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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汽车速度越来越快,眼看着就要撞上天桥的边缘。

这个天桥有七到八米高,如果从这里翻下去,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又来了一个案件。

第26章

情况紧急,现场一片混乱。

机会。莫时鱼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现在萩原研二无暇顾及自己,正好趁乱离开,等他的伤好了,警官再问起他今天状态不好的原因,随便找个理由混过去。

萩原研二一个人救不过来,也许会受伤。

但那也没有办法,现在不暴露才是最高优先级。

就在他闪过这个想法时,一股拉力忽然自上方传来。他抬起头,只见萩原研二用力将他拉了起来,在莫时鱼怔愣的一瞬间,一把伞被塞在他的手里。

萩原研二把他拉到了天桥的一端,推了他一把,厉声道,“快走!快离开这里!”

“……”

留下这句话后,萩原研二就转身融入了混乱的车流,朝那辆失控的汽车冲去!

莫时鱼被推的往后踉跄了一步,抓着手里的伞,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着那个逆着雨和车流往前的警官。

到处都是尖叫声,那辆失控的汽车被减速带拦了一下,稍微延缓了一些速度,萩原研二借着这个机会,用力拍打驾驶座的车窗,试图打开车门。

打不开,车门被锁死了。驾驶座里的司机一动不动。

在雨天潮湿的气息里,萩原研二闻到了刺鼻的汽油味道,他脸色一变,侧过头,看到汽车后方在漏油。

油箱被破坏了。

这是彻头彻尾的蓄意杀人。

萩原研二的车技极好,他本来打算开车拦在这辆车面前,以汽车作为路障逼停,但现在显然行不通了。

因为撞击产生的火花很可能会导致油箱爆炸。

此时,汽车距离天桥还有七八米。

那个清瘦修长的警官身影,好像也即将被汽车带着冲下天桥,危险至极。

莫时鱼黑沉的眼珠子定在警官的身上,慢慢后退了一步。

他也说让我走。

拿着伞的手垂落了下去,警官递给他的伞柄上还残留着温暖的温度,随着这个动作掉落在了地上,溅起了无声的水花。

他又后退了一步。

看着一个保护自己的人遇险,却选择转身离开。名柯里的人物,哪怕有再多理由,也不会这么做吧。

他和萩原研二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

下一秒,莫时鱼忽然回神,猛地侧过身,一个闪着噼里啪啦火光的电击棍和他的露出来的脖颈擦身而过。

火光一晃而过,照亮了他阴郁浓丽的眉眼。

莫时鱼的眼珠往后转动,看向身后大喘气的年轻女人。

“你!”

年轻女人惊慌失措的看着他,似乎在惊讶他为什么能躲开。

莫时鱼用手指按了一下手腕上被他掐的溢出血的伤口,忽然勾了勾嘴角。

“……又是电击棍,还是在雨天用。”

他像蜕了一层皮,变了一个人,刚才面对警官时的柔和表情消失了,被雨浸的湿淋淋的眉眼里露出了陌生的森冷和杀意。

他的声音轻而没有力气,却莫名透出了一股让人胆寒的味道。

“你不想活了,我可以送你一程。”

年轻女人愣住了,她本来看向莫时鱼的目光里倾注着痴迷和怜惜,好像在看什么需要保护的易碎品,如今却像从梦里惊醒了一样。

“你……你怎么是这样的……不对,不可以……”她低低地、茫然地呢喃道。

“怎么?我没有符合你对受害人的预期吗?”

莫时鱼往四周扫了一圈,周围的路人跑的跑,没跑的都在围观那辆失控的汽车,根本没有人注意着这边。

摄像头的角度也拍不到这里。

他将手放进衣兜里,转头再看向她的眼神,慢慢变得黑沉沉的。

年轻女人后退了一步,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跑。

莫时鱼皱起眉,脚步微微动了动,有些站不稳的踉跄了一下。脸色难看的停在了原地。

他望着女人离开的方向。

她就是这起案子的犯人吧。

人群忽然开始惊叫,莫时鱼下意识回头,看到萩原研二用安全锤击碎了车窗,用衣袖把多余的玻璃碎屑拂去,探身进去试图拉手刹,却没有成功。

驾驶员的身体挡住了他伸手的间隙。

此时汽车的速度,单纯靠徒步已经快追不上了。

要救人,这是最后的机会!

萩原研二无法,只能转而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小刀,飞快的割开了昏迷驾驶员身上的安全带,脸色发青把里面看上去有两百斤重的沉重男人往车窗外面拖,呼吸一阵错乱的抖,俊秀的脸都憋白了——

瘦瘦的研二看上去快被压扁了!

直到周围有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上去帮忙,萩原研二那快喘不过气的脸色才终于好看了一点。

莫时鱼跪在地上,望着那个方向,默默地心想,萩原警官,你这次回去以后要多撸撸铁了,爆发力不太行啊。

当然,如果换他上,他也不行。

不过,他觉得同样的体型,琴酒肯定能把人轻松搬出来。

此时的莫时鱼早忘了他前天用牙齿拽着琴爷的头发,逼着琴爷把他从处刑室里抱出来这回事了——不然他估计不会有这个闲心来脑补琴酒救人的画面。

照这个速度,救人应该并不难。

然而就在这时,莫时鱼的神色忽然一变。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包牌汽车驶过,漆黑的车窗被摇开,一个燃烧着的烟头从车窗里丢了出来,正中地上泄露的汽油!

透过反光镜,莫时鱼看到了年轻女人死死盯着失控汽车的扭曲的脸。

下一秒,地表的汽油窜出了火苗,以极快的速度往汽车这里烧了过来!

所有人的脸色霎时一白。

假如这一路蜿蜒燃烧的汽油烧到了油箱,甚至不需要掉下桥,汽车就要爆炸了!

几位见义勇为的男人皆是吓得松了手,萩原研二脸色立马又青了,他艰难地抽出空抬头看一眼和桥边的距离。

最多还有两秒,车就要撞上桥栏杆,从高达8米的天桥直坠而下!

