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时鱼侧头看他,“对这个世界来说,我可能就是唯一一丝希望。”
“把我交给政府,或是有足够能力的组织。也许才是对的。”
“要牺牲一个人,才能拯救世界的话。”诸伏景光说,“我不认可,这狗屁的规则。”
莫时鱼说,“你怎么也会说脏话?”
诸伏景光喝了一杯酒,叹息,“有时候,这个世界糟糕的只能用脏话才能描述了。”
莫时鱼笑了,他探过身,伸出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诸伏景光的脸。
诸伏景光缓缓地睁大了眼眶。
这是……
“谢谢。”
烟灰色长发的青年狭长的灰目半开半阖,七分醉意,三分朦胧。
他的身上泛着劣质的香气,呢喃的声音却温柔的宛如能融化人心。
“放心,一定会再见的。”
莫时鱼走到他住的酒店的时候,看到了靠着车抽烟的赤井秀一。他吐出一口烟,侧过眼,绿眸冷冷清清的看过来。
说实话,有一瞬间,莫时鱼恍惚以为琴酒染了黑发。
这两人真的是灵魂意义上的宿敌和伴侣啊。
莫时鱼低咳一声,“诸星?”
黑色长发的青年走过来,安静的打量了他一眼,“你的帽子很好看。”
莫时鱼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黑色毛线帽,再看了一眼对方的黑色毛线帽,沉默了一秒钟:“……谢谢。”
“有什么事?”
一把银色的枪口从背后伸出来,指着他的太阳穴。
低沉悦耳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我也在,老师。”
莫时鱼一顿,在枪口下缓缓举起了双手,他勾起了笑,“哎呀,是谁这么讨厌?竟然把你们两个分到一组了?”
他身后的安室透诡异的沉默了一秒。
瓦伦汀,你真的不知道吗?
“组织希望你能尽快回去。”赤井秀一说。
“强制召回令啊。”莫时鱼刚说完一句话,就看到远处几个做锻炼的、捡垃圾的、谈恋爱的路人都眼神冰凉的看了过来,“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嗨~”莫时鱼朝对面招招手,组织成员那些机械冰冷的眼神顿时变的怔愣起来,甚至有一些人面容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如果我不想回去呢?”莫时鱼说。
安室透手里的枪口并没有握得很紧,是莫时鱼随时可以夺下来的程度。
他的身上有监听器,所以他只能委婉道,“瓦伦汀,远处还有狙击手。”
“狙击手?”莫时鱼说,“是科伦?还是基安蒂,卡尔瓦多斯?”
“都在。”
莫时鱼心想这简直就是熟人聚会啊,组织果然是没人了吧?
赤井秀一手里拿着一个耳麦递给他,“高层想和你说话。”
莫时鱼挑眉,接了过去。
他放到耳边,里面是一道苍老到几乎颤巍的声音,只听这道声音老迈、平静、不疾不徐的道。
“如果你不回来,在场执行任务的人,都要死。”
莫时鱼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他难掩兴奋的扯起了嘴角。
他死死的盯着面前的空气,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
“Boss,原来您有嘴,会说话啊。”
耳麦那边再没有一点声音,连呼吸声都没有,死寂一般。
莫时鱼冷笑一声,他扔了耳麦,和背着的包,举起双手,“好吧,带我走吧。”
朦朦胧胧的光,混着一股木质的沉香。
房间里的窗帘拉了大半,只留了点缝,跟窗帘里的一层薄纱挡着。
这并不是一个会坐的浑身难受的审讯间,而是一个颇为高级的、有股子奢华和微妙感觉的卧房。
双手被手铐铐在床头的莫时鱼陷入了沉思。
他没想到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不愧是能把黑帮组织做大做强的存在。乌丸莲耶的脑回路,他真的不懂。
费了那么大周章,不把他送去实验室,送来这里?这里是哪儿?
他被压着洗了个澡,把身上劣质香味洗掉,裤子都没穿,就被绑在这里。
连头发都是湿的。
莫时鱼沾湿的睫毛一簇簇,垂下来覆盖了烟灰色的瞳孔,发梢的水珠不断往下滴,顺着他削瘦而颤抖的脊背滑落。
他冷的发抖,却没显弱势,眉眼好像含着一捧尖利的冰砂。
“不来吗?”
莫时鱼仰起下颔,本来就冷的发白的脸,被光一照,更白了。这种白和他那殷红的嘴巴一对比,就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旖旎和冷淡。
这床单还是黑色的。
上衣正好遮住了大腿,他刻意将修长的小腿在床单上缓慢地磨蹭。
大约六七秒后,门无声无息的开了。
轮椅陷在地毯里的声音。
莫时鱼侧过头,看向了来人。
说他是行将就木的老人,似乎并不太适合。
这是一个30-35岁的一张成年人的面孔,似乎是瘫痪的身体,和一双冷静晦暗的、深不可测的眼睛。
标志的鹰钩鼻。
“……Boss。”莫时鱼牵起了唇角,靠在床上,声音轻而缓,“是你吗?”
“瓦伦汀。”乌丸莲耶在朦胧的灯光下看着他,他推着轮椅,来到了床边,意外礼貌的执起了他被铐在一侧的一只手,低头印下一吻。
“晚上好,是我。”
莫时鱼有些吃力的转头看他,他竟然一个人进来了。
就算双手被铐住,他也有超过10个办法杀死这个无力瘫痪的老东西。
乌丸莲耶应该比谁都清楚才对,他在想什么?
