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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除了攻击以外的时候,末广铁肠似乎不怎么往莫时鱼那儿看。

他收刀入鞘,目光投向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深狭流畅的眼角冰冷,“政府机密任务,不要插手。”

松田阵平把莫时鱼一把拉到身后,冷笑一声,“我说,不是穿了制服就是政府的人。而且这算什么制服?cosplay吗?”

莫时鱼被警官护在身后,心情复杂。

又是这样。

每一次都挡在他前面。

好像他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一样。

“这不是cosplay。”末广铁肠下意识解释,又像是第一次发现,疑惑的低头,他这身确实有点像角色扮演。

这就是都市异能漫和现实向漫画的区别,柯南里包括警校五人组在内的警察穿的都是社畜西装,但人家文野角色的衣服就时髦值爆表了。

有时候因为画风过于不同,还会产生诡异的割裂感,不止莫时鱼,连原著人物都能察觉到。

末广铁肠研究了一会儿自己炫酷帅气的暗红军装和制式披风,思考两秒,决定不再废话,他脚底一蹬,身影一闪,绕过了两位警官,袭向莫时鱼。

他应该没有杀人的打算,刀刃在袭向莫时鱼脖颈之前在空中一转,改为了刀背。

千钧一发之际,莫时鱼怀里的娃娃忽然探出头,张大了嘴,“啊呜“一口咬碎了刀尖。

刀屑四溅。

“?”末广铁肠迅速后退两步,呆了两秒,低头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残缺的剑刃。

莫时鱼也惊呆了,他愣愣地看舍雨。

他的布娃娃什么时候长牙了?

“啊,我想起来了。”松田阵平忽然指着娃娃,恍然大悟,“我想起它是谁了!“

之前他们去扫黄,不是,去捉藤原家族高层的时候,在屋顶直升机那里上吊的!

怪不得刚才就觉得眼熟!

萩原研二也微微皱眉,他记得那天晚上在天台,白发娃娃从它上吊的绳结里跳下来就往小时鱼那里一点点挪,宛如一见钟情。

没想到真的被它搭上线了。

萩原研二有点胃疼,小时鱼知道娃娃的身份吗?

其实研二不是什么封建的人,他一向不在意朋友的对象是男是女还是双,只要大于18岁且是个人类就好了。

没想到恋爱观如此开放的研二酱有一天也有受到如此挑战。

大于18?不确定。人类?不确定。

舍雨用两只尖尖捂着嘴,嚼吧嚼吧,把刀嚼碎了,咕嘟一声吞了进去。

莫时鱼顿时担忧的举起舍雨,戳了戳他软绵绵的肚子,很怕娃娃的棉花肚子里长出铁丝串串。“怎么什么都吃呀?”

舍雨摇摇头,表示没事,随即仰起头,乖巧的朝他张开嘴,露出了一个深不到底的黑洞。

莫时鱼:“……”这真的是一只棉花内馅的宝宝吗?

前几天他就觉得舍雨恹恹的,一直窝在包里不出来,昨晚上才活跃了一些,没想到是升级了?

莫时鱼真不知道娃娃还会长牙,舍雨已经变得越来越像人了。

末广铁肠眼睁睁看着娃娃吞了他的武器,他握紧了残缺的剑柄,帅气冰冷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清澈,他冷酷的说,“这不科学。”

莫时鱼心想你还信那玩意儿?

他轻轻眨眨眼,“特工先生,反正你没有武器了,不如下次再请我喝茶。”

末广铁肠被他眨眼眨的眼神一肃,表情在三无中透着一丝迷茫,“有道理……等等,不行。”

“为什么?”

“因为猎犬不允许失败。”

末广铁肠重振旗鼓,残剑一扫,眼神锐利如刀,“再来。”

莫时鱼勾起唇,一字一顿,宛如厮磨的轻声道,“我说了下次。听不懂吗?政府的特工。”

末广铁肠忽然一顿,只见眼前烟灰色长发的青年身影已经模糊,好像藏在烟雾里一样看不清楚。

“幻术?”他低声自语,似乎在确认了什么,“人已经跑了?气息在哪里?”

他侧过头,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望向了北边的方向,在那儿?

竟然还有术士帮他。

“本以为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是我轻敌了。回去要写检讨才行。“

末广铁肠的眼色沉了沉,跳下了台阶,脚下一蹬,像一个高速飞行的子弹一样往那里追去。

带起的劲风把萩原研二的刘海都吹起来了,他轻声叹息,“超人再世啊。”

松田阵平眼神麻木,“正常,上次我还看到一个美国人烧美元打架。异能者的基操罢了。”

“好了,人走了,可以出来了。“松田阵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枫树。

莫时鱼从枫树后走出来,靠在树上,烟灰色的发梢垂落,衬在了红枫之间,他勾起了漂亮的笑,“谢了。”

“不用客气。“松田阵平说,“毕竟我们已经见识过一次这小娃娃的本事了。”

萩原研二则是望着他,眸色微沉,莫时鱼总是这副淡淡的模样,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仿佛命运从未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可萩原研二已经知道,他不是不谙世事的小王子,他光鲜漂亮的外表下,是被遮盖起来的一道道痛苦和伤痕。

“小时鱼……”萩原研二刚张开口说了一个字,就猛地变了脸色。

莫时鱼只来得及后退半步,下一秒,一道阴影划过视野,他的瞳孔收缩成了一根针,娃娃以莫时鱼的肩膀上作为支点,张大口,滚刀一样的锯齿狠狠咬下,对方因此不得不收回了手。

莫时鱼咬牙侧过头,面颊留下了一道血痕,他反手将眼前人用关节技锁住肩膀,然后猛地甩了出去。

那人在地上灵活的滚了一圈,缓缓站起来。

“哦呀哦呀,这可真是不得了。”一道温和优雅的声音响起,又是一个穿着暗红军装的男人。

他一头白发,发尾混着红色挑染,眼睛轻轻阖着。

“原来一个心跳,也会是两个人。”他意味深长的轻声说。

莫时鱼微微眯了眯眼。

对方倾下身,优雅的行了个礼,“你好,我是条野採菊。和铁肠那个蠢蛋不一样,我的耳朵还算灵敏,所以不会被幻术所骗。”

“顺带一提,铁肠就是刚才那个追着幻觉跑的人。”

莫时鱼一言不发。

“莫先生,请不要误会,我们是想保护你。”条野採菊不急不换的说,“我们都认为,你不应该继续在外界毫无保护的行动。”

“说得好听。“莫时鱼冷笑,“我不是你们国家的公民,哪怕我在你们国家里彻底消失,也不会有任何人为我伸冤。”

“你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条野採菊一挑眉。

萩原研二目光划过莫时鱼脸侧的伤口,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我不知道你们是政府哪个秘密机关的特工,但这样为难一个对社会没有危害的外籍公民,到底合不合适?“

条野採菊侧过头,阖着眼的面容精准对向了萩原研二。

“无害?“

他笑了起来,“我看二位持着枪,应该是警察吧,所以你们保护他,是因为你们觉得他是无害的公民?”

“是又怎么样?”

条野採菊说,“那假如我说,他是个至少犯了七十几起暗杀案的杀人犯呢?”

萩原研二缓缓地睁大了眼眶。

“……”莫时鱼用力阖上了眼。

“不止如此。”条野採菊转过头,朝灰色长发的青年一步步走近。

“你们对他的喜爱、在意、保护欲,都是他强加于你们的。”

他停在了莫时鱼的面前几步,缓缓地说,“铁肠就算再天然,也不会这么容易放跑目标。”

“莫先生,你真的很奇怪。“他始终闭着眼,耳语一般轻柔的开口,”哪怕知道你是一个杀人犯,我依然对你狠不下心,就算我看不见你,还是会被你影响,我想探寻你的过去,想为你找理由开脱,甚至潜意识的想放走你。”

“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都逃不掉你的影响。”

“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污染’这个称呼了。”

“你承认这一点吗?”

