天气转暖,莺飞草长。
临近四月的时候,詹子延掐指一算,南南已足十月,是时候来上那么一刀了。
预约医院什么的都好说,术前术后的准备也问题不大,为了以防考虑不周,两人特意询问有着多年铲屎经验的乔怀清,有没有其他注意事项。
“别的都没影响,但把它送去手术的时候,你俩得演出戏。”
詹子延困惑:“为什么要演戏?”
“不能让南南知道是你俩主动送它去噶蛋的啊,得装作迫不得已,不然它会恨你们的。过来人的经验,听我的,准没错。”乔怀清说得有模有样。
骆恺南不相信,上网查了查,发现还真有这种说法,一时吃不准该不该听他的。
詹子延想了想,说:“好吧,反正也没损失,就演吧。”
于是预约医生的时候,两人顺便商量好了怎么个演法,就等周末动手术了。
这件事不大不小,周中该忙的还是得忙。
骆恺南的工作室招到了人,逐渐步入正轨,开了场全体的视频会议,商讨下一阶段的更新计划,其中提到了绑定跟宠的想法。
接近尾声的时候,乔怀清顺嘴问了句:“你家南南绝育的事儿怎么安排的?”
骆恺南:“还能怎么安排?总不能让医生上门来抢,我们先送到宠物医院,然后医生再假装强行带走他。”
这么演已经够浮夸了,乔怀清却仍不满意:“南南那么机灵,你把它带出门的时候,它肯定就知道你要对它做什么了,到医院再演?晚咯。”
骆恺南无语:“那怎么着?我找拨人扮演强盗破门而入啊?你给我找去?”
乔怀清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正想毛遂自荐,视频会议室里突然传出另一道声音:“带猫去绝育还要演戏?不如我来吧,学习经验,以后给我家狗绝育的时候没准儿能用上。”
骆恺南:“……”
乔怀清:“……虞总,您还在线啊?”
虞度秋:“嗯哼。”
乔怀清悄悄打字:「自求多福吧,兄弟。」
骆恺南郁闷地回:「下次记得关麦克风!」
虞度秋虽然与他们关系不错,但终究是上下级的关系,私下里鲜少往来。演戏这事本就够傻了,还让大老板参与,完全可以预见到时候场面会有多尴尬。
但虞度秋兴致很高,也算是在帮忙,让人没法拒绝。
骆恺南只能答应,回家就和詹子延说了:“虞总周六九点来我们家’抢‘南南,他让我们做好准备。”
詹子延正往喂食机里倒猫粮,没当回事儿,头也不抬地回:“好啊,就当玩儿了。”
骆恺南觉得他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补充说:“以我对他的了解,应该没这么简单,你别害怕,都是假的。”
詹子延回头,莫名其妙道:“我当然知道是假的。”
“不,你不知道,他性格很怪,有时候做事很离谱。”骆恺南抓了抓头发,“算了,我很难解释,到那天你就明白了。”
由于做手术前要禁食禁水,周五晚上,詹子延就把喂食机和饮水机清空了。
每日准时干饭的南南瞧见碗空了,追在他后头叫了好长时间,到了深夜也不省心,一会儿扒门,一会儿跑酷,直到后半夜累了才恹恹地钻进猫窝睡觉。
詹子延睡眠浅,被他吵了一宿,也没睡好,第二天八点多才醒。
准备就绪到楼下的时候,骆恺南已经严阵以待地坐在客厅里了。
詹子延一愣:“你怎么表情这么严肃?”
骆恺南的一条腿有节奏地抖着,相当紧张的样子:“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詹子延笑了:“能有什么啊,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骆恺南摇头:“不是,我——”
话说到一半,别墅外头突然由远及近地传来汽车的引擎声,听数量不只一辆。
“应该是虞总来了吧,阵仗真大。”詹子延说着就要去开门。
“你别动,我去。”骆恺南不知为何非要抢他的活儿,顺手把他挡在身后,然后解锁了别墅外围的铁门。
这时,几辆车在他们家门口停下了。
紧接着,面前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骆恺南看了眼猫眼,松了口气,回头说:“门外是周叔,看起来挺正常的。”
詹子延:“本来就没什么事儿啊,你把气氛搞得像悬疑片似的。”
骆恺南边开门边说:“你是不了解虞总以前干过什么……”
门刚开一道缝,周毅就大步跨了进来,毫无征兆地举起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骆恺南的额头:“猫在哪儿?交出来!”
骆恺南:“……”
詹子延:“……”
骆恺南抬手挡住手枪:“周叔,你吓到我老婆了。还有,你不尴尬吗?”