“在正式交谈开始之前,我要先和你道歉才行。”乌丸莲耶轻缓的说,“我并不喜欢暴力手段,假如我能更早一些注意到你,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给你一个舒适的成长环境。可我没能做到,我向你道歉。”
游刃有余。
他习惯性的占据谈话的主导位。
“Boss,我不是你的孩子,不需要你为我遮风挡雨。”莫时鱼唇角掠过了一丝病态的笑意,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惑人的身体,嘲弄的说道,“当然,如果你喜欢做别人的爸爸,那请当我没说。”
乌丸莲耶叹了口气,似乎是对他话语里的尖刺而感到无奈。
他垂下眼,目光划过了莫时鱼赤裸修长的双腿,到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和烟灰色潮湿的长发。
“放心,我不会让你去实验室的。”
莫时鱼说,“那我该去哪儿呢?”
乌丸莲耶轻柔的说,“只要呆在这里休息就好了,你已经连轴转很久了吧。瓦伦汀,我没有恶意,我只是觉得你该找一个地方,好好睡一觉。所以才擅自请你回来。”
“也许这么说,有些唐突和无礼,请相信我,这份好意并不是突兀,且毫无来由的。”
“瓦伦汀,你并不是无处可去了。但只要组织在一天,就永远会保护你。”
第86章
乌丸莲耶的身体似乎很差,只是说了几句话,他脸上的血色就消耗了干净,咳嗽的说不出话来。
考虑到他已经是个一百五十岁高龄的老不死,这大概也是正常的。
他说不出话,回头招了招手,门外无声无息的走进了几个面无表情的女人。
其中一个推着他的轮椅,在和莫时鱼欠身后离开。
另外几个给莫时鱼布置了餐桌,在他的身前放了清淡的蛋羹和一碗水,餐盘上没有放调羹。
“……”
莫时鱼手动不了,无声的看她们,她们也没有动作,转身就退了下去。
门被无声的阖上。
莫时鱼动了动被拷在床柱上的手,没有吃,半靠着床沿,思考着老男人的目的。
他本就不打算逃,试探乌丸莲耶的想法,比斯洛伐克的事儿重要的多。
不过,乌丸莲耶不送莫时鱼去实验室,只是把他囚禁在这里。还是出乎了莫时鱼的意料。
难道他已经足够了解莫时鱼的身体,不需要再靠仪器探寻了?
可连莫时鱼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身体现在是什么情况。
莫时鱼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先是白兰,然后是太宰治……这老东西不会也有一些未来的记忆吧?
他曾窥见过未来被乌丸莲耶强迫着戴上流脓戒指的一幕,从那个他之后崩溃的模样来看,这对他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儿。
乌丸莲耶绝对不怀好意。
可惜老东西走的太快,莫时鱼没有试探到什么,也不知道那颗流脓的戒指是不是已经在他手里。
说起流脓的戒指……白兰也有一颗,那是7的3次方的一部分,和「书」一样,都是世界基石。
舍雨看过白兰封印起来的戒指,是镶嵌在翅膀里的张扬宝石。
但在莫时鱼的记忆里。戴在他手上的戒指是更古朴的类型。
这分明是家教那边的设定,为什么会落入乌丸莲耶的手里?
虽然不知道未来发生了什么,但作为横跨了两个世纪的黑色阴影,组织的首领绝不是一般人可以对付的。
乌丸莲耶不伤害他,只是把他留在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呆的久了,莫时鱼几乎失去了时间流逝的概念。
这里的装修极尽奢华,却有一股腐朽的味道,又冷的像冰窖。
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光着双腿,没有被褥,只有身下黑色的床单。
莫时鱼冷的唇色发青,有一种他在一个豪华的古墓里,被活埋了的错觉。
一个人都没有。
幸而有马甲在外面和他共享视野,他的精神还没有紧绷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莫时鱼昏昏欲睡,门终于再一次被打开了。
他惊醒一般,往那里看。
“久等了。”乌丸莲耶再一次推着轮椅进来,他执起了莫时鱼在手铐里垂下的手,再一次印下了一吻,又摸了摸他的鬓发。
“原谅我的身体不好,并不能一直和你聊天。”
乌丸莲耶的手,和他的吻都很温暖,像这个房间里唯一温暖的东西。
莫时鱼没有阻止他。
他冷的发抖,无法拒绝汲取温暖的机会。
“Boss,你要关我多久?”
“在你得到足够的休息之后。”这个30岁出头,面容英俊的男人柔和的说。
“怎么不吃饭?会生病的。”他看了一眼莫时鱼身前没有动过的食物问。
莫时鱼歪着头笑,动了动被绑在床头的双手,“这样我可吃不了。”
“而且,连勺子都没有。”
“你可以的。”乌丸莲耶俯下身,温温柔柔的说,“把脸伏下去,像小狗小猫一样吞咽,你之前不就是这样活下来的吗?”
莫时鱼的眼睛猛地阴冷了起来,他朝对方靠近了一些,张口像一只龇牙的狼,“一会儿用语言安抚我,一会儿又羞辱我,你是精神分裂患者吗?你搞得清自己想做什么?”
和莫时鱼的攻击性相反,乌丸莲耶的神态平静的没有波澜,他的眼里甚至还存着让人安心的暖意和慈爱。
“我希望你能休息好,吃好,睡好。你知道,老人就希望孩子这些事情。”
吃好,睡好?
