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时鱼默默地看着眼前在三秒内彻底死透的一群人。再次感叹幻术是什么作弊器。
马甲和他的小伙伴在搞事情。莫时鱼百分之一百支持。
发展势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无论怎么改造,第一个马甲到底还是不够强,身边的小伙伴也还是个孩子,走到明面上只会被轻视。
在莫时鱼还没余力抽第二个马甲的时候,他们只能剑走偏锋。
人数太少的势力如何迅速打响名气,让人敬畏三分?答:神秘感。
第46章
广津柳浪带着黑蜥蜴的部下走进了写字楼。
根据情报,白樱在横滨的据点就是这里。
白樱,一个名字宛如童话,做事风格却极其残忍的犯罪组织。
几年前,他们还是混迹在战场上的无政府佣兵,没过多久,就从战争最底层的佣兵经营为地下世界有名的杀人集团。
靠吃战争饭发家的家伙,无论身手还是狠辣程度,都不可小觑。
这次他们来到了横滨,犯下了重重罪孽。
广津柳浪奉港口黑手党的命令,前来解决他们。可不知为什么,到目前为止,他们没有遇到一个人。
头发花白,但气质优雅的西装老人抬起戴着白色手套的修长手指抚过一个热水壶。
还有余温。
旁边的洗手间的灯都亮着。却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也没有血迹和尸体。
仿佛前一秒,白樱的所有人还在做各自的事,可下一秒,他们都人间蒸发了。
一百多号人,无声无息的没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
哪怕是港口黑手党的力量,要全歼这样一个组织,也不是动动手指那么简单。
甚至安静到没人发现异常。
他的身后,穿着一身黑、身材清瘦的芥川银绕过了一堆泡面碗之类的生活垃圾,看了一眼大楼的窗外。
整个区域寂寥无人,没有鸟叫虫鸣,一片寂静。除了一片惨绿色的树木,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
真是一个阴森森的地方。
“难不成还是鬼做的不成?”立原道造说完就自顾自笑了。怎么可能?
港口黑手党们一层层楼梯往上走,身后的楼梯变得无比黑暗,好像黑暗在一点点的侵蚀了身后的空间。
本来没有那么重视今晚的任务的广津柳浪,此时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最高水平。
他明白,任务出现意外了。
而且是很棘手的意外。
港口黑手党平常的对手大部分都是明明白白站在眼前的敌人,这样诡异渗人的、空无一人的黑漆漆的房间,哪怕是他们,心里也有些没底。
“……谁在那儿!”走过一个窗户时,身后的立原道造忽然猛地竖起了枪,直指窗口。
有几个成员立刻回头,眼前的一幕让他的脸色一下子汗毛倒竖,差点尖叫出声——
只见一个小人正站在玻璃外、把惨白的脸贴在窗上,用黑窟窿一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什么东西?在场所有的黑手党皆是吓了一跳。
这里可是六楼,外面没有任何落脚的地方!怎么会有一个人站在外面?
“别开枪!”广津柳浪回头,飞快的低声道,“只是一只娃娃!”
所有人定睛,这才发现,他们以为是一个人,其实只是黑暗里看得太快产生的错觉。
玻璃外的,只是一只白色的布娃娃而已。
立原道造脸色难看的收回枪。心想这娃娃刚才在吗?还是凭空出现的?
他不想承认,在走过这扇窗户时,余光忽然看到一张惨白的脸贴在窗户上是什么感觉,连训练有素的他都被吓了一跳。
广津柳浪走近了一步,仔细观察,这才发现,娃娃并不是凭空飘在外面,而是上方有一根绳子吊着它的脖子,把它吊在窗户外,和他们之间隔了一层玻璃。
大概是因为风的原因,娃娃垂落的身体一下一下的撞着玻璃。
“咚,咚,咚”。
广津柳浪看着这只眼珠黝黑的娃娃,心里生出了一种诡异的感觉,娃娃的眼睛死气沉沉,又似乎一直在盯着你看。
但怎么看,这都只是一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而已。
“应该是对方留下的线索。”
广津柳浪轻声道,以防有陷阱,他谨慎的没有选择开窗,而是绕到了楼上的窗户往下看。
窗户是封死的,从里面打不开。
广津柳浪眯起眼睛往下看,发现了一根系在窗户上的粗糙麻绳,绳子的一端系在眼前窗外的防盗窗上,另一端则紧紧的勒住了娃娃的脖子,让娃娃的脸正对着楼下一层的窗户。
他们几乎可以看到娃娃的脖子被绳子勒出的深深的勒痕。
不止是立原道造,其他人也皱起了眉。
港口黑手党不是虐待狂,他们不会把猎奇的死法当做消遣,这样的手法,哪怕是对一只娃娃,也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这背后大概率是个虐待癖。”立原道造眼带厌恶的下了结论。
故意把一只布娃娃吊死在窗户前,让他们走过时看到,欣赏他们惊吓的样子,这是一个充满了优越感、和展示欲望的刽子手。
经验更加丰富的广津柳浪则是观察了娃娃几秒后否认道,“娃娃脖子上的绳结在前方,不在后方,代表自己为自己系上绳索。幕后者将它视作了自己。”
“他更可能是在借这种方式发泄情绪。”
可不管是哪种情况,窗户从里面打不开,那娃娃是怎么被挂在外面的?
对方应该有这方面的异能。
他们搜了一圈,整幢楼都只剩下这一只可疑的娃娃。
“到外面看能不能把它解下来。注意陷阱。”广津柳浪率先往楼下走去。
到了室外以后,芥川银注意到立原道造脚步顿了一下,她有些疑惑,但紧接着,她看到身前的广津柳浪的脸色也忽然变了。
银怔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
今晚根本没有风!
那只娃娃不是被风吹的动起来的!
那刚才是什么东西在推着娃娃一下下地撞窗户?
