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莫时鱼仰起头,恍惚间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半个小时的问答,他所有剩余的理智都被耳边的声音吊着,他努力的撑开眼,发现眼前终于有了光。
入目是一片模糊的影子,好像是垂落的银色发丝。
“Gin……”莫时鱼本能的认出来了,下意识的往那里蜷缩,可身体一动就是一阵麻痹的痛痒,像被烧伤,又像被枪击的剧痛,五脏六腑跟移位了一样,特别是被吊着的手腕,他的眉眼里染上了痛苦和忍耐,“呃……”
电刑被称为人类历史上最残忍的刑罚之一,比指甲穿竹刺、辣椒水沾鞭子等等的疼痛等级都要高。
是的,他经受过训练。他无法昏过去。真是个坏消息。
估计发现他已经没有还嘴的力气,琴酒没有再开口,莫时鱼以为他要转身离开,却发现他蹲了下来。
一双冰冷修长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拉开了电极,然后搭在绑着双手的绳索上。
绳索上长着尖尖的倒刺,在长达半小时的挣扎里,已经深深地勒进了皮肉,鲜血从上臂流到了肩膀,琴酒抽出匕首,没有碰伤口部分,只割开了没有和手腕接触的部分绳索。
没了支撑,脱力的身体一下子往前栽了下去。
他栽进了一个同样冰冷的怀里。
莫时鱼以为会被琴酒嫌弃的把他推开,但似乎依然没有。他的脸始终没有接触到粗糙的地面。
只是对方似乎也没有把他抱起来的意思。
他有心想说句话,说服这个冷血无情的杀手别丢下自己,可哆嗦的唇半天只拼出一个单词,“头发……”
琴酒垂下眼,低垂的视野里赫然是两个人因为静电而绕起来的发尾。
是的,琴酒垂在胸前的银发已经和怀里人的灰发亲亲我我的粘在了一起,并一起炸了开来。像两条混在一起的尾巴。
发质一向好的一批的琴爷:“……”
莫时鱼在他怀里侧头看他,掀了掀带着血丝的唇角。
琴酒看着他也慢慢笑了,他缓声说,“还有力气开玩笑,看来不用管你了。”
“……”
不,不是。莫时鱼迷茫的摇头。他明明在说服琴酒带他离开,你看他们连头发都长在了一起。
等等……他忽然迷迷糊糊的意识到这个理由好像不成立。毕竟头发很容易就能分开,又不是肉连在了一起。
→被电的失智的某人。
手动不了,于是他死命张开嘴,用战栗的牙齿叼住了琴酒的一缕头发。
“你不能走,我们……”他从喉咙里发出了呜咽声,“连在一起了……”
救救我,我好像要死了。
很久没有人回答他,莫时鱼死死咬着头发不肯松开,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麻木的身体似乎被抱了起来。
琴酒没有再说话。莫时鱼只听到了上下起伏的平稳脚步声。过了几秒,视野忽然一亮。莫时鱼忍不住蹙眉,随即感觉一只手盖在自己眼睛上。
他们走出了那个黑暗的处刑室。
莫时鱼靠在完全不温暖的肩膀上,沉沉的阖上眼。
外面的雨依然没有停,淅淅沥沥的雨声回荡在耳边。
伏特加把车停在了门口,正靠在门边抽烟,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他英明神武的大哥抱着一个长头发的人影走过来。
我去。伏特加吓得烟都掉了。长头发?大哥掳了个女人?
大哥你原来喜欢这么玩吗?
不对,仔细一看是烟灰色的长发。
伏特加骤然放松。
是瓦伦汀啊,那没事了。
直到琴酒走近了,伏特加才看到,瓦伦汀的身体似乎在神经性痉挛,垂下来的手抖的厉害。
他的两侧手腕上是深深勒进去的绳索和倒刺,血还在往下滴。伤口非常的深,看得出来行刑的时候挣扎的有多厉害。
伏特加默了默,大概猜到了这次刑罚手段是什么。
琴酒道,“愣着做什么?”
伏特加反应过来,赶紧把车门打开,琴酒把莫时鱼放在了后座,然后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去哪里,大哥?”
琴酒吐出了一个单词,“安全屋。”
伏特加立刻点头表示了解。
虽然这里就是组织的基地,但让瓦伦汀留在这里休养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这里人太多,鱼龙混杂,而且全是没有底线的杀人犯,把虚弱的瓦伦汀放在这里,大概等于丢了一只极品的猎物到饥饿到眼冒绿光的狼群里。
瓦伦汀能被生吞了。
一路上,伏特加下意识把车开得平稳一些,时不时的看一眼后视镜。
躺在后座上的瓦伦汀明显已经神志不清了,头歪在一边,长发蜿蜒在身侧,发色艳丽到极致,眉目却隐藏着痛苦。
他的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些什么。
伏特加刻意放轻了汽车的行驶声,才终于听清了瓦伦汀的声音。
“对不起……”瓦伦汀压抑着声音,呢喃着说,“对不起,别打了……博士……”
伏特加下意识看了琴酒一眼,却只看到了琴酒面无表情的面孔上,一双逐渐幽深的浅绿色瞳孔。
伏特加开车到了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安全屋。琴酒下车的时候说,“你先回去吧。”
伏特加一顿,“……是。”
等到瓦伦汀也被琴酒带走,伏特加便准备倒车离开。在离开前,他下意识的回头,往那里看了一眼。
绕过了厚重的雨幕,他只看到了琴酒的背影,和一条顺着他的肩膀下滑的手臂。
瓦伦汀被抱在怀里的时候,体重出乎意料的轻。
他的身体线条非常完美,细腰长腿,似乎手放在哪里都像在亵玩,微微发烫的肌肤透着一层布料,清晰的传过来。
琴酒把瓦伦汀放在安全屋的床上。
杀手脱掉了淋湿的风衣,挂在衣架上,然后坐在床边,低头无声地看着沉睡的人。
侧躺在那里的人披散着长发,带着雌雄莫辨的美丽,但他的状态很不安稳,眉目紧锁。
与其说睡着了,不如说是昏过去了。
瓦伦汀比两年前成熟了很多,某种特质也如佳酿美酒,随时间推移,变得更加醇厚浓郁。
琴酒伸出手,手指抵在了瓦伦汀苍白的脖颈上。
床上人侧躺着的姿势,正好露出来一截凹陷的颈窝,手掌扼上去时,那处凹陷和拇指完全契合。
浑身的每一处都在吸引着人伤害他。
握着脖颈的手下慢慢用力,瓦伦汀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本能的张开唇,艰难地汲取氧气,头往一边偏过去,似乎想逃开,但挣扎的力道却无力而微弱。