莫时鱼的呼吸有些颤抖,不仅是冷的,也是气的。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和博士不一样,和琴酒也不一样……
睿智,成熟,温和。这是他展现在外的性格。
可他却用这样的语气,完全蔑视了莫时鱼的人格。
哪怕知道这是伪装,可莫时鱼却无法看透背后的东西。
乌丸莲耶再一次离开了。
面无表情的女人进来换下了冷掉的饭菜,上了热气腾腾的新菜,摆在他面前。
是饺子,和一碗水。
依然没有放筷子或调羹。
莫时鱼低头盯着面前的两碗,眼神阴沉而冰冷,一些极端的情绪在心里交织,被他强行按捺了下去。
……
长时间不吃不喝,以及身处冷不死但非常折磨人的温度下,连痛楚都变得麻木,莫时鱼甚至没发现他的手腕被他自己磨出了血,直到再一次到来的乌丸莲耶怜惜的捧起他的手腕。
黑手党的Boss温柔的垂着眼,用指腹摩挲,抹去青紫的伤口上滴落的血,为他擦上伤药,并用干净的纱布包裹住手腕和手铐连接的部分。
“手铐的边缘锋利,我应该早些想到,用软布包上的,抱歉。”他含着愧疚的说。
“……”
莫时鱼被托起下巴,看着对方用温热的湿毛巾擦拭他的面部、身体、四肢,在他冷到发白的皮肤上抹上膏脂,他闻到了淡淡的香味。
乌丸莲耶的眼睛是很纯正的黑色。
在短暂的对视里,莫时鱼产生了一种被珍视的错觉,他甚至有些想在对方离开的时候,祈求他留下。
好像被喂了毒,毒渗入五脏六腑,给了他幸福、温暖的错觉。
乌丸莲耶这一刻,竟也没有动,似乎在无声的鼓励着什么。
但莫时鱼最终还是垂下了眼睛。
一个字都没有说。
一刹那,面前的男人脸颊的肉轻轻收紧了一下,似乎是咬了一下牙。
乌丸莲耶再一次离开了。
房间再一次变得阴沉安静,莫时鱼尽力蜷起双腿取暖,垂着眼倒数。
还有四天,到一个星期。
没关系,耗吧。
看最后是谁熬不住。
在见到未来的太宰治以后,莫时鱼就一直有一个疑问。
黑衣组织只是一个没有异能者的组织,为什么未来的太宰治,白兰都没有灭了它?
莫时鱼想知道未来的他翻车的原因,这不能等到未来了再去找,那一定来不及了。
乌丸莲耶,你到底藏了什么?
莫时鱼不是一个人,还有马甲陪着他。
他不打算逃,马甲已经为他做好了准备。
又过去了12小时左右。
身体在向极限状态接近。
再不喝水,莫时鱼就要死了。
但他的这条命,比起他自己,别人似乎更在乎。
这一回,乌丸莲耶进来时,将几个面无表情的女人也带了进来。一个女人将面前冷掉的烧麦和水碗撤走。放了一个金属箱子。
“你的意志力令我惊叹。”乌丸莲耶缓声道。
“谢谢。”莫时鱼沙哑的说。
“这不是称赞。”乌丸莲耶遗憾的摇头,“太倔的人会吃很多苦。”
“不过我不怪你,你天生就是这个性子。我很了解你。”乌丸莲耶似是怜惜的抚摸了一下他垂在床边冰凉的发丝,“漂亮惹人的外表,却配了一颗捂不化的婊子的心。为了自由,你可以抛弃一切,任何人都可以利用,把别人的真心碾在地上踩。永远,永远都不肯服软。”
莫时鱼轻轻的喘息,勾起了一个浅淡的笑,“……我们见过吗?”
“应该是见过吧。”乌丸莲耶笑了一下。
“我真的很喜欢你,从第一眼看到就是。”
他垂下头,额头抵住了莫时鱼的肩膀,像一个对着神像忏悔的罪人,“一想到以后看不到你现在这样鲜活的样子,真的有些可惜。”
他从箱子里拿出了一管粉色的针管。
“……”莫时鱼的瞳孔无声的放大了一圈,他用力挣了一下手铐,普普通通的手铐却在下一刻燃起了紫色的火焰。
不烫,却让人无法挣脱。
这是家教的火焰……
在手铐相撞的清脆声音里,他仰头望着不断靠近的男人,“什么?这是什么!”
乌丸莲耶一边拿着针管靠近他,一边轻声说,“Gin是一个足够狠心的杀手,但在你身上,他做得还不够好,他想慢慢来,在征服你的同时,保留你的个人意志。”
“但他不知道,对你这样性子酷烈的婊子,细水长流是没有用的,只有让你连喘息都没有的不断接受惩罚和洗脑,才能让你记住主人是谁,为此,我不得不亲自用一些手段。”
他俯下身,没有一丝犹豫的,将尖锐的针头刺进了皮肤里,药液在推动中没入了身体里,柔和的声音融化在了空气里,“哭出来也没事的。”
“……”
莫时鱼的呼吸变得急促,苍白的面孔泛起了红色,是洇红的、带着病气的红。
他的全身都在发抖,手指死死扣在床柱上,小腿和腹部在不知是疼痛还是别的感受里轻轻抽搐。
“神智抽离,灵魂倒位。”乌丸莲耶一字一句的说。
“这一针,我本不想用的,现在对你用还太早了,可惜,你太能忍了。”
“不过,有些东西确实是躲不掉的,这一针,你必须要挨,这是你的命。”
他俯下身,直视着莫时鱼失神的灰色眼睛。
“我的猫儿,你该爱我,念我,此生同我厮磨。”
“你是神明,我就是神明的主人。”
第87章
煮咖啡的声音。
窗帘在微风吹拂下轻轻扬起。
晚霞很美。天边飘荡着旖旎的霞雾,把客厅照成了瑰丽的绛红色。
一根空了的针管顺着沙发缝掉落到地毯,滚到了沙发底部。
“我记得,你喝咖啡,喜欢加牛奶,不喜欢放糖。”
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撑着拐杖,不急不缓的说,他带着三分闲适的微笑,扶着咖啡壶,在印着猫耳的杯子里倾倒下了醇厚的咖啡,再从冰箱里拿出了牛奶,加热后倒入杯中,拉了一个漂亮的枫叶拉花。
“给,不加糖的拿铁。”
他将杯子放在了沙发前的矮桌上。
“……”
侧躺在柔软的环形沙发上的灰发青年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衬衣,裸露着匀称修长的皙白双腿,看起来漂亮又青涩。
他似乎是不太舒服,又似乎是畏光,用手肘遮着面部,泪水从半阖的眼角流下来,蒙着细汗的脊背绷紧的像拉扯过度的皮筋。
半干的烟灰色长发如同河底的水藻,贴附在颤抖的脊背上。
一部分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到了地毯上。男人拄着拐杖,坐到了他身边,安抚似的抚摸他的头发。