就在芥川银回头的一瞬间,一个娇小的白影从高空坠落下来,“啪”一下掉在了地上。
娃娃重重地摔在地上,它的头被摔掉了,拖着长长的白发,滚了一圈,停住不动。
所有人一下子如临大敌,死死盯着这只断成两节的娃娃,周围安静的像一根针掉下来也能听到。
广津柳浪感到了棘手。
他此时甚至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敌人,但周围的所有伙伴几乎都被一惊一乍搞得草木皆兵。甚至已经有年纪轻的成员想跑了。
对方应该在人心这方面颇有研究。
不过,这里到底还是有胆气过人的年轻人。
“装神弄鬼。”鼻子贴着创口贴的红发少年立原道造举起枪,对准了娃娃,“只有弱者才会用这样拐弯抹角的手段。”
外表是小混混性格的他毫不犹豫的开了枪,极佳的枪法让子弹正中了娃娃的眉心。
娃娃的脑袋被冲击的在地上滚了几圈,洁白的头发染上了灰尘。
周围依然没有一丝动静。这样堪称挑衅的举动,并没有引起对方的愤怒。
广津柳浪眯起了眼睛。
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
他环顾四周在,这回他用上了比刚才仔细几倍的观察力。
他很快发现了诡异的地方。
整个大楼周围停满了车,大概是因为没有专门的停车场,车子又实在太多,这里的每一辆车都车头咬着另一辆车的车尾,紧紧地挨着,显得拥堵不堪。
仔细想想,这样的停法很奇怪。
这样车与车之间近到要贴着的距离,看似停下了更多的车,但却完全没考虑过合理性——该怎么把它开出来?
而且这里所有车的排列都杂乱不堪,像被搓乱了的麻将台,光看着就让人心生烦闷。外面的车堵在过道里,里面的车根本出不来。
怎么会有车是这种停法?
广津柳浪眼角忽然捕捉到了什么影子动弹了一下,他神色一动,立刻转身大步走进了一辆车,冷静的垂眸看着黑漆漆的车窗。
周围实在太黑,很难凭肉眼看清里面,有机灵的手下举起了手电筒打向这里,才终于照亮了车子的内部。
一张煞白的脸,正紧紧地贴着车窗,从里往外看着他们。
对方的脸和车窗之间挤的实在太用力,让他的脸已经扭曲变形了,渗血的眼珠子怨毒的看着他们。
广津柳浪认了出来。
这是尾道林场,白樱的首领。
“老爷子!”立原道造失声道。
广津柳浪猛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大楼周围的每辆车里都坐满了人。
无数双眼睛一眨不眨地躲在黑暗里看着他们,从他们走进这幢大楼开始。
原来那失踪的一百多人在这里。
“鬼,鬼啊——”身后的年轻成员已经被吓破胆了,连滚带爬的逃跑。
下一刻,无数人影从车里倾倒了出来,簇拥着往这里拥挤过来,每个人身上的死法各有各的恐怖,其中不乏异能者,地上很快被染上了血红。
“不要慌,到我身边来!”广津柳浪回头厉声道。
对方有操纵的异能力?控制尸体?还是什么?
这些都不重要,能做到这个地步,对方的实力非常强!
广津柳浪一个人在这里还好,但他的身后有大量年轻血液,绝不能让这些人死在这里!
巨大的枪声响彻了横滨。
莫时鱼一直觉得家教的幻术设定是个作弊器。
可惜他的幻术不够强,比不上他的异瞳小伙伴六道骸那真的能让世界上下颠倒、死尸复活的幻术……
不然“免物攻+精神污染”什么的,马甲可以成神了。
莫时鱼并不想依附于任何一个势力,把自由交出去。他只想建立自己的组织,积累足够保护自己的力量。
和港口黑手党的第一次交会很成功,马甲他们甚至没有露面,就借着白樱组,成功在港口黑手党心里树立了一个不弱的形象。
只有让他们引发的事件足够有冲击力。才能让地下世界记住这个异军突起的势力。
这是莫时鱼建立势力的第一步。
收回精神体的莫时鱼终于安心的闭上了眼。
然而,此时心情宁静美好的他还不知道,他再不去管管警察那边,他自己的老窝就要被捣了。
时间回到几小时之前。
两个身高腿长的警官来到了目的地。
“这条路还挺好看。”松田阵平视线停在浅绿色的路标牌上。
路的两边都是香樟树,树枝轻摇,亭亭如盖。
这里就是KumoRoad。
一切的起始。
第47章
“这里似乎是个挺火的打卡点。”萩原研二轻划手机,在查到这个地方之后,很多情报就顺其自然的一起带出来了。
比如这个帖子。
这是一个集合了甜品爱好者的论坛,用户大部分是女生,偶尔会有女孩分享别的生活话题,久而久之,论坛逐渐演化成了各种主题都有的综合论坛,但还是以甜品制作和甜品打卡等为主。
萩原研二还挺常逛这个论坛,大概是因为他的女性好友很多,她们刷论坛的时候也会和他分享,久而久之他就对这个论坛了解不少。
萩原研二此时在看的是6个月前的一个帖子。
标题:【一人血书云朵路的fuwafuwa店长把你家走丢的小灰猫找回来】
【一楼(楼主)】大家好,又到一年一度怀念白月光的日子了。我最爱的白月光果然是这对啊。明明短暂如流星,但后劲儿十足,磕过的都说好。
【二楼】啊,是这对啊,这对我嗑的其实是CB向,但不管怎么嗑都是好嗑的,远目。
PS.昨天去Fuwafuwa,看到店长又做咖啡又结账又端蛋糕忙的飞起,可他一直不招店员,果然是留着位置等小灰猫回来吗?
【三楼】谢谢你,刀子精,这年头你这样的好心人不多见了。(含泪吞刀)
【四楼】不是,小灰猫是谁?fuwafuwa家的猫不是三花吗?
【五楼】楼上应该是近两年的新客人吧,我们说的不是真猫,是fuwafuwa两年前的一个店员,因为是少见的灰发灰眼,长得还超级蛊,一直有变态骚扰他,搞的他很容易受惊,就很像只猫一样,所以我们说他是只小灰猫。(PS变态都去死!!——)
fuwafuwa家的三花猫也是他抱回来的。那段时间fuwafuwa火的没商量,可惜他就做了一个月左右就离开了。
【七楼】你可以不知道fuwafuwa,但你一定听过《咖啡两三只》,那部ins上很火的条漫。就是以他们为原型的条漫。
【八楼】啊就是那部Q版动物开咖啡店日常的那个条漫?哇我老喜欢看了!
【九楼】你见到真人就知道这部条漫完全是纪实漫画……保护欲爆棚的金毛店长×漂亮但丧兮兮的灰猫店员什么的……条漫依然很甜,但现实已经BE了。
【十楼】所以现实是金毛店长知道灰猫店员不会回来了,但依然永远给他留着位置,养着他留下的三花妹妹吗……
【十二楼】呜呜太刀了,我哭死,港真大家知道小灰猫到底去哪儿了吗?