“所有人快离开!”

萩原研二当机立断,厉声吼道。

他用力一蹬,身体完全离地,将重心完全压在了汽车上,以自己的重量作为支撑,在汽车撞上栏杆、腾空摔下去的一瞬间,抱着车里的男人往外凌空跳了出去——

然后利用惯性,将男人一把甩到了桥上!

这一刻,连萩原研二都佩服自己一瞬间爆发的力气。

太好了,人救到了。

对得起这身衣服。

失重感像死神的镰刀一般把身体往下拖拽,他缓缓阖上了眼。

不过,那个灰发的孩子,只能交给小阵平了。

……真不甘心啊。

如果按照相遇的顺序,其实那个孩子,明明是属于他的案子,才对。

这一刻,时间好像停止了。

风声在耳边回荡,尖锐呼啸,扑面而来的雨水将视野弄得模糊不清。

萩原研二的手腕猛地一重,紧接着是一阵脱臼的剧痛。

他怔怔的睁开眼睛,本应下坠的身体被险险的吊在半空中。

他的手腕被一根坚实漆黑的尼龙绳绕住,那绳子应该是特制的,尾端在绕住他的手腕后,就形成了一个不易解开的接扣,死死的扣住了他。

下一秒,汽车的爆炸声和冲天的火光在他下方的七八米处如恶兽一般席卷而上——

却止步于半空中,没有波及到他。

他只感到了巨大可怖的热浪,和一声和爆炸声相比起来很小很小,却不知怎么清晰传进他耳朵里的一声沙哑的闷哼。

萩原研二抬起头,看到了绳子的另一端,一个一身黑衣的身影上半身贴着地——应该是为了增加摩擦力。同时双腿蹬着栏杆,两只鲜血淋漓的手攥着绳子,垂着头,露出了一张极其森白艳丽、缺少血色的脸。

真是极其专业的借力姿势。

“……小时鱼。”在身体的颤栗和濒死之间的喘息中,萩原研二从牙齿缝里叫了一个名字。

像是从混沌中的惊醒,黑发警官盯着对方手腕上彻底露出来的滴着血的纱布和电击的伤痕,脸色混杂着惊怒和担忧。

他死死咬着牙道。

“我不是让你走了吗!”

莫时鱼森寒烟灰的瞳孔盯着他,“动不动就要殉职的家伙没资格说我。”

萩原研二忽地一愣。

他发现,从这一刻开始,那个反应稚嫩、羞涩、缺乏社会经验的大学生样子,好像从眼前的人身上慢慢褪去了。

像揭开了一层纱,露出了尖利的爪牙。

……

在止住对方一瞬间下坠的趋势后,莫时鱼迅速将手上的绳子绑在了栏杆上,他操作的手已经抖的不成样子,但他还是完成了这个工作。

“这里有人掉下去了,快来救人!”

他喊了一声,周围的围观群众立刻纷纷响应,前来拉着绳子,每个人一起用力,将萩原研二拉了上来。

等到萩原研二上来以后,莫时鱼立刻将那根漆黑的绳子收回了他的口袋里,往旁边走了几步,找了个角落倒下去不动了。

萩原研二一爬上来,就立刻往这里快步走来,一只还能动的手着青年的后脑,不让他脑袋碰到地面。

他想要说什么,可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的一只手脱臼了,软软的垂在一侧,两个人都是一副伤痕累累的样子。

黑色半长发的紫眸警官看着莫时鱼,被雨水洇湿的睫毛眨了眨,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望着对方。

他的视线随即长久的停留在那没有遮拦,彻底暴露出来的手腕上的伤口。

莫时鱼以为萩原研二要说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受这种伤”,“是什么居心”之类的话。

然而这个温柔的警官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这么说。

“那天不该放你走的。”

“对不起。”

“……”

莫时鱼自嘲的牵了牵嘴角。

第27章

雨渐渐停了,光线透过云层落在地上。

莫时鱼被萩原研二托着后脑时,想起了在工厂的实验室里,他在娃娃马甲的身体里的时候,诸伏景光也用同样的方式托着娃娃的脑袋。

他们掌心传来的,是极其相似的、滚热有力的温度。

好像能透过一层薄薄的皮,感受到里面坚定赤红的血液。

雨后的阳光照在黑发警官倒映着熠熠微光的紫眸里,莫时鱼的心里闪过了一个很漫画、很老套的想法。

真是耀眼啊。

这样温暖的怀抱,实在是太犯规了。

……可恶。

莫时鱼悲愤扭头,为什么这群人的魅力这么高?

周边有几个群众自发从旁边的车里拿着灭火剂跑过来,将一路蜿蜒燃烧的汽油扑灭。

至于桥底爆炸的汽车,只能等消防车过来了。

莫时鱼又挣扎着要跑,萩原研二把人往怀里一带,按住他的后脑,干脆的止住了他虚软的动作。

“都暴露的差不多了,还走什么?”他低声道。

“……”莫时鱼垂下眼睫,遮住了阴郁的眼睛,“不要管我。”

虽然这么说,但他挣扎的力度却缓了下来。

萩原研二见他消停了,才放轻了力气,拿出手机联系增援,他的眉眼还没有松开,紧紧地锁着,“这个案子的凶手应该还在附近。”

凶手对杀死汽车里的男人有异常深的执念,如今男人还活着,凶手想必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萩原研二刚才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失控的汽车上,但他没有错过烟头从车窗里抛出的一幕。

那个烟头的主人一定是凶手。

也许此时,他或她就藏在周围。

萩原研二的目光在人群里不断搜寻,特别是在昏迷的男人周围,目光在触及到某一幕时,微微一顿。

“……欸。”

黑发俊秀的警官轻轻呢喃了一句。

“这个大叔好像醒了。”忽然有人指着失控汽车里救下来的男性大声道,“喂,大叔,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体型庞大的男人从昏睡中睁开眼睛,迷茫的望着四周,“我怎么会在这里?”