青年在他的抚摸下战栗起来,他仰起头,努力朝咖啡伸了伸手,可颤抖的指尖只拿起了杯柄,就抖的不像样,咖啡液撒了一桌子。
“……”
男人的鼻息陡然加重了,他蓦地将青年抱紧,用力到勒着他的骨头,根本不在意满桌的咖啡,痴痴的呢喃,“我的猫儿,你回来了,你真美。”
青年被迫伏在他的怀里,本能的想挣扎,最终却只是无力的动了动指尖,他难掩痛苦的喘息,痉挛的手指陷进了沙发,汗水滚进眼眶,又和泪水一快淌了下来。
心跳的好快,好痛苦……
哪怕之后有解决的办法,现在的他也根本无法忍受,这种快在高温里,连神智都融化的感觉。
他对这个药剂的反应比高纯度的dp还要大。
思维已经渐渐清晰,可身体却无法随心控制。好像陷入了泥沼。
无法动弹。
“好乖,好乖。再忍忍。”男人疼惜的亲吻他的发顶。“只受这一次苦。以后就是甜了。”
“……”
男人的腿不中用,拄着拐杖,抱不起人,他让身边的女人抱起了灰发青年。
从客厅走到了走廊里,单调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晚霞被遮挡,光线由光到暗。
“博弈还没开始,你就已经落入了我的手里。”他低声笑起来,“沢田纲吉,白兰杰索还是10岁的孩子,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没有换代,太宰治不是那个太宰治。”
“不过,为你套上7的3次方还为时尚早,你还不是那个彻底成熟的母体。”
他俯下身体,温柔的执起了女人怀里战栗的灰发青年。手指摩挲了一下他后腰上泛红的羊角纹身。
“在你成熟之前,我们有很长时间可以一起消磨。猫儿,我想再一次听你沙哑的叫我的名字。”
“呃……”
灰发青年在女人的怀里,后腰红的仿佛要烧起来了,他不断摇头,往后躲,可面无表情的女人强迫他往男人那里送。
7的3次方。
母体……
灰发青年咬紧的牙关松开了,瞳孔不自觉的收缩成了一根针。
对了。他记起来了。
未来的他被迫戴上的流脓戒指,上面是彭格列家族的纹章。
沢田纲吉这个名字……是家庭教师的主角。
紫色火焰的手铐,彭格列家族的指环……
老东西和另一部动漫的主角的家族有瓜葛?是同盟?还是什么?
正想到这里,他忽然听到了耳边振荡着响起的,奇特的钟声。
一瞬间,他连对现实的感知都消失了。
很好听,像天使在耳边呢喃,却比最可怕的噪音还要难以忍受。
“……”
等莫时鱼回过神,就发现自己抱着头,身体簌簌的剧烈颤抖,喉咙里正吐着崩溃变调的尖叫和抽泣。
如果不是有人抱着他,他一定会站立不住跪倒在地上。
乌丸莲耶看起来毫不意外,甚至可以说表情痴迷的拍着他的背。
“这种液体对你来说,就像dp。”他轻缓的笑道,“那个你适应了以后很喜欢,每次注射的时候都哭的厉害,骨头都软了,身体好像要坏掉了一样,敏感的不得了。”
“……”
妈的,那个未来的他怎么这么惨。
莫时鱼裂开了。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这个老东西也从未来回来了。
看他之前那破防骂他婊子的模样……
代表着哪怕是同归于尽,最后还是他赢了吧。
莫时鱼缓缓地在心里扯起了一个冷冷的嘲笑,他艰难地睁开眼,看抱着他的女人。
好歹他也是个一百多斤的成年男人,这女人竟然轻轻松松的就把他抱起来了。
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是超级赛亚人吗?
女人跟着乌丸莲耶,把他抱进了卧室。
莫时鱼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房间,大胆的森林风拼接色系,每一个物件都摆放的恰到好处,斑驳的夕阳从深红的窗沿照进来,书桌上摆着翻到一半的书。
床柱上蜿蜒着莲花藤,旁边是吊在屋梁下的森系摇椅,坠着一朵朵鲜艳的莲花。
真tm好看,是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
女人把他放在了摇椅上,用摇椅自带的垂落绿藤把他的双手绑在两侧。
莲花藤……
莫时鱼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其摆布的仰倒在上面,身体随着摇椅轻轻摇晃。
缭乱的长发在身后披散开,衬衣半遮半掩。
深红的夕阳落在他的身上。
这一幕简直比不穿衣服还要羞耻涩情。
他的眼角泛起了无法忍受的绯红色。
够了,受不了了。
“乖。”
乌丸莲耶轻柔的梳顺了他潮湿的,堆在一起的灰发,他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美丽却可怕的器具,侧头示意了一下。
面无表情的女人俯下身,掰开了灰发青年曲起的双腿。
“呃……!”
莫时鱼仓促的仰起下巴,被绑在秋千两侧的手虚虚的在半空中握了一下。
下一秒,乌丸莲耶的动作静止了。
他像一台生锈的机器,一点点低下头,看着从后面插进自己心脏的一把三叉戟。
短刃的手柄握在了一只白玉小巧的手里。
“瓦伦汀,你……”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无法说话的灰发青年。
捆着他双手的绿色藤条被扯断了,掉在地上,像活着一样扭动。
莫时鱼顺着摇椅滑倒在了地上。
好几只娃娃爬到了他的身下,充当做了娃娃垫子。
莫时鱼侧过头,目光涣散,恍惚间,他以为自己陷进了一团温暖的棉花团里。
“六道骸……”
乌丸莲耶嘴角渗出了血,他回过头,看着他身后靛发的异瞳孩子。
“大叔,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秀美的男孩似乎有些奇怪,他眨了眨狭长美丽的异瞳,歪着头问,“还有这个和我的幻术习惯有些像的房间……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吧。”
“哈哈……谁知道呢?”
