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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莫时鱼的表现还是挺满意的。

其实这个角色也不需要什么演技,只要演出那个气质就行了,表情用的很少,台词也很少。

然而莫时鱼演的时候还是觉得很羞耻。

——不是他说,西方导演怎么想出这么装逼的出场方式,观众真的不会觉得油腻吗?

第77章

莫时鱼走下片场,发现他的包不知什么时候掉在椅子上,包口正对着片场的位置,舍雨趴在包缝里,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对着他。

莫时鱼失笑,舍雨这小子在干嘛?

他走到了椅子旁,把包里的娃娃抱出来,揽在怀里,顺带拿起了水瓶,灌了几口水。

贝尔摩德问他,“演完了?”

莫时鱼点头,颇为意外的说,“难道我演的不错吗?导演竟然一遍就过了。”

贝尔摩德一挑眉,毫不吝啬夸赞,“演技还有些许稚嫩,不过你很上镜,而且很有电影感,这是演员最重要的优点之一。”

她勾了勾头发,颇有几分自得的说,“我的眼光果然好。”

莫时鱼看着他,半晌,狎昵的笑了起来,“所以,我还是我,是吗?“

贝尔摩德低眉浅笑,“当然。”

“抱歉,刚才有一瞬间,我怀疑了你的身份。“

还产生了杀意。

贝尔摩德不否认,如果真有人冒充瓦伦汀,她可能真的会剥了对方的脸皮。

她喜欢欣赏艺术,讨厌美被亵渎。

莫时鱼摇头,表示理解,“不用在意,说实话,我也根本搞不懂我们之间的记忆,为什么会出现差异。”

其实他有了一点猜想,但这要等到了晚上来验证。

“慢慢来吧。“贝尔摩德耸肩。

琴酒一如既往的站在人流最少的角落里,冷绿色的眸子望着他,莫时鱼抱着娃娃,朝他遥遥一勾唇。

琴酒看了看舍雨,“这是哪儿来的娃娃?”

莫时鱼说,“娃娃机里抓到的,很可爱吧。”

琴酒冷冷的说,“你的审美总是稀奇古怪。”

舍雨一动不动,四肢垂落,但是莫时鱼微妙的从他身上感到了敌意。

莫时鱼猜测可能是被琴酒暗指不好看的原因,舍雨的自尊心受到了暴击。

“我的审美比你正常好吗。”莫时鱼护着他的马甲,顶上了琴爷,“倒是Gin,你除了尸体和叛徒,还喜欢什么吗?”

爱车是老式保时捷,留着文艺长发,懂得品各种名酒,怎么看生活情趣都很丰富的琴爷冷笑一声,不和他说话,转身走了。

“……”

莫时鱼思考,他要不要告诉他们他刚才看到了白色面具的事,考虑半晌后,他暂时没有开口。

接下来的戏份是贝尔摩德居多,今天他的戏份没了。

莫时鱼绕着剧组转圈,可能是一直和他人共处一室,他没有再发现异常的人或事。

到了晚上,他们三人回到了酒店,一路跟踪副导演进了他的房间。

莫时鱼已经提前在约翰的房间里装了窃听器和摄像头,他本以为会看到什么微笑面具、或是别的什么恐怖场景,但意外的是,副导演约翰的房间普通的不可思议。

他待在房间里,也不干别的,就拿着手柄打游戏,根本没有加班的意思。

莫时鱼他们监视了他多久,他就打了多久的游戏。

期间,门被敲响了一次,是名为斯科特的那个黑人化妆师,他隔着一扇门问,“约翰,出不出去玩?”

约翰没有回答,而是极低的嘀咕了一句。

这一句,让莫时鱼微微睁大了眼睛。

敲了几十秒,没有得到回答,斯科特郁闷的走了。

“约翰斯密是个游戏迷吗?”琴酒坐在监视器后面,翻阅着组织查到的此人资料,忽然问道。

贝尔摩德说,“据我所知,不是。”

一个从来不玩游戏的人,忽然沉迷于游戏。

也不是说不可以,只是正好从他本该死去的那天开始,那就显得异常又奇怪了。

一直玩到凌晨,约翰上床睡觉。

他的体温正常,呼吸正常,面色红润,和常人无异。

莫时鱼垂着眼,眸色发沉。

“难道他察觉到了我们的监视……?”贝尔摩德皱着眉。

普通人没有这么强的反侦查能力,如果约翰发现了,证明他绝对不正常。

如果他没有发现,这两周他真的一直在打游戏,这一举动,显然也很反常。

琴酒说,“问题或许并不在他身上。”

贝尔摩德眼神微动,看向他,“Gin,你找出原因了?”

琴酒没有说话。

贝尔摩德发现,这个一向冷静到冷血的银发杀手,此刻脸色却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走廊里安静的吓人,只剩三人的脚步声。

仿佛这个酒店里根本没有人住一般。

莫时鱼垂着眼,脸色也不算好看。

矛盾点不是死人和活人,而是这里所有人经历的差异。

假如从头开始捋。

导演莱昂哈特说,他已经通知过贝尔摩德,将在这里拍摄,可贝尔摩德却对此并无印象。

莫时鱼在进试衣间之前,为防万一选择和贝尔摩德开了语音通话,可后者却不记得这件事。

还有刚才约翰嘴里嘀咕的那句话。莫时鱼和琴酒都听到了。

那句话是:“自来熟的家伙,再来骚扰我一次,我就报警。”

斯科特觉得约翰是每晚都会出去玩滑板的好友,可在约翰看来,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天天来敲他门的家伙。

所有人的经历,好像处于一个不同的平面上。

“多重宇宙理论。”莫时鱼轻声说。

贝尔摩德微微睁大了美眸。

“原来如此。”她的脸色慢慢变得和琴酒一样阴沉冰冷,“这就是异空间吗……”

“嗯。”

莫时鱼一步步走在空旷的走廊里,低头看着地上自己长长的影子。

明明这么简单。为什么他之前没有意识到呢?

“当‘我’一个人独处于密闭空间里时,我和外界隔绝了。外界无法观测‘我’的状态——‘我’是那只薛定谔的猫。”

“走出密闭空间的‘我’,将可能是任何一个世界的’我’。”

“这里的每一个人,只要独处以后,都可能随机变成经历完全不同的另一个自己。”

处于不同平行世界的人,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集合在了一起。

所以,所有人的记忆都对不上。

所以,死去的约翰活着回到了片场。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们根本无法叫增援,因为每进来一个人,这里的情况就会更复杂一分。

这里没有一个敌人,却杀机必现。

莫时鱼看着窗外的夜景。

横滨的夜景很美,海滨城市特有的慵懒又放松的味道。

莫时鱼忽然转过身,往回走。

“瓦伦汀?”贝尔摩德道。

莫时鱼没有回头,“我想验证一个猜想,不用担心,我会保持身边有人的状态的。”

琴酒侧眼看他,伸出一只手拦他,缓缓的低沉道,“你要杀了约翰?”