他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只是几秒,还没有到窒息的程度,琴酒就松开了手。
瓦伦汀的身体逐渐放松,眉头也缓缓松开。他无知无觉的躺在床上,毫无防备。
好像整个人全然被他掌握在手中。
但琴酒知道不是这样。
瓦伦汀永远追寻着自由。
他只是被锁链困住了身体无法挣脱,但他的野性还没有退化,他一直望着笼子外的天空。
这就是琴酒养了两年,还没有养熟的幼狼。
安全屋里安静至极,隐约能听到屋外雨滴打在房梁上的声音。琴酒顺手把灯关了。
刚才,假如在处刑室里的是其他任何一个代号成员,无论对方是什么惨样,琴酒怕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就会头也不回的离开。
但他偏偏没有这么做。
也许是因为瓦伦汀张开口,用尽全力,死死地咬住他的头发,嘴里却在呜咽的模样。
有些招人,又有些可恨。
琴酒垂着眼,发现床上的人还在似有似无的呢喃着那个扰人的死人名字。
他陷在久远的噩梦里,那双瘫软在一侧的、鲜血淋漓的手神经质的颤抖。
直到被一只冰冷的手虚虚地握住。
琴酒微微靠近了一些,银发顺着肩膀滑落。
昏暗的灯光下,他看着瓦伦汀睫毛微颤,却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两年前,琴酒第一次见到瓦伦汀。他刚从博士的实验室里逃出来。衣不蔽体的瓦伦汀被博士派来的人按在地上,他挣扎的厉害,满脸是泪,像一头绝望的鹿。
他以为他逃了出来,但没想到实验室外是组织的基地,而组织的基地外,是太平洋。
周围几乎所有的组织成员全都向那里投注了专注而惊异的视线,像一群海盗们发现本该沉于海底的奇珍,竟然就藏在自己的船舱里。
他们几乎要用目光将瓦伦汀剥皮拆骨。
那天,琴酒刚完成任务回来,这里的骚乱引起了他的注意,但他只是事不关己的冷漠看着。
如此软弱、无力的反抗,他在表演吗?
这样一个除了脸以外一无是处的人,除了躺在床上,还想往哪里挣扎?
直到琴酒看到血弧从压制着青年的男人后颈里喷涌出来。
年轻的瓦伦汀从倒下的尸体下一点一点爬出来,颤抖的手从尸体里抽出一根被日夜磨到尖锐的餐叉——
他跪在地上,满身都是血,神色绝望到了极致,反而从深处泛起了狠。
像一颗象牙白的装饰品里,忽然多出了一丝艳丽的碧绿,淬了毒一般蛊惑人心。
琴酒被这一幕凝住了注意力。
还真在演戏。
他心里划过一个念头。
那是琴酒第一次看走眼。
他以为这是一只雏鹿,但其实是一条长了尖牙的幼狼。
……
琴酒的目光向来只会停留在有利用价值的事物上。
所以在瓦伦汀拉住他的时候,他没有走,而是蹲下来,评估他的价值。
他刚才的表现,赢得了杀手的一些尊重。
“你要跟我走?”
两年前的琴酒还没拿到代号多久,也没有现在的地位,所以他的问句里带着一丝咄咄逼人的味道,“想清楚了再回答。”
“一旦点头,你没有后悔的机会。”
当时,周围还有很多老资格的代号成员,他们同样伸出了援手,承诺给瓦伦汀庇护,嘴里的甜言蜜语像吸引蝴蝶投身的蛛网,眼里的施虐欲比起博士却不逞多让。
瓦伦汀连看都不朝别人看,只是死死盯着他,沉默地点头。
琴酒在这样的眼神里获得了足够的信息,他蹲下来,缓缓伸出了手。
“我会给你庇护,但你要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他轻声说。
周围老资格的代号成员一下子沉下了脸,阴鸷的目光扫过年轻的银发杀手,似乎在愠这个年轻人不懂规则。
作为所有目光的焦点,琴酒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只专注的看着身下的人。
瓦伦汀仰着头,他的眼里是浸润了绝望太久的歇斯底里,像被压到极致的弓弦,似乎下一秒就要生生折断了,没有任何犹豫,他用力握住了琴酒冰冷的手,手指紧到发白,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
瓦伦汀沙哑的说。
从那天起,琴酒收养了一只怎么都养不熟的幼狼。
他教会他杀人,教会他骗人,教会他如何在这个组织游刃有余的活下去。
瓦伦汀已经足够的依赖他。
哪怕是无意识的时候,也本能的因为他的触碰而被安抚。
但仅仅是这些,显然还不够。
远远不够。
梦里不知道梦到了点什么,莫时鱼再次睁开眼睛时,只觉得头昏脑涨,眼前好像加了层水膜一样模糊不清。
眨了好几下眼睛,视线才终于清晰了起来。
入目是一个装饰极简的房间。莫时鱼试图坐起来,然而浑身的肌肉跟被爆锤了三天三夜的潮汕牛肉一样,根本烂成了一摊泥。
喉咙又毛又胀,他本能的咳嗽了一下,下一秒五脏六腑紧紧地绞成了一团,疼的他不太明显的抽搐了一下。
他勉强回忆起来自己昏过去之前,大概是在受刑。
组织这个不干人事的……对代号成员都这么狠……
不过这样的惩罚手段,估计只要受过一次,恐惧就会深深地刻在心里,再惫懒的成员以后都会拼尽全力的完成任务吧。
连他这个名字里带着“摸鱼”的天选摸鱼人都被收拾了。
呵,莫时鱼心里冷笑一声。以为他会被吓住吗?
不!该摸鱼的时候还是要摸鱼!
莫时鱼花了10分钟,终于凭借坚强的意志力命令自己的腿子动了起来,然而直接接触过电极的双手还是根本没有任何知觉。
完了,莫时鱼欲哭无泪的想他不会要截肢了吧。
他靠腰部力量勉强坐起来,低头看了看垂在两边的手,发现本应该被倒刺和电击弄的鲜血淋漓的手腕,此刻已经被干净的白色纱布包了起来。
看来有人帮他处理过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莫时鱼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一样吃力的把两条腿挪到床下,再艰难地站起来,一步一颤的往门外挪。
他还是有点组织成员的通病的,具体表现为,不把周围探查清楚,根本不敢闭眼。
一点点移到了门外,莫时鱼闻到了一阵清粥的清香,食物的香味唤醒了他空荡荡的胃部,巨大的饥饿感不禁让他思考自己到底昏迷了几天。
房门外依然是一个极其简单的休息室。
莫时鱼看到正坐在桌子边啃三明治的伏特加。
伏特加看到了脚步颤巍巍的莫时鱼,立刻放下三明治走过来扶他,同时一脸如释重负的说道,“瓦伦汀,你终于醒了!”