乌丸莲耶阴狠的眯起眼睛,“怎么偏偏是你。”
“我讨厌黑手党。”六道骸干脆的抽出了三叉戟,鲜血溅在了他的眉眼,在男人倒下去时,他也跟着俯身,毫无停滞的又是一刀,割开了乌丸莲耶的喉咙。
“所以,看到恶心的黑手党欺负人,我无法视而不见呀。”
女人想要过来扶住乌丸莲耶,却忽然脚下一绊,摔在地上。
她回过头,看到一只娃娃扒住了她的裤子,在她看过去时,朝她张开了尖牙,带着几分阴冷和怒气的,一口咬碎了她的脑袋。
老旧的铁门被一把拉开,发出了长长的“吱呀”一声。
六道骸挥手将四散的灰尘拂开。
也许是被手术室刺眼的白光照久了。出来以后,他喜欢住在阴暗一些的角落里,讨厌光线敞亮的地方。
他拎着一袋苹果,走到了柔软的床边,垂眼看着床上的美人。
他确实是被舍雨拉来的。
舍雨的幻术不精,靠他一只娃娃,不能潜伏在乌丸莲耶的身边那么久,不被发现。
落难的是这个灰发的漂亮杀手哥哥,他不介意帮一帮,谁让他是舍雨暗恋的人。
不过……
靛发异瞳的漂亮孩子拉开了被褥的一角,看着四只尖尖都贴在灰发美人身上的白色娃娃,轻声叹道,“舍雨,你快摊成饼了,这样下去会变成傻子的。”
舍雨一动不动,努力贴着身下的本体。
六道骸只是礼貌性的劝一下,舍雨不听,他也不再坚持,幻化出了一个秋千,坐在里面晃了起来。
他侧过头,望着床褥里的灰发青年。
第一印象是,他那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很好听,头发的颜色很性感,会迷迷糊糊的亲吻娃娃的额头。
难受的时候,肩膀抖得很厉害,会本能的蜷起来,眼角也会很红,一颗一颗的往外渗着泪。
哭的太可怜了。
还有躺在秋千上,被那个黑手党的女人拉开双腿的样子。
挂的葡萄糖见底了,舍雨从莫时鱼的身上爬下去,拿新的药过来换点滴。
大概就是这几十秒,灰发青年忽然咳嗽了几声,牙根咬紧了一瞬间,他没有摆正睡姿,似乎要咬到舌尖,在六道骸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伸出手,用手指抵住了他的牙关。
尖锐的痛了一下。
六道骸收回手,低头看着指尖小小的牙印。
咬的很深,有些渗血了。
做的是噩梦呀。
靛发异瞳的孩子心想,以后回忆起来,今天的这份记忆会是带着疼的,鲜明的画面吧。
“……”他回头,看到了拿着药的娃娃,和它黑窟窿一样的眼睛对视。
六道骸勾起了笑,冷淡漂亮的眉眼轻柔的低垂着,“别这么看我,舍雨。”
娃娃没有开口,无声的爬了过去。
真可怕。六道骸无声的侧过头。
他看着床上的灰发青年,后者纤细的脖颈后散着的灰发都被汗水浸湿,是让人可以想象得到的、触手可及的温热触感。
“他醒了。”
六道骸歪头,看着一只修长皙白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捞过了娃娃,用沾着泪水的脸颊贴了贴娃娃的棉花脑袋。
他醒了,反而不哭了。
在这个灰发青年看过来的时候,六道骸下意识的先扬起了可爱的笑,“又见面了,漂亮的杀手哥哥。”
杀手哥哥并没有回答他。
这很正常,只看一眼就知道,他被注射的药药性太强了,哪怕意志力再强也没有用,连完整的话都说不了,生活大概也很难自理了。
那个黑衣服的黑手党,想让杀手哥哥离不开他。
说实话,六道骸甚至觉得灰发青年要生一辈子无法治愈的性瘾,或是别的类似的充满恶意的病。
很可怜,但世界上谁不可怜。
所以他讨厌这个世界。
这时,六道骸看到娃娃递给了他一个白色的笑脸面具。
那青年坐起来,低头戴上了面具。
第88章
黑风衣的太宰治留下来的面具,作用是【净化】。
虽然无法治愈伤口,但戴上之后,面具会自动吸收佩戴者身上包括诅咒,精神控制,冰封等负面效果。
和他的异能力「人间失格」一样,一个bug级别的道具。
这是只有太宰治才能做出来的道具。
不,即便对象是太宰治,也太过了。
这样一个无视规则的道具,简直像一个人用身体、用生命、用执念,用一切作为誓约和代价,制作而成的。
莫时鱼又想起那个一身黑衣,安静的坐在长椅上仰望着他的影子。
一个字都不说。
你在想什么?
莫时鱼其实一开始并不明白。
太宰治为什么要留下一个这样效果的面具。
直到今天,他被那个粉色的药剂推入了身体,尝了仿佛要被彻底毁掉神志、没有任何尊严、任人摆布侵犯的滋味。
这一刻,他才终于清楚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而存在的。
这是太宰治专门针对这个药剂而作出来的先手。
有了这个面具,莫时鱼将不再惧怕于被药剂毁掉灵魂。
他的未来,几乎是被太宰治硬生生的撬开了一个口,探进了微弱却滚烫的光。
太宰治戴着这个面具,在长椅上等了多久?