白色娃娃忽然跃起来,往他的脖颈狠狠地啮咬上去,被条野採菊躲开。娃娃落在地上,尖尖里缓缓凝聚了一根破旧的断头绳,直勾勾的盯着他,黑黢黢的眼睛里是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护主的孩子。”条野採菊轻声道。

莫时鱼忽然侧过头,一抹刀锋擦着他的脸颊而过。

“你耍我,可恶。”末广铁肠蹲在地上,轻轻喘着气,脸色又白而冷,似乎受到了一万点打击。

萩原研二咬着牙,他执拗的盯着莫时鱼,仿佛要将始终一声不吭的青年盯出一个洞来。

为什么?

明明两年前,他还在蛋糕店里,他的生活平凡却温暖,他有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那短短两个月的时光,甚至足够被一个画手作为灵感原型画入了温馨的漫画里,被无数素未谋面的人喜欢。

萩原研二从很久以前,大概是他从蛋糕店里走出来、或是从人口贩子那里查出了更深、更黑暗的线索的时候,就克制不住的在想。

小时鱼是怎么……活着走到今天的?

这是个漂亮到、几乎无人可比的孩子。

可当漂亮和世界的黑暗面挂钩时,这就绝不属于命运的馈赠。

萩原研二已经想过了无数可能。

仿佛一直有一个无形的推手在身后推着他,快一点,是不是再快一点,就能及时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

一切还来得及吗?真的还来得及吗?

今天,现实终于血淋淋的摊在了他的面前。

来不及了。回不去了。

有些事,是窗户上陈年的污渍,只要用力的擦拭,总有一天能看到外面的风景。

可有些事,不是污渍,而是深入骨髓的锈斑,哪怕断了骨头、血肉,也擦不干净了。

“哈哈。”

莫时鱼抹去了面颊上的血,忽然仰起头笑了起来。

他彻底不装的时候,那股病态又金尊玉贵的味道就弥散了开来。他的脖颈线条清瘦、是清透的瓷白色,但扬起的唇又有增添了一丝活色生香的暧昧。

如果把人比作玉,他一定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玉器物件吧。

可是,他的笑声却好像藏着刀片,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在切割气管,艰涩的要让人流下泪来。

哪怕是听着,就让人心里凭空生出了酸楚。

“你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末广铁肠在一旁面无表情的低声道。

条野低垂着眼睛,“你对杀人犯心软什么?”

再特别的罪犯,也是罪犯。

他们已经足够温柔了。

莫时鱼笑够了,将手伸入口袋,抽出了一把手枪。

萩原研二的眼神颤了颤,松田阵平则是急切的往前走了一步,“喂!“

“抱歉。我只想说一句话。”莫时鱼看向他们。

“萩原警官,松田警官,我是一个谎话连篇的人,我对你们没说过几句真话,我知道,请你们相信我接下来的话,一定很难吧。”

他专注的看着他们,嗓音沙哑。

“我对你们没有恶意。我从未预料过会和你们相遇,我曾经努力了很久,想重新上一次大学,可现在看来已经不可能了。但和你们在一起时,你们看我的目光,让我以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而不是一个丑恶的怪物。我像在做一个美梦,我很想一直这样下去,可这对你们来说太不公平了。对不起。”

萩原研二张了张口,喉咙像被酸涩的硬块堵住了。

“无论如何,对过去的友人举枪也太过残忍了,两位警官,这里交给我们,你们先离开吧。”条野採菊缓缓地举起了刀,“该落幕了。”

莫时鱼将枪口上移,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他说。

“我果然讨厌这个世界。”

他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扳机。

“砰!”

第82章

时间仿佛被凝固静止、无限拉长。

空弹壳“叮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鲜血溅到了尚且雨后湿润的土地上,很快就渗进了深色的土壤里。

连两位猎犬都始料未及的睁大了眼睛。更不要提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几乎要窒息了,他踉跄着往那里跌了一步,脸色惨白的吓人。

这一幕恐怕将凝固在他的记忆里,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都清晰的宛如昨日。

一个犯罪者,同时,也是他们年轻的、温柔的友人,在他们的面前,饮弹自杀。

很久以后,当他听见一个幼小的侦探和他诉说,“当一个侦探用推理将犯人逼到了绝路,眼睁睁看着他们自杀,那他和杀人犯没有区别。”

那时,萩原研二第一个想起的,就是那个烟灰色长发的青年。

他坐在地上,在暗红色簌簌的枫叶背景里,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扣动了扳机。

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毫不犹豫的选择自尽?

白色娃娃身体一歪,从莫时鱼的肩膀上掉了下去,在地上弹跳了一下,软软的仰倒在了地上。

过了几秒,他伸长了两只尖尖,一点点的、用身体擦着地上的鲜血,用身体磨着地,再一次爬到了本体的臂弯里。

长长的白发染上了淋淋的血色。

莫时鱼跪坐在地上咳嗽,“咳咳,咳。”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像水龙头一般的流下来。

剧烈的、颤抖的呼吸声。

莫时鱼抬起头,目光有些失焦的,吐出了一口颤抖的、血腥气的吐息。

他看到了离得极近的、对方手臂上凸起的青色脉络。

一只修长的手抓着他手上的枪口,淡淡的、烧焦的烟雾从手指缝隙里冒了出去。

覆面的男人低头,漆黑的皮革面部无声而安静的正对着他。

他的手掌上是鲜血淋漓的弹孔,但仅仅几秒,就恢复了原状。

“……”

莫时鱼在满是硝烟的刺鼻空气里直勾勾的盯着对方。

对方的手掌顺着枪口,一点点摩擦着移过枪身,覆到了莫时鱼握着枪的手指上。

他的力气强悍到吓人,这只布满鲜血的手只是收紧了一下,莫时鱼就不得不失力的松开了手,枪落到了地上。

这是莫时鱼第一次面对面的体验到他马甲的力量。

“治疗系的异能?“

条野采菊喃喃了一句。这个恢复速度,异能的等级绝对不低。

莫时鱼低低的喘息,他实打实的对自己脑门开了一枪,虽然他操作马甲挡下了,但额头确实被子弹擦了过去。

此时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像煮沸了的水一样涌上大脑,他满嘴血腥气的干呕。

纷乱的记忆像碎片一样涌上了心头。

……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不会抛下你。

莫时鱼每次杀完人的时候,脑海里都会想到这句话。

可让人难过的是,他从没有遇到这样的人。

他的世界被简单的分为好人和恶人。好人不会接受完整的他,恶人则永远不会放过他。

只有他自己。

莫时鱼抬起头,他的第二个半身很强悍,宽肩窄腰,八块腹肌,披着黑色军装,如此半跪在他的面前,几乎要将他圈进怀抱里一样。

他们分享了一片硝烟和鲜血的空气。

莫时鱼慢慢扬起了嘴角,颠三倒四的低笑了起来,他看都没有看地上掉落的枪,而是捡起了之前落在地上的尖刀,狠狠地刺进了覆面男人的肩膀里。

一片血红的枫叶落了下来,落到了他们之间的地上,被一滴滴落下的血打湿。

莫时鱼一点点加深伤口,慢慢靠近他,“你不让我解脱,我会赖上你的。”

男人的头更低了一些,毫不在意肩膀上的撕裂的伤口。

大概是为了听清本体的话,黑色皮革的面部离莫时鱼很近很近,莫时鱼又嗅到了皮革的味道。

在他们自己看来,这一幕就像自己挨着自己一样自然而亲密。

可在别人看来,这一幕可太过于古怪了。

松田阵平好不容易,终于从那一声让人触电的枪声里醒过来,他立刻大步走过去,一把将莫时鱼拉了过来,警惕的看着莫名其妙出现的覆面男人。

确认这个覆面男人没有动手的意思,松田阵平才回过头,紧紧地抓着他的衣领,怒声斥道。

“你以为你留下了这样的话,就可以安心的去死了吗?!如果犯罪了,就去牢里赎罪,如果还有冤屈,我们替你找!你在我眼里永远是那个吃抹茶冰淇淋会呛的找不到北的小屁孩!”