【十三楼】他回中国了吧?我记得他是中国人。
【十四楼】果然HE都只在小说里,现实永远是意难平。
【十五楼】真的……小灰猫要是看到这个帖子,可不可以考虑来霓虹,哪怕旅行也好,fuwafuwa的店主一直在等你啊……
萩原研二表示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小灰毛他名字倒着写。
但奇怪的是,这里离他和莫时鱼第一次碰见的地方开车不过10几分钟,可看论坛里这些经常去Fuwafua店里的客人的说法,莫时鱼一次都没有再回过这家店。
明明他和这家店的距离近的好像只要多走几步就能回家。
萩原研二回头看了一眼松田阵平,发现他冷峻帅气的幼驯染在低头刷手机,“小阵平,你在看什么?”
松田阵平抬起眼,很酷帅Boy范儿的给他看手机里的萌漫,“啊?我在看《咖啡两三只》。”
萩原研二:“……”
黑卷毛的警官收回手机,一脸冷峻的点了关注,“画的还挺有意思。”
这个画手似乎就是靠这部漫起飞的,点关注时,屏幕上还出现了一个小灰猫用两只爪子比心的动画。
松田阵平有点惊叹,于是点了取消,再点了一次关注。又饶有兴趣的看了一遍动画。
萩原研二在一旁默默地变成了半月眼:“……”好好好,这年头全都流行反差萌了是吧。
玩笑告一段落,他们沿着路走,很快找到了地方,推开了这家蛋糕店的门。
风铃发出了轻柔而悦耳的叮咚声响。
刚走进来,萩原研二就闻到了烤炉里刚烤出来的焦黄色的起司牛角面包的黄油香味,一只懒洋洋的三花猫趴在专属的小沙发上,在他们进来时耳朵尖尖动了动,打了个哈欠,依然懒懒的闭着眼。
墙上挂着今日推荐商品的小黑板,这个蛋糕店的氛围很轻松写意,风格和云朵路相得益彰。风铃声响了以后,在后厨忙碌的一个身影叫了一声“欢迎光临。”
声音意外的浑厚。
萩原研二知道这家名字少女心的蛋糕店的店长其实是个学土木工程的猛男,完全是为了母亲的店不落魄下去才子承母业、一直开到现在。
萩原研二首先露出了招牌的亲和力满分的微笑,他走到了前台,点了两杯咖啡,“麻烦了。”
店长道:“好。”
在等咖啡的过程中,萩原研二注意到甜品店的墙壁上挂着很多很多照片,几乎把一整面墙都贴满了,他眯起眼睛观赏,里面有猫的照片,也有人的照片,但他却并没有看到小时鱼的身影。
萩原研二也不着急,一张一张的细细打量过去,直到角落里的一张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
拍摄者的角度在偏后方,没有把人的全脸拍进去,只有一个侧影。
那人抱着猫坐在地上,垂着头逗猫,穿着咖色的围裙,长袖被挽到了手肘处,只有一头烟雾一般的灰发,还是短发,发尾随意的乱翘,估计是刚睡醒,没梳头发。
光看一个背影就能看到一股干净又清爽的少年感,和现在长发时那种撩人而蛊惑人心的味道截然不同。
照片里面的人应该是注意到了镜头,往镜头这儿微微侧过头,萩原研二看到一点放松扬起的唇角,他在笑,笑的毫无阴霾。
萩原研二像被这一抹笑刺到了一般,心里蓦地痛了一下。
沉默了良久,他回过头,面色无异的和店长说,“店长,可以问问这张照片拍的是谁吗?”
“哪张?”
店长正在洗倒咖啡的杯子,拿毛巾擦拭,闻言抬头,在看清萩原研二指的照片是哪张后,他的神色登时变了一下,看着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目光立刻变得警惕冷淡,还有一丝隐隐的敌意。
“以前在这里工作的店员,怎么了?”
松田阵平明显感觉到了店长的情绪变化,他在观察他们的反应,大概只要他们的神色里有一丝不正常的痴迷,店长就会一拳头呼过来教他们做人。
这种在一般人看来反应过度的保护欲,反而让两位警官的心里更加笃定,萩原研二收敛了笑容,出示了证件,向店长道,“店长您好,我叫萩原研二,我旁边的这位是松田阵平,我们是这附近辖区的刑警。”
“……警察?”
萩原研二点头,“前段时间,这位店员出现在了某个案件中,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必须查一下两年前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所以才找来了这里。”
“什么?”店长瞳孔蓦地一缩,他放下了毛巾大步过来,抓着萩原研二的衣襟,连声问道,“你见到时鱼了?他现在在日本吗?他被拖进什么案件里了?他怎么样?还好吗?”
时鱼,果然找对了。
看着店长这焦急到反常的反应,松田阵平拿下了墨镜,不动声色的眯了一下眼,身旁的萩原研二则连忙温声安抚道,“别担心,他没事,他……”
俊秀的警官忽然顿了一下,一些安慰的话忽然卡在了喉咙口,再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前晃过过去看到那青年时的画面。
第一次见面,小时鱼在介绍自己时反应迟钝,像很久没有听到以至于忘了自己的名字。第二次,他化了妆,半夜去了酒店,被一个黑道首领揽在怀里。
第三次,他浑身都是电击伤口,手腕上是被带着倒刺的绳子勒到发紫的伤口和淤青。
“不,不是没事。”萩原研二阖了阖眼,声音变得沙哑起来,“他也许正在遭受某个势力的迫害,我们无法确定。”
“什么意思?”店长手指发白,看上去很想把萩原研二倒过来抖一抖把话一下子抖干净。
萩原研二也不含糊,语气郑重而诚恳的道,“店长,和您实话说,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能佐证我接下来的看法,因此不能公开立案调查,现在来找你,完全是我们私底下的行为。”
他低声道,“我认为他长期处于危险中,有人控制了他的自由,胁迫他,利用他……不当谋利,而这很可能和两年前,他忽然离开这里有关。”
“……”
店长后退了一步,低下头,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松田阵平道,“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店长抬起头,他的眼眶通红,终于断断续续的开始讲述,“那天,他留下了一张纸,告诉我他要离开,和我道别。可我知道不对。他一定不会连面都不见一面就离开。他是个……特殊的孩子,他不可能这么对自己不负责,他是失踪了。”
“可我没有证据,只要没有证据,警察就一直不立案。他是中国人,我除了报警,还去了大使馆。可没有用……大使馆说他已经不在日本境内了,我连他的位置都打听不到。”
“在他失踪了5个月后,他回来了一趟。”
第48章
“回来了,一趟?”松田阵平在心里缓缓地揣摩了一遍这句话。
店长垂下眼,他的头发是浅金色的,眼睛大,鼻梁挺,笑起来的时候阳光纯粹,但不做表情时就有些像一只耸拉着耳朵的委屈大金毛,他道,“你们不知道我那天从外面回来,看到缩在我店门口的时鱼,有多高兴。”
那个清晨,店长胡子拉碴、失落的从外面回来,一眼就看到了店门口那道熟悉的人影。
他几乎是不敢置信的站在原地看了很久,都不敢动弹,还以为这是他日思夜想后做的一场美梦。
直到他走近,站在莫时鱼面前,用手指触碰到了对方,才确定他不是自己的幻觉。
只是轻如羽毛一般的触碰也让蜷缩在店门口沉睡的莫时鱼立刻惊醒了,他睁开眼,抬起头,在看清眼前人是谁后,颤抖的瞳孔才缓缓平静下来,“店长。”
“时鱼……”
店长轻轻的开口,生怕声音一大就把眼前的人吹走了。
他注意到,莫时鱼的头发留长了,只用一根黑色发带松松的绑着,灰色的发尾从一侧肩膀垂落至胸前,还有一些发丝浸湿贴在了脸侧——
他似乎刚才睡觉的时候出了很多汗,可现在明明已经是秋天,天气早已转冷了,他很热吗?