不愿离开,不愿解脱,不肯安息。
哪怕指甲脱落也不在意,死死的攥着悬崖,停留在了漆黑的深渊之上,多么可怕的执念。
莫时鱼没有自大到认为太宰治是在等他。
黑风衣的太宰,也许是在等未来那个身体和精神被折磨到崩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自己吧。
莫时鱼垂下头,再一次戴上了面具,他依然尝到了那股浓浓的苦涩味道。
虛无的情感被生生的转化为感官的折磨,带着尖锐的刺痛,和心底蔓延开的苦味。
像坠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噩梦里。
他终究无法共情,黑衣的太宰治如此浓烈而绝望的情感。
他窥探到的记忆,酸涩而清甜,从情投意合,到一拍两散,最后落得了那个下场。
可悲的是,哪怕是太宰治倾尽了心血做出的道具,最开始也被地底污染,在重见天日的那一日,变成了夺取人性命的污染物。
太宰治到底付出了多少代价,才戴着干干净净的面具,坐到了那个长椅上?
他想救的人是那个莫时鱼。
面具却递到了他的手上。
经历不同,记忆不同,人也再不是那个人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莫时鱼沉重无力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盈,雪白的笑脸面具则逐渐变成了哭泣的样子。
大约过去了二十分钟,莫时鱼拿下了面具。
他身上的伤口没有痊愈,但精神已经恢复到了没有注射药剂之前的状态了。
低下头,面具已经从清透的白色变成了妖艳的淡粉,它可以自我净化回白色,但需要时间。
指尖缓缓抚过了面具的边缘,在面具上哭眼流下的泪痕上摩挲,莫时鱼将面具收了起来。
在床沿趴着看的靛发孩子早已睁大了异瞳,惊叹的看着他,“好厉害的术式。”
莫时鱼侧过头,烟灰色的瞳孔投向了幼小的幻术师。
“是啊。”他垂着眼,“太厉害了。”
六道骸趴在床沿,微微仰着脸,望着灰发青年。
完全消除负面效果的道具,简直是神迹,别人可能不知道价值,但他太清楚了。
没有一个术士能做出来这样的东西。
他的心里不可避免的起了一丝抢夺的欲望,却在下一刻就被他自己按灭了。
别人应该用不了吧。
只有眼前的人能用。
异瞳靛发的美丽孩子眼神幽深,弯起了一个轻柔的笑。
明明只是一个无法说话的面具,内含的情感却那么明显。
仿佛是一场无声而浓烈的示爱。
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制作者制作面具时内心在想什么。
把它戴在你的面上。
在我不在的时候,让面具代替我,陪在你身边。
莫时鱼似乎能看清他在想什么,他伸出了手,垂下眼,抚了抚孩子的头发,“这不是针对我的情感。”
六道骸歪了歪头,“不是吗?”
“嗯。”莫时鱼往后靠在了墙上,眼神有些恍惚而悠远,“我是靠了福。”
他有预感,那个未来的他应该也已经死了。
“如果未来有一天,我能活着结束这一切的话……”莫时鱼垂着眼,摸着面具,轻缓而坚定的说,“我会把面具放在你们的墓碑上。”
六道骸有些疑惑,却知趣的没有再问,“不管怎么样,你没事,对我来说也不是坏事。”
莫时鱼抱着沉默的白色娃娃坐起来,抬起眼睑,勾起洇红的唇,“骸君……对吧,谢谢你救了我,杀了乌丸莲耶。”
六道骸看了一眼娃娃,扬起了挑衅而勾人的笑容,笑得像一只偷腥的异瞳小猫,“不用谢,漂亮的杀手哥哥。请我吃一顿巧克力大餐就可以了哦。”
莫时鱼说,“没问题,等我把眼前的麻烦解决后,我会请你吃巧克力大餐。”
舍雨对六道骸张牙舞爪,六道骸朝娃娃做了个鬼脸。
两个小孩。
莫时鱼默默地感叹。
话说回来,这里也太破了吧。
他环视了周围的危房几秒,厉害的术士都喜欢住这么破的地方吗?你们是没钱还是怎么的?
六道骸一挑眉,“漂亮的房屋让我觉得碍眼,苦行才是人生的底色。”
舍雨趴在莫时鱼的肩膀上,闻言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人生都是不幸的吗?”
莫时鱼蹲下来看了看小孩带回来的苹果,然后在鲜艳的苹果堆里看到了几把藏在深处的自动手枪,和几个弹匣,几把闪着冷光的半月形短刃。
他平静的放下了苹果,安抚了一下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打扰了。
这是去补充武器还是去补充食物的啊。
靛发的异瞳孩子笑着说,“佛说,众生皆苦。”
众生皆苦,只可自渡。
莫时鱼感觉这孩子的想法挺悲观的,大约是年龄虽小,却根本没经历过什么开心的事儿,“你信佛?”
六道骸指了指自己的血红的带着六数字的右眼,“这是佛的眼睛。”
莫时鱼和他异色的眼睛对视,从里面看到了幽深而厌弃的底色。
不得不说,本就漂亮的一双异瞳,因为这份暗色的苦楚晕染的更美了。
白兰也是,骸君也是。
家教的孩子都好美啊。
虽然都挺扭曲的。
莫时鱼轻叹一口气,“吃蛋糕吗?”
六道骸没料到这个问题,“嗯?”