“莫时鱼,给我听着,你才20岁,你要挺起胸膛的活下去!”

莫时鱼看着他灼灼闪着光的清亮眼睛,下意识的移开了眼,看着地上的尘砾。

他嘶哑的说,”可是,我没有时间了。”

“为什么?“萩原研二看着他,轻轻的开口、宛若窒息一般艰涩的问,”为什么?“

“我看到了很多,很多的未来。”莫时鱼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没有一个我有善终。”

崩溃的莫时鱼,流泪的莫时鱼,倒在地上,麻木的莫时鱼……

没有一个他死去,可没有一个他得到了好的结果。

这不是他一个人能搏出生路的,莫时鱼实在无法想象,到底是为什么,那么多他都是同一个结局。

只有一种可能。

也许留给他的根本没有生路,是世界要逼疯他,还要他活着经历一切。

莫时鱼甚至不知道,刚才不是马甲,是不是还会出现什么意外救下他。

既然如此。

莫时鱼擦干净了额头上的血渍,举起了尖刀,紧紧地贴着自己的喉咙上。

“这就是我的觉悟。”他看向两位猎犬。

“追上来,我就自杀。”他盯着他们,缓缓地勾起了笑,“我应该还不能死吧。你们政府还指望着我去填横滨的窟窿呢,不是吗?”

条野采菊眯起了眼。

眼前的青年,反射神经只是在普通人的前列,比不上他们这些经过了改造的异能者。

但是。他的觉悟,他们刚才都见识到了。

他没有求生的意志。

如果被抓到政府里,哪怕有一个空隙,他也会选择自杀吧。

他的精神状态和他美丽的外表完全相反、似乎已经在悬崖的边缘摇摇欲坠了。

眼前的人对世界的运转有着无法道明、但必然存在的作用。

他们是为了保护他,不是为了伤害他而来的。

“我明白了。”条野采菊欠了欠身,“请原谅我们的失礼,我们会换一种方式和你交流。”

第二个马甲站在原地,一声不吭的盯着他,慢慢弯下腰,捡起了地上枪口染着血迹的枪。

莫时鱼最后看了两位警官一眼,嘴唇蠕动了一下,“抱歉。”

【松田阵平好感度:78(+30)】

【萩原研二好感度:84(+39)】

【条野采菊好感度:40(+40)】

【末广铁肠好感度:45(+45)】

【当前好感度累计:620】

莫时鱼把头发扎起来,随便找了一个黑网吧走进去,坐在椅子上泡了杯泡面,呼噜噜的吃掉。

周围的其他人,看着他满脸的血,血糊着的脸却透着清冷的艳色,有一些人顿时色令智昏的往他这里凑。

直到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被莫时鱼一脚踹翻了三个椅子,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后,所有的明目张胆的目光才终于收敛了一些。

但此时角落里升起了几道兴味的视线。

莫时鱼休息了一会儿,抽空了一包抽纸,把自己脸上的血擦干净。随着血迹越来越少,他的五官线条越清晰。

莫时鱼垂着眼,轻轻的抽着气,长而密的眼睫颤动,在眼下投下了一片蝶翼般的扇形阴影,脸色愈白,添了几分病态颓靡的味道。

他的太阳穴处有一个吓人的硬币大的烧伤,摸一下就疼到钻心。

一般人是百分百要留疤了,但莫时鱼不带怕的,以他的体质,平常脸上就宛如加了一层汤姆苏滤镜,怎么可能留疤呢?

就算真留了疤,也会逐渐进化成一个更好看的玩意儿。

莫时鱼冷笑一声,所以他根本不想倒腾自己的伤口,以为他不知道这身鬼体质的尿性吗。

大约几分钟后,一个戴着鸭舌帽、留着半长卷发的男人过来,递给了他一卷绷带和药。

还有小票,估计是刚出去买的。

莫时鱼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不着痕迹的划过了他的手臂内侧,在看到太阳花的纹身后,他平静的收回了视线,把绷带拿起来,扔到了他的身上,低哑道,“滚开。”

那男人盯了他半晌,捡起了绷带和药,放在他桌上。

“别和自己身体过不去。”他留下了这句话,转身干脆的走了。

颇有几分古惑仔的帅气。

莫时鱼阴郁的目光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坐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了药,用绷带把自己的额头包了起来。

他故意包的乱七八糟的,那个长头发的男人见了,也没有过来帮他。

莫时鱼只在这个破网吧呆了一个多小时捂着头就走了。

离开前,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男人,男人也正好抬头看了他。

莫时鱼像被烫到了一样收回了视线。

他走在阴暗的巷子里,思考他的车被他停哪儿了。

好像还在横滨。

额。

问题不大,莫时鱼平静的想,再买一辆吧。

这时,他忽然抬起头,肩膀处传来了一阵推力。

他没做反抗,顺着推力摔在地上,但脑后垫了一只手,所以并不怎么疼。

一身黑色军装的马甲压在他的正上方。

莫时鱼看着他漆黑皮革覆盖的面部。

他的眼睛部位是一个银色的装饰,像眼罩一样,似乎在端详着身下的人。

看似不动,实则是呆住了——莫时鱼懒得操作。

舍雨从莫时鱼的怀里爬出来,张牙舞爪的抗议。

把本体弄伤的马甲,没用的马甲!

莫时鱼摸着太阳穴处的伤口,低笑,“没事啦,这是我故意受伤的,这个伤口有别的用处。”

“……”

舍雨坐在地上,无声的看着莫时鱼,再低头看自己软软的身体,最后看压在本体上方的马甲那属于成年人的涩气身体。

他沉默了几秒钟,化作了白发的少年,虚虚的抱住了莫时鱼,抬起眼,无神的红眼睛执拗的盛满了莫时鱼全部的身影。

二号马甲依然忠实的执行着本体的命令,把莫时鱼压在地上。

莫时鱼一手摸一个的脑袋。

“乖。“

二号马甲被摸了摸头,歪了歪脑袋,忽然将莫时鱼的两只手腕锢住,拉到了他的头顶上方。

莫时鱼睁大了眼睛。

马甲只用一只手做了这件事,另一只手压在莫时鱼受伤的太阳穴旁,用拇指轻柔的压了压。

莫时鱼一个激灵,用力挣了挣:“……“

靠,挣不开。

他忘了这个马甲是个捆缚癖了!

难道马甲遇到开心的事时,会自动寻找一种方式表达快乐??