莫时鱼动了动哆嗦的嘴皮子,“伏伏伏特加,我睡了多久?”
伏特加扶着莫时鱼坐下,“一天多点吧,你现在在大哥的一座安全屋里,大哥刚刚才走。”
莫时鱼嗯了一声,他已经逐渐能感受到手部的痛麻感了,虽然有些难以忍受,但比刚醒来时完全感受不到双手要好得多。
“给你买了粥。”伏特加把桌上外卖包里的食盒拿出来,“有鸡肉粥,鱼片粥,黑蛋猪肉粥——是叫这个名字吧,你们中国人怎么喜欢吃黑色的蛋?”
莫时鱼抬起手,慢动作的拖着粥,到自己面前打开,“是皮蛋瘦肉粥,这个很好吃,你试一试就知道了。”
伏特加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但还是拿了个新勺子舀了一口。
“……咦?还行。”
“是吧。”
莫时鱼尝了一口粥,暖洋洋的温度让他舒服的眯起眼,“是你帮我包扎的吗?谢了。”
伏特加茫然地举着勺子,“啊?不是我。我刚来呢。大哥打电话让我买点吃的过来……”
莫时鱼疑惑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两个人同时反应过来。
“……”莫时鱼一脸愕然的举起自己的两只爪爪,心想他何德何能竟然享受了一次琴爷的服务!
绝对有什么阴谋在等着他吧!
难道拆开来之后里面是两枚定时炸弹?
某人满脸怀疑。
伏特加则是呆滞了几秒后,就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说道,“总之,大哥嘱咐我的我都办好了。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说话时眼睛只看着莫时鱼的脖子以上部分,几口吃完了三明治,把垃圾收拾进袋子里,和莫时鱼打了个招呼就飞快的离开了。好像在顾忌着什么一般。
莫时鱼看着伏特加迅速消失,半晌才懵逼的垂下头继续喝粥,“怎么了这是……”
吃好早饭,莫时鱼找了一个空地艰难地做了一组拉伸,每做一个动作就眼含热泪、表情扭曲的像看到新学期课程表一周五天都有早八一样。
做了一组拉伸就做不下去的莫时鱼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他开了机,看了眼日期。
明天就开学了。
终于到了入学的日子,明明过去了没有多久,莫时鱼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心情,迫不及待的收拾了一下出了门。
根本没有时间浪费了!
这里属于荒郊野岭,莫时鱼走了2公里路才看到了电车站台,此时他的腿子已经抖的快站不住了。
他用肩膀抵着车站的墙往前走,有了借力,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就是这样走路有些像宿醉的酒鬼。
莫时鱼明显感觉到大家都避着他走。
这样也不能去学校啊。
会被当成奇怪的人吧。
在日本这个认为集体意识比什么都重要的社会,第一天上学行为太出格的话,也许会导致以后被孤立。
莫时鱼有些苦恼,他看着电车飞速驶来,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慢腾腾的往里走。
今天是周末,正好碰上假期,这里虽然地处偏僻,但座位也坐满了,莫时鱼找了个角落靠着墙站着,慢慢阖上了眼。
他要去看一下马甲的情况。
马甲现在多了一个白色娃娃的技能,也就是说,它现在可以在灵体和娃娃之间转变,属实变得比以前有用多了。
娃娃的技能并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莫时鱼提前把马甲投放在工厂实验室里。借着那个实验室里的“火焰与异能激发”实验,顺利让马甲异变出了“白色娃娃”这个技能。
可惜这个方法无法再复制。
如果不是马甲作为灵体,无法死亡,在激发异能的过程中,他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除了马甲以外,藤原家族弄死了那么多的实验体,最后也只出了一个成功品而已。
但哪怕只有一个,这项实验的成果也是惊人的,几乎等于是完成了从“0”到“1”的转变。
莫时鱼都觉得奇怪,连组织都一个成功品都没有,为什么藤原家族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竟然能成功?
直到他发现,那个唯一成功的实验体是是另一部动漫《家庭教师》的角色。
这不是莫时鱼认出来的,而是系统告诉他的。
鉴于他三部动漫只看过一部,他和不靠谱的系统进行了“友好谈判”,系统终于答应在遇到那两部动漫第一个重要角色时会提醒他。
但只有第一个角色,之后再遇到同一个动漫的其他角色时,系统就不会再提示了。
比如说文野这部动漫,他第一个碰到的是中原中也,虽然这是莫时鱼自己认出来的,但也被系统算进去了,之后再遇到文野别的他不认识的角色,系统不会再提醒他。
好感度感应则会在莫时鱼知道了角色名字后再开始统计。
莫时鱼合理怀疑系统特意跟他强调文野这个例子,是不是因为继中原中也以后,他其实还遇到过这部动漫别的角色。
只是系统这么提醒也没用,莫时鱼压根想不起来。
言归正传,看到那个蓝发的漂亮孩子之后,系统是这样提醒的。
【检测到人物六道骸,来自动漫《家庭教师》。】
莫时鱼:好哇,终于被我碰上这部动漫的角色了!
他本打算让马甲一获得异能就回到本体身边的,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莫时鱼决定让马甲和这个角色绑定,以此为切口,揭开那部“神秘”动漫的面纱。
精神慢慢蔓延到了马甲上。
一摸到马甲身上,还没反应过来,莫时鱼就被温热眷恋宛如狗狗舔舐一般的精神体给拱了个满怀。
某人的精神体被拱的滚了一圈,懵逼的心想是他的错觉吗?他的马甲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自从马甲在实验室里被改造了以后,莫时鱼分过去的那部分精神相比较之前,好像变得独立了很多。
在酒店天台时他就感觉到了娃娃的自主性,它为了让莫时鱼好受一些,主动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睡了一觉起来后,这种独立性变得更明显了。
长久没有回到本体的精神体像橡皮糖一样粘在了本体上,虽然不断传来孺慕亲近的信号,却并没有融入本体。
莫时鱼依然能感知到精神体的状态和情绪。所以虽然有些惊奇于这种无形改变,但他没有太过担心。
他们是异体同魂的存在。
一边被精神体蹭着,莫时鱼一边缓缓睁开了马甲的眼睛。
他发现自己还是白色娃娃的形态。而娃娃正趴在一个瘦小的肩膀上。背部有些重,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将小脑袋绕了一圈,发现压力来自于一只毫无血色的纤瘦小手,这只小手压着娃娃的背,目的大概是不让它乱跑。
莫时鱼往旁边动了动眼睛,是那个蓝发的实验体孩子。
他们蹲在一个幽暗的长巷子里,蓝发孩子右眼依然包着纱布,湛蓝的左眼看了一眼娃娃,开口时童音有些沙哑,“舍雨,你终于想明白了?”