灰发青年整个人消瘦了许多,他应了一声,抬起眼看着店长,牵了牵嘴角,声音沙哑而柔和,“是我……好久不见。”
店长本来极力压抑的呼吸,就被这么一句话给搅乱了。
他不争气的红了眼眶,上前用力抱住了他,“你小子……消失了这么久,以为就这一句话就能打发我吗?你到底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要被你吓死了……”
说到最后,店长声音已经接近哽咽,狼狈的闭了口。
莫时鱼回抱了他。
他的日语比以前好了很多,本来还是一句话超过三个语法就会鸡同鸭讲的水平,如今却连口音都没了,他一遍一遍的道,“嗯,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
听到这里,萩原研二微微皱着眉,“他没有求救,或是暗示求救?”
假如小时鱼是找到了机会,从某个控制他的地方逃了出来,他不应该立刻向他人求救吗?
店长摇头,“没有,他的反应始终很平静,这也是让我稍微冷静了一些的原因,我仔细检查了一遍他周身,没有看到他的身上有伤口。”
“除了瘦了一些,他看起来精神很稳定。我追问他是不是被伤害,他否认了。”
……
“没有遇到坏人啦。”灰发青年似乎是笑了一下,“主要是手机弄丢了,没法和你联系,才害得店长这么担心。”
“我一直想早点回来,因为我知道店长绝对会越想越糟糕,这五个月一天也没有休息好吧。”
店长说,“还好,我是体育生。”
“……店长,不要骗自己了,你是学土木的。”
店长默默扭头。
他就知道给莫时鱼看他的大学毕业证是个错误。
被这么一打岔,气氛轻松了起来,店长紧锁的眉眼也下意识松开了。
莫时鱼坐在蛋糕店里,手里握着被店长做的热巧克力,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三花猫依偎在他的怀里。
店长觉得眼前的人好像有些变了,但具体是哪里,却又说不出来。
他更漂亮了,睫毛长而密,烟灰色的瞳仁病态而美丽,刻意迎着灯看过来,里面映着一点火焰一般的灯光,显得柔而亮,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我当初一个人来日本,连行李箱都没有带,其实是因为我和家人吵架、赌气的结果。在五个月前,他们终于找到了我,把我带回了国。”他解释道。
“那天,我本来想当面和你道别的,可他们特别着急,所以我只来得及留下一张纸条。”
这话听不出什么毛病,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家人着急、匆忙一些也情有可原。
店长点了一下头,又皱起眉,“可你和家人吵架这件事,之前一直没有提过?”
莫时鱼道,“因为太丢脸了,说了肯定会被你骂的。”
“这倒是。”店长勉强接受了。
他没有意识到莫时鱼一直在紧盯着他的反应,似乎在紧张他信不信一般。
莫时鱼看着店长,抱着猫的手收紧了一些,引得猫尾巴转了一下,“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终于明白以前的我有多不懂事,我不能再任性的留在这里,也绝不能再让爱我的人担心我。”
“……”店长顿了一下。
做甜品这一行,要把每一种原料精确到克数,特别是能做到开店的,哪怕他外表看起来是个金发猛男,但实则他的内核稳定,观察粗中有细。
他看得出来,莫时鱼刚才的这句话绝对是出自内心,下定了决心,真的不能再真。
“所以,你要回国,不回来了?”店长轻声说。
莫时鱼阖上了眼,“是,店长,以后不要再找我了,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觉吧。”
他站起来,深深地弯下腰,“这些天,谢谢你的照顾。”
萩原研二安静的听完了整个过程。
他和松田阵平对视了一眼。
有之前查的一部分资料做支持,他们当然听出来了。
这段话,有人从头到尾都在说谎,却在每一句话里都夹杂着真情。
至少莫时鱼失踪的那几个月,他不是跟着他家人回了国,除非他的故乡在斯洛伐克。
脑海里闪过了什么,萩原研二重复了一遍,“‘我不能再任性的留在这里。”
“也绝不能再让爱我的人担心我。”
这句话,对象是店长吧。
萩原研二觉得,自己应该明白了这孩子在和店长道完别后,一直到今天,一次都没有再回过这里的原因。
警局记载的报警记录里,这个失踪案在报案5个月之后被店主主动撤销了。
莫时鱼彻底斩断了和这个温暖的地方、温暖的人的所有羁绊,从此,哪怕他死在了哪个角落里,店长都不会再知道,也不会连累他。
这真的是一个18岁的孩子应该有的觉悟吗?