莫时鱼点了点自己,笑眯眯的说,“我会做好吃的芝士蛋糕……虽然很久没做了,不过,今天是很适合吃蛋糕的一天。”
他低头弯起眼角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他软软的头发,“人生已经够苦了,不如吃点甜的中和一下吧。”
六道骸眼神微动,他直勾勾的看着阴郁美丽的灰发哥哥,慢慢弯起唇角,声音黏而凉,尾音轻柔的上扬。
“这不算进我的巧克力大餐吧。”
“巧克力大餐另算。”莫时鱼扶额。
“成交。”孩子飞快的说。
在去超市买材料的路上,莫时鱼抱着娃娃,手里牵着一个小孩,这两个小东西互相看一眼,又看一眼,在微妙的气氛里,感觉能对视到天荒地老。
说杀气也不是杀气,就挺诡异的。
莫时鱼默默地望天。
舍雨和骸君的关系挺好的。他是莫时鱼的一部分演变而成,莫时鱼很爱交朋友,以前上学的时候有很多好兄弟。
如果莫时鱼足够敏锐的话,他就能分辨出,舍雨此刻的表情大概意思是,“家人们谁懂啊,我的好兄弟第一次见我男朋友就想装小绿茶撬我墙角”。
而六道骸的眼神意思大概是,“不否认有好感,但放心不会打扰你们。当然,如果有threesome意向可以考虑我。你们两个我都挺喜欢。”
于是刚才还只是有些微妙的舍雨瞬间就蹭的火大了。
头大的莫时鱼只能飞快的买好材料,把两个掐起来的小东西带回了那个破破的房子里。
一关上门,两个人瞬间就放开了。
幻术把房间弄得颠三倒四,天花板变成了地板,地板变成了天花板,莫时鱼眼睛变成了蚊香,他是掉进了洗衣机内部吗?
好在舍雨飞快的给莫时鱼加了一个精神防护,莫时鱼的蚊香眼恢复了正常。
舍雨和骸打的在地上滚来滚去。
这里地上不干净,他们很快就滚了一身灰。
莫时鱼拿出了材料,不管他们,把乒乒乓乓的打架声当做背景音,扎起长发,围上围裙,捣鼓起他的蛋糕。
奶油奶酪和芝士隔热水融化,加入牛奶搅匀,将鸡蛋和蛋清分离,加入低筋面粉,蛋清打发,分次倒入芝士糊糊,送入烤箱……
芝士蛋糕浓浓的香味渐渐散了开来。
两个打架的小只被香味勾的停了下来,坐在破旧的沙发里,排排坐等蛋糕。
莫时鱼把沙发和桌子上的灰尘拂走,“先去洗澡,还要等四十分钟。”
六道骸三步一回头,看上去恨不得进烤箱里洗澡,被莫时鱼一脸你在逗我吗的表情阻止,才恋恋不舍的进了浴室。
舍雨重新分裂了一只娃娃出来,原来那只脏脏的被莫时鱼用香皂洗了一遍,夹在晾衣架上,挂在了阳台上。
白发飘荡,远远地看过去,又可爱又惊悚的。
莫时鱼忙完了,累的摊在沙发上,心想让舍雨和骸君凑成一个组是不是正确的?
总觉得缺一个大人照顾啊。
干净的那只白色娃娃也在做家务,娃娃蹲在地上,推着一块和他差不多大的毛巾,像动漫里一样,从房间的这一头推到那一头。
但似乎没有什么用,毛巾飞快的黑了,地板还是那个样子——这房间实在是太脏了。
过了一会儿,白色娃娃累的爬到了他的身边,伸出两只尖尖,求抱抱,莫时鱼眼神柔软的抱起了他。
……
等六道骸洗完澡,浑身香香的走出来,就看到沙发上灰发青年扎着松松的马尾,盘腿坐在那儿玩手机,白发娃娃像小动物一样蜷缩在灰发青年的身边,两只尖尖抱住了青年的一只手腕。
这里破旧无比,是一个没人住的废墟,可他们却很幸福的样子。
霍,装乖。六道骸一挑眉。
不过挺可爱的。
两个都是。
“叮”的一声。
烤箱发出了烤制完成的提醒。
莫时鱼站起来,把烤好的蛋糕从烤箱里拿了出来。
烤的恰到好处的芝士蛋糕,表皮泛着诱人焦黄色,甜甜的芝士香钻入了鼻子,光看着就知道,是很细腻的口感。
“忘记买刀了。”莫时鱼端着蛋糕,眨了眨眼。
六道骸从苹果堆里捞出了一把弯钩军刀,“没杀过人,消个毒能用。”
莫时鱼:“……”用准备杀人的刀切蛋糕,有点浪漫啊。
靛发异瞳的漂亮孩子乖巧的将刀给了莫时鱼,让做饭的人分饭。
莫时鱼把蛋糕平等的分成了三等份,每人一份。
舍雨迫不及待的低头嗷呜一口。
六道骸拿着勺子,眼睛都亮了。
蛋糕细腻柔软,每一口都融化在了舌尖,香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靛发孩子吃蛋糕的时候很专注,小口小口的吃,是那种饿过肚子的孩子的吃法,怕以后吃不到,所以格外的珍惜。
“没想到漂亮的杀手哥哥会这么多东西。”他并不吝啬称赞,“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
莫时鱼有些自得,“这有什么,我在蛋糕店打过工,还会很多别的花样呢,有机会再做给你们吃。“
舍雨抬头看着他,慢慢垂下眼。
“那真是太好了。”六道骸格外高兴的弯起了眼睛。
“……”
莫时鱼目光不自觉的停留在靛发孩子艳红色的右眼上,里面是清晰的一个六字。
六道轮回吗?
这么说起来,他被乌丸莲耶带进去的巨大卧室里,也有很多佛教的元素。
秋千上的莲花,还有墙壁上的佛教装饰,靛色的火焰形状。
这是偶然吗?
六道骸,未来应该是彭格列的人吧。
莫时鱼想了想,直接提出了这个疑问。
“我也觉得很奇怪呢。”六道骸说,“那个房间里似乎有我的力量残留,不过我并没有记得我去过那里。”
紫色和靛色的火焰,已经有两个关联点了。
这么说,乌丸莲耶果然未来和彭格列关系匪浅。
他和沢田纲吉是同盟?