“拜托,你不知道吗?你在开车的时候睡着了!”

一个被波及导致追尾的眼镜男人指着他骂道。

“你看看整座天桥因为你出了多少交通事故?你的车现在就在桥底下……如果不是那个见义勇为的帅哥舍命救你,你已经和你的车一起在桥底下粉身碎骨了!”

男人被说得一个激灵,下意识转头,看到被撞击破坏的、痕迹恐怖的天桥栏杆。

他惊恐的抖了抖身上的肉,随即低头疯狂把自己的身体摸了一遍,好一会儿检查完了,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缺胳膊少腿……”

刚才说话的眼镜男人不干了,“喂,你能不能看看因为你受伤的人啊!”

坐在地上的男人一听,立马道,“就因为我刚醒,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就把这些账赖到我头上啊?我还想说我怎么忽然在马路中间醒过来呢,你们受伤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也受伤了啊!”

“……”

我靠,救了个无赖啊!

几个见义勇为的人脸色都靑了,深深地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冒被爆炸波及的风险救这种人。

在这个时候,人群里一个披着雨衣的瘦削人影,混在人群里,一步步地往坐在地上的男人走去。

她低低垂着头,雨帽遮住了她长长的发丝。

在接近那个坐在地上和周围人对骂的男人的背后时,她宽大的雨衣里抽出了一抹森冷的寒光。

“……真的杀了他,你就没有后路了。”

一道少年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雨衣下的年轻女人一愣。

她猛地回过头,视线里赫然是一个刘海有些翘起的清秀少年,他的声音很低,湛蓝的眼眸默然的看着她。

“再冷静一些想想吧,女士。”

“同一个时间发生了两次爆炸案。你们应该是串通好的吧。”

工藤新一看着她说道。

“餐厅爆炸案的受害人是餐厅的老板,犯人是他的妻子。他的妻子在他的工作地点杀了他,手段是瓦斯爆炸。”

“你的丈夫,应该是个司机吧。你们都选择在丈夫的工作地点杀死他,且都是爆炸的手段。是为了宣泄愤怒吗?”

年轻女人呆呆地看着他。

“你到底是谁?”

工藤新一肃然而有力道,“工藤新一,我是个侦探。”

不远处被萩原研二按住的莫时鱼动了动,脸上露出了十分微妙的表情,“……”

名场面?可是名字不太对。

等等。那是不是意味着,这句台词只有他一个粉丝听过?

今天值了!!

女人握紧了刀,迷茫而绝望的后退一步,似乎想说什么,却在下一秒回身大步往男人的方向走去。

雨衣帽子随着她的动作往后落下,露出了满是泪水的面庞,和充满了决然的眼睛。

现在大部分警力都集中在另一边的爆炸案里,警察来不及赶到这里!

最后的机会,她要杀了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然而下一秒,她的手臂被铁钳似的一只手攥住,接着猛地反拧。

女人一声惨叫,只觉得关节一阵剧痛,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后,已经□□脆利落的擒到地上。

刀光在空中一闪而逝,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女士。”

松田阵平低而冷的声音贴着她上方响起,“这把刀刺进去,和没有刺进去的惩罚是不一样的。到此为止吧。”

“……你懂什么?”女人在地上挣扎着嘶声道,“他杀了我的孩子!没有人在意,只有我还记得。他这样,他这样的人……”

她的视线里噙满了泪水,似有所感,恍惚的目光穿透了人群,望着角落里的灰发影子。

“我的孩子……”

她痴痴的呢喃道。

再次看到那个奇怪的灰发青年,她依然有种莫名的感觉,那人好像她孩子长大后的模样。

这个念头是那么的强烈,以至于她刚才昏了头的去袭击他,想带走他,蒙住他的眼睛,捂住他的耳朵,做他的母亲。

可为什么她会这么想?明明他们长得一点也不像。

她的孩子也不会对着她露出充满杀意、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

如果不是杀过很多人,根本不会有这样可怕的眼神。

那个青年刚才把手伸进了口袋里,他一定想杀了她。

再晚走一步,也许她就要成为一个死在旁边交通事故里的死人了。

松田阵平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角落里的二人。

小灰毛缩在萩原研二的怀里,一动不动,看上去已经不省人事了。

终于不跑了。

松田阵平冷笑。两个欠揍的家伙。

萩原研二撑着昏睡的莫时鱼,朝他无声的点头,表示感谢。

松田阵平朝他无声的龇牙,表示等着我来收拾你。

别以为被小灰毛救了就可以混过去了!

他一定要让Hagi改掉一到关键时刻就下意识牺牲自己的毛病!

萩原研二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警方姗姗来迟,拥堵了接近30分钟的天桥终于开始疏通起来,救护车也到了,伤者被送往医院,所幸这次特大连环交通事故没有造成人员死亡。

莫时鱼再次醒来时,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

他坐起来,坐在床边愣了半天。

他发现自己在一个不算大、但很整齐的房间里,书桌上摆着一些叠起来的案件资料,还有一包还剩下一半的烟。

房间并不完全是暗的,门外亮着光。

昏黄的光顺着门缝进来。

莫时鱼摸了一把身上,什么都没摸到。往旁边的衣架上看了一眼,上面挂着他的外套。

手上的伤口被重新包了纱布。他摸了摸脸上的创口贴,不止是手,还有新受的几处擦伤也是。

走到衣架边,他在自己的口袋里摸到了他的黑绳。

没有任何人能越过他,打开黑绳的机关,这是组织的黑科技。在外人面前,这只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绳子而已。

虽然普通人随身带着一根绳子也有些奇怪。

心里大概有了猜想,莫时鱼推开了房门,看到歪在沙发边打盹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也没有太吃惊。

萩原研二脱臼的手被绑好了夹板。

看来他们已经带他去过一趟医院,又把他带回来了。

他无声的望了一圈四周。

这里是两位警官的住处吧。

没想到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是合租的。

他无声的拿着外套,蹑手蹑脚的往大门处走。

然而还没打开门,他就听到了身后的一声。

“就要走了吗?”