……
萩原研二阖了阖眼,喉咙干涩的吓人,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和小阵平找来这里,是不是做错了。
如果店长知道了真相,恐怕绝不会放任自己再这么平静的开着店,日复一日地等待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他会毫不犹豫的去寻找莫时鱼,卷进这个旋涡里。
萩原研二艰难地让自己直视店主通红而悲伤的眼睛,艰涩的开口,“谢谢你的配合,具体的情况,我们会继续调查。”
店长似乎被这句话弄得愣了一下,眼底猛地沉了下去。
松田阵平接了话,“店长,别担心,他还活着,性格也很好,没有长歪,你只要继续开店就好,不要和别人提我们来找过你这件事,千万不要。”
店长看着他,道,“两年前,别的警察也是这么说的,后来就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没有证据,没有立案,他甚至不是本国人,我经历过这个,你们警察做事有流程,没有人愿意做一件毫无回报、甚至可能违反纪律的事。”
他抬起头,看着这两个年轻无比的警官,“告诉我,假如……假如他真的在危险中,你们会跳过这一切障碍,去救他吗?”
萩原研二的瞳孔颤抖了起来。
半晌,他一字一顿、坚定的承诺,“会的,一定会的。”
一旁的松田阵平心想,这可真是个了不得的承诺。
也就只有他们这几个“叛逆的警察”才做的出这样的承诺吧。
他阖上眼,勾起一边嘴角笑了一声。
……
在离开前,萩原研二接过了店长递过来的,做好的咖啡,忽然看着那道铺满照片的墙,“为什么只留下这张照片?”
店长跟着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我一向不会把有他的照片放在这里,会有讨厌的家伙偷走。这张照片……是他走了以后,我贴上去的。”
在最角落的地方,只有一个背影。
没有多少人会注意,但店长每天抬起头就能看到。
萩原研二闭上眼,“我明白了。”
天光乍亮。
莫时鱼一觉醒过来,摸进了洗手间,打着哈欠,默默地看了眼镜子。
不知为什么,醒过来之后,他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
莫时鱼歪着头,从安室透想到波本想到琴酒,从可爱的马甲想到自己,都没有想出来出了什么问题,只好作罢。愉快的出门吃了早饭。
他调出了良久没有看的系统,看了一眼面板。
不知不觉间,他的点数已经积累到了【730点】,下一次抽签机会指日可待。
这可比过去两年积累的快得多了。
果然在回到日本、接触红方之后,点数就立刻突飞猛进,特别是在他发现还有两个动漫的羊毛给他薅之后。
不过要说贡献最大的人,竟然是那两个炸弹犯。莫时鱼翻了翻好感度的明细表。
这两位在名柯的历史上有过浓墨一笔的炸弹犯,显然也被系统算进了【原著人物】,他们对莫时鱼的好感度在死前飞快的涨到了满格100。
一下子就贡献了200个点数。
头脑越简单的罪犯,对他身上的光环就越没有抵抗力。
莫时鱼忽然摸了摸下巴,等等,假如炸弹犯也能算入好感度计数,那名柯那几百集的罪犯不都可以纳入他的羊圈?
他接着就否认了,系统应该不会留这么大一个漏洞。大概率只有影响到主线的罪犯。
而且就算都能算进去,现在让莫时鱼回忆,他也只记得起诚实医生,新出医生,普拉米亚之类印象很深的名字,其他的是真不记得了。
嗯?莫时鱼翻好感度表的手忽然一顿。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好感度,在昨天忽然猛地提了一下。
【萩原研二:75(+20)】
【松田阵平:70(+35)】
一下子加了这么多?
他昨天还杀了个人啊。这是什么值得加好感度的事儿吗?
你看人家透子的好感度连20都没有!
莫时鱼有点僵硬,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他有一种尾巴被警官抓住的感觉。
莫时鱼走进了电梯,往地下车库走,艰难地按捺住了跟踪警察的冲动,他现在身上还有考官必须佩戴的定位器,不能作死。
开了车门,坐进驾驶位,莫时鱼刚想启动汽车,动作猛地一顿。
背后有另一道呼吸声!
下一秒,一只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掌从背后的黑暗里伸出来,绕过他的脖颈,用手肘固定住,蓦地收紧,莫时鱼被迫抬高脖颈,后脑紧紧靠着皮质靠背,缺氧让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了薄红。
莫时鱼的手指在身旁胡乱抓了几下,一把抽出了旁边储物柜里的圆珠笔,反手猛地捅向身后的人!
背后人用另一只手闪电般锁住了他的手,莫时鱼直接卸了拇指关节,圆珠笔在手里划过一120度的半圆弧,尖利的笔尖直接对准着这只手背捅下去。
对方选择收回了手,后仰一下,躲过了这一击,逃过了绞喉的莫时鱼顺着靠背滑下去,扭头翻身到了后座,用力压制着身后人。
对方的力气比他大,这显然并不容易,两个人从左边的座椅滚到右边的座椅。
很难想像此时外面经过的人看到这辆摇晃的汽车是什么感受。
最终莫时鱼坐在他身上,伏下上半身,腰臀线蜿蜒起伏,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暗绿色的眸子,两人距离近到几乎眼睫交错。
莫时鱼勾着不太善意的笑,在哑声的呛咳声里呢喃,“你弄疼我了,Gin。”
琴酒一只手把着他的腰,倒是也缓缓勾起了一丝笑意。
“你的警惕心能有你这张嘴一半好听就够了,瓦伦汀。”
第49章
现在这个姿势很考验腰力,莫时鱼只维持了一会儿就有点吃力,他也不在意,一只手撑在琴酒头侧的皮质座椅上,另一只手将发丝拢到耳后,黑色长风衣微微晃动的衣摆下曲起两条长腿。
他垂下头,将略带呛咳的喘息夹杂着笑声,报复性的喷洒在琴酒的耳侧,温热而暧昧。
“我也想更警惕一些,可Gin,原谅我对你太过熟悉。”
瓦伦汀的动作亲密,说话缠绵,却从来只是浅尝辄止,克制而撩人,像只恃宠而骄的猫,琴酒的语气里带着些微的挖苦。
“你最会找借口。”
“我是真心的。见鬼。”莫时鱼低声抱怨道,“假如上帝能把你那该死的疑心病改了,我一定会真诚的感谢他。”
琴酒平静的回答,“你拜错神了,中国人。”
“唔,那财神爷?”