莫时鱼停住脚步,抬眼看他。

“不。”他说。眼前却忽然恍惚了一下。

杀人?

他好像……确实杀了一个人。

他在门内,和那个人的尸体在一起,那个人却在门外敲门。

是谁?他杀了谁?

莫时鱼头晕目眩,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慢慢滑落下去。

他痛苦的捂着头,越是回忆,记忆就越是模糊。

“杀人……可能会让事情更糟糕。”莫时鱼埋着头,声音痛苦而颤抖,“不能杀人。”

好可怕。好可怕。

琴酒蹲下来,幽绿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他,用力按住他的肩膀。

“不要再想了。”他的语气变得严厉,“瓦伦汀!”

莫时鱼本能的收紧手指,咬着牙,平复呼吸。

“我……”良久,他垂着眼,眼里带着茫然,“我好像经历过一模一样的事……”

这是平行时空的他的记忆?

那个他好像快被逼疯了。

他会步上那个他的老路吗?

琴酒看了他几秒,忽然站起来,“我去把约翰送出这里。贝尔摩德,注意看剧组的状态。”

贝尔摩德抬头,眯了眯眼,冷冷道,“好。”

异空间的范围最多只有两公里。

不同平行时空的人在这里交汇,那么离开这个异空间的人,会回到他本来的时空里去吗?

最能验证这一点的就是约翰。

假如把约翰推出这里,他在剧组里的身份重新变回了死人……

那就意味着,离开异空间就是生路。

银发杀手转身离开,贝尔摩德则是轻抚着莫时鱼的灰发。

莫时鱼深吸了一口气,“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轻声道,“嗯?”

莫时鱼抬起眼,眼里已经恢复了冷静,他说,“我要打个电话。”

“打给谁?”

莫时鱼没有回答。

贝尔摩德看着莫时鱼,她知道,眼前这个瓦伦汀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瓦伦汀,而是另一个世界的他——真是奇妙的感觉。

“瓦伦汀。”她轻声说,“你是特别的。”

“只有你在独处时,看到了奇异的、违反物理规律的现象。其他人,约翰没有,别人没有。“

莫时鱼说,“我明白。”

“这里这么多人,只有我们无法离开这里。如果谁会被困在异空间里,那只可能有我们俩。“他嘲讽的笑了一声。

困住他——这个世界只想困住他。

连「书」蔓延的污染也只想把他关在这里。

无论他承不承受得了,无论他会不会疯掉。

莫时鱼的眼神已经阴郁到了极致,声音却依然很轻柔,他勾了勾贝尔摩德的指尖,像在做承诺。

“我们会出去的。“

贝尔摩德的眼神触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无奈而温柔的笑起来,“瓦伦汀,宝贝,你这样的性子……果然不适合做我们的同类。”

莫时鱼走在走廊里。

他按了几个键,拨通了某个人的电话。

那边在空洞的几声“嘟,嘟”声后,对方接听了,“喂。“

“喂。”莫时鱼先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认识我吗?”

那边的童声甜腻而轻缓的笑了起来,“妈妈,我当然认识你。”

“无论是哪个世界的你。”他说。

莫时鱼阖上眼,他听到了自己清晰的心跳声,“那你能来找我吗?”

“找到我。”莫时鱼看着自己的影子,这也许是他第一次主动的探寻自己的能力,他的声音轻哑而脆弱,“来找我。”

这回,电话那头的孩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在紊乱刺耳的电波杂音中,莫时鱼听到了他的回答。

“当然可以,妈妈。”

孩子笑得病态而温柔,像一团融化在一起的白色棉花糖。

“我会找到你的。“

“无论是哪个世界的我。”

孩子的每一个字都钻心刻骨,偏执到了极点。

第78章

翌日。

晨光熹微,窗外鸟鸣声阵阵,清晨的微风拂过,带着露水的清新,唤醒了沉睡的海滨城市。

莫时鱼睁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轻轻揉了揉肩膀。

他侧过头,看到琴酒靠着墙坐着,望着窗外,指间夹着一根烟。

他没有点燃,只是夹在苍白的手指里。

为了不让彼此独处,仨个酒厂杀手不得不共处一室睡觉,床自然是给女士,莫时鱼则是搬了一个舒服的沙发过来睡。

好在房间够大,就算搬三张床过来都是够的,但琴酒似乎觉得排排睡什么的不符合他的气质,于是一个人靠在墙角,坐了一个晚上。

莫时鱼是不会亏待自己的,他找了个软沙发,和马甲一起窝在沙发里,甚至还给娃娃盖了条小被子。

就在他从沙发边站起来时,他看到身旁的床边垂落了一只风情万种的的细腻手臂。

莫时鱼侧过头,看到贝尔摩德从深陷的床里坐起来,慵懒的弄了弄凌乱的长发,睡裙的吊带似掉非掉。

莫时鱼下意识的移开视线,看天看地不看她,然后正好碰上琴酒的视线。

这里很危险,他们安排了守夜。

保证四小时左右的睡眠,每个人守夜两小时。

“走吧,去验证一下。”莫时鱼说,“副导演约翰此时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昨晚琴酒已经把约翰送离了这个半径2km的空间,这出乎意料的简单。

莫时鱼怎么都无法离开的那条界限,对约翰来说,只需要正常的跨过去就行了。

当然,他是被枪口在后面逼着走过去的。

而在他离开这个异空间的下一秒,在琴酒的目光里,约翰胖胖的身影就逐渐淡去,直到彻底看不到了。

现在就是验证约翰此时的身份的时候了。

原来那个死去的约翰,是否回到了这个空间?

莫时鱼去了剧组,随便拉了一个人,问他,“你看到约翰了吗?”

那人一脸莫名其妙,“哪个约翰?”

莫时鱼说,“副导演,约翰斯密。”

那人的脸色更奇怪了,他疑惑的思考了两秒,“副导演没来,他好像去世了,你不知道吗?”

莫时鱼收回手,回头和贝尔摩德和琴酒对视一眼。

看来,除了他和贝尔摩德以外,误入异空间的人,只要离开这里,就能回到原来的时空里。

包括琴酒也是。

但无法离开这里的他们,只能尝试破解异空间了。

莫时鱼叹了一口气。

剧组很快开始忙碌,莫时鱼又换上了昨天的红色戏服,用黑色发呆松松的扎了一个危险的侧马尾发型,开始到处游荡。

白天人多起来,无论去哪里,身边总归是有人的。

“好了好了,可以开拍了。”有人朝他打招呼,莫时鱼便走了过去。那人塞给莫时鱼一支梅花,“诺,道具。”

“……”莫时鱼满脸懵逼的接过。

导演你不要看到个东方元素就往角色上套啊!