“……”莫时鱼默默地回头,看到松田阵平眼神沉沉的望着他。

萩原研二用手遮着眼睛,坐了起来。

他拉了旁边的灯,室内亮了起来。

“唔。”莫时鱼后退了一步。

“不说点什么吗?”松田阵平又继续说了一句。

该说吗?莫时鱼心想。

关于组织的事。

不,不能说。说了就是在害他们。

但是不说,该怎么混过去?

莫时鱼垂着眼,一声不吭。

“你不说,就听我们说说吧。”松田阵平坐起来,说道。

“你手腕上的伤,是被带着倒刺的绳索绑着,在挣扎时,倒刺深入肉里,造成的伤口。”

萩原研二说,“还有腰部、双腿等部位不断地神经性颤抖,这是电击会有的症状。”

莫时鱼摸着手腕,退后了一步,抵着颤抖的牙齿。

他阖上眼,似乎在等一个宣判。

“那根黑色的绳子。”

松田阵平指了指他的口袋,“是特制的吧。只要一碰到人,绳子的尾端就会自动扣住手腕,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你手上的伤,就是被类似的绳子弄出来的吧?”

“你不是什么普通的大学生。什么为了一点新鲜感,所以不小心受了骗、失了足,都是假的。”

松田阵平看着烟灰色长发的青年那招人的样貌。

“化了妆,深夜去参加富二代的聚会。没有完成任务,回去就被绑着双手,打成这样。你在被某个组织胁迫着,做着一些不干净的工作,是吗?”

第28章

莫时鱼有那么几秒没有动弹,脑子里有些发懵。

这句话,听着好像没什么不对。

但又好像不太对。

为什么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却好像和想像的不一样?

某人脑袋疯狂运转,CPU都要给他干烧了,才终于接上了松田阵平他们的脑回路。

两位警官得出的结论,完全没有任何错误,这句话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对的,但背后指代的意思却有微妙的差别。

因为缺少一个关键的拼图,所以无法通过现有的、不完整的图推出原貌。

这是无法避免的思维牢笼。

莫时鱼一开始也陷入了这个牢笼里,以为自己已经暴露无疑了。

可当他仔细理一下前因后果,却发现不是这样。

从他离开酒店之后,仅仅过了一天,警察就发现他身上多出来的明显不正常的伤口,这像一个导火线,揭露出他那天到酒店,背后其实有别人的授意。

而他没有完成这个授意,所以被惩罚了。

同一天,莫时鱼还用一根黑色尼龙绳救了萩原研二。

这根绳子是特制的,只要碰到人的身体,就会死死绞住,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开。

以上种种,足以揭示他身份的不普通,至少不是他嘴里那个天真人傻、容易被骗的大学生。

那么关键就在于他被授意的内容是什么。

莫时鱼并不怀疑,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萩原研二他们应该想办法去查了藤原家族事件的细节。

要查清楚不算难,毕竟他们有诸伏景光这个同期在。

双方沟通一下,基本就拼出事件原貌了。

从警方的角度来看,藤原家族事件的逻辑链很清晰。那就是藤原洁自食恶果,被他制造出来的实验体灭了,没有任何外部组织插手的痕迹。

这就是警官和莫时鱼之间出现了推论误差的原因。

莫时鱼以为萩原研二他们会将自己的可疑和藤原家族灭亡事件联系起来,从而怀疑他是个可怕的犯罪分子。

但这一点站不住脚,警官是聪明人,看得出他那天什么都没有做。杀了藤原洁的另有其人。

所以,莫时鱼背后那个组织的授意,就只剩下一个肉眼可见的可能了。

他手里那根黑绳,除了束缚以外其实还有别的机关,是一个杀人越货的利器,但只有他本人能开机关,没有人能越过他使用。

因此从外表看,它的特殊性只体现在一旦绞住手腕后无法挣脱这一点。

在警官们看来,一个长相漂亮、大晚上化了妆去富二代的聚会、身上还带着这么一根怎么看都是特制的绳子……

他背后的组织是干什么的,完全只能往歪了想了啊!

很好,逻辑捋顺了。

莫时鱼默默流出了两条宽面条泪,怎么办?根本开心不起来。

他虽然自嘲要因为扫黄被警校五人组扫进局子了,但那只是开个玩笑,根本不是认真的。可如今看来这一日已经指日可待了,可能还要连累组织作为风尘组织被一起扫进去……

——琴酒当时就非得让他以这个身份混进去吗!

莫时鱼恨不得当场扣出一个大坑然后把头插进去。

“……”

眼看着两位警官已经站起来往他这里走过来,莫时鱼麻木的后退一步,干脆破罐子破摔。

他别过头,垂着眼,眉目间带着几分倦怠和阴郁地说,“猜到了,又怎么样?”

“如果你们要透过我,捣毁我背后的组织,那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要逮捕我,请便。”

松田阵平紧紧盯着他的眉眼,没有看出任何作假的成分。

那是自然,莫时鱼根本没必要撒谎,他们的结论,本就只和真相隔了一层薄薄的膜。

黑卷毛的冷峻警官伸手抓了抓头发,颇有些不爽。

“小灰毛,这种时候就应该乖乖的来寻求警察的帮助吧,难不成我们还能拿这种组织没办法?”

莫时鱼,“就是没有办法。还有,小灰毛是什么?”

萩原研二捂额,“请不用在意,小阵平喜欢给人起外号。但他没有坏心。”

类似于金毛混蛋,鬼教官之类的,嗯。

莫时鱼一时没吭声,像是愣了一下,半晌,倒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

他半靠在墙上,抬手捋了一下睡得凌乱的长发。

莫时鱼穿在里面的衣服衣袖很长,本来是为了遮住手腕的绷带,但在换药的时候却被松田阵平挽了起来。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露出了冷色调皙白的手臂,还有纱布下隐约可见的淤血和青紫。

萩原研二看着这一幕,眼色暗沉了下去。

警官脱臼的左手打着白色绷带,眉眼安静的看着他,唇上总挟着的轻佻笑意都没了,心平气和的道。

“抱歉,一醒来就问了你这么多问题。你的身体应该不太舒服吧。先吃点东西?”