“……”莫时鱼缓缓吐出了一个问号。
看娃娃的表情这么无辜,蓝发孩子微微挑眉开口,用平静的语气陈述了一个莫时鱼恨不得钻洞把自己埋起来的事实。
“自从离开酒店后,你就总是想往那个长发哥哥的方向爬,一直到现在。哪怕我按着你,你的四肢也一直在扑腾。”
莫时鱼面红耳赤:“……”天哪马甲你在干什么!
“对不起,不要怪我阻止你。”蓝发孩子松开了压着他背部的手,仅剩的蓝眼睛安静的看他。
“要见他也得过段时间,会被警察发现的……我们还要杀藤原家族的余党。”
莫时鱼趴在孩子的肩膀上和他对视,上下晃了晃脑袋,当做答应的意思。
他收回视线,心想他对这孩子的印象果然没错。
虽然他杀起人来开膛破腹、手法渗人得不行,但不杀人的时候,这似乎就是一个秀美安静的孩子。
看他终于不扑腾了,蓝发孩子弯起眼笑了笑,慢慢站起来,莫时鱼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还是实验室里的统一白色单衣。
要知道,现在外面连10度都没有。
莫时鱼出门时都给自己裹了风衣和围巾。这孩子难道不怕冷吗?还是他用幻术催眠了自己的身体?
不是,这样真的不会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在一片温暖中冻死吗……
蓝发孩子不知道莫时鱼在想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很有兴致的从旁边拉过来一个麻袋,从里面倒出了五颜六色的……缎带。
“舍雨。”他和肩膀上的娃娃说,苍白秀丽的小脸上挂着和刚才一样安静的笑。
“我挑了一些上吊的绳子给你。你看,娃娃用包礼物的缎带上吊的话……会很合适吧。”
他还拿一根橙色的缎带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莫时鱼:“……”
对不起,麻麻,我错了。这是个小变态。
蓝发孩子应该是觉得这个主意很好,继续亮着眼睛说,“你可以用这个蓝色的缎带在那个长发的哥哥面前上吊,他一定会喜欢上你的。”
“……”白色娃娃抬起手,不断地摇尖尖,表示十动然拒。
“唔。”蓝发少年有点失落,“好吧。”
莫时鱼从蓝发少年的肩膀上跳下来,落地的一瞬间化成了白发少年。
白发少年扑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应该是长久不动,以至于四肢僵硬,他用力扯了扯脑袋后面的头纱,在痛意里歪着头问,“那个,我该叫你什么?”
蓝发孩子满手都是缎带,闻言,有些苦恼的撑着下巴。
“我不记得变成实验体之前的记忆了。”他慢慢的说,“我想,我得给自己起一个名字。”
他的日语带了点翻译腔,看面孔,应该之前是外国人。
蓝发孩子扣了一下右眼的绷带,露出了一抹鲜红和其中的一个“六”字,“之所以不记得以前的事,大概是因为我已经死去、轮回过了。”
“舍雨,我和你很像,你是幽魂,我是死尸。”
“叫我骸吧。”
他的声音低而冷,明明是面对着全新的人生,却并没有那么高兴的样子。
一个十岁的孩子,因为人体实验的折磨变得这么老沉。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检测到六道骸好感度:45(马甲);25(本体)。】
【获得叠加好感度:70】
等等,莫时鱼一愣。
对马甲的好感算是在正常范围,为什么这孩子对本体也有25点好感度?他们真的只是在酒店天台见过一面的交情吧?
刚才他拿出缎带礼物还提了一嘴长发哥哥,这小孩心里在想什么?
莫时鱼实在是搞不懂。
不过实验体这边还挺岁月静好的,看骸已经在和马甲讨论怎么暗杀剩余的几个藤原家族高层,莫时鱼无所谓那几个人渣死不死,就随他们讨论,精神体飞回到了本体里。
刚一睁开眼,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估算的很精准,精神体回来时已经差不多到市区了,电车上人变得多起来,挤挤挨挨的。
莫时鱼预判了这一幕,提前站在电车最末端的车厢的角落里,本来应该不会碍着人才对……
但身后的某个身影,明显并不是这么想的。
莫时鱼明显感觉到有人在故意挤自己,灼热急促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后颈上。他不适的缩了下头,想往旁边走,却被猛地一把拉住。
莫时鱼怔了怔,他回过头,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勾到人家什么东西了,然而下一秒,这人似乎发现了他的抗拒,竟然再也不加忍耐,直接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了车厢的墙壁上。
在电车上这个人挤人、几乎没有一丝缝隙的空间,背后的人根本毫无顾忌的把他挤在角落里,借着身体的阻挡,把手往他的衣服里伸。
莫时鱼都要被气笑了。
他遇到了电车痴汉?真是久违了。
莫时鱼上一次在电车上遇到痴汉还是他刚穿越来的时候,那时他在上语言学校,每天上下学,坐电车时几乎都会遇上几个痴汉,大概是一天两次的概率吧。碰上胆子大的,下了电车还要尾随他。
说多了都是泪。
他已经很久没坐过电车了,几乎快把这回事儿给忘了。
这些对于当时的莫时鱼来说几乎无法忍受的噩梦,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根本就是毛毛雨。
两年前的莫时鱼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骂人,现在的他毫不犹豫的抓住了那只咸猪手,扬起的声音在车厢里清清楚楚。
“大叔,你再把手往我衣服里伸,我就报警了。”
整个车厢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被莫时鱼攥着手的男人。
一个身形微胖,面相意外老实的中年男人脑门立刻沁出了湿汗,他甩开了莫时鱼的手,几乎色厉内荏的反驳。
“开,开什么玩笑?我就是没站稳,撞你一下而已!你这么大反应干嘛?”