这该怎么用?

他去请教导演,莱昂哈特很轻松的拍拍他的肩膀,“随便耍耍就好了,问题不大。”

问题哪里不大了,问题很大!

莫时鱼无语的挥了挥梅枝,怀里的娃娃不着痕迹的跟着晃动的梅花转眼珠,似乎很喜爱的样子。

他见状,就摘了一小朵红梅,轻轻的别在了马甲的白发里。

今天,我看到了我梦寐以求的反派。

阴暗的教堂,风吹的黄符呼呼作响。

他在摆弄一枝红梅,那支红梅又长又弯,看起来格外的有风骨。看过去时,我竟一时不知道是这红梅红,还是他的嘴唇红。

被拿在白皙细长的手指里,他一边摆弄着,一边看过来。

教堂实在是太暗了。

画着朱砂的黄符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我只看到了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浓黑而密,像羽毛一样。

“你就是破坏这个城镇安宁的坏人?“我终于提起了勇气,抖着声音开口。

刚说出口,我就意识到我落于弱势了,我的声音太没底气了。

明明这个反派并不可怕,只是瘦高的一个红衣僵尸。我却怎么也强硬不起来,我再一次感到了对自己的焦躁和失望,对反派弱气的可不是超级英雄。

“你……”那红衣服的僵尸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也很捉摸不透,像凝而不散的烟雾,哑却好听。

“你扰了我的梦,”他轻声说,“却怪罪于我。”

天哪,我惊呆了,他说得不是英语,而是广东话!我听不懂!

这是个进口反派!

于是在这个紧张无比的场合,我纠结半晌,尴尬的拿出手机,点开了翻译机。

寂静无声。

我尴尬的问。

“……那个,你可以离近一些说吗?”

红衣僵尸勾了勾僵硬的红唇,他走近了一些,从阴影里走出了半边身体。

他伸出了一只手,指尖撩起了黄符,露出了大半张阴冷艳丽的脸,我闻到了梅花的冷香,他看着我轻声说,“为何怪罪于我?“

“……”我狠狠心,咬了一下舌尖,才终于恢复了清明,没有被他蛊惑。

“因为你是吃人的僵尸。”我说。

“我不吃人。”

他在说什么?僵尸的食谱就是人类,难不成进口僵尸还不一样吗?

初出茅庐的我没有那么多沉淀和耐心,我深知英雄死于话多的道理,于是我和他郑重说明要和他决斗,然后一拳揍了上去。

……真是一场畅快淋漓、经费爆炸的动作戏。

我万万没有想到,原来进口僵尸不仅脑袋不是弱点,还是一只免物攻、自愈加满的挂壁僵尸。

他灵活的像一只猫科动物一样,一个后翻翻上了十字架,四肢着地,低头看我。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我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

“人类发明了语言,却永远拒绝沟通。”

红衣僵尸的声音很轻,他的红衣服、灰头发、白皮肤很有冲击力。

诡异的让人浑身泛冷,又惊艳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又是一遍过,莫时鱼下了场,觉得这份工作实在是太简单了。

就是说广东话有点难,但难不倒他。

演主角的那个红发青年虽然有些羞涩,但看他的目光已经发光了。莫时鱼笑着和他握了握手,“辛苦了。”

“太令人惊讶了。”导演莱昂哈特探头看他,眼带复杂和惊叹,“时鱼,你是怎么做到那么稳的跳上十字架的?”

后跃上高台,动作漂亮的不行,他对身体的控制力简直专业的像体操运动员一般。

和克丽丝一样,都是永远一遍过的动作戏。

莱昂哈特在他身上看到了和克丽丝相似的、和普通的特技演员不一样的感觉。

是娴熟感。

演戏的演员可以一遍遍的过动作,但电影里的那些角色,是真的在厮杀,哪怕一次失误,就会被对手抓住机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不允许动作失误一次。

在这一点上,比起演员,他们更像……电影里面的角色一样。

到底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需要多长时间的练习才能做到?

莱昂哈特心想。

只是作为兴趣吗?

莱昂哈特吐出一口气,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张了张口,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走过来拍了拍莫时鱼的肩膀,笑着道。

“你会是好莱坞的黑马。”

莫时鱼浅笑,“谢谢。”

中场休息,莫时鱼又翻了翻剧本。

他一开始只是笼统看了一下剧本,以为这是个传统英雄片。但现在看来还不太一样。

在电影里的世界,只有打败反派的人才能成为超级英雄。

为了成为超级英雄,主角踏上旅途,寻找属于自己的反派,在旅途中见证了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和故事。

一直到电影最后,主角都没有遇到一个真正的反派。

但看过电影的观众,应该没有人能否认他是英雄。

做英雄不需要拯救世界。

做平凡、琐碎的小事,给人微不足道的帮助,不无视任何有困难的人,守护大家日常的生活,哪怕不改变世界,这样的人也是英雄。

披着英雄片外皮的公路片啊。

莫时鱼只分了少部分注意力在这里,很快就将剧情抛之脑后,继续寻找线索。

他走出了剧组搭的棚,忽然觉得脚边痒痒的。

莫时鱼低下头,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他的脚边多出了一只黑色的猫。

这是一只修长漂亮的黑猫,脖子上围了一条红色的小项圈,亮丽的皮毛被它打理的很干净,但莫时鱼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只猫黑黑的外表下,身体上似乎都是细却深的伤口。

伤口已经不出血了,所以在它黑色的皮毛的掩盖下不明显。

黑猫在轻轻蹭他,莫时鱼微微皱眉,蹲下来,细细打量了黑猫半晌,他从兜里拿出了一卷绷带和伤药,粗略的给它上了药。

黑猫虽然在蹭他,但似乎并不喜欢莫时鱼碰它的身体,只是包扎了几个地方,它就弓起身体,躲开了莫时鱼的触碰,后退了几步,往外跑去。

莫时鱼看着猫离开,沉思了几秒,跟了上去。

有人虐猫?