莫时鱼看他一只手还绑着绷带,短促道,“不用了。你的手不方便。”

松田阵平一歪头,做一个没有感情的破坏气氛机器,“啊?方便啊,点的外卖。”

莫时鱼:“……”

萩原研二看他一时失语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还没有和你道谢,谢谢你救了我。”

莫时鱼接过一盒腰花,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没事,就顺便的事。”

这顿外卖又是中华料理,吃的还挺撑。

仔细想想这三天他就吃了两顿饭,还都是中国菜。

莫时鱼谨慎地啃着西瓜,抬眼看他们。

他以为两位警官为了拿到情报,在和他玩软硬皆施的手段,没想到萩原研二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彻底没了主意。

“没关系的,小时鱼。”他说,“如果你有什么顾虑,不敢透露消息,你什么都不用说。”

莫时鱼怔了一下。

萩原研二的声音里毫无笑意。

“但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一定会。”

……好像有些耳熟。莫时鱼心想。

对了,诸伏景光也对娃娃说过类似的话。

莫时鱼垂着眼,无言半晌,忽然勾起了唇角,弓起身,顺着餐桌靠近了一步,让人神魂颠倒的烟灰色眸子往上挑起,在近距离望着那双温暖的紫眸,声音沙哑。

“警官,有你这句话在,我就算手断了也心甘情愿。”

萩原研二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莫时鱼把外卖盒子收拾好,拿在手里,站起来,在玄关处穿上了鞋,在离开前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很轻。

“如果做得到的话,请来救我出去吧。”

“感谢款待。”

门被轻轻阖上。

这回松田阵平倒是没阻止,因为显然是问不出什么了。

不过……

“这小子不装纯的时候,真实性格还挺辣的。”

黑卷毛的警官默默摸了摸下巴,转头看了一眼幼驯染,默默地眯成死鱼眼。

“……Hagi。你不是号称情圣吗?怎么耳朵红了?”

萩原研二回头看了他一眼,揉了揉耳朵,后仰起脑袋,哀叹一声,“小时鱼……段位也不低。”

从两位警官的住所离开后,莫时鱼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总算没暴露组织。

他看了眼手机,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今天是入学的日子。

莫时鱼辨认了一下方向,拦了一辆计程车,和司机告知了他住的酒店名字,到了住处后,他把身上一身黑换下去,换上了之前萩原研二在商场里给他挑的衣服。

然后对着镜子艰难的梳成了贝尔摩德曾经教过他的高马尾。

这根皮筋还是贝尔摩德给他的。莫时鱼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满意的点点头。

今天谁都不能阻止他上大学,拿文凭!

莫时鱼的车在酒店的地下车库,他干脆自己开车到了学校。

一般新生入学要提前两三天到校,国际生更是如此,学校给他们专门安排了大二大三的前辈做指导员,带着他们拿课本,参观学校等等。

可惜这是昨天的行程,莫时鱼没能赶上。

他昨天刚加了学长的SNS,就被餐厅爆炸案的余波给炸剩下一层血皮,再加上接下来发生的种种,再也没能发出去一条消息。徒留学长一个人在SNS上迷茫地,“喂?学弟?莫西莫西?”

今天,醒来的莫时鱼和学长道了歉,说明了情况。

学长估计是老东京人了,理解的表示遇到案件是没办法的事,还很热情的和他说今天他的系还会组织新的参观活动,他可以跟着这一批同学参观学校。

莫时鱼自然是道谢。

学长:“放心,根据我的经验,普通人一般不会连续遇到两个案件的,既然你昨天遇到了,今天应该是安全的。”

莫时鱼:“……这样啊。”

这是什么奇怪的经验。

还经历过一次就会安全一段时间,你们东京人在演死神来了吗?

莫时鱼按照学长的指示到了地方。

昨天参观学校的大部分是国际生,今天到场的则是说日语的本地人居多。

好在莫时鱼日语说得贼溜,根本不惧沟通。

他先是把课本领了。

大一有很多通识课,像线代、概率论之类的课本,莫时鱼看到就开始头痛。总之统统塞进包里。

四月是樱花盛开的季节,学校的小道上到处都是飞扬的樱花,有种走进动漫的感觉。

领书活动室里的学姐看到莫时鱼,整个人眼睛一亮,一连给了莫时鱼两本线性代数的书都没发现,“学弟学弟,你是哪个专业的?”

莫时鱼很坚决的把线代还回去了一本,抬眼时笑了笑,“机械工学。”

几个学姐一阵点头,眼睛亮亮的说,“学弟,我们是同系的同学,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们。”

第29章

学长带他们在校园里逛了一圈,莫时鱼发现学校的健身房和食堂竟然是接在一起的,方便学生健身完就去干饭吗?

怎么说呢,确实够贴心的。

校园里到处都是盛开的樱花,还能看到在草地上野营的同学。

同行的几个同学都是同学院的,以后大概率在一起上课,大家互换了社交账号。

在场的都是新生,没什么学业压力,如今最大的任务就是先安定下来,于是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就在讨论哪里租房便宜,哪家店还在招兼职。

路过一家草坪的时候,浇花的地面喷洒正好打开,好几个人猝不及防被淋到了,无语的互相看看,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凉。”

“哈哈,倒霉催的。”

莫时鱼用手蹭了蹭有些润湿的发梢。就见一个高个子阳光帅气的男生凑过来递了他一张纸,“我有纸巾,需要吗?”