莫时鱼身体没有恢复,手根本握不紧,因此被男人一下子就甩开了,甚至因为惯性,他的后背撞了一下车厢,难耐的皱了下眉。但这都不是他忍气吞声的理由。
他举了一下手机,勾起了笑,“撞我一下?你们被抓到都是一个台词吗?大叔。你猜我有没有拍照片?”
中年男人的脸色霎时就变了,他立刻想来抢莫时鱼的手机,“你污蔑我!”
莫时鱼怎么可能被他拿到手机。
男人见抢不到莫时鱼的手机,脸色发狠的看他一眼,竟立刻转身和车厢的其他人哭诉起来。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为了博眼球,都这么欺负人啊?我没受过什么教育,可我也在努力生活啊!我真的只是站在他后面,不小心撞了一下他。是他故意抓拍我!大家帮帮我吧,如果被上传到网上,我一辈子都毁了!”
电车里的其他人谴责的目光又开始犹豫。
之前确实出过年轻人为了流量故意把无辜的人拍到网上,污蔑那人偷拍的事。
看这中年人的面相确实老实本分,有个老爷爷站起来,颤颤巍巍的对着莫时鱼说。
“算了吧,小姑娘。把照片删掉吧,人家就是不小心。”
他看不清,把长发的莫时鱼认成了女生。
他旁边的一个中年大妈拉了拉他,“老爷子,你看错了,那是个男生。”
车厢里也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对啊,明明是个男生,还留长头发。”
“你看他站姿都不稳,还长了这样一张脸,估计就是想被这么对待吧……”
“这种人就是戏多。”
如果是一般的女孩或是男孩,怕是已经被逼的要哭出来了。
莫时鱼连脸色都没有变,平静的看着面带得意的中年男人。
“既然我说出口了,就代表我确定了。如果你觉得我污蔑你,我不介意报警,让警察来判断我的证据是抓拍还是货真价实。大叔你愿意吗?”
中年男人哪儿敢答应报警。
他是个惯犯了,平常混迹在电车上,专门找年轻漂亮的人占便宜,年轻人大多怕麻烦,脸皮薄,不敢大声说出口,就默默地忍受了,以至于他的行为愈发放肆,没想到今天碰上了个硬茬。
他咬着牙,装作一副不屑的样子,“我从没见过这么会给别人惹麻烦的人。有本事你报警啊!站你后面真是倒霉死了。”
旁边那个老爷爷重重的叹了口气,“一点点小事还要报警哦。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这时,另一个车厢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不,犯人就是这个大叔。”
所有人下意识的往声音的方向看。莫时鱼则是忽然脸色变了变。
只见那里走来了一个插着兜的黑发俊秀小少年,他的刘海有些翘,形成了一个弯弯的弧度,身旁是一个头发蓬松的漂亮女孩。
少年指着大叔,“你不要再污蔑大哥哥了,犯了错的人明明是你!”
他旁边的小女孩也气的脸颊鼓鼓,“你这个大叔太差劲了!”
中年男人骂道,“哪儿来的小孩?不要多管闲事!你说我是犯人,难道你看到了?”
少年自信道,“没错,我看到了。”
他拉着头发蓬松的女孩,侃侃而谈,“你的裤子上有新鲜的折痕,还没消去,说明你刚才是坐在电车某个位置上,但现在却是站着。”
“如果你打算下电车,应该是往左边去,因为这趟电车的每一站都是左侧开门,可你却选择面朝右侧,站在了大哥哥的后面。这一点很奇怪。”
莫时鱼默默地望着这个小福尔摩斯一般的黑发少年,确认过眼神,这呆毛,没错了。
少年继续道,“还有一点,大哥哥的衣服其他地方是干的,只有肩膀上有很深的湿痕。但你的身上全湿,那是因为最近20分钟忽然开始下大雨。大哥哥早就在电车里,所以没有淋到雨。但你被淋到了雨。”
“如果和你说的那样,你只是撞到了他,为什么大哥哥只有肩膀上有这么重的湿痕?只能说明你在故意用力推着他,想把他按在墙壁上!”
全场哗然。
中年男人脸色难看,连连后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正好电车到站,他慌乱的往外跑,“我不和你们一般计较!”
“等等!不准跑!”那十一二岁的少年直接从包里抛出了一个足球,一记横踢,足球飞旋而去,男人应声倒地,脑袋上肉眼可见的鼓起了一个包。
工藤新一带着毛利兰追出了电车,“抓住你了!”
站台上的乘客被电车里飞出来一个人吓得鸟作兽散,电车员满头大汗的跑过来,“不是不是,这位先生怎么了?”
“他是电车痴汉,已经被我控制住了。”少年工藤新一挺起小胸膛,得意洋洋的邀功。
“什么痴汉?”电车员不信,吓唬道,“小朋友,不要乱说啊。我要打电话给你爸爸妈妈了。”
“不,他没说错。”
工藤新一回过头,就看到那个烟灰色长发的青年站在站台边,他的站姿有些歪斜,脸上透出病态的白,但却弯着眼睛看他,声音低哑而悦耳,“谢谢你。小侦探。”
第24章
光顾着探案,没有注意到受害人样子的少年工藤新一抬起头,却微微怔了怔。
眼前的人真是一个太有吸引力的人了。
而且莫名让人放不下。总感觉他很容易被坏人盯上的样子。
旁边的毛利兰也捂着嘴,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莫时鱼,真诚不带一丝杂质的赞美,“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莫时鱼也笑着摸她的头,“谢谢。”
电车员看到有个大人,连忙道,“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莫时鱼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为了防止小孩帮助了别人却被叫家长,他着重强调了孩子的功劳。
“我指出来以后,这人不仅没有认错,还反过来污蔑我,逼我删掉照片。幸好有这两个孩子帮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电车员连连点头,“我明白了,这种人……哎!真是社会的渣宰,我们会严肃处理的。”
很快,中年男人被工作人员带走。
“太好了,哥哥。”毛利兰高兴的说,“坏人被抓走了。这下没事啦。”
莫时鱼笑了笑,他似乎想倾下腰,用平视的姿态和孩子说话,但刚弯到一半就突兀顿了一下,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散落长发遮住了他微蹙的眉眼。似乎为了弥补一瞬间的停顿,他很快勾起了笑低声说,“我叫莫时鱼。今天真的谢谢你们了。”
工藤新一望着莫时鱼,眼睛微微动了动。
他的腰怎么了?受伤了?