外面很冷,莫时鱼他一路跟到了一个广场里。

今天是阴天,天色很暗,好像被一层薄薄的阴影笼罩着,风也有些大。

莫时鱼确认广场上有零星的行人,这才一步步跨上了台阶。

黑猫被风吹的东倒西歪的,艰难的跳到一个长椅上,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它在那人的身旁蜷成了一个黑团子。

莫时鱼走过去,停住了脚步。

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挂着红色围巾的黑发青年,他本来望着广场,听到了声音,安静的转头看他。

莫时鱼呼吸一窒。

青年的脸上赫然是一个熟悉的雪白笑脸面具。

莫时鱼站在不远处,望着青年,虽然看不到脸,但无论是那M字刘海的发型、还有清瘦的体型,都让他感到了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你是谁?”莫时鱼轻声问。

戴着面具的青年没有说话,莫时鱼微微皱了皱眉,眼看着面具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变成了哭泣的表情。

“你是谁?”莫时鱼重复了一遍,“你是来见我的吗?”

黑色风衣的青年摇了摇头。

摇头的意思是,他并不是来见他的?

莫时鱼注意到黑色风衣的青年露出来的手臂上缠着白色绷带。

绷带的位置和他刚才给黑猫包扎的位置很相似。

黑猫满身是伤,青年似乎也是。

黑猫和青年之间有联系吗?

广场的风变得更大了,黑猫受不住冷,从长椅上跳下来蹭莫时鱼的小腿,青年却依然一动不动。

“这只猫是你的?”莫时鱼低头看着脚边一遍蹭他一边发抖的黑猫,“你是面具的本体?”

这一回,青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莫时鱼试图理解。青年的意思是,猫是他的,但他不是面具的本体。

他有些纳闷,这青年是不会说话吗?

可哪怕是之前和他搭话的那个跳楼男大学生,一开始也是能对话的。

“为什么要戴着面具?”莫时鱼再一次问。

这一回,青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在无端的沉默里,莫时鱼有一种越来越不祥的预感,眼前的青年实在是眼熟的厉害,可以说,一个名字几乎就卡在他的喉咙口了。

可是,气质不一样。

而且,以那人的头脑,他应该不会让自己出现在异空间,还被面具覆盖住面部才对。

莫时鱼望着这个雪白的面具,试图透过这个面具,看到面具里面的人。

黑色风衣的青年只是坐在长椅上,仰着头,戴着面具安静的看着他。

像一个疲惫的旅人。

“……”

上一个戴上面具的人,从酒店几十层高的楼上一跃而下。

眼前这个人呢?

莫时鱼无法就这么离开,可他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莫时鱼的身后传来了一道阴冷的童声。

“你怎么在这里?”

莫时鱼回过头,看到小小的白兰站在他的身后不远处,冷冷的盯着长椅上的人影。

“白兰?”莫时鱼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心里闪过一丝意外。

白兰怎么是这个反应?

“唔。“白兰转了转目光,看向莫时鱼。

“是给我打电话求助的妈妈吗?我应该没有走错吧。”

白兰走近了几步,朝他甜甜一笑,狭长的紫眸里洇着水色,他的右眼下多了一个紫色倒皇冠纹身,凭空添了一分吊诡的魅力。

只听他笑眯眯的说,“许久不见,妈妈变得更漂亮了。”

莫时鱼:“……“小变态出音味了!

身后长椅上的黑风衣人影站了起来,莫时鱼脚边的黑猫也微微炸了毛。

莫时鱼回头,眉心皱了皱。

不知为什么,空气渐渐的变得紧绷起来,像一把拉满的弓,压抑的令人不安。

他从两人身上都品出了杀意。

“白兰,你认识他?“莫时鱼后退几步,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嘴角轻笑、眼神冰冷的白发孩子,不让他往前,”和这个异空间有关系吗?“

白兰眼角微弯,“有关系哦。“

他一字一句的,眼神森冷的道,“让他跳楼,异空间就解决了。”

莫时鱼的手指微微沁出了汗意。

上次的男大学生跳楼自杀,造成了这个异空间,这回又得让人跳楼,来结束异空间?

开什么玩笑!

这小孩完全是出于那不知名的杀意才这么说吧!

一个不说话,一个胡说八道。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莫时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按住额头暴起的十字。

“我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再在我面前跳楼!”他恶狠狠的说。

跳楼是什么时尚单品吗!

说罢,莫时鱼转头看向黑风衣青年,“这位先生,为了你的安全,可以慢慢地把面具摘下来吗?”

如果可以的话,莫时鱼并不想碰面具。

面具很可能是「书」的污染,他不知道触碰这玩意儿,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能说服对方,让对方摘掉这危险的面具,自然是最好的。

他一步步往对方走去,黑风衣青年站在原地,安静的看着他靠近。

走近了,莫时鱼才忽然发现,这青年的一身黑衣服上,满是大片大片的血迹。

我靠。

莫时鱼微微睁大了眼眶。

不是干涸的血,而是不断流出来的、新鲜的血。

清瘦的脖子,躯干,面具里,青年身上洇出的血越来越多,连青年身上的黑衣服都遮不住了。

仿佛要把人的身体里所有的血都流光了一般,他的关节无法再支撑他的身体,四肢变得薄而松散。

像一张四分五裂的老照片。

眼前这一幕寂静无声,却让人头皮发麻。

很快,他的衣服、头发被血浸透了,变得湿润而沉重,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可他依然安静的站在原地。

黑猫躲在他的脚后,朝莫时鱼轻轻的叫了一声。

眼前这一幕,说不是鬼已经说不过去了。

这是个鬼魂?

看着死法,绝对是高处坠落而死!

“太……”莫时鱼急促而茫然地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莫时鱼完全无法理解的看着这一幕,如今,他几乎有□□成的把握,确定眼前的青年是那个他认识的人。

不同的气质,这是来自平行时空的人。

在这个不同平行世界的人混乱集合在一起的异空间里,这是可能的。

可平行时空的那个人,怎么会是这个死法?

是面具害的,还是异空间害的?

不,不对。莫时鱼咬了咬牙,是「书」害的?

“这是你选择的路,是吗?”白兰忽然开口。

“我也是,你也是。”

黑风衣的青年垂着头。

不知为什么,莫时鱼觉得,面具底下的那张脸,应该在笑,轻柔的笑。

血还在流,仿佛流不尽一般,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没有任何血腥味。他的血也许早已在另一个世界流干了。

这算什么?

莫时鱼一个狠心,一个箭步上去,手往面具探去。

他狠狠地、用力地抽走了那个雪白的不详面具。

眼前的景象忽然模糊。

脑海里忽然幻觉般的闪过了几个画面。

四周是草地和花,黑色风衣、红色围巾的青年站在他面前,轻轻弯着腰,对着他伸出了一只修长的手,像是要拉他起来,又似乎像要邀请他跳舞。

嘴角的笑容漂亮像油画一样。

画面一转,黑色风衣的青年坐在一个牢房里,手上戴着镣铐。莫时鱼在监狱外看着他,似乎在和对方争执什么,最后不欢而散,他拂袖离开。

画面又是一变。

他仰倒在地上,身旁是一个红色的丝绒戒指盒子,盒子里空空的,不断地溢出来脓液。他被一个陌生的老者强制着戴上了一枚戒指。

他用尽全力,崩溃的捶地,也无法将手上的戒指取下。

最后的一个画面,他似乎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发丝凌乱不堪,满手的血,沾着指尖的血,拿出了一张纸,抖着指尖,似乎在上面写着什么。

“不要回家!不要回家!!”