莫时鱼接过,道了谢。

“我叫秋生辛。也是理工学院的。”帅气男生友好的伸出了手,“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他伸手等了几秒,这个烟灰色长发、阴郁美丽的青年都没有回握的意思。正当他尴尬地想把手收回去的时候,就看莫时鱼用纸巾擦了擦手,而后伸手和他握住。

感受到对方手指那微微湿润的触感,秋生辛反应过来,刚才莫时鱼不伸手,不是故意让他难堪,而是因为手上也沾了水。

“莫时鱼,初次见面。”

和对方的目光对上,秋生辛脸上忽然多了丝绯红,他别过眼,略不自然的收回了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欸,这个名字……你不是日本人?”

莫时鱼点头,“我是种花人。”

“外国人?真的假的?”秋生辛惊了一下,下意识道,“我寻思你也没有口音啊。”

莫时鱼朝他弯了弯眼,“也许是因为我在日本呆了两年。”

秋生辛“哦”了一声,看他笑了,抓了抓头发,也忍不住傻笑了一下。

围着学校绕了一圈,他们到了社团招新的地方,这里应该是现在全校最热闹的地方。

一行人被如狼似虎的学长学姐们抓小鸡一样的抓住,然后手里被塞了一大堆传单。

“学弟学妹,有没有考虑一下街舞茶道篮球社团?”

秋生辛很自觉的和他这个国际生解释,“日本的大学里社团活动算学分,不参加都不行。”

“即便如此,也有些太积极了吧。”莫时鱼低头,艰难的整理手里小山一样的传单。

秋生辛默默地说,“可能是因为……加入社团要交入会费,作为社团的活动经费吧。”

莫时鱼瞬间懂了。

为了经费啊,不寒碜。

不愧是霓虹国,莫时鱼一路看到了好几个动漫社,游戏社,配音社之类的社团,每一个都是不同的二次元画风。

还有穿着cos服的漂亮学姐拉人,加入社团就送一个动漫周边娃娃。

这几个小铺子前面的人是最多的。

莫时鱼正在思考人数非常多的大社团,和门可罗雀的小社团,到底哪个社团摸鱼的可能性高一些的时候,眼角忽然撇过了什么东西。

他的脚步一下子顿住。

秋生辛奇怪的回头,“怎么了,莫?”

莫时鱼默默地原路后退几步,转过头,目光停在动漫社的小桌子上,和一只白色长发的娃娃四目相对。

白色娃娃四肢很软的搭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混在一堆玩偶堆里。

简直毫无违和感,完全融入了这个背景。

只有一双比别的玩偶要漆黑的眼睛不同寻常,此时正安静的盯着他。

莫时鱼:“……”

马甲你在干什么啊?你又不是真的玩偶!

怎么几天没管你就混成这样了?!

视觉有些分裂,莫时鱼条件反射的捂住嘴巴预备反胃——但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肚子翻江倒海的感觉,只好犹豫的放下手。

明明前两天在酒店天台的时候撞在一起还会被影响,现在这种排异反应却慢慢降低了。

应该也是马甲被改造了之后,自主性增高的一个体现。

见莫时鱼盯着这个摊子不动了,秋生辛以为莫时鱼对动漫社感兴趣,“莫,你要加入吗?”

“……嘛,算是吧。”

动漫社的一个学姐cos成了芙莉莲的模样,本来抓着法杖,一直很兢兢业业的装作一副三无摸鱼精灵的模样。

结果一抬眼看到一头像幻觉一样美丽的烟灰色长发,学姐瞪大眼睛,立马崩人设的一把抓着莫时鱼不放手了,兴奋的连连说道。

“学弟!哇你这头发天生的吗?来参加动漫社吧!你不发展cosplay的爱好真是太亏了!”

莫时鱼由于过于震惊,都没有怎么听清学姐的话。

他的眼睛黏在马甲上,十分想现在共享记忆,看看马甲怎么会来这里,但这里人实在太多,不好操作。

他只好指着马甲问学姐说,“请问这个娃娃,入会之后可以拿吗?”

学姐回头瞅了一眼,忽然皱了皱眉,心想怎么好像从来没看到过这只娃娃。

但是为了莫时鱼这样的优秀人才能加入进来,她也没多想,立刻道,“没错没错,入会就能拿走!随便你挑,你看,这只多好看啊!”

莫时鱼瞪了一眼娃娃:“……那我入社吧,麻烦学姐。”

被莫时鱼的死亡射线攻击的马甲四只尖尖垂在桌上,一动不动的装死,浑身写满了我只是一只没有生命的玩偶几个字。

填了入会申请书的莫时鱼抱着娃娃重新逛了起来。

走在他旁边的秋生辛小心的瞅了瞅白色娃娃那双黑窟窿一样的眼睛。

“这娃娃怎么看着怪渗人的。”

好像一直在盯着他一样。

他换到了莫时鱼的另一边走,再从这个角度看娃娃,发现这只娃娃竟然还是在盯着他看。

牛逼啊,现在的娃娃怎么做得跟蒙娜丽莎似的,是什么最新技术吗。

虽然这么想,但秋生辛还是控制不住心里毛毛的感觉,“莫,你真的要带它回去吗?”

莫时鱼把娃娃举起来,看着娃娃无辜的眼睛,磨了磨牙,“……入会费都交了,肯定要带回去。”

“哦,这倒也是。”秋生辛道。

他看了看灿烂的阳光,摇头笑了笑,心想带了一只娃娃回家,结果发现这是个有灵魂的鬼娃娃——这种情节只有恐怖片里才会有,现实根本不可能吧。

逛完一圈,秋生辛最终选了篮球社,他说自己对篮球很感兴趣,下次约莫时鱼一起打篮球。

莫时鱼说好。

他们最后去认了几个教学楼。正好到了中午,学长带他们去学校一家餐厅吃午饭。

同学院的几个女生本来就总是时不时地往莫时鱼这边瞟一眼,现在看到他抱着一个白色娃娃,终于忍不住,在吃饭的时候过来搭话。

“莫桑,这个娃娃真可爱。你是在哪里买的呀?难道是我们学校的吉祥物?”