第83章

莫时鱼仰倒在地上,望着眼前皮革组成的冰冷面部。

没有五官,没有呼吸,过于高大的身材,他无法产生同类感,眼前的是个怪物。

对方一边禁锢他的双手,一边替他整理因为汗湿黏在面颊上的发丝。

一根根的用手指捋顺,别到他的耳后。

他的动作极为缓慢、仔细、珍重,像在精心打扮自己无法动弹的爱人,甚至有一丝微妙的颤抖和神经质。

莫时鱼知道马甲是没有人格的,他的行为虽然以人物卡为基础,但本质上是来源于莫时鱼自己的心理。

他就是一个神经质的人。

莫时鱼的一部分在二号马甲的体内,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怪物整理头发的动作,其实是在清理那块他并不重视的伤口,下一步,二号还准备用怪物的鲜血和血肉滋养他,治愈他的伤口。

“放开。”莫时鱼阴冷着眼睛,一字一句的道。

二号马甲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地松开了手。

莫时鱼撑着地,坐起来。

他垂着头,先是伸手到脑后,把乱掉的低丸子头解开。

刹那间,烟灰色的长发散了满身。

舍雨趴在他的怀里,安静的仰头望着他,睫毛浓密洁白。

二号马甲则呆呆地站在他的身前,虽然是因为莫时鱼没有控制他,但这一幕,依然莫名有点像被训斥了而失落呆滞的大狗。

莫时鱼自己把头发理好,抬起头。

他的脸颊血色淡薄,眼里深沉起伏,他注视着马甲,半晌,才慢慢地勾起了漂亮的笑。

“过来。”莫时鱼轻声唤道。

二号马甲往他的方向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好像精准的踏在一个合适的距离上。

“舍雨是鬼魂,在他没有生出神志的时候,我可以选择在任何地方投放他,也可以选择不投放他,保存在我的精神里。”莫时鱼缓缓地说。

“而你,你和舍雨不一样。你有社会身份,你必须时刻存在在世界上。我没有时刻控制你的精力,大部分时候,你虽然愚蠢,但没有把事情搞砸,你似乎存在着某种本能。”

莫时鱼看着他,伸出了一只手。

二号捧起了他的手,半跪下来,垂下头,脸颊在他的手心里轻轻的蹭了蹭。

冰冷的皮革,蹭在手里,凉凉的,古怪的舒适。

提醒着他非人的身份。

莫时鱼从他的额头,慢慢的滑到应该是鼻梁的地方,再到嘴唇的区域摩挲,动作细致而温柔。

二号的反应很迟钝,却表现得很喜欢,像被主人抚摸了头的狗,餍足无比。

他的确像一只智力不全的狗。

莫时鱼忽然抽出手,用力甩了二号一个耳光,二号被打的一下子偏过了头。

他有些迟钝的摸了摸脸,仰起脸,朝莫时鱼看过来。

“不听话的东西。”莫时鱼冷冷的骂。

刚才,二号选择了他最喜欢的方式,将莫时鱼禁锢在地上,梳理他的头发,检查他的伤口。

应该是出于本能。

莫时鱼知道自己有点不正常,他非常、非常的不高兴。

二号马甲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这种力量的外在体现比舍雨要直观的多。

和他相比,莫时鱼就算受过再多训练也没用,这是种族上的差距,他任何反抗都会被轻易地压制。

他无法忍受,无法原谅。这种行为。

哪怕是救他也不行。

莫时鱼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马甲。

“听好了。二号。”莫时鱼一步步走近,他抬起手指在太阳穴的伤口上狠狠地按下去,一直把烧伤结了一层浅浅的痂的伤口压榨的再次挤出血,才收手。

蜿蜒的血水重新顺着额角流下来,横跨了半张面颊。

覆面似乎受到了刺激,他仰着头,往伤口的方向靠近了一些,又被莫时鱼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莫时鱼盯着二号马甲,“知道错了吗?”

二号望着他,他看起来困惑,但只有一点,他察觉到了莫时鱼在生气,慢慢的垂落下脑袋。

莫时鱼低头看他,缓缓开口。

“没有我的允许,不能碰我。”

“不听我的话,我会教训你。”

“二号,我知道你喜欢什么。”他用一只染着血的手抚摸着皮革的面部,“只有听话——我才会考虑喂饱你。”

“……”

整整僵持了一分多分钟,眼前的一身黑色军装、皮革面部的男人,垂在腿侧的手指极其细微的动了动。

似乎是收紧了一下。

但他没有动弹。

莫时鱼控制住了他的本能。

“很好。”

知道可以控制就可以了,莫时鱼依然会留下他,不好用的工具,只要慢慢调教,就可以好用起来。

他收回手,没有再看二号一眼,转过身,往巷子外走去,随手擦去了脸上的血。

舍雨伸出一个脑袋,望着身后的怪物。

他注意到,二号的口袋里,是那把本体自杀用的枪。

被扯的四分五裂,已经不能用了。

本体像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小朋友,舍雨比谁都清楚,莫时鱼需要的是长久的陪伴,是无论发生什么,都能一起走下去的安全感。

突如其来的压制,本体只会遗弃他。

毕竟是没有神志的东西,笨拙的像条狗。

怪物没有五官的皮革面部冰冷而光滑,他没有发声的器官,没有喉管,没有唾液,没有心跳,没有温度。

他无法说话,无法表达,只是安静的看着莫时鱼离开的背影,看上去,仿佛思维能力都彻底消失了。

莫时鱼没有控制他的时候,他呆呆地、像一个反应不良的机器。

但没有完全停摆。

怪物还有本能,目前也只有本能。

下一秒,他的身体忽然动了,转过身,往远离本体的方向离开。

是本体接管了他的身体。

接下来的几天,莫时鱼又去了几次破网吧。

前一两次,角落里的男人都还只是不动声色的观察他。

没过多久,他开始主动找莫时鱼聊天。

莫时鱼把头发扎成一个低丸子,让人看不出他头发的长度,他戴着一个鸭舌帽,额头上缠着绷带,再穿的年轻点,表现在外在就是一个阴郁漂亮但浑身尖刺的少年,说他是个没成年的高中生,都毫无违和感。

“你额头的伤是哪儿来的?”男人站在一个自动售货机前,拿了一杯芬达递给他。

“没有。”莫时鱼别过脸,低低地说。

“是不是有人用东西烫你?”他问,“你爸?你妈?还是学校里的同学?”

莫时鱼不说话。

“不读书吗?”大哥又问。

“逃课,没人管我。”莫时鱼说,他抬起眼,看到了男人眼里隐秘的欣喜。

“行了,你不嫌弃,就先跟着我混吧。”半长黑发、穿着骷髅衣服的男人叼着烟,轻嗤一声。

莫时鱼看着他,眼里微微闪着细碎的光,“可以吗?”

男人随意一摆手,“也不多你一口饭吃。”

一个涉世未深、又缺爱的少年,多么容易被一点善意捕获。

更别提,这还是一个有义气、纹身唬人、看起来酷酷的的极道大哥。

在霓虹的文化里,极道在年轻人眼里是热血、叛逆的象征。

大概就是香港古惑仔的感觉。

少年人会追逐这种酷酷的东西实在是太正常了。

莫时鱼没有太多耐心,男人不过带他出去吃了几次饭,再叫他去台球厅打台球的时候,他甚至懒得装警惕,立刻就答应了。

男人把他引到了阴暗的地方。

他们去的地方,更加偏僻。

穿过了曲折狭隘的胡同,他们来到了一个阴暗、破败的街区,这里地上随处可见碎酒瓶和可疑针管堆成的垃圾,他们绕过了垃圾,拉开了一扇生锈的铁门。

“吱嘎——”

铁门发出了拉长的、刺耳的声音。

里面是一个还挺大的台球室,装修的很不错,打扫的很干净,室内零散的坐着、站着好几个人,听到门口的声音,他们纷纷看过来。

“……”几个人的目光跳过了黑半长发的男人,凝聚在了莫时鱼的身上,眼神慢慢变了。

不夸张的说,莫时鱼仿佛看到了几只眼睛闪着饥渴和贪婪的饿狼,暗藏着腌臜的欲念。

空气变得稠密而沉重,他胆怯的后退了半步。

身前的男人重重的“啧”了一声,“看尼玛呢,别他妈给老子丢脸。”

那几个人这才收敛了一些,一个留着短发、露着肩膀的短发女人走过来,柔柔的搂住莫时鱼,香味扑鼻而来,手臂内侧是一个太阳花纹身,“新来的小弟弟,欢迎。”

“要不要喝点什么?柠檬水?红茶?”