“你在看吧!!你一定看得到,莫时鱼——”

“……”周围一片寂静,莫时鱼后退一步,缓缓睁大了眼睛。

面具后面是一片空空荡荡的空气。

似乎有一双灰蒙蒙、干涩涩的鸢色眼睛望过来,带着轻柔的笑意,好像盛满了故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融化进了空气里。

好一会儿,莫时鱼怔怔的望着四周。

黑风衣青年就这么消失了,再也没了踪迹。

“那是个鬼魂吗?”莫时鱼几乎是愣了快几十秒,才回过神,看向白兰,“他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白兰垂着眼,看着地面,奇怪的是,明明刚才对那人露出了那么森冷的杀气,可现在人真的消失了,他的眼里似乎也没有高兴、或者开心的情绪,“妈妈应该猜到了吧。”

“从高处坠落而死。”

莫时鱼说,“可他怎么可能……”

白兰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漠然,“谁能强迫他?自己选的路,没有人可以干涉。“

莫时鱼抿了抿唇,忽然道,“你们以后,是不是死对头之类的存在?”

白兰无辜的眨眨眼,“为什么这么问?”

莫时鱼捂了捂被风吹的生疼的脑袋,“直觉。”

互相那么重的杀意,没个十年梁子应该生不出来吧。

白兰笑了,“也许吧。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些隐约的印象。”

“什么意思?”

“妈妈应该记得,未来的我曾经借着我的身体,来找过你吧。”

莫时鱼点头。

“我没有继承未来的我的记忆,只是看到了一些闪过的画面。未来的我,似乎和几个黑手党的首领斗争不断。”

“这里面有本来温柔像天空一般的人,有为了永生不择手段、甚至故意让污染蔓延的人,也有刚才那个傲慢将所有人的命运置于手中的家伙。”

“所以我仇视他,我认为他善恶不明。”

莫时鱼没有说话。

说实话,不是一个动漫的人打起来这种事,先不说合不合理吧。

总觉得那个未来,是个战力崩坏且超级末日的世界。

想到刚才那几个画面,头又开始痛起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雪白面具。

“妈妈最好把它扔了比较好哦。”白兰凑过来,用身体挡在了莫时鱼和面具之间,“一看就知道,这面具上有严重的污染。”

莫时鱼轻瞥他一眼。

“我当然知道。”

面具里似乎存放着一部分记忆。

未来的某一种可能。

那个他被迫戴上的戒指是什么?还有,老者长着一副鹰钩鼻,背后的墙壁上是乌鸦的标志。

莫时鱼脸色发沉。

那是黑衣组织的首领,乌丸莲耶?

在组织两年多,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首领,平时虽然有用邮件交流过,但也仅限于工作,从未有过面对面的时候。

他看过柯南,知道乌丸莲耶是为了永生而成立的组织。难道,未来他为了永生做了什么极端的事?

目前污染已经开始蔓延了。

因为地下虫子的事儿,莫时鱼也许很快就要在全世界的政府里扬名了。这个问题还没解决,黑衣组织的首领还有使绊子的可能。

莫时鱼心想,组织不能再待下去了。

第79章

莫时鱼走到了两公里异空间的分界线上时,听到了雨哗啦下起来的声音。

面前是人来人往的斑马线。

大部分人撑起了伞,他站在分界线的这边,人群在分界线的那边。

有很多人在路过他的时候,会疑惑而在意的看他一眼。

烟灰色长发的红衣青年拉着一个白发的孩子,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的垂着眼,手里拿着一个雪白的笑脸面具,像一个雨天才会出现的怪谈。

无法离开的限制消失了。莫时鱼偏了偏头,盯着外面的雨。

但异空间的效果依然还在。

“污染是不可逆的。”白兰抬头看了一眼被分割成两块的天空,“只会不断恶化下去。”

“还是快点离开为好。”

莫时鱼只是望着人来人往的斑马线,直到绿灯转红,红灯转绿。

他的脸色苍白,眼下略青黑,脖颈线条流畅也脆弱,但他身上有一股劲儿,无论经受了什么,好像只要有一口气就能爬起来的劲儿。

“我不打算回家了。”

莫时鱼在心里这么说,说完,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他感到了一阵浓重的痛苦和怅然若失,反应到了面容上,却是一寸一寸的勾起唇。

他忽然侧过头,看向马路的一边。

驼色风衣的太宰治站在马路的一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正无声的望着他。

看到莫时鱼的视线,他勾起了嘴角,快走过来几步,将黑伞往莫时鱼这边倾了一些。

雨幕顺着伞骨落在了他们的周围。

“呀,时鱼君。”他轻笑着打招呼,“淋雨是会感冒的哦。”

莫时鱼看着他,嘴唇微动,“太宰君。”

“嗯?”

莫时鱼看着对方,忽然走近了一步,伸出手,碰了一下太宰治的侧脸,指腹抚在他的面颊上。

对方的一只眼睛蒙着绷带,另一只眼微微睁大了一瞬,他似乎想后退,最后却没有动弹,只是往旁边侧了一下脑袋,又立刻回过了脸,游刃有余的微笑,好像在和什么较劲一样。

莫时鱼在极近的距离看这张还充满活力的脸。

虽然一直说着自杀,他的眼里却还带着光,面部轮廓在绷带的修饰下显得格外漂亮。

莫时鱼一只手捧着他的面颊,轻声道,“你在笑什么?”

“这个嘛。”太宰治勾着轻笑,“也许是因为,时鱼君终于肯接近我了吧。”

莫时鱼收回了手,垂下眼,“说谎。”

他转过身,走出了太宰治倾过来的伞,一步步走进了雨幕里。

【太宰治好感度:20(+20)】

白兰回头看着太宰治,眯起眼,忽然一笑。

太宰治碰了碰莫时鱼刚才触碰他面颊的部分,似乎还残留了一些温热的温度。

他轻轻呢喃了一句,“怎么办?我没有说谎呢。”

直到走远了,白兰才慢悠悠的问。

“只说这些就够了吗?那个人是带着目的来的吧。”

“嗯。”莫时鱼说,“够了。”

“那好吧。”白兰说。

“白兰,我问你。”莫时鱼忽然停了步,轻声说道,“这个雪白面具上面,真的还存在污染吗?”