这时,外面忽然有脚步声经过,二人诡异而默契的安静了下来。
莫时鱼垂眼看着身下的银发杀手。后者没有动弹,只是以从下往上的姿态,半抬着一双眼睛看他。
不得不说,这画面真是难得到让人骨头发痒。
莫时鱼的手指忍耐的抬起又放下,艰难的将以下犯上的念头按下去——
不得不说,此刻安静的车内,配着外面的人声和狭小逼仄的车厢,像加了一层滤镜一样暧昧不清,仿佛他们真的躲在车里做什么一样。
可明明就算现在别人打开他的车门,也只会看到两个衣衫齐整的成年男性在车里……打架而已。
莫时鱼的底气来自于琴爷60分及格的好感度。
等了一会儿,见外面没有人了,莫时鱼慢吞吞的直起腰,从琴酒的身上翻过去,重新回到了驾驶位。
他把头后仰靠在椅背上,左手手指在右手上摸索片刻,猛地一用力,把脱臼的右手拇指关节“咯拉”一声掰到原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去哪儿?”
琴酒开了车门,先是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收回视线,坐进了副驾驶位,神色自若的整理乱掉的衣襟,把歪掉的礼帽扶正,银色发丝下的幽绿眼眸古井无波,“去基地,A04系列实验出结果了。”
“A04?”莫时鱼下意识的皱眉,眼里本能染上了抗拒和厌恶,“那群家伙还没下地狱?”
琴酒看了他一眼,“很遗憾,没有。”
A04系列的实验以开发人体潜力极限为目标,莫时鱼曾经就去看过一次,那次他回去后一个星期都食不下咽,看到肉块就想吐。
这跟杀人的感觉相似但又不同,因为更加恶心。那些躺在实验台上形状奇怪、哀嚎不止的异形,简直考验人的san值,更不要提他们从前都是人类。
这种毫无人性的实验方式让莫时鱼厌恶到了骨子里,偏偏人命向来在组织里不值钱。
是的没错,漠视生命在组织里是政治正确。
顺带一提,博士负责的项目是B01系列,没有A系列的那么受重视,主攻方向是特殊武器研发,莫时鱼的黑绳就是从博士的实验室里拿到的,此刻正缠在他的手腕上。
连带着一起回想起的东西让莫时鱼的眼底幽冷冰凉,随即又笑了起来,
行动组和研究院表面虚以为蛇,实则两看相厌,科学家觉得满手血腥的杀手们粗鲁无脑,杀手们觉得科学家拿着天价项目资金吃干饭,一点成果没有还整天拿鼻孔看人,好像你长得有我高似的——总之私底下小摩擦还挺多的。
莫时鱼的恨意毫无掩饰,“我可以拖几个下地狱吗?”
“这是公开的学术交流。”琴酒冷酷拒绝,“杀一个一年没有假期。”
“……”算你狠。
莫时鱼走进研究院的时候,周围都是穿白大褂的家伙,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也有相当一部分一身黑的家伙,都是其他部门来参观的高层。
虽然衣服不同,但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相似的虚伪笑容。
似乎在交杯庆祝。
组织虽然大部分产业涉黑,但本质上其实是个技术流企业,这种大项目实验的重大突破,高层无论看得懂看不懂,基本都会来看看。
在场人数不超过50人,可以说整个组织大半边天都聚集在这里了。
几乎是莫时鱼和琴酒走进去的一瞬间,就有数道目光往这里看过来,在触及那抹烟灰色的高挑身影后,纷纷凝滞了一瞬间,还有好几个外表风尘仆仆的陌生白人看了一眼就不动弹了,久不照太阳的苍白面孔染上了病态的红晕。
“上帝啊,那是谁?”有人呢喃,“是精灵吗?”
“精灵?那不是精灵,”有个研究院的高层看他目不转睛的样子笑了,“那是让人神魂颠倒的魅魔,是诱人堕落的海妖。”
“你没见过他?他是组织珍贵的宝物,可惜有恶龙守着。”
“恶龙……?”哪怕知道他现在的动作很失礼,那个白人眼睛还是不舍得移开,直到那边的灰发青年往这里看过来,朝他投来了似笑非笑的一眼。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浑身血液上涌,下意识讨好的回了一个笑。
但那青年已经把眼神收回去了,冷淡又嘲弄的勾唇,再也没看过来一眼。
ThatsluttyWhore……白人猛地咬紧牙关,各种施虐性交的想法让他的眼睛变得阴暗晦涩,“他被裹的真严实,独占可不是美德。”
那人耸耸肩,“你去和粗鲁的家伙辩论吧。”
因为人还没来齐,所有人在一个类似于报告厅的地方等了一会儿,莫时鱼自若的靠着墙,随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抓了一块蛋糕啃,打了个哈欠,“啊,如果这里有炸弹就好了。”
把这群白大褂们炸上天。
琴酒没说话,他知道瓦伦汀向来对实验室恨之入骨,因此也没阻止他阴暗的碎碎念。
不过,看他们虎视眈眈但毫无办法的样子还挺能愉悦人的,莫时鱼看着那一张痴迷到极致的陌生面孔,眼里也带上了病态的恶意。
“那是法国研究所的总负责人。”
身后传来了沙哑动听的女声,莫时鱼一回头,看到了一头金发的贝尔摩德,她看着那个在一众压抑的目光下格外显眼的陌生白人,像情人间的呢喃一般靠近耳语。
“他平常高傲像一只孔雀,不过我打赌你只要叫他一声,他会跪在你脚边做一只哈巴狗。”
莫时鱼面容带出了浅浅笑意,“如果他愿意把自己的手脚折断,尖牙磨平,再跪在我面前,我或许会勉强挠一挠他的下巴。”
“呵呵……”贝尔摩德发出了低低的笑声,“宝贝,我永远爱你心狠的模样。”
就在这时,莫时鱼注意到了会客厅角落里低头坐着的一个孤独的娇小影子。
茶色头发的背影,看上去最多十三四岁。
“那是……”莫时鱼的手指紧了一下,小声喃喃。
贝尔摩德看了一眼,声音冷淡道,“那是雪莉。负责A01系列实验的‘堕天使’的女儿。”她勾起了笑,“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年纪轻轻就接了她父母的伟大事业,也不知道会不会是同一个结局。”
听出了嘲讽怨愤味道的莫时鱼,“……”
不不不,必须在贝尔摩德面前停止这个话题。
没多久,人基本到齐了。
总负责人带着他们去了地下的实验室。
莫时鱼跟着其他人把外套脱下来,消毒,换上了已经准备好的白大褂。
“你很适合穿白色。”旁边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带着口音的英语,“让我想起了去年科莫湖的天空。”
是那个法国人。
莫时鱼看他,“这是赞美吗?”