莫时鱼沉默的摇头,往男人那儿看。

男人回头说,“我去和老大说一声,要准备入部仪式,你先在这儿玩。”

莫时鱼张了张嘴,眼里带着犹豫和茫然的,慢慢点点头。

男人和另一个人走进了里屋。只剩几个神色各异的男人,似乎在打台球,却总是暗地里往他这里看,用上下舔舐的眼神。

如果目光有实体,莫时鱼觉得身上的衣服能被他们扒光了。

莫时鱼让舍雨变成鬼魂进了里屋,所以能听到里屋里传来的声音。

男人说,“说是不读书,离家出走的,家里人虐待他,额头那个伤估计是被烟头烫的。”

“几岁?有18吗?”

“18上下吧,到时候就说17好了。”

“头发真漂亮,和眼睛是一个颜色,绝对是天生的,不是染出来的。窄腰长腿屁股翘,身材也销魂。”

“是不是处?”

“男的管他是不是处,没病就行。”

“等会儿问问,他同学老师邻居家叔叔艹过他没。”

一阵低俗龌龊的笑声。

“最近那边搞新花样。说是直播完再拍卖,卖的更贵。”

“药记得给我拿贵的,不能留下后遗症。”

只说了这几句,他们就闭了嘴。

房间外,女人低下头,用红指甲轻柔的按在他的肩膀上,和他,画着浓妆的面容探在他耳侧,吃吃的笑,“弟弟,我们平常一般不轻易招人,但你是鬼火带来的,有他做介绍人,我们信你。”

莫时鱼抬起冰凉的眼睛,看着她,慢慢勾起了笑,“信我啊,那真是太好了。”

第84章

氤氲着茶香的茶水,从刻着龙头的茶具里倾倒出来,浇在青色的摆件上。随着温度升高,摆件变了色,变成了金红色的龙鲤。

“这是中国运来的茶具,不尝一尝?”一个穿着唐装的胡子男人坐在实木的圆桌后,抬起眼看向百无聊赖的灰发青年。

听到这话,莫时鱼终于抬起了眼,他的目光停在茶具上,声音很冷,声线像甘美的酒液。

“你是中国人?”

“算是吧。”唐装胡子男人微晒,他很敏锐的注意到了莫时鱼在意的点,心思环绕间,他忽然勾起了兴味的笑,起身问道。

“难道你也是?”

他看了过来,而莫时鱼早已毫无兴趣的收回了目光,他垂下了脖颈,灰发被他低低的扎着,拿了一根台球杆。

灯光格外偏爱他,男人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下颔线和暗绿色的台球桌上,光影勾勒的每一根手指。

他弯下腰,一杆子把球撞进了球袋里。

真是极美的影子。

似乎终于想起了他的问题,灰发青年朝他偏了偏头,回眸看他,眼尾上扬,阴郁冰凉的眉眼里像含着钩子一样,“是啊。”

男人端着杯子,忽然动了一分恻隐之心。

但这浅到不能再浅的感情,就像吹开一片羽毛一样,在他注意到之前,就轻飘飘的消失了。

“喝点吧。”他倒了一杯茶,放在桌边,“趁现在还能喝。”

“不用了。”莫时鱼拒绝了。

“我有很多件旗袍。”短发美艳的女人轻柔的笑,“你喜欢的话,我每天都穿给你看。”

这时,房间门终于开了。

黑色半长发的男人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大腹便便的金链子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盯着莫时鱼,和蔼的开口,“你想加入我们?”

这个声音,是那个要问他是不是被邻居家叔叔艹过的人。

莫时鱼勾了勾唇,他有点懒得演,但又不能不演,所以表情看起来略有些不伦不类的,好在大部分人只会痴迷的看他的脸,表情做不到位并不要紧,“对。”

中年男人走过来,大掌揉捏了一下莫时鱼的肩膀,在销魂的手感里眯起眼睛,“一起喝场酒,以后就是兄弟了。”

他本应该见惯了美人,但对着眼前这张阴美灼目的面容,却依然不觉失神,手掌下意识的往下,被莫时鱼用力拍开。

莫时鱼挑起眼皮,毫不手软,故意往他脆弱的痛筋上打,直接把对方打的痛嘶了一声。

中年男人捂着手跳脚,抬头瞪他,就发现这个美丽的摇钱袋在惧怕而警惕的望着他。

“我,要不还是先走吧。”莫时鱼站起来,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而犹疑,“下次再来。”

“别,别。”黑长发男人连忙阻止他,“别怕,我在这儿。”

他暗自回头使了个眼神,还没到手呢,先收着点。

中年男人碰莫时鱼的那只手,一开始痛的钻心,现在却已经麻木的没有知觉,连抬都抬不起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他脸色难看的紧,阴狠的看着莫时鱼,半晌,才憋屈的露出笑,“对不住,对不住,我让你不舒服的话,我不碰你了。”

他妈的,心理阴影这么重,一定是个被人用过的。

看着是个没成年的,后面别已经松了,影响了价钱,看他怎么收拾他。

他恶毒的想。

莫时鱼心里露出一丝冷笑。

这里的人演技已经差劲到,他甚至产生了总不能输给这些货色的想法。

他们坐到了沙发上,开了几瓶酒,胡吹海塞起来。

莫时鱼看着黑卷发的男人,侧了侧脸,忽然说,“我总觉得,我们好像以前见过。”

“你是不是有个哥哥?”

“是有个哥哥,怎么?”男人偏头看他。

“他也和你一样在这里工作吗?”

“之前是,不过后来死了。”

“怎么死的?”

黑卷发男人不耐烦的说,“我怎么知道,一个傻逼,死了正好,他活着老子也到不了这个位置上。”

“是吗。”莫时鱼说。

“小弟弟,你额头上的疤不好看。”

坐在一边的一个男人凑过来,指着他的伤口说。

莫时鱼撑着头,回头看他,他的眼眸里不知何时漫出了一些针似的尖锐东西,看得人火辣辣的,够带劲。

莫时鱼漫不经心的笑,“我是男的,不需要打扮。而且你们身上也有疤,我觉得很酷。”

“我们不一样。”那人嗤笑着摇头。

“找点东西遮着吧。”短发女人从她的首饰盒里拿出来几个纹身贴,“这个也很酷的。”

莫时鱼低头看,不知是不是巧合,女人拿出来的都是鱼的纹身。

他随手挑了一尾食指长的、青蓝色的鱼,往额头比了比。

鱼尾蜿蜒,颜色清冷,好像要顺着长长的眼角,游进他烟灰色的虹膜里一般。

短发艳丽的女人专注的看着他。“很好看。”

莫时鱼扔了纹身贴,勾起了唇,“伤口还没好,等好了再说。”

他不愿意,短发女人也不介意。

对这孩子来说,无非只有自己主动贴,和别人帮他贴两种选择。

中年男人努了努嘴,黑色半长发的男人不着痕迹的将一包药粉浸入了酒液里,端着这杯酒递给莫时鱼。他虚伪的扒着他的肩膀说。

“一起喝杯酒。以后就是兄弟了。”

莫时鱼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的笑意,宛若被濡热的血浸透的鬼魂。

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把空杯子放到了桌子上。

“祝各位,得道多助。”他轻缓的说。

这一幕是舍雨做的幻觉,酒液被莫时鱼慢悠悠的倒在了茶具的龙鲤上。

所有人都看着他喝完这杯有料的酒,没有一个人阻止。

“……”

中年男人有一瞬间的不解,这少年说的什么神神道道的?一般敬酒不是说些心想事成之类的祝福话吗?