白兰无声的抬头看他,半晌,他眯起了闪过晦暗和戾气的紫眸,笑起来。

“你看出来啦?”他问。

“嗯。”莫时鱼说。

白兰感叹似的说,“我果然不喜欢那个家伙。”

不敢将心托付,胆怯的像只被虐待过的猫,做事却果断的毫不留后手。

这两种特质是怎么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

莫时鱼没有说话。

从雪白面具看到的记忆里,他确信了,黑风衣的青年果然是太宰治。

来自平行时空的太宰治。

比起这个世界的太宰治,那个人的气质更加尖锐,嘴角带着面具一样的轻笑,眉眼里却藏着冰冷的阴霾,一身黑风衣很有黑手党的压迫感。

莫时鱼并不算了解太宰治,不过,看到他不忙着去寻找殉情对象,反而转头去做了黑手党的Boss,果然是连莫时鱼都觉得奇怪的程度。

更不要提太宰治的结局是跳楼,自杀。

戴上了雪白笑脸面具的学生就是跳楼而死。

要说太宰治和雪白的笑脸面具无关,莫时鱼是不信的。

他的眼前划过那浑身伤口的黑猫用冰冷的身体贴着他、止不住的发抖,而黑风衣的鬼魂却只安静的坐在长椅上仰头看着他的画面。

这一幕,真是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莫时鱼觉得,也许确实是平行世界的太宰治导致了雪白笑脸面具的诞生,但他不是造成面具杀人的元凶。

太宰治的异能是「人间失格」。如果有谁能对付污染,也只有他了。

但他应该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黑风衣的鬼魂已经把白色面具上的污染全部吸收了。

留在这里的面具,可能才是他想留下的东西。

莫时鱼低头抹了一把被雨淋的事冰冷湿透的脸,转身,走了一段路,回到了剧组。

走进剧组,莫时鱼下意识看了一眼黑猫之前呆的角落。

蹭他的黑猫果然已经不在了。

靠着墙抽烟的琴酒注意到了他,他并没有看到面具,因为莫时鱼把面具塞进了包里。

“谁?”

倒是多出来了一个白发小孩。

白兰躲到了莫时鱼的身后,露出了一个凌乱的白脑袋,睁着紫罗兰色眼睛,楚楚可怜,“妈妈,我怕。”

琴酒望过来的绿眸凝滞了一下,本就苍白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阴冷了,“瓦伦汀。“

莫时鱼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装可怜的小孩,心想他真是哔了狗了。

“你觉得我生得出10岁的小孩吗?“他耸了耸肩。

“哦?那是谁的?”

“我不知道。”

莫时鱼心想你这么执着于小孩爸妈是谁干啥,“他帮忙解决了异空间的桎梏。”

“怎么解决的?”琴酒道。

“这个世界总有人拥有奇特的能力。”白兰轻飘飘的说。

“是吗?”琴酒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枚银色的硬币,在手上一抛,随即指尖一晃,硬币在空气中化作了一道残影,直接射向了白兰的左眼窝。

他竟是毫无犹豫的要弄瞎白兰的眼睛!

这一击毫无征兆,且速度太快了,白兰瞳孔一缩,紫色眼瞳里一瞬间闪过了一丝橙色流焰,然而没等他做什么,莫时鱼立刻抬手,在白兰的眼前稳稳地接住了硬币。

莫时鱼把硬币扔到桌子上,“Gin,你在做什么?”

琴酒嗤笑一声,他垂下眼,森冷的绿眸里闪着寒光,“瓦伦汀,你什么时候和意大利的黑手党关系这么亲近了?”

白兰将目光从硬币上收回,带着笑意的抬眼,“他和谁交往,用得着你来管吗?”

这时,有剧组的其他人注意到了这里的骚乱,纷纷往这里看过来,几人微微收敛了一些。

“啊咧?怎么多了一个孩子?”有人探着脖子看了一眼,走了过来,“是周围居民区里溜进来的吗?有没有人把他带出去?”

白兰看有人过来,回头耸耸肩,“妈妈的身边怎么尽是危险的家伙。”

“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说吧。”他转过身,回头露出了一个笑,“妈妈,记得快点离开这里哦。”

贝尔摩德从场上下来时,注意到了两人较为奇怪的氛围。

她奇怪的问,“怎么了?”

莫时鱼看向她,站起来道,“走吧。”

贝尔摩德问,“解决了吗?”

“嗯。”

贝尔摩德二话不说,和他们离开了这里。

在彻底远离了两公里分界线后,莫时鱼按动了一个按钮,里面登时响起了惊天的爆炸声。

注意到贝尔摩德的视线,莫时鱼开口解释道,“异空间内不能杀人,我在这里各处河水、广场的池塘中投了几个定时炸弹。不会炸死人,但会逼里面的人往外避难。”

“借着骚乱,我们可以趁机离开横滨。”

当然,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原因。

里面的人现在不离开,可能就永远出不来了。

贝尔摩德看着他,弯了弯红唇,“原来是这样。”

这确实是个浑水摸鱼的好办法,这里有异空间,哪怕投放炸弹,军方估计也查不出什么来。不过,要说瓦伦汀不存着一分救人的心,她是不相信的。

连普通人的命都要管,做任务的时候也是,除了任务目标,不杀无关的人。

明明受了这么多苦,却还是守着做人的底线,真是……

美艳的千面魔女怜爱的勾起了唇,可爱的想让人把他藏起来。

琴酒点了一根烟,走到了他的爱车保时捷356A旁,开了车门。

“总之,先离开横滨。”他压了黑帽,回头露出了一只清冷的眼睛,“瓦伦汀,走吧。”

莫时鱼站在他车外,隔着一扇车窗看他。

他忽然伸出手,挡在了正在摇上去的车窗,低着头,轻声说。

“相信我,Gin。我没有奇怪的癖好,喜欢别人叫我妈妈。”

贝尔摩德没绷住,呛咳了一声。

周围的路人全都震惊的望过来。

琴酒把车窗摇下来,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先上车。”

“OK。”莫时鱼笑眯眯的说。

走在回侦探社的路上,太宰治轻轻的垂着眼。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个灰头发的青年似乎变得更主动了。

原来的他,总是刻意掩藏着身上异样的吸引力,好像一只努力把自己一身皮毛滚脏、以免被猎人捕获的漂亮动物,尽管似乎杯水车薪。

现在的他,似乎毫无掩饰自己那身魔性光环的意思了。

看来,他终于打算接受自己的命运了。

太宰治曲了曲手指,在长久的、宛如人偶一般的行走里,他忽然捂着脸,难以抑制的笑起来。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毫无顾及周围路人异样的眼光。

莫时鱼身上的不是异能——那么容易消除的东西。

而是规则。

善人想保护他,恶人想毁掉他。

当他真的意识到自己是个异类,并且一辈子都将与所希望的人生背道而驰的时候,一定很痛苦吧。

那么痛苦,但一点也不空洞绝望的眼睛,闪着光。

“太宰先生!“中岛敦焦急的从窗户上跳下来,握着他的肩膀上下检查。

“您这是怎么了?就算上次有三十个女孩子拒绝了你的殉情邀请,您也没有这样失态吧!”