“是的。”那人礼貌的点头,“冒昧了,我是蒂莫西散特笠翁。”
他调出了手机的照相,给莫时鱼看。
阿尔卑斯山脉下深蓝色的湖面,拍摄时天气并不算好,淡淡的灰色雾气,衬着一望无际的天空。
莫时鱼勾起了笑,“我是瓦伦汀。”
“自古以来,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的界限模糊不清,无数人在这条道路上呕心沥血,却毫无进展,只能将异能的激发归功于灵魂、心理等无法干预的因素。但我们的实验突破了这一切阻碍,是人类进化史上一个伟大的里程碑,”
实验的总负责人带着骄傲的开口介绍,他按动了一个按钮,身后黑色的玻璃变得透明,里面的场面让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这个密封的房间里是冲天的火焰,流火四窜,美丽而危险,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红了。
再定睛一看,他们看到了火焰的源头是一个畸形的怪物,满身的脓包,浑身被绑在一个竖起的实验台上动弹不得,脓包被火焰灼烧裂开喷出脓液,又迅速干涸,形成了一道道黏腻的痕迹,他的浑身赤裸,皮肤是紫红色,但依稀能看到四肢和身体的轮廓。
在怪物痛苦麻木的眼里,总负责人单手平摊开,声音高亢而热烈。
“异能是病毒。”他说,“我们研发了异能病毒。感染后,你就可以觉醒异能。而病毒是可治愈的。”
他按了开关,室内发散了一股粉色的气体,怪物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皮,脓包脱落,露出了下面正常人类的模样。
“可逆的觉醒。多么美妙的词。”
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叹和喧哗声。
第50章
里面的实验体变回了人形,那是一个瘦弱的男性。
他的眼神已经痛苦麻木到了极点,脸皮深深地垂落,口被封着,只有被束缚衣绑在胸前的双手竭力的合拢在一起,小幅度的作揖向玻璃外的人求饶。
这个动作悄无声息、却触目惊心,比任何血腥残忍的画面都让人难以忍受,偏偏周围所有人都对这个男性的动作熟视无睹,好像全瞎了一样。
凑在前面的高层看着这一幕节节赞叹,有一个高层细细问道,“异变后的人是否可以控制?可以量产吗?”
实验的负责人挑起眉,解释道,“我们认为,所有人类都拥有异能基因。区别是有些是显性,有些是隐性。”
“这种药剂在进入人体后,通过血液传送,以复制的方式增殖,和病毒的作用原理相似,它能解开人体的基因锁,外在表现为激发异能。”
“至于副作用,短时间的药物催化,会造成不稳定的身体异化,我们实验了上千个存货实验体,几乎全部都会变成脓包怪物——就像刚才那样,且实验体很难维持理智,目前还难以找到控制的方法。”
“但理论上来讲,假如人体和药剂完美契合,身体的异化是和异能相辅相成的,这种异化应该极具魅力、或者说基因美感。”
“虽然副作用还无法控制,但如各位所见,解药的效果立竿见影,大约3秒即可将变异物质排斥出人体,恢复人形,此时实验体最多觉得恶心,想吐,或是身体酸疼几日,即可恢复。”
高层之间小声议论,“作为第一阶段,成果已经足够惊人。”
“不可思议,异能真的在普通人身上实现突破了,果然所有人类都拥有异能基因。”
“这是组织今年最伟大的项目。”
“一步一个脚印,第一步跨好了,接下来就容易了。”
“那位先生那边也表示了相当大的兴趣。”
高层们给予了研究负责人高度赞扬,并准备划拨经费大力支持。研究负责人笑得合不拢嘴,“谢谢,谢谢,过奖了,有各位大人的支持,相信很快就会有成熟的药剂出世!”
……
莫时鱼靠在偏后的墙上,藏在阴影里的脸面无表情,甚至有些阴冷的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始终在玻璃内的实验体身上徘徊。看着实验体身上的束缚带、刺眼的白灯、麻木的眼睛、浸满了冷汗的脸庞。
一阵恶心到极致的反胃感,让他猛地抬手捂了一下嘴。
极其相似的场景,让回忆像毒液一样顺着深黑的潜意识渗出来。
B01实验室,在太平洋的中央。
那是研究武器的实验室,里面永远萦绕着一股永远无法散去的机油味。
角落里那个鸟笼,银灰色的栏杆,精美的宛如一个装饰品。
铁链哗啦哗啦的挣动声。
一股力量猛地将笼子里的人粗暴的拖到笼子的边缘,长到肩膀处的烟灰色头发晃荡,莫时鱼的双手被皮带绑在身后,跪在地上的膝盖,在不断地拖动里摩挲出了血痕,直到塌下的肩膀碰到冰冷的栏杆为止。
他窒息般的急促喘着气,下一秒,戴着一次性乳胶手套的掌心从栏杆中间探进来,像安抚小狗一样摸着莫时鱼的发顶。
他被迫伏在地上,竭力往后退,浑身发抖。
“你哭什么?”