倒是那个唐装的男人理解了意思。

得道者多助,这句话通常会跟着下一句,失道者寡助。

在战争中,站在正义的一方,能得到更多的帮助。站在非道义的一方,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只能被另一方打败了。

这句话对着警察说一定是祝福,但对着他们这群丧尽天良的刽子手说,他一定会以为这是打架前的挑衅。

这少年……应该只是年少无知吧。

不过哪怕放在中文里,这句话用的也不多啊。

莫时鱼将杯子放置在桌上,偏头看着周围的人缓缓靠近。

黑色半长发的男人在此时终于露出了狂喜的笑,他从身后拉出了一根猩红的长绳子,一双浑浊阴冷的眼睛里被贪婪和欲望填满了。

“我美丽的钱袋子。”他低沉的、痴迷的感叹。

地板上是逐渐逼近的、四下起伏的黑影,莫时鱼往前踉跄了一步,他身体摇晃了几下,抓住了桌上的桌布,跌倒在地上。

刹那间,桌布顺着他的手滑落,叮叮当当的器具落地声不绝于耳。

有人怕他摔坏了,扶了他一把,“宝贝儿,看着点。”

烟灰色长发的青年扶着地,用手肘遮住了面部,露出来的目光里浮着涣散,“我好像,有点头晕……”

黑色半长发的男人一把拉起了他的手臂,用红色的绳子勾起、束了起来,青年被带的后仰了一下。

“这是正常的。看镜头。”

短发女人想起了什么,蹲下来,轻柔的解开了他扎紧的发绳。

层层叠叠的灰色铺散了开来,像笔触有致的水墨画。

顿时响起了窃窃私语。

“他头发这么长?”

“妈的,捡到宝了。”

短发女人低头看了一会儿,解开了青年领口的两颗扣子。

这青年应该是意识到了危险,弓着腰,垂下头,去咬束着双手的红绳,咬在唇里的猩红色艳丽的灼目,几缕汗湿的烟灰色头发垂落下来,落在紧窄的腰线里。

俗艳而下流的一幕。

“就是额头上的疤。”有人遗憾的说,像在看完美的画作上一点瑕疵,“用纹身贴遮一下。等他痂掉了,再纹上去。”

短发女人拿出了之前莫时鱼挑的那尾青蓝色的鱼,沾了水,印在了那硬币大的伤疤上。一尾活灵活现的小鱼跃然于他阖着的眼角,好像浸着泪一样。

“有疤也好看。”

短发女人轻轻的、痴痴的说,“小鱼怎么都好看。”

“……”

莫时鱼缓缓地侧过头,嘴唇红的像葡萄酒,他勾起了一点唇,露出了一点让人心痒痒的笑,“诶……”

“原来也不都是蠢货啊。”

他轻缓的说。

刚才还闹哄哄的室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中年男人扒住了座椅,直起身,他皱着眉,紧紧地盯着莫时鱼。

用了药,他怎么还说得了话的?

“靠。”唐装男人猛地站起来,“条子?钓鱼的?”

“拍好了吗?”莫时鱼慢慢坐起来,叼着红绳子的一端,慢条斯理的把死结咬开。

“……什么?”黑色半长发的男人僵硬的拿着手里的相机。

“我不是在和你说话。”莫时鱼唇角微弯,他的目光看向了男人头顶三寸的地方。

直到这时,男人忽然低下头,这才注意到手里的相机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虚幻。

慢慢的化作了烟雾。

男人只觉得一股粘稠诡异的感觉爬上了他的脊背,他摸了摸脖子,摸到了满手冰凉的发丝。

“……”他慢慢仰起头,看到一只倒吊在吊灯上的白色娃娃,冰凉的发丝垂到了他的脖子里。

娃娃的脖子里挂着一只相机,正对着地上的灰发青年狂按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注意到了男人的视线,白色娃娃停下了动作,在半空中缓缓转了头颅,男人的目光刚好和两只黑窟窿似的眼睛对上了。

脖颈里吹来了丝丝的凉气。

倒吊着的娃娃伸出尖尖,从后面捂住了他惊恐的眼睛。

“啊啊啊——”

黑卷发的男人猛地迸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疯狂的扭动身体,依然无法控制脸从娃娃那软软的尖尖处移开。

尖尖逐渐在他的眼眶里越来越深,两行血水顺着尖尖和他的眼眶连接处流下来。

“过去两年了。”莫时鱼把红绳子扔了,“你们还是这些老路数。看来不需要演了。”

唐装男人靠着墙,呆滞的看着这一幕。

“我很惊讶,记得我的竟然还有一个人……”莫时鱼说。

“毕竟你们拐卖的女人、少年和孩子太多了。所以,不记得自己卖掉的人长什么样。”

莫时鱼在原地站起来,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缓缓勾起了弧度标准的笑容,“也很正常。”

唐装男人后退一步,当机立断,立刻往大门口摸滚爬去。

这绝对不是来钓鱼的条子!

这是个疯子!

他所有的直觉都在这一刻疯狂的尖叫。

快逃!不然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然而,还没来得及碰到门框。

一根破旧的麻绳忽然垂落下来,勾住了他的脖子。

下一秒,他的脖颈猛地收紧,身体猛地腾空,脚尖离地。

他疯狂的乱蹬,痉挛的手指掐在了自己深深凹陷进去的脖子里,指甲胡乱的抓挠,眼睛大大的张着,充血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看在我也是中……”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中文,“份上……”

莫时鱼摇头。

“中国人讲究礼尚往来。”他勾着笑意,“败类,别和我谈老不老乡。”

下一秒,唐装男人的脖子被扭曲的一折,顿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啦断裂声。

他的身体痉挛的收紧,随即无力的垂落了下去。

莫时鱼绕过了他垂荡的身体,走到了大门处,轻轻落了锁。

“等,等一下!”中年男人忽然扑倒在地上,抖着嘴唇连声道,“两年前,我不是这个帮派的老大,我只是一个中层而已。我根本没见过你,我可以确定的,只要见过你,肯定不会忘记的。”

“所以放过我吧!”他失声哀求道,“两年前有人这么对过你,但这和我没关系啊!”

莫时鱼蹲下来,直勾勾的盯着他。

“你还不明白吗?”莫时鱼把几缕散下了的灰发捋到脑后,笑着说,“我根本不在乎你们是谁。就像你们不记得我,说实话,我也不太记得你们了。”

“你会死,只是因为我今天正好来这里,并且正好遇到了你而已。”

“就像那些被你们拐卖的人,他们之所以从人间拐向了地狱,只是因为某一天,正好遇到了你们而已。”

话音未落,莫时鱼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把尖刀,反手握刀,闪电一般的刺进了中年男人试图往口袋里伸的手背,刀身深深地刺了进去,钉在了地板上。

“啊啊啊!艹啊啊啊!”中年男人发出了惨叫。

“我在和你说话,你竟然不认真听。”莫时鱼手指沾了一些刀锋上汩汩流下的鲜血,涂到了对方的眼睛上。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垂着头,低低的笑起来,脖颈线条又长又流畅。

疯子……剩余几个人动也不敢动。

……

莫时鱼从中年男人的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拿他沾着血的手指解了锁。

“我不需要留下太多人诶。”莫时鱼看了一眼脸色恍惚带着红晕的短发女人,歪了歪头,“你不说些什么吗?”