太宰治好一会儿才收敛住笑,他擦去了眼角的湿痕,“敦君,你说,我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呀?“

“诶!出现在哪里?”

中岛敦满脸懵逼。

“因为有一只黑猫来找我了。”太宰治自顾自的开口,带着些疯狂的笑意,“他需要我做什么,哪怕他无法说一个字,我也明白——他并不是做完了一切之后,才满足的选择自杀的。”

“那是一只充满了怨恨、后悔和痛苦的恶鬼,他是横死的。”

他无法保护自己爱的人。

只能选择改变过去,将那个人独自留在未来。

他倾尽了一切,也只留下了一个面具,甚至到最后,连一句告别的话都说不出来。

在所爱之人无知的目光下死去。

真是可悲。

第80章

琴酒把车停在了位于东京边界的一个安全屋门口。

他下了车,看到莫时鱼一身红衣湿透了从副驾驶位上下来,绿眸沉了几分。

“先把衣服换了。”

莫时鱼抬眼看他一眼,默不作声的转身,进了屋,找了个衣柜钻进去,找了一件均码的黑风衣出来。

换上组织的传统一身黑,莫时鱼把头发拧干,走出去,看到琴酒坐在吧台上,微微皱着眉,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怎么了?”

莫时鱼坐到了他旁边,随手倒了几杯酒,放在贝尔摩德和他的身前。

“我将这次的事汇报给了Boss。”琴酒说。

“Boss怎么说?”莫时鱼说。

“Boss对横滨很感兴趣。”琴酒道,“他要我们回到横滨的空洞的周围,查探情报。”

好不容易出来了,竟然让他们回去?莫时鱼眼睫轻颤了一下,乌丸莲耶那个老登。

他抬起眼,目光轻转,撑着下巴,“这样真的好吗?这次回去,也许就出不来了。”

贝尔摩德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懒懒的靠在沙发上,“Gin,Boss有特别任命谁去吗?如果没有的话,不如就换人吧。瓦伦汀不适合再回那里。”

莫时鱼一顿。

贝尔摩德是在钻文字空子吗?

工藤新一还没出现,贝尔摩德已经开始自觉的给自己灌水了,不愧是著名的窝里反!

没想到Gin却说,“Boss指明了人选。”

“我和你回横滨调查。瓦伦汀不用去。”

“……“莫时鱼一愣,随即垂下了眼。

专门指定他?

这放在公司里,就是一个跨国公司常年失踪的董事长忽然诡异的记住了一个中层的名字,在分区总裁向他汇报的时候专门提了一嘴中层,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贝尔摩德,你潜入政府内部,调查政府的最新研究动态。”琴酒思考了半晌后,开口道,“我带人和港口黑手党做交易。”

看来,琴酒也明白,彻底贯彻Boss的命令就是送死。

他也不打算亲自深入横滨那处空洞,而是准备从横滨本地的势力侧面入手。

贝尔摩德叹着气去倒水了。

莫时鱼看向拿着酒杯的琴酒。

“Gin,你知道前几天横滨地下的事儿吧。”

琴酒抿了一口酒,淡淡点头,几句话道明了前因后果。

“横滨当地失踪了的两百多个失踪人口,其实被一个神似蛾子的类人物种关在地下茧子内,其中包括几个异能者。后来,异能者和蛾子人产生冲突,蛾子人逃离,霓虹政府觉得地底有问题,继续深挖,最后发现地底的污染,污染蔓延。”

莫时鱼低头晃了晃酒杯,盯着杯中晃荡的酒液,“那天,我其实也在地底。不止如此,蛾子人似乎格外的青睐我。”

“他们叫我母亲。”

琴酒看了他一眼。

“被其他人看见了?”

“嗯。”莫时鱼说,“被查到身份,是早晚的事。”

母亲。

琴酒轻阖上眼,终于明白为什么Boss会那么在意瓦伦汀,甚至特意指定他的所在地了。

被横滨地下养的虫子尊为母亲的人,甚至还是一个人类。

Boss当然会特别、特别的感兴趣。

“没关系的。”莫时鱼侧过头看他,低眉笑了一下,用谁都听得出是谎话的语气说,“我其实也挺想知道,我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横滨空洞的周围已经装备了隔离装置,但污染刚爆发时,在空洞周围的人,无论是政府人员还是民众,都可能携带污染。”莫时鱼说,“看到行动诡异的人,不要靠近,万事小心。”

“不用担心我们。倒是你。”贝尔摩德从厨房里走出来,幽蓝色的眼睛沉沉的看着他,“假如组织里有人来找你,去A1组,瓦伦汀。”

A1组,是宫野家的实验室?

莫时鱼没想到这句话竟然会出自贝尔摩德之口,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贝尔摩德耸耸肩,“我只是讨厌他们,不是没有脑子。”

和其他几个做起实验像法西斯生化部队的A级实验室比起来,至少A1实验室还算有点科学家的底线。

但知道这一点,也不妨碍贝尔摩德继续憎恶堕天使一家就是了。

贝尔摩德心情不算好,洗了个澡就走了,琴酒休整了一个下午,准备晚上离开。

莫时鱼拿着酒杯坐在窗台边,望着依附着水珠的窗,窗外不远处是摩天大楼,灯光璀璨。

雨珠不停歇的打在窗户上,像一个催眠的小曲,不知从哪里,远远地传来了小提琴的声音,是《辛德勒的名单》,悠扬的尾调从微颤的弓弦上流淌而出。

琴酒戴着黑礼帽,无声无息的走到了他的身后。

杀手的职业习惯,走路都跟鬼一样。

莫时鱼没有回头,安静的看着窗外。

“也许,你离开前,得找个东西拘束住我。”莫时鱼忽然开口。

“为什么?”