周毅一脸狰狞地小声说:“当然尴尬,我都快四十了,丢死人了。对不住啊,詹老师,少爷让我演得逼真点儿,否则他要扣我工资。这枪是假的,玩具枪,超市买的十五块一把,咱们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詹子延不知该作何表情:“没事……刚开始确实吓了一跳。虞先生……呃,做事好认真。”
一列黑西装的保镖鱼贯而入,四散站桩,随后进门的虞度秋刚好听见最后句,转头对身边人笑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詹老师脾气好得很,不会骂我神经病的,你把人家想太坏了。”
与他一块儿进门的高大男人闻言叹气:“随你,快点办事吧,这样闯进人家家里不合适。”
“知道啦。”虞度秋撇撇嘴,回头说,“哦,忘了给你们介绍,这位是我的爱人,柏朝。他怕我乱来,就跟着来了。”
确实够乱来的……詹子延算是明白骆恺南先前为什么那么担心了。
骆恺南也是头一回见柏朝,听他谈吐像个正常人,虞度秋也听他的话,便对他说:“能不能把假枪收起来?我家猫也不懂枪的威胁性啊,这有什么意义?”
柏朝看过来,没让周毅收枪,只回答了问题:“意义是让他高兴,不好意思。”
“……”
敢情这位只是嘴上客气客气,心里根本就是惯着自个儿对象胡作非为。
倒是虞度秋先闹够了,开始进入角色,肃着脸吩咐:“老周,收枪,扣住他俩的手,别让他们跑了。”
周毅:“……是,少爷。”
虞度秋接着问:“你们家的猫在哪儿?”
詹子延的手被另一名壮汉保镖反扣在身后,只能抬了抬下巴:“在二楼猫房,上去就能看见了。”
虞度秋使了个眼色,一名保镖迅速冲上了楼,不多时,一阵细微的信号杂音响起,紧接着,那名保镖的声音传来:“少爷,二楼十一点钟方向发现目标,已排除存在同党的可能,是否立刻实行抓捕?”
虞度秋拿起对讲机回复:“抓,别让它逃了。”
“是!”
顶多半分钟后,一脸懵逼的南南就被全副武装的保镖抱了下来,再一瞧楼下这满客厅的陌生黑衣人,困惑又好奇的表情像是在说:“让我瞅瞅怎么个事儿?”
詹子延和骆恺南啼笑皆非,还是虞度秋先提醒他们:“赶紧演啊,不然我就白来一趟了。”
出动了这么多人马,搞出了这么大动静,不配合都于心有愧了,骆恺南勉为其难地开始挣扎,高喊:“南南!你们干什么?放开它!”
一副很想救小老弟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詹子延演技没他好,全凭信念感,把心一横,也跟着挣扎,但喊台词实在太羞耻了,没好意思开口。
怕扣工资的保镖们十分尽职地押着他俩,死不松手。
窝在“敌人”怀里的南南看见这场面,逐渐意识到情况不对,也开始扭动身子,想要挣脱出来。
保镖迅速将它塞入猫包,送进了车里。
“任务完成,收工!”虞度秋一发令,所有保镖才敢松手,也退到屋外进入车内。
“詹老师,你演技太差了。骆恺南,你稍微强点儿,但也就那样。你俩要是身在我的位置,都活不过第一集 。”虞度秋还点评了一番,“一会儿你们坐后边那辆车,手术结束前,别让你家猫看见你俩和我们是一伙儿。”
整个过程只有不到十分钟,却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那般尴尬,等虞度秋的人统统走了,詹子延才彻底松了口气,小声说:“下回这种事别让虞老板参与了。”
骆恺南深表赞同:“绝对不让他知道。”
一行三辆车驶到了宠物医院附近的停车场,为了不吓到医院里的其他人和宠物,虞度秋屏退了下属,与柏朝两人亲自扮演坏人角色,把南南送到了医生手里。
直到手术室的门关上,詹子延和骆恺南才现身。
加上术前检查和术后观察,手术总共要持续一个多小时。
四个男人坐在等候室,一时无人说话。
虞度秋没规没矩地靠着柏朝,握着他的手把玩,到这会儿才相对正经了些:“抱歉啊,最近太无聊了,就想找点乐子,让你们受害了。骆恺南,你没后悔找我投资吧?”
骆恺南直白道:“没,你做生意是有一套,那就够了,其他的我无所谓,跟我也没关系。”
虞度秋用手指点了点他:“你这话要是说给别的老板听,可就得罪人了。詹老师,你说是吧?”
詹子延和煦地微笑:“正因为恺南他不是拐弯抹角、阿谀奉承的人,你才会选择他。也正因为你有想法就会不顾任何人眼光地放手去做,他才会选择你。你们是很契合的搭档,所以不会有别的老板。”
他说完,等候室内静了两秒。
柏朝投来诧异的目光:“第一次听人这么夸他。”
虞度秋捏住他下巴晃了晃:“什么意思?夸我的人不少好吧。”
“你知道他们不是真心的。”柏朝道,“詹老师是真心实意的,而且说的很在理。”
“这点我赞同。”虞度秋眼中闪过一抹促狭,“不过我很好奇啊,詹老师,你说话一直都是彬彬有礼的,难道你俩私下相处也相敬如宾吗?你会喊骆恺南老公吗?”
詹子延怔住,脸色慢腾腾地红起来:“……不会,我觉得太腻了。”
虞度秋:“可是我听骆恺南有时候会喊你老婆诶,你不回应吗?”