有人摇头插话,“不是吧,咱们学校的吉祥物是孔雀,我刚才还看到学校养的活孔雀了。”

莫时鱼说,“是加入社团送的。”

女生闻言了然,又看了一下他和娃娃,感叹道,“虽然莫桑的气质很成熟,但这只娃娃和莫桑很配哦。”

“是吗?”

莫时鱼感觉娃娃忽然在他怀里动了动,漆黑的眼睛露出来,亮亮的看着女生,一副和她一见如故的样子。

为免被发现异样,莫时鱼遮住了娃娃的眼睛。

能不配吗?他们就是一个人啊。

正好这时,他们点的餐到了。话题被自然的揭了过去。

这里的新生比莫时鱼小个两岁,说话做事都明显带着稚嫩,但却有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朝气。

学生们围着一起聊天,刚认识没多久就熟起来,笑声不绝于耳。

莫时鱼撑着脑袋,看着闹哄哄的食堂,还有闹哄哄的这个桌子。他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在接近尾声的时候,一个人影忽然走到了他们这张桌子的边上,拉开莫时鱼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莫时鱼抬起眼,看到了一张略有些眼熟的脸。

一个金发微卷、脸上长着雀斑的少年朝他轻笑,“哎呀,又见面了。哥哥。”

秋生辛抬起头,疑惑道,“是莫的朋友吗?”

金发少年看都不朝他看一眼,只是紧紧盯着莫时鱼,“上次请哥哥喝了红酒,不知道哥哥还记不记得我?”

莫时鱼轻轻眯了眯眼,回忆清晰起来,是那个飞机上遇到的小崽子。泼了他一头红酒的那个。

没想到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真是烦人的很。

莫时鱼漫不经心撑着头看他,嘴角勾起了一丝不算温热的笑意,“我见过的人太多了,不太重要的,总是没那么容易记起来。”

金发少年倒也不恼,咧开了一个可爱的笑容,“没能让哥哥记住我,看来是我的错。”

莫时鱼思忖了片刻,站了起来,和同桌的人抱歉的笑笑,“我先走了,下次再聚。”

他往外走,金发少年也毫无留恋的站起来,起身跟上,秋生辛撇撇嘴,“这个金发小鬼好讨人厌。”

一人接嘴,“长得像个天使,但感觉脾气不好的样子。”

“莫桑没事吧?”

他们讨论的主人公走到了走廊的阴影处,回头,看向金发少年。

金发少年用脚尖点着地,神态天真像个天使,但眼神里藏着一点阴暗的疯劲儿。

“哥哥,我找了你好久。”他轻声道。

“我叫梨书,哥哥这回能记住我吗?”

第30章

少年的语气像高中生弟弟在和大学的兄长讨零花钱,语气亲昵,乖巧里还带着一股子少年气的狡黠,很是讨人喜欢的模样。

莫时鱼靠在墙上,根本不搭腔,低眉笑了一下。

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用拇指拨开了金发少年的头发,一字一句地轻声说。

“看来我在飞机上说得还不够清楚,让你觉得我脾气好到,能容忍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扰我的生活,还不付出代价?”

梨书的脖颈被莫时鱼的手警告似的搭上,皮肤顿时起了一阵麻意,置于颈窝处的指尖力道明明很温柔,却让他有一种被扼住命脉的不适感。

连着在飞机上那次一起,梨书很少有被一个人用如此直白的话语攻击的经历。

还是同一个人。

偏偏对方的声音冷,却总是透着一股缠绵悱恻的暗色,让人实在舍不得生气,甚至打心眼儿里生出刺激的感觉。

这代表着对方完完全全不在乎他的家世背景,根本不怕他用手段报复。

这股自信是哪里来的呢?

梨书眯起了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真过分啊。哥哥,我可是抱着赔罪的目的来的。”

他的尾巴倒是比上次藏的严实,脸色半点没变,依旧笑盈盈的。

“特意挑了哥哥入学的这天来,也是想请你吃个便饭,如果哥哥愿意接受我的歉意就更好了。”

梨书两手空空,好像真的就是来打个招呼的。

但他特意找来了学校,这句温温软软的话语分明藏了别的意思。

莫时鱼心知肚明,眼底一下子变得暗沉。

没有一个人能阻碍他安稳地过完大学生活。

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敢拿这一点威胁他。

心底冰冷,他的面上却笑了起来。

莫时鱼今天扎了马尾,低头时,那缕马尾就顺着肩膀垂下来。烟灰色的发丝里露出了点耳朵尖,白莹莹的,他就这么轻声道,“……梨书,是吗?”

梨书愣了愣神,竟是被这个声音叫的心抖了几下。

他看着这个青年走近了一些,勾着唇,用不算非常热情,但也没有刚才那么冷淡的声线道,“要做朋友,也不是不行。”

“那哥哥是答应了?”

梨书无端觉得喉咙有些干,说话也慢了半拍。

莫时鱼点头,轻飘飘的,“不过现在不行,等晚上再说吧。”

“当然可以。”

在莫时鱼抽身离开时,梨书忍不住又叫了一声,“哥哥。”

看到他回头,梨书笑了一下,露出了唇角很浅的梨涡,“我是真的想和哥哥做朋友。哥哥,你相信我。”

莫时鱼不置可否的轻哼了一声,“是吗?那真是期待今晚。”

梨书应了一声,似乎很高兴,眉眼弯弯的和他摆手,像被喂饱了的小狗一样脚步轻快的离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莫时鱼的头发遮掩下的笑容缓缓地淡去,直至完全消失,变得面无表情,然后转身走进了学校的小道。

莫时鱼以为今天的意外已经到此为止了。

没想到他在学校买咖啡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他想都没有想到的人物。

“科伦?”莫时鱼轻声说。

头戴护目镜和鸭舌帽的外国人坐在咖啡桌边,捧着一杯咖啡,专注至极的轻缀咖啡,不愧是狙击手的集中力。

听到莫时鱼的声音,科伦才像在梦中惊醒,忽然抬起头,目光轻轻的一扫,和莫时鱼点头。

“瓦伦汀。”他低低的说。

莫时鱼点了杯美式,坐在他的对面,这时他是真的惊讶了,“科伦,你怎么在这里?”