外面的人道。
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宽大的指节插进发间,用力扯起了白纱,他疼到叫起来,脖颈难以忍受的浮出黛色青筋,捆在身后的手动弹不得,只能竭力低头用脸颊去磨蹭对方的手掌,不成声的哀求他放手。
那人用指腹擦去他流下的眼泪,抚摸他的发顶,弯下腰看他,低声抱怨,声线柔和,温柔的不行,“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真该让你去做几天实验体,你才会懂得感恩。”
手指猛地颤了一下。
“别同情他。”身旁忽然响起了琴酒低沉的声音,莫时鱼如梦初醒,侧过头,只看到杀手半张苍白英俊的脸庞陷在阴影里,一双深不可测的幽绿色眼眸盯着他。
“不跨过那段过去,你永远无法往前走。”
莫时鱼停顿了一下,慢慢勾起笑道,“我明白。”
上帝给了人类优秀的记忆力,人类却用它铭记痛苦。
莫时鱼低头吻了一下银发杀手的手背。
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顿时变得震惊、嫉妒且充满酸味,有个人不小心掰断了手里的圆珠笔,尴尬的找纸擦满手的墨汁。
贝尔摩德忍不住掩唇笑了出来——Gin,你养的小野猫可真是恃宠而骄,都快爬到你头上来了。
她知道瓦伦汀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趁机恶心一把那些从头到尾黏在他身上的目光。
琴酒面无表情的收回手,对此不发表评论。
别人倒还能忍,毕竟他们真的很怕Gin。只有那个第一次来的,皮肤苍白的研究所所长法国人,眼神都快能杀人了。
“恶龙……原来如此。”他低低呢喃。
如果是那个Gin的话,能守住这样的美人也不奇怪了。
只是,这条恶龙没有将美人束之高阁,而是给了他自由,让更多的人看到了他,觊觎他,这让独占欲非常强的蒂莫西无法理解。
瓦伦汀多么适合做在囚笼里豢养的,被主人戴上项圈用来纾解情欲的美貌禁脔。
Gin这家伙,真是不解风情。
毕竟只是个粗鲁的杀手。
蒂莫西勾起了一丝冷笑,行动组更新换代那么快,Gin哪天在任务里死了也不奇怪,到时候,瓦伦汀属于谁,自然各凭本事。
一个被用过的美人,得洗干净一点。最好让他哭着忏悔,为今天用看垃圾的眼光看他这件事。
琴酒是组织里前十的高层干部,有很多人都在看他眼色,但看他性冷淡的样子,显然对这个实验没什么兴趣。
贝尔摩德就更讨厌这种亵渎人体的实验了,她全程看也不看实验体一眼,就一手执着烟,和莫时鱼聊天——
“是不是又要进组了?”莫时鱼侧头看她。
“嗯。”贝姐优雅的点头,“说起来,瓦伦汀,新剧本里有个角色让我想到了你。”
“哦?什么角色?”
“一个来自中国的小僵尸,脸上贴着黄色的符,黑色指甲,长发,穿着大红色的古中国装。”
贝尔摩德吐出一口烟,慵懒道,“神秘、美丽的角色总是让人着迷,可惜现在来试镜这个角色的演员,演不出这种味道。”
“听起来很有趣。”莫时鱼微微挑眉,“不过,为什么会想到我?”
贝尔摩德轻笑着抬起了一根手指,按在红唇上,“只是女人的直觉。”
她能说这是一只远渡重洋的小僵尸,遍地找不到红木棺材,只能委委屈屈的住在十字架下,实在可爱到让她想到小灰毛吗?
琴酒抬了抬眼皮,“听着就倒人胃口。”
贝尔摩德冷笑着启唇回击,“阿啦,Gin,谢谢你的评价,又浪费了我人生的3秒钟。”
琴酒说,“看来你终于明白了我的感受。”
莫时鱼:“……”
读空气,好的,闭嘴。
这时,不远处一个动静吸引了莫时鱼的注意。
“比起欣欣向荣的A04,A01实验室已经后继无人,竟然让一个小姑娘来参加……”
一个A04异能实验室的研究员在高层面前指着那个年幼的茶发姑娘,语气里的刁难很明显。
“你能打开你父母留下的超级电脑吗——AI可不看血缘关系。”
雪莉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抬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个大腹便便的研究员,小小的孩子,又冷又漂亮,但一句话都不说,像个哑巴,只有眼神黑沉沉的。
高层有些感兴趣的看着她的眼神,低头问,“你可以操作超级电脑吗?”
雪莉道,“我发布的研究报告会回答你的问题。”
研究员道,“报告?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到?女孩,梦和现实并不同。A01已经不适合你们宫野家了,趁早退出才是聪明人该做的。”
莫时鱼直起身,本来想走近一些,闻言却阖上眼,没有再动弹。
13岁的宫野志保并不是一个软柿子,接下来,莫时鱼见证了被踩到底线的雪莉手撕普信研究员的一幕。她的专业用语简练而利落,堵得研究员哑口无言,以高层笑着拍拍小姑娘的肩膀离开结束。
莫时鱼收回了视线,无声的笑了笑。
这次实验被展示的实验体并不少,每一个实验体被激发的异能都不同,第一个是火焰,第二个是电力,等等。
“不凑近看看吗?”身边响起了一道细细小小的女声。莫时鱼侧过头,看到茶发的雪莉。
她走到了莫时鱼的旁边靠着,身高只到了莫时鱼的胸口,浅色的眼眸平静的如同没有丝毫波动的水晶。
顶着一张无敌可爱的脸,她却用极其反差的冷淡厌世的萝莉音道,“这是以后很可能轮到你们来用的东西。”
莫时鱼看着年纪轻轻的雪莉,侧过身垂下眼,轻笑,“我们指谁?”
“行动组。你是前线的杀手,不是吗?”
“嘛,你没说错。”
“异能会大幅度提升你们的能力,组织必然将在你们当中推广。”雪莉清冷的抬眼,“为了防止你们实力太强大反咬自己,也许会在药剂里放控制大脑的成分。”
“所以,不凑近看看吗?这个毒药。”
莫时鱼不着痕迹的挡住了贝尔摩德冷冰冰的视线,带着小雪莉往旁边的小桌子走去,“小妹妹,你说话可真不像个孩子。”
“我能站在这里,别把我当孩子看。”从小失去父母的孩子毫无表情的看着他。
“好吧。”莫时鱼笑眯眯的说,“你是在提醒我吗?”
宫野志保道,“你刚才想来帮我吧,虽然并不需要,但我不喜欢欠人情。”
莫时鱼蹲下来,看着她轻声说,“谢谢你。不过,这些话最好别在这里说,刚才那样的小人在这里并不少。”
宫野志保微微一怔,然后说,“我不在乎。”
莫时鱼垂眼笑了笑,从兜里拿出了一小瓶酒,递给了她,友善的说,“这是我最喜欢喝的酒,喝吗?”
雪莉一噎,“……”
这人还真不把她当小孩了,竟然给她喝酒!
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把她的话放心里的人!
雪莉别开眼,“我不喝。”
“唔,”莫时鱼在口袋里又掏出了一颗水果糖,“那这个呢?”
雪莉没有接。
“没有毒啦。”莫时鱼歪了歪头,剥开糖纸,灯光下,瑰丽的颜色令人目眩神迷,他把糖含进嘴里,然后把糖纸折成了一只千纸鹤,再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糖,“吃吗?”
雪莉这回接了过去,她吃了糖,下意识的也把糖纸折成了千纸鹤。
她折的没有莫时鱼好,有些歪歪扭扭的,但也许下一次心灵手巧的小姑娘就能折的很完美。她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又看了一眼莫时鱼的。
莫时鱼说,“听说交朋友,会互相交换礼物。”
雪莉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转身,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