“mo桑?哥哥的名字好少见。”毛利兰惊奇而吃力的发音,感叹道,“有种很神秘的感觉。”
“不少见。”工藤新一闻言,侧头给青梅竹马解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时鱼哥哥是中国人吧。”
“没错哦。”莫时鱼欣然点头。
工藤新一拉着毛利兰,微微扬起声调,略带疑惑的道,“时鱼哥哥,刚才你本来可以报警的,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莫时鱼倒是一怔。
他确实没有真的想报警。
对他来说,三天两头的见到警察可不是好事,特别是现在的警视厅里有不好糊弄的警校五人组在。假如被发现了端倪,难不成他真要换地图进局子吗?
莫时鱼佯装无奈的叹了口气,“那个人毕竟没有真的做什么,就算警察来了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惩罚……而且电车员说了会教育他,所以我就没有报警。”
小小的工藤新一拉长了声音,莫时鱼听得莫名害怕,生怕听到一声刻入骨髓的“啊咧咧”。
所幸工藤新一却没有再在这一点纠结,而是弯起了柔软漂亮的眉眼,“原来是这样啊。”
莫时鱼看了眼车站外的大雨,从背着的包里拿出了伞,“你们今天要去哪里吗?”
毛利兰先是踮着脚,探出手,试探了一下雨急缓程度,收回手看着湿透的小手,叹了口气,闷闷不乐道。
“我们本来打算去海边玩的,可是这个天气,哪儿都去不了了。”
工藤新一安慰她,“别不开心了,兰,我带你去书店看福尔摩斯。”
这安慰说了比不说还不好,毛利兰瞪了他一眼,“昨天才去过,怎么又要去了?我都能把所有情节背出来了,你这个笨蛋福尔摩斯迷!”
“真的?”
某个小直男被心上人瞪了也没搞清楚为什么被瞪,还开心的绕着小兰说,“厉害啊兰,那下次我们比一比吧!”
毛利兰深吸了一口气。
“……”
莫时鱼扶额,在小侦探被他的青梅一拳撂倒之前提议道,“既然如此,在离开之前,我请你们吃点什么吧。”
“吃点什么?”毛利兰歪着头。
“嗯。”他望着看过来的两小只,声音柔和地笑道,“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也想为你们做什么。”
“虽然我没法让雨天放晴,但也许我能请你们吃些好吃的。”
“诶……”毛利兰的眼睛亮了一下。
两小只互相看了看,仰起头乖巧的笑,“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谢谢时鱼哥哥。”
莫时鱼摇摇头,认真的说,“要感谢的人是我才对。”
提前碰到主角并不在他的计划内。
而以工藤新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想必只要见过一次,莫时鱼的样子就一定会印在他的记忆里,不会再忘记。
那么,至少给他们留一个好印象。
请吃点小吃,时间最多五六分钟,时间有限,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们停在了一家卖可丽饼的小店前,毛利兰看了好几眼草莓味,但开口时,却只要最便宜的原味,懂事的让人心疼,莫时鱼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和店员说,“请来两个草莓奶酪的。”
低下头,他和女孩眨眨眼说,“不用帮我省钱,别看我这样,我的存款还挺多的。”
毛利兰红着脸笑了。
工藤新一则是完全没把心思放在甜品上,一直缠着莫时鱼问东问西。
他看莫时鱼不时的拍肩膀上那块被中年人弄湿的布料,便很关心地问道。
“时鱼哥哥,怎么了?难道刚才那个大叔在你衣服上放了什么吗?”
莫时鱼收回手,无奈的摇头,“没有,只是心理上有些不舒服而已。”
他贼想扔了这件脏衣服,但是扔了肯定会冷,所以只能不停拍拍拍。
毛利兰立刻在包里翻出了纸巾,“我带纸巾了。时鱼哥哥,给你!”
“等等,时鱼哥哥看不到后背吧,要不我帮你擦吧。”
工藤新一走过来拉了一下莫时鱼的衣袖,体贴的说道。
少年拉袖子的动作本是无意,没想到指尖却正好碰到了莫时鱼手腕上的伤口,猛然升起的尖锐疼痛让莫时鱼条件反射的缩了一下手。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
莫时鱼想掩饰已经晚了,只能强作镇定地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正巧这时,店员把可丽饼做了出来,正要递过来,旁边的餐厅里忽然冲出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她爆发出了刺耳的尖叫:“有人抢劫——”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往那里看。
莫时鱼嗅到了一丝古怪的刺鼻气味,他辨认了一下,忽然脸色大变。
他猛地回过身,急走了几步,一把将两个孩子扑在身下。
下一秒,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餐厅整个爆炸了。
震波让门窗的碎片四溅,火光映照了半边街道,滚滚硝烟和尘土直冲天空。
视线在轻微发抖,工藤新一茫然的还以为地震了,直到他努力抬起头,才发现,是护在他身上的身体在痛极的颤动。
他下意识的抬手,把手指放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只摸到了风衣下清瘦凸起的骨骼。
一触即分。
因为护着他们的身体的主人已经撑着地,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死神……如斯……”工藤新一模模糊糊听到了他倒抽了几口气,低声说了句什么中文。
工藤新一努力抹了一把脸,咬着牙站了起来,拉了兰一把,转头看莫时鱼,“没事吧!”
莫时鱼摆手,“……没事。”
工藤新一脸色难看的看了一眼浓烟滚滚的火势,立刻掏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
十一二岁的孩子说话条理清晰的吓人,“……疑似是燃气爆炸,但不排除有其他□□的可能。请立刻安排消防车和救护车来现场!”
显然,这孩子也闻到了液化气泄露的臭味。
警察很快到了现场,消防人员进行了紧急灭火,火扑灭后,偌大的餐厅里搬出了一具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
那个一开始叫着“抢劫”的女人还活着,她呆呆傻傻的坐在餐厅外的地上,看着那具尸体良久,才哭着扑过去,“老公,老公……!”
莫时鱼根本不关心这是个意外还是个杀人案,碰到这么多意外,他已经很累了,只想赶紧抽身离开。
然而刚后退了一步,肩膀就被按住了。
一回头,眼前赫然是松田阵平冷峻的帅脸。
黑卷发警官下雨天还戴着一副墨镜,他应该是刚赶过来,手上还拿着车钥匙,对着莫时鱼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哟。又见面了。”
莫时鱼:“……”
莫时鱼小心的露出了笑,“松田警官。”
很好,死神之名不分是柯南还是新一,总之倒霉的永远是[受害人]。
→也就是他。
松田阵平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怎么脸色这么差?”