“我正好,路过。”

科伦忽然从脚下拿出了一个小包裹,不看莫时鱼,低头盯着咖啡,但精准的递向他,“给你。”

“这是什么?”

科伦说话时自带一股自闭儿童的感觉,他垂着头,看哪里都不看莫时鱼,“升学,礼物。”

“我,基安蒂,卡尔瓦多斯,一起买的。”

莫时鱼微怔的接过,拆开了包装。

一支钢笔。

“瓦伦汀,升学,快乐。”

莫时鱼低头看着礼物,看着眼前人。

他探过身,抱了一下自闭的狙击手。

莫时鱼的声音很轻,“谢谢。科伦。还有基安蒂和卡尔瓦多斯,替我谢谢他们。”

科伦沉默的点头,把咖啡一丝不苟的喝完,站起来就走了。

他来得快,去得快,莫时鱼甚至没来得及拿到自己点的那杯咖啡。

他好像就是专门来送个礼物,送完就走了。

下午是入学仪式,老师通知明天正式开始上课,莫时鱼就抱着白色娃娃往学校外走了。

他发现日本大学的一点好处是不需要军训,入学后就直接上课。莫时鱼倒不是怕军训累人,只是集体生活很容易招来色批。

对不起,真不是他自恋,他的人物卡就是这么坑爹。

路过之前买衣服的商场,莫时鱼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了之前碰到的那个叫小果的明星少年。

明明一开始是羞赧的性子,但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他身上隐藏的调皮恶趣味的性格就浮现了出来。

确实像他的艺名“joker”一样,让人看不出真面目。

上次他没有来得及看完小果桑的签售会,不知道之后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得和他好好道个歉才行。

正想到这里,莫时鱼忽然看到路边有一个孤零零的孩子,他正坐在台阶上晃着腿,无聊的看着车来车往,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棒,一点一点的啃。

蓝发蓝眼,右眼束着绷带,身上换了一件衣服,蹬着一双小皮靴,拢住了纤细的小腿。

但衣服还是很单薄。

看到了莫时鱼,他的腿不晃了,而是跳下了台阶,颠颠的跑过来,仰起头看他,指着他怀里的娃娃,“你好哥哥,这是我的娃娃,我弄丢它了。可以把它还给我吗?”

莫时鱼:“……”

他的世界里怎么到处都是喊他哥哥的大的小的。

莫时鱼刚才已经共享了马甲的记忆视角,知道马甲是自己跟到他这边来的,所以眼前这个实验室的小伙伴是苦逼的在校外等到现在吗?

这也太惨了,不得不叫他一声大冤种。

莫时鱼忽然嗅到了这孩子身上些微的血腥味。

预估错误,这孩子应该是刚来,也不知道刚才他去杀谁了。

莫时鱼把娃娃递给他,笑眯眯的,“给。下次不要再弄丢了。”

孩子仰起脸时天真无邪的笑,“好,谢谢!”

“没事。”

白色娃娃被蓝发孩子接在手里,在莫时鱼转身的时候往本体的方向伸手做尔康手状。

莫时鱼只能装作没看见,马甲待在这个小伙伴身边,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走了几步,身后的孩子忽然轻声开口。

“我说,你很奇怪诶。”

莫时鱼顿住了脚步。

蓝发孩子盯着莫时鱼的背影,慢慢地歪着脑袋。

“酒店天台的那天晚上,我没有露面,所以你不认得我很正常。但娃娃那天是出现过的,你现在却好像完全不认识了。”

“如果你是因为太害怕,没有注意到娃娃的样子,也站不住脚。”

“刚才我和你说,这是我的娃娃,你就毫无怀疑的就把它递给了我。普通人至少会多问我一句,你是在哪儿弄丢的之类的话,来确定失主确实是我吧。”

“你好像……知道我是谁一样。”

他说完后,空气寂静了很长时间。

一辆卡车蓦地经过身侧,一声长长的、尖锐的喇叭声一闪而逝。

蓝发孩子看到了那个烟灰色长发的青年转过头,露出了一个苍白的下巴尖,一点红似的唇畔勾起了一丝笑意。

“哎呀,你还不赖嘛。”莫时鱼轻轻地说。

“彼此彼此。”名为骸的蓝发孩子勾了勾唇,“看来那天晚上,藤原洁果然是必死无疑啊。”

“别这么说。”莫时鱼道,“我没有你们那么厉害。”

他勾起了笑意,“我最多等目标上飞机了,让他的飞机坠毁死在太平洋里。”

蓝发孩子顿时挑了挑眉。

“目标?”

莫时鱼回身走近了几步,弯下腰,发丝垂落,苍白漂亮的面颊漫不经心的勾着唇。

“对,你帮我完成了任务,我欠你一个人情。有需要的话随时联系。”

他从包里扯了一张纸,写下了一串号码,递给孩子,蓝发孩子犹豫半晌,接了过来,“你是杀手?”

莫时鱼料到对方会接受,毕竟他初出茅庐,交个朋友总比树立个敌人要有好处,“我做的工作比较杂。也包括杀手的业务。”

“我叫骸。”蓝发少年眨了眨漂亮的蓝眼睛,笑了起来。

“我们很有缘。期待下次见面,漂亮的杀手哥哥。”

话音一落,他的身影如雾一般散去。

如此不科学的一幕周围人根本熟视无睹。

莫时鱼用手指点了点下巴。

马甲干得不错。

他们心意相通,马甲知道莫时鱼想和实验室里出来的这位稚嫩的幻术师结交,所以才故意跑来学校里找他的吧。

这位幻术师意外的重视同伴,一定会找过来。

莫时鱼没必要在已经被染黑的小家伙面前装纯,他更倾向于形成友好的互利关系。

在已知25点好感度的前提下,他轻易的达到了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