短发女人轻声说,“你变了,小鱼。”

“你是哪位?“莫时鱼说。

“你不记得了吗?“她跪在地上,难耐而痛苦的抓着头发,”你怎么能忘记我?“

“我曾经打过你,拿绳子捆住你,也给你注射过那些药,一直是我在照顾你啊……”

“你太美了,我不想你走,我想刮花你的脸,据了你的四肢,这样就没有客户要你了,你就永远属于我了。”她痴痴的看着他。

“两年不见,你变得更美了。”

“……”莫时鱼。

莫时鱼心想,他到底造了什么孽,老是听到别人在他面前意淫他。

从失去生气的黑卷发男人尸体上,那变成黑窟窿的五官里收回一只红色尖尖的娃娃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女人。

“都是鬼火的哥哥。”短发女人怨恨的说,“他阻止了我,他害你被卖掉了。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

莫时鱼的眉梢微微动了动。

久远的记忆似乎鲜活了一些。

记忆碎片慢慢溜进了他的眼前。

还是短发的他被手铐铐在木板床上,身上满是打出来的淤青和挫伤,一个沉默的男人在替他涂药。

“放我走吧。”他绝望的求他。

男人始终沉默的垂着眼,给他眼下的青紫涂药。

“我不要涂药!”莫时鱼用力偏过头,急促的开口,“放我走,我会给你钱的。”

良久的沉默,他眼底的光越来越暗,被绑出血痕的手不断的揪紧。

“Boss说有人出了天价。”男人忽然说,“买你。”

“不放你走,我能拿100万分成。”他说,“放你走,我就养不活我的爸爸,妈妈,弟弟。”

“你也可怜可怜我吧。”

“……”

莫时鱼忽生厌烦,他一刀抹了短发女人的脖子,走到了已经失去生机的黑卷发男人尸体的身边。

“真可惜。”他蹲下来,看着五官变成几个黑洞的尸体,似乎是遗憾的说,“你的弟弟还是没有养活啊。”

腌臜的钱,养不出干净的人。

视频的背景是完全的黑色。

中年男人坐在皮质的座椅上,正对着面前的大屏幕。“如何?”

被机器特意调整过的声线。“这个货,曾经创造了单价历史。”

“重新进入市场,是卖主确定不要了吗?”

“对。”中年男人说,“我相信他,能创造新的单价历史。”

机械声音顿了顿,“这样漂亮的货,用在血腥的直播里,作为噱头再合适不过了。”

“按最高标准,500万美金。重新包装过以后,送过来。货物渠道031,走私人航空,7天后,私人飞机来取货。”

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莫时鱼从门后走了出来,歪了歪头,“500万?”

还只是从供货商手里拿的价。

“原来我这么值钱吗?”他摸了摸下巴。

莫时鱼回过头,看着中年男人呆滞的眼睛里,缓缓流出了一丝血丝。

他的脑后,密密麻麻的、蛛丝一样的白发,一根根的从他的后脑勺拔了出来,像游动的蛇一样,从地板上流到了莫时鱼腿边的娃娃的身体里。

失去支撑的尸体从椅子上慢慢的滑了下去。

莫时鱼吐出了一口气,摸了摸舍雨的头,夸奖道。

“先是牙齿,现在是头发。”

“舍雨,你变得越来越像人了。”

舍雨仰着头,任由莫时鱼抚摸他顺滑的白发。

他的怀里是一个照相机,被他像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

第85章

莫时鱼走出了破旧的街区,他和来时一样,绕开了碎玻璃、酒瓶和针管堆着的垃圾堆,穿过了小胡同,回到了人来人往的街上。

他把学生气的卫衣脱了下来,换上了黑色的风衣,将有些湿润的、散发着劣质洗头水香的灰发披散下来,拢在脑后,戴上了一个黑色毛线帽。

他路过了一家关东煮小摊,停步打量了一会儿,小摊后的奶奶笑眯眯的给他盛了一碗关东煮。

莫时鱼付了钱,道了谢,端着碗坐在路边吃。

吃到一半,他低垂的视野里忽然停下了一双鞋。

莫时鱼抬起头,阴郁无光的眼眸看向了来人。

只见一个穿着连帽卫衣、背着一个吉他包的清隽胡茬青年正伤感而安静的看着他。

景……

“绿川先生。”莫时鱼一怔,唇角先牵出了笑弧。

“时鱼。”诸伏景光轻声说。

莫时鱼的眼珠转动,看到了一旁在关东煮摊前,兴致勃勃的指来指去的太宰治,“奶奶,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驼色风衣青年捧着两个碗,递了一碗给诸伏景光后,拿着自己的碗,一个屁股蹲坐在了莫时鱼对面。

“港口黑手党和侦探社在一起。”莫时鱼目光在二人只见来回游动,疑惑的问,“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诸伏景光说,“只是私交,和组织没有关系。”

私交吗,是以蛾子人那次危险为契机吧……

莫时鱼扬起眉梢,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嘛,和我没关系就是了。”

两个动漫里的两个南辕北辙的家伙能变成朋友,虽然看着有些别扭,但他们都是在各自的世界闪闪发光的人,会因为一个契机走在一起太正常了。

“你们是路过,还是专门来找我的?”

太宰治轻笑,“说路过,你也不会信吧。”

莫时鱼撑着下巴,以认真细致的态度将碗里的鱼丸一颗颗插起来,“找我做什么?”

诸伏景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眼前的青年身上的气味湿润粘稠,发丝里劣质的香气像盛开糜烂的花。

诸伏景光心想,他刚才在这里的贫民区洗了澡?香味是在掩盖什么味道?做任务?还是杀了人?

他总是捉摸不透这个灰发青年的想法。

他们从一次战斗里认识,当时的他判断,这是一个身手不错,大概率职业是杀手或者雇佣兵之类的人——事实上,之后他在港口黑手党里听到的东西也证实了这一点。

按理来说,这种职业相关的人绝不会和正面词画上等号。

但诸伏景光在看到他杀人之前,先看到了他干脆利落的转头给他们断后的样子。他还救过自己的朋友。

一个很矛盾又很迷人的人。

“那次为什么我会和虫子走,以及过后的事,你们应该很好奇吧。”莫时鱼说。

太宰治捧着下巴看他,“现在没有那么好奇了。”

“是因为见到我了吗?”

莫时鱼朝他勾起一个含着蜜钩子的笑,只是里面的引诱有点敷衍,大概就是直接亲一口鱼钩就往鱼塘里扔的程度。

太宰治觉得他被敷衍了一脸。

有点火大的前干部准备找回场子,“时鱼君刚刚在做什么?”

“我出来溜达。”莫时鱼说。

诸伏景光加入了谈话,“这里不宜久留,找个地方喝点什么吧。”

太宰治举起了一瓶红酒,莫时鱼看了一眼,顿时一挑眉,说,“你下了血本啊。”

太宰治耸肩,笑眯眯的解释道,“我去港口黑手党的时候,正好路过了中也的酒窖。”

诸伏景光默默评估了一下酒的价格,认为太宰治大概会被中原中也杀死并分尸。

莫时鱼用感谢上帝的虔诚语气说,“谢谢,你们是我见过的最有诚意的绑架犯,我心甘情愿的跟你们走。”

诸伏景光扶额,“我们不是来捉你的。”

最近确实有很多组织想要他,连港口黑手的也不例外。

但诸伏景光并不打算把莫时鱼捉回去换往上爬的机会,拿朋友换前途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莫时鱼知道他们不是这个目的,但这不妨碍他也清楚他们背后的组织很有兴趣,他耸耸肩,“人生在世,身不由己,原谅我得确认一下,再和你们喝酒。”

他们穿过了几个弄堂,走进了一家昏暗的酒馆里。

太宰治淡定的开了红酒瓶,完成了作死的最后一步。

他倒了三杯酒,分别给了三个人。

诸伏景光捧着这杯酒,在喝与不喝中作心理斗争,他觉得他的卧底生涯可能就要在酒席文化里毁之一炬了。

莫时鱼摇了摇酒杯,抿了一口,不得不承认这是他杀完人以后喝过的最棒的酒,“太宰君,鉴于我已经喝了罪证,如果你被中也君杀了,我会出于情理给你烧纸的。”

“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太宰治悠然的和他碰杯。

毕竟,没有那位mafia干部的默许,就算是他也偷不到这么昂贵的酒。

莫时鱼酒量好,但他喜欢装醉,几杯下去,他就非常自然的趴桌上了。

“你和中也先生应该很有共同语言。”诸伏景光轻晃酒杯,看着面颊泛着薄红,灰眸半开半阖的青年道。

翻译一下,两个都是酒鬼。

“你身上的香味也太浓了……”太宰治悠哉的问,“刚才去杀人了?”