在他的视线里,眼前的灰发青年浑身被雨淋的湿漉漉的,长发黏在脸上,面孔苍白,瞳孔渗人,嘴唇却病态的红。
他缩在角落里,像什么雨天才会出现的怪谈。
莫时鱼已经站的太久了,他将重心往后靠在墙上,以此来掩饰双腿颤抖的幅度,若无其事的笑。
“我刚从车站里出来,就被爆炸声吓了一跳,只是路过而已,警官,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并不想表现的那么急,只是刚才的爆炸,加上被雨一淋,他的状态已经很差了,实在没法再悠哉的聊下去。
松田阵平眉头微微皱起,飞快扫过他的身体,似乎在检查什么,目光不动声色中带着探究。
“你身上有湿痕和蹭到的泥土,表明你刚才离爆炸很近,甚至被冲击的摔了一跤吧。怎么看到警察一句也不提,就这么急着离开?不怕受内伤啊?”
莫时鱼:“……警察还要管这个的吗?”
松田阵平一掌按在人头上,“警察什么都管。坐下来,让医生检查一下你有没有脑震荡。”
莫时鱼哪儿敢让医生检查,他仓促的摆手道,“我没感觉到哪里不舒服,不用麻烦医生了。”
这时,身后传来了少年的声音,“时鱼哥哥,你在这里啊!”
两人回头,看到了走过来的工藤新一。
松田阵平一挑眉,“哟,玩侦探游戏的小学生,你也在这里?”
他的视线在工藤新一和莫时鱼之间来回了一下,“你们认识?”
六年级的小侦探很是不爽,“我才不是玩侦探游戏,我就是侦探!”
申明完后,他才解释道,“……时鱼哥哥刚刚和我们在一起,爆炸的时候,他护住了我和兰,我想他可能受了伤。”
松田阵平看向了莫时鱼,后者倚墙的站姿略显歪斜,脸色冷浸浸的,几乎一眼就能看得出这不是雨、而是满脸的冷汗。
明明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昏倒了,可他竟然还在朝少年侦探勉力的笑。
“谢谢你的关心,工藤桑,不过我只是有些低血糖,其他没什么问题。”
“我有些急事,我先走了。”
这是个屁的低血糖!
“等等!”松田阵平察觉到了不对劲,根本不想放他离开,他下意识想抓住青年,没想到被他躲开了。
青年在“离开”这一点上表现出了出乎意料的执着,他的状态已经很难完美的掩饰自己,以至于松田阵平从他的神情里看到了几分极端的仓惶。
那件湿透的、沾了灰尘的风衣紧贴在他身上,让他像一只被泼了脏水的灰猫。
灰猫炸起了浑身的毛,在抗拒他的靠近。
……明明比起上一次见他,才过去一天而已。
松田阵平意识到当面问,他大概是问不出青年的秘密了。
他没有再阻止,而是默认的看着莫时鱼离开。
少年工藤新一急切的拉着他的衣袖,“我说,松田警官,你就这么放他离开?他明显看上去不对劲啊!对了,还有他的手……”
松田阵平冷声道,“我不会再放他走了。”
上次放他走,才过去一天,就变成了这幅鬼样。
他怎么可能再放他离开?
松田阵平低头打开手机,按了一个号码。
“喂,hagi?你在哪个片区呢?”
第25章
接到电话时,萩原研二正在杯户中心医院。
他本来已经打算离开,却忽然看到了不远处某个病房里,半遮半掩的一扇门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诸伏景光。
从两天前开始,他和松田阵平就没法再联系到这位警校的同期死党。
鉴于他们的另一位好友降谷零就是这么说不见就不见的,在萩原研二看来,也许诸伏景光也和他的发小一样,正在进行什么秘密任务。所以暂时无法联系。
但到底是担忧,二人发了短信询问,也去了隔壁公安部询问,但都没有人知道景光的下落。直到昨晚,他们终于收到了诸伏景光的回复。
“马自达,Hagi。我没事,不过暂时没法离开。等回来后再一起喝酒。”
没错,是Hiro的语气。
萩原研二把消息给合租的幼驯染看,松田阵平看了一眼后,就开始抱着他拆到一半的模型炸弹大骂。
“搞什么?公安那边在吃小孩吗?进去一个不见一个——”
他把警视厅公安部和警察厅公安一块儿骂了进去,毕竟两者其实算上下级机构。
萩原研二友善微笑,“拆你的弹吧。”
“切。”
虽然这么抱怨,但黑卷毛警官的神色却轻松了一些。
没事就好。
……
今天早上,萩原研二醒来时有些鼻塞,应该是前两天淋了雨,着凉感冒了。
正好上班顺路,他就来杯户中心医院开点药,也就是在这里,萩原研二在某个病房看到了诸伏景光的影子。
温柔俊逸的警官身上穿着病号服,侧着头,嘴唇阖动,似乎在和谁说些什么话。
Hiro受伤了?萩原研二神色一变,立刻想走近一些。可那个走廊外有专人把手,看面孔,应该是公安的人。
他只好停在远处,不动声色的观察。
据萩原研二所知,那天在天台上活下来的藤原家族高层,现在也在这个走廊里休养,等他们恢复之后,就要转送监狱,进行判决。
难不成Hiro也和这个案件有关吗?他住院了,却不和他们提,这个案子难道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保密?
也是,毕竟连超能力都出来了。
萩原研二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生活的世界原来如此的玄幻。
保密的内容,应该和那天在天台上出现的飞行员和娃娃有关吧。
萩原研二刚想到这里,就接到了松田阵平的电话。
黑半长发的警官又看了病房一眼,才接起电话,“小阵平,怎么了?”
松田阵平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的,“Hagi,来堵人!”
萩原研二被噎了一下:“……”
不是,小阵平,你还记得我们是警察吧?
警察参与街头打架会被通报批评的!
但好友的下一句话让他明白了缘由,“前天我们见到的那个灰发的小子,我又看到他了。”
萩原研二的目光一下子顿住。
电话那头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称得上笑意的东西,像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让萩原研二周身的气息慢慢凝固。
“发生了什么?”