“Boss会让我进实验室。”莫时鱼用嘲讽的语气,“我可能会违抗命令。但绑住我,我就不会跑了。”

“……”

良久,莫时鱼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声音。

“之后,跟在我身边。”

莫时鱼有些始料未及的回头看他,好一会儿,他低低的笑了起来,“你明知道Boss不会允许的。”

“……”琴酒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我不走了,Gin。”莫时鱼转过身,下了窗台,走到他身前,轻轻仰起下颔,靠近对方的耳边,“时隔两年,回到了原点。也许留在实验室里,就是我的归宿吧。”

他的半边脸都隐没在了阴影里,发丝结着一颗颗水汽,琴酒这才注意到窗户没有关,瓦伦汀不知道吹了多久的风,连半边肩膀都微微濡湿,只有一双亮而柔和的烟灰色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霓虹灯光从窗外照了进来,从他的烟灰色发丝、下巴、颈骨一路蜿蜒,最后收进了黑色宽大的领口里。

“Gin,我没有一天忘记你拉着我离开实验室,走到海岛上的那天。你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他耳语一般的声音,消散在了空气里。

“我闻到了海风的味道,还有海鸥的叫声,沙滩上的沙子是我见过最软最细的,我捡到了一个蓝色的海螺,里面能听到大海的声音……“

莫时鱼低下眉,轻轻的笑了,“真奇怪。两年前,我不会在你面前说这些无聊的东西。现在却可以说出口了。”

通室阖静,琴酒没有动,周围只剩下雨的声音,仿佛他们都被雨困在这里了一般。

最后还是莫时鱼先动了,他侧过身,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咯嗒”一声,门轻轻的关了。

走出了这个房间的莫时鱼,眼里再也没有了一丝留恋和温情。

莫时鱼在安全屋里住了一个晚上,住到了第二天早上。

他醒来时,安全屋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低头把马甲抱出来,抱在怀里,走出了屋子。

不知不觉的,莫时鱼走回了之前去过的神社。

这里没了热闹的活动,人少了很多。但也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周围都是成片的枫叶。莫时鱼摸着红色的栏杆,抱着马甲,拍了几张自拍。

他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我们两个的头太大了,拍不到背后的枫叶啊。”

舍雨默默地往后缩了缩。

“舍雨。”莫时鱼佯装不在意的说,“昨晚,你是不是爬出来了?”

舍雨没说话。

“我倒不是强迫你不动啦,只是那个屋里毕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Gin那家伙的嗅觉敏锐的不行……”莫时鱼碎碎念,“如果被发现了就不好了……”

就在莫时鱼努力伸长手臂拍照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温柔的男声,“要不我来拍吧?”

莫时鱼回过头,看到了站在枫树下的萩原研二。

“别看他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他的拍照技术还不错。”身旁的松田阵平插了一句。

“诶。”莫时鱼一愣,随即就笑了,“萩原警官,松田警官,你们怎么也在?”

“这里的风景很好。”萩原研二接过他的手机,看着莫时鱼眉眼弯弯的托着白发娃娃比了一个耶,他按了拍照键,定格了这一幕。

“当然也有,很想见你一面的原因。”他放下手机,轻声道。

“想见我?”莫时鱼说,“为什么?而且在这里……”

松田阵平手里拎了三个抹茶冰淇淋,递给莫时鱼一个,莫时鱼道谢着接过。

“上次在神社举行活动的时候,有人偷拍你。“松田阵平从手机里调出了一张照片。上面赫然是他们上次抓到的走私犯的照片。

“什……咳咳咳咳咳!”莫时鱼吃了一口冰淇淋,然后被上面厚厚的一层抹茶粉给呛的撕心裂肺。

偷拍,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啊。

经历了太多,他都忘了这回事儿了。

“咳咳……这是谁……咳咳咳!”莫时鱼背过身咳得满脸通红,抹茶粉纷飞,什么味都没尝出来,就是满嘴苦了。

萩原研二默默地看松田阵平,你买的什么冰淇淋?

抹茶冰淇淋啊,每个来霓虹的外国人不吃一口这个就太可惜了,松田阵平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坏笑,然后淡定的咬了一口,“咳咳咳咳咳咳!“

漫天抹茶粉里,萩原研二扶额。

莫时鱼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眼泪汪汪的举着冰淇淋,一口都不肯吃了。

松田阵平一抹嘴,靠在他肩膀上,墨镜后的眼睛弯弯,“怎么样,有没有开心点?”

莫时鱼瞪他,“我要给你做螺蛳粉吃。”

松田阵平说,“听着不错,这是什么?”

“和大阪烧一样的地方小吃,很好吃的。“莫时鱼微笑,“下次来我家做客啊。”

“没问题。”松田阵平举起大拇指。

回到了刚才的话题,莫时鱼看着照片半天,摇头,“不熟悉。我没有见过他。“

“这样啊。“萩原研二微微皱了皱眉。

可这个人体走私犯明显认得时鱼,这是为什么?

“他是个走私犯。”松田阵平插嘴道,“主要做人体器官买卖,人口走私,和国外组织来往密切。”

“其中一个汇款的账户,来自斯洛伐克。”

斯洛伐克……

莫时鱼一愣,随即呼吸略微急促了两秒。

“他的左侧手腕上……是不是有一个太阳花的纹身?”莫时鱼问道。

萩原研二沉下眼,“是的。”

原来是他们。

说实话,莫时鱼的心里没多少波澜,和之后的经历相比,他在斯洛伐克的时光回忆起来,只像喝到一杯苦涩的药,只要屏住呼吸,很快苦涩就消失了。

他只是忽然想起来,也许这会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让他远离一切的契机。

就在莫时鱼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的时候,他们的身后传来了一个极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划破空气的声音。

神经末梢传来了一阵电流一般的危机感。

莫时鱼瞳孔一缩,猛地往右侧闪电一般的一滚。

下一秒,他刚才所在的土地就被一个细而密的铁网罩住了。

还没等他看清身后的人,又是一阵劲风袭来,莫时鱼登时压低重心,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黑绳,手腕用力,缠住了对方破空而来的剑刃。

一个黑发红衣、脸上画着黑点的帅气三无帅哥手里的利剑毫不费力的把他的黑绳砍成两半,却在半空中被一颗破空而来的子弹“铛”一声的相撞,停在了他的鼻尖二尺处。

莫时鱼甚至看见了金属和金属在他面前高速碰撞,而产生的四散的火花。

萩原研二缓缓收回枪,半眯着眼,眼神又冷又专注。

三无帅哥行云流水一般的收剑,朝他压了压帽子,“失礼了。”

莫时鱼望着自己两半的绳子:“……”要不是萩原研二那神之又神的一枪,他的脸估计都和这根绳子一样成两段了。

异能者!

萩原研二厉声道,“光天化日下袭击普通人,你是谁?”

“我是猎犬。”三无帅哥回头轻轻地说,“其实你不开枪,我也不会下刀的。”

猎犬?政府的异能组织?

终于来了。

莫时鱼慢慢地从袖口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