“对啊。”莫时鱼懒散的朝他勾唇一笑,“我的二房东不让我养狗,所以我杀了他。”

诸伏景光:“……”这就是已读乱回吗。话说他是不是要验证一下这句话的真实性?

莫时鱼轻笑起来,他侧过身,撑着半边身体,恍若耳语一般的问。

“你们不是来捉我的,那就是来帮我的……可怎么帮呢?连我都不知道,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

太宰治毫无芥蒂,“我会帮你藏起来。”

他抬起手,沾了点酒液,用右手食指贴在莫时鱼的嘴唇上,袖子顶端露出了一点莹白的指尖,暧昧而轻柔的说。

“藏在一个只有我一个人看得见的地方。”

不是,好好的一句话是怎么说成这样的?

“怎么说呢。”莫时鱼看着他,在气氛旖旎起来之前,他微微张了张唇,舌尖抵了抵对方的指尖。

“比起性,我更愿意和你接吻。”

太宰治忍不住笑了。

“你都是这么拒绝别人的吗?”他说,“没有人会因此而放弃的。”

莫时鱼执着酒杯,他们对视了一会儿,半晌,他阖上了眼,“只有你哦。”

“因为我总觉得,我可能和你说过同样的话。”

诸伏景光望着这一幕,觉得他不应该坐在这里,他应该在车底。

这两个人的氛围好像和上次比起来有点不一样了。

仿佛各自都默契的作出了一些改变。

“我们是认真的。”诸伏景光并不愧疚的开口,破坏了这旖旎的氛围,在太宰治看过来时温柔的回以微笑,他说道,“不要回你的组织,和虫子们去躲一躲,躲到地下去。等横滨的风头过去了,再出来吧。”

“政府,还有黑手党那里,我们都会替你想办法的。”诸伏景光说。

莫时鱼没说话,喉咙里慢慢泛起了痛渴。

他的眉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描摹出了模糊优美的轮廓,嘴唇勾着宛若矜贵精致的瓷玉。

“谢谢。”他说,“但是……我不打算逃。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是我逃走呢。”

“我的身体,我的眼睛,我的头发……”他轻缓的说,“都是这个世界的道具而已。”

“如果不找到罪魁祸首,我死也不会瞑目的。”

太宰治看着他,瞳孔轻轻放大了一些。

原来如此,他心想。

看来……先入为主的是他。

太宰治曾经用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胳膊里,来保持清醒。

他敢肯定,另一个他在初见眼前的人时,恐怕也是这么做的。

他的身体毫无抵抗的被吸引。他的灵魂厌恶到了骨子里。

不受控制的好感,被轻易被左右的情绪,真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可后来,那个世界的他依然喜欢上了眼前的人。

这是为什么?

如果完全放弃的话,会轻松很多吧。

“你会死的。”诸伏景光按住了他的肩膀,几乎是用了死劲。

莫时鱼说,“我不在乎。”

他偶尔也会去想,他并不是一个坚强到毫不动摇的人。

放弃自我,将过去忘掉,享受这个身体带来的一切,那么人类追逐的一切,财富,爱人,快乐,想有多少就能有多少。

反正也不打算回家了。

为什么不愿意呢?

为什么不接受世界给他的命运?

“谢谢你们。”他侧过头,望着两人,“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再一次和你们喝酒。”

因为我不是生来就没有自由的。

诸伏景光并不打算放莫时鱼走。

他本来心里就不算乐观,现在更是被一种越来越重的、宛如雾霾一样不安笼罩了。

眼前的人并不是异能者。

他和太宰两个人,足够了。

其实他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眼前的这个灰发杀手看着温柔没脾气,实则和个犟驴一样,不撞到南墙不肯回头。

莫时鱼不愿意藏,那就强着来。

诸伏景光没有忘记萩原研二的嘱托,在法律能够审判他之前,眼前这个漂亮的灰发杀手,他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无声无息的吞噬掉生命。

他们带来了红酒,既是庆祝相聚,也是表达提前的歉意。

至少要活着……活着再说。

而且,诸伏景光侧过头,他的吉他包里,除了来复枪,还有一个异能者孩子。

这么想的诸伏景光看了一眼吉他包,却忽然顿住了。

一只白色娃娃从吉他包的缝隙里探出了一个头,睁着黑窟窿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趴在桌上的灰发青年。

这个白色娃娃脖子中间有一层细细的缝合痕迹。

“舍雨……”

说起这个孩子……

诸伏景光缓缓侧过头,看着灰发青年的侧脸,他的视线描摹过了他的眉眼。

这是大概是把他们放在一起看时,才猛然惊觉的事。

诸伏景光看过舍雨是少年时的样子。

竟是……有两三分像。

“舍雨,你帮过时鱼吧。你们……”

诸伏景光的目光带了几分惊疑,一个可怕的猜测自心底升起,“你们是……”

白色的娃娃从他的吉他包里爬出来。

他爬到了灰发青年的身边,与此同时,另一只一模一样的娃娃在诸伏景光的眼皮底下,从莫时鱼的包里爬出来。

“……”诸伏景光眼睁睁的看着两只娃娃互相扭打起来。

太宰治喝的头昏眼花,看着激烈的战况,“诶……我是不是喝多了?”

娃娃互相扯脑袋,蹬尖尖,幸好没有伸牙齿,不然得打的棉花乱飞。

最终还是一直在莫时鱼身边的那只娃娃险胜一筹,他一只脚踩在了脖子上有缝线的娃娃肚子上,宣告了胜利。

这只娃娃化作了白发少年,他手里拎着另一只娃娃的一只尖尖。

他钻进了灰发青年的臂弯里。

“我的。”舍雨低声说。

“我的。”

莫时鱼低低的笑起来。

他抱住了一人一娃娃。

“绿川先生,看起来是我的娃娃赢了。”他低眉浅笑,“你们还想拦我吗?”

诸伏景光,“……”

好哇,你们之间有一腿是吧!

还想把他蒙在鼓里,互相打架是在干什么,争谁能留在时鱼身边?

景光同学满脸疲惫的扶额。够了,他不想再爱了。

他看向太宰治,娃娃叛变了,现在只剩下他和太宰治了。

太宰治撑着头,眼里沉郁而无光,他说,“如果我是你,我也许也不会逃。”

莫时鱼说,“谢谢。”

谢谢?太宰治回头看他,“可是,我们不是一样的人。我并不介意我的死相凄惨。”

莫时鱼说,“我也不……好吧,我稍微有些介意。”

太宰治的眸子猛地冷了下来。

够了,这个人已经够清醒了。

“我果然不喜欢喝酒。”太宰治摊了摊手,站起来,转身开了酒馆的门。

“这里从来不是能说服人的地方。”

门上的门铃“叮铃”一声。

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你应该听过电车难题吧。”莫时鱼轻声说。

诸伏景光说,“和它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