詹子延:“我……”
骆恺南出声解围:“我们感情好,不计较这些,用不着你操心。”
虞度秋饶有兴致地瞧着他俩,似乎发现了新的乐子:“有回应才能增进感情,就像养宠物似的,你们家的猫一开始也不亲人吧?它对你们撒娇之后你们会更喜欢它,一样的道理。”
骆恺南轻哼,自信满满道:“子延也经常对我撒娇。”
詹子延:“?”
虞度秋还想发表意见,柏朝出声打断:“你自己也没多少恋爱经验,就别教人家老师了。接下来没我们的事了,回去吧。”
虞度秋耸肩,被他牵着手站起来,无奈道:“我老公就这样,不喜欢社交。”
柏朝:“我是怕你再待下去惹人嫌了。”
虞度秋权当没听见,挽住他胳膊:“而且他看见我和别人多聊会儿就吃醋,哎,没办法,那我们就先走一步咯。”
柏朝一脸“懒得和你争”,道完别就拉着虞度秋走了。
等候室内顿时安静许多。
詹子延悄悄瞄了眼骆恺南,被抓个正着,犹豫地说:“他俩的相处模式和我们挺不一样的……虞先生说的话,你认同吗?”
骆恺南无所谓道:“每个人性格不一样,你要是变成他那样儿,我可吃不消,别把他的话放心上。”
詹子延“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一小时后,手术成功结束,南南也在观察室苏醒了,睁眼便瞧见了他俩,委屈得眼含热泪。
詹子延给它套上伊丽莎白圈,抱在怀里哄了哄,没想到被缠住了,衣领被小爪子扒得牢牢的,似乎在害怕他离开。
“它好像更黏人了。”骆恺南说,“看来演戏挺有用的。”
詹子延揉捏着肉垫哄它:“今天受惊吓了,回去给它开个罐头吧。”
然而挨了一刀的南南回到家也蔫儿了吧唧的,对肉罐的香气无动于衷,水也不想喝。
医生说这是正常反应,过几个小时就好,可以用针筒喂水。
于是詹子延将它横抱于胸前,抽了一管水喂它。
骆恺南冲了个澡出来,瞧见这幕,晃了晃神,脱口而出:“你这姿势……像在给小孩喂奶。”
詹子延轻拍着南南的背部,刚想提醒他别乱说,话到了嘴边,记起了虞度秋的那句“相敬如宾”。
出于职业病以及年长者的身份,他确实无法做到虞度秋那样随性。
但多给骆恺南一些积极肯定的回应,还是能做到的。
詹子延抬眸瞧过来,边喂边回:“嗯,南南相当于我们的孩子,你这么形容挺贴切的。”
骆恺南一愣,走过来蹲在他跟前:“我们的孩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詹子延:“知道啊,我说的不对吗?”
“不是不对,只是不像你会说的话。”骆恺南新奇地看着他,“你应该说‘别乱用比喻,我是男人没有奶水’才对。”
詹子延移开目光:“男性通常无法分泌乳汁,不过也有例外,所以你的比喻并非完全错误。”
骆恺南笑道:“反正你不行,我已经试验过很多次了。”
“嗯……我是不行的。”
骆恺南的视线从他泛红的耳朵扫到微抿的嘴唇,想明白了怎么回事儿,轻声说:“但不影响我喜欢你。我一点儿也不觉得我们之间‘相敬如宾’,虞总他不了解你而已,只有我知道你私下里什么样的感觉很好。不过呢,你要是再黏我点儿,我也很乐意,永远不会嫌多的。”
詹子延一时不知该回什么,就“嗯”了声,安静地继续喂水。
骆恺南接过空针筒,再次抽满饮用水,把南南也搂过来:“你去洗个澡吧,医院里可能有细菌,我来喂它。”
等詹子延进浴室了,南南也喝饱水了,骆恺南便将它抱入了猫窝,再睡几个小时估计就恢复精力了。
他接着上楼去书房,戴上耳机,开始周末加班。
工作室虽然招到人手了,但仍在起步阶段,许多事他没法安心放手,只能亲力亲为,顶多拉吴迪和乔怀清帮忙出主意。
三个人开了个语音短会,还是商量绑定跟宠的更新计划,最后决定在年底前更新。
“现在就该开始画了,找外包还是你来?”骆恺南问。
乔怀清:“我来我来,小意思,这钱怎么能让外人赚了。给你的角色画只南南,无蛋版。”
吴迪哈哈大笑:“以后南南就不是你弟咯,骆哥,不过也不是妹妹,该叫什么呀?”
骆恺南想起刚才詹子延说“我们的孩子”,不自觉地笑了:“随便,少聊这些没营养的。”
吴迪与乔怀清又探讨了些细节,骆恺南认真听了片刻,正要提意见,忽然听到书房门被敲响了。
他摘下耳机,回头瞧见了詹子延。
“在忙吗?”
“差不多忙完了,怎么了?”
“没什么,看你打会儿游戏。”詹子延走过来,坐在了他身旁。
骆恺南的电脑屏幕上是游戏界面,用来测试的,并非正式版,但外行看不出区别。
詹子延起初坐得端端正正,紧接着却缓缓歪过身子,把脑袋靠在了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