莫时鱼用肩膀抵着墙,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他没有力气撑伞,干脆冒着雨往前走。
湿漉漉的灰色长发贴在后背,被水一沾,颜色更加浓稠,宛如垂荡的水草一般丝丝缕缕的缠绕在人心上,他看起来更像个雨天里出现的怪谈了。
路过的零星几个路人的视线总是下意识往靠着墙的身影上拐。
但那股非人的蛊惑味道却让一般人不敢停留,各种颜色的伞从他的身边走过。
……好像有人跟着他。
莫时鱼的心里忽然划过一个念头。
是谁?又是什么痴汉吗?
头越来越昏沉,这个状态显然不能去学校了。
干脆回住的酒店的房间睡一觉吧。
就在这时,在他前方不远处,一个正冒着雨、给车里的丈夫系安全带的年轻女人似有所感,忽然回头,往莫时鱼这里看了一眼。
她的满脸都是雨水,脸色白的像纸一样,嘴唇一个劲儿的发抖,失魂落魄,眼睛通红。
然而,在看到了那个灰色长发的清瘦身影之后,她竟像是突然愣住了。
她的眼珠长久的钉在他的身上,瞳孔震颤的频率缓缓降低,某种爆发式的情绪洪流竟然在几个呼吸间慢慢褪去。
死寂无神的眼睛里缓缓升起了亮光。
女人宛如一见钟情一般的痴迷望着他。
莫时鱼定定的回望了女人几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收回眼神,猛地加快了步伐。
年轻女人湿透的衣服贴在曼妙的身躯上,她似乎想往这里追几步,但却顾及着什么,慢慢停住了脚步。
雨越下越大。莫时鱼有心想叫一辆计程车,但从刚才开始,他身边的马路就一直没有计程车路过。
而下一个电车车站在距离大约1千米。
一种即将再次遇到案子的不详预感让他越走越快,可疲软的双腿跟不上他的想法。
没走几步,莫时鱼踩到了一块石子,一个趔趄,摔到了地上,撑着地的双手摸了一手泥,手腕的伤口火辣辣尖锐的疼,又生冷的不行,垂到地上的发梢也混了尘土。
他看起来真的像一只滚了一身泥的流浪猫了。
莫时鱼摔得头昏脑涨,试了好几次,除了把力气用光以外,还是没能爬起来。
茫然无措半晌,莫时鱼挪了几下,靠侧边栏杆坐着,垂着头,轻轻喘着气。
没有路人路过,只有马路上一辆辆飞驰的汽车。
一安静下来,意识就变得模糊。
直到一把朝他倾斜的伞面帮他遮住了斜斜飞进来的细雨。
莫时鱼略显迟缓的抬起头,撞进了萩原研二埋藏着暗色的紫眸里。
“终于找到你了。”
黑发俊秀的警官放低的声音,好像镀了一层冰寒的外壳。
“你说,他的手上有伤?”松田阵平看了一眼少年新一。
工藤新一点头,又补充道,“不,不只是手上。”
他皱着眉,“他弯腰时,那种不正常的停顿,就像在忍痛一样。还有双腿,背部……”
“他护在我和兰身上时,浑身肌肉都有剧烈痉挛的症状。我本以为是爆炸的冲击,但现在看来不是。”
少年侦探一边观察着爆炸案的现场,一边眼神发沉,“时鱼哥哥之前就受了伤,而且应该是大面积的伤势。这一点绝做不了假。”
他们的不远处,受害者的妻子浑浑噩噩,却一眨不眨的看着尸体。
松田阵平抱着手臂,站在现场,望着阴冷湿润的天空。
不,准确地来说,一天前,那青年身上还没有这样的伤。
他的伤,是在和他们分别后的这一天里,被谁弄出来的。
萩原研二撑着伞,但身上也没干到哪里去,看出来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朝莫时鱼走近了一步,莫时鱼就往后缩了一步。
萩原研二捏着伞骨的手指用力了一下,没有再动弹。
这里是一个天桥上,两侧都是人行道,中间是汽车道。
他们站在一侧的天桥边,雨在二人周围哗啦啦的落下,莫时鱼清瘦的脊背靠在冰冷的栏杆上,下颔线绷的很紧,抬头紧紧盯着离他不远处的警官,甚至有一丝神经质的感觉。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反应不正常,莫时鱼倏地提了提嘴角,想笑一下,却没有笑出来,“……萩原警官。”
萩原研二的视线扫过了眼前人竭力装作若无其事,却已经无法控制住、簌簌发抖的身体。大概明白电话里,松田阵平的语气为什么那么冲了。
因为,眼前的人状态已经差到,根本不用眼睛看就能察觉得到的程度。
萩原研二牙根发紧。
明明只过去了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警官,你也是被派来查案的吗?”莫时鱼仓促的说,“你忙吧,我先走了,我的住处马上就到了。”
萩原研二没有让开,他只是往这边倾着伞,遮住飞过来的雨。
“不要找借口了,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他轻声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去医院。”
“跟我走吧,小时鱼。”
莫时鱼的动作被对方止住,干涩的喉咙上下急切滚动,垂在两侧的手死死掐着伤口保持清醒。
他的神经已经濒临绷断了,他不知道怎么才能从这张由侦探、警官织成的网里逃出去。
这已经和好感度无关了。
……会被发现的。
现在暴露他在组织的身份,实在太早了。
这不仅仅是他的一条命。
如今的红方不够强大,他和红方也还远远没有达成坚固的信任关系。
他不可能将一切全盘托付,那只会害了所有人。
在莫时鱼的能力还不足以保护别人,保护自己的现在,他和警察之间就必须保持安全距离。
因为组织依然是高悬于头顶的冰冷眼睛。
莫时鱼只想以一个学生身份,在和萩原研二他们保持适当距离的前提下,拿到足够的好感度,抽取人物卡,增加砝码。
然而,意外从遇到工藤新一开始了。
如果说酒店那次还在计划之内的话,当莫时鱼浑身伤的出现警官的面前,这一切就完全跃过了他画下的安全线,主动权不再在他的手里。
最后到底会演变成什么样,已经不受他的控制。
就在莫时鱼心里思绪混乱的时候,马路上一阵尖锐的刹车和鸣笛声骤然响起,两人皆是一惊,转头望去。
萩原研二看着人仰马翻的马路,神色一变。
“怎么了!”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了一辆越来越快、完全失控的汽车。
把路上的车冲的东倒西歪的罪魁祸首,就是这辆车!它甚至还在加速!
莫时鱼艰难地眯起眼。
透过层层雨幕,在汽车和他们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的眼睛捉到了坐在驾驶座的人。
是那个刚才被年轻女人系安全带的男人。
他垂着头,身体被安全带勒着,头则靠着方向盘,完全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