不,也可能是白兰和彭格列走原著剧情掐架的时候,他横插了一脚,介入了家教的剧情,暗算了彭格列。
莫时鱼更倾向于后者。
他还是想相信少年漫主角的实力和人品,虽然他没看过家教,但想来主角应该不会是坏人。
可是……能打败白兰那个小变态的主角沢田纲吉,怎么会大意到把自己的指环弄丢了?
还有带着鲜明主角团特征的物品,手铐,莲花……是怎么回事?
“杀手哥哥,对那个乌鸦一样的黑手党,最好还是留下一分警惕为好。”六道骸嘴巴鼓鼓的把蛋糕咽下去,开口说,“我虽然割开了他的喉咙,却没有杀死他的实感。”
莫时鱼一愣,“……实感?”
“我也不确定。”六道骸苦恼的歪头,形容了一下,“手感像真人,又好像不太像真人。”
莫时鱼皱眉。果然杀死乌丸莲耶没有那么简单吗。
“我明白了,谢谢提醒。”
……
度过了一个难得惬意而美好的一天,今天天气也好,到了傍晚,阳台晾着的娃娃已经晒干了,莫时鱼拿着梳子,给娃娃梳毛。
“……接下来准备去哪儿?”六道骸问他,嘴角餍足的弯着,“看在蛋糕很好吃的份上,我可以帮你离开霓虹。”
莫时鱼垂眼浅笑,“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已经有了想去的地方。”
“是吗。”
六道骸移开了视线,“我好不容易救了你,不要那么快死了。你还欠了我一顿大餐,不要忘了。”
“后会有期。”他站起来,朝莫时鱼欠身,“舍雨,走吧。”
洗干净的那只娃娃恋恋不舍的和莫时鱼贴贴,用棉花做的嘴巴吻了莫时鱼的指尖,转身往靛发少年的方向爬过去。
新分裂的那只娃娃依然留在莫时鱼的怀里。
“后会有期。”
第89章
酒杯在头顶灯光的照耀下,渡上了迷离的色彩,女人坐在高脚椅上双腿交叠,轻轻的摇晃着酒杯,放在红唇间,轻抿一口。
酒保推了一杯颜色梦幻的酒杯到她的跟前,轻声道,“这是那边的男士请您喝的。”
“是吗?”贝尔摩德轻笑,“替我谢谢他。”
她接过酒杯,迎着酒保指的方向侧过头,目光穿过酒池里晃动身体的男女,看向朝她举杯的陌生男人。
浸润着酒液光泽的丰盈唇向上勾起,是有些凉薄的弧度。
她抿了一口酒,目光朝着那边,声音却低的仿佛自语一般,忽然道。
“你说,为什么Boss要特意把我们支开后,才带瓦伦汀走呢?”
“……”周围很安静,酒保也离开了,没有人回答她。
贝尔摩德垂下眼睑。
虽然用的是问句,但她并不是在寻求答案,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Boss不信任他们。
这个举动的背后,暗含了这一层古怪的、不知从何而起的动机。
可是,为什么?
他们做了太久的亡命之徒,背信弃义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什么同伴情谊,不过是排在利益、算计、和价值后面的,可有可无的东西。
她已经很少会有纯粹被感情驱使的时候,衡量利弊以后再做决断,是生存的本能。
Boss难道觉得他们会为了一个人背叛组织?这可不太划算。
贝尔摩德阖着眼,心里思绪纷繁,面上依然神色如常,唇角和眉梢噙着风情万种的柔和笑意。
瓦伦汀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去组织的实验室,而是被Boss留在了身边。
Boss不让组织的任何人知道他的位置,像藏金丝雀一样,把瓦伦汀藏了起来。
这可不是一个好信号,瓦伦汀不出现在人前,她和琴酒就都无法插手。
Boss到底在做什么,瓦伦汀现在怎么样了,她看不到,也无法干涉。
不可否认,这种感觉,确实有一些不快。
但也还没有到违抗组织命令的那一步。
良久以后,身后沙发的阴影里才传来了一声冷淡的低沉男声,“瓦伦汀对组织来说,比你我重要得多。”
贝尔摩德轻缓的冷笑,“Gin,你还是对Boss说这句话吧。”
“比起肉体的疼痛,瓦伦汀更难以忍受的是被剥夺人的尊严……Boss不把他当成有价值的实验体,那就只能是为了别的目的。”
她的声音轻而带着一丝怨恨,“你说,瓦伦汀现在是不是在被工具摆弄折磨,是不是咬着防止自尽的口球……”
杯子被捏碎的声音。
贝尔摩德回过头,看着银发杀手垂着眼,将碎裂的酒杯缓缓放在了桌上,“闭嘴,贝尔摩德。”
“啊啦。”贝尔摩德发出了没有什么意义的一声感叹。
好吧,她确实是乱说的。
毕竟她不觉得Boss那个年纪的人,除了对永生的渴望以外,还会产生其他的欲望。
……不,也说不准。
Boss对瓦伦汀异常的关注和占有欲,和对他们古怪的防备,都超乎他们所料,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贝尔摩德抽出了一根细长的烟,点燃后在烟雾里的暗蓝色眼睛冷的像淬着寒光。
真是太奇怪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琴酒的手机也是同理。
贝尔摩德拿起手机,是一封邮件。
来自乌丸莲耶。
上面的第一句话就让她瞳孔震颤了一下。
「瓦伦汀叛逃。」
「活捉他,把他带回来。越快越好。」
「此邮件发给所有A级成员,任务等级:最高优先等级,红色。」
二人的眼神皆是彻底凝固在了手机屏幕上。
远处似是传来了乌鸦的叫声。
良久,贝尔摩德阖上眼,用手臂挡住了眼睛,闷闷的笑了起来。
瓦伦汀啊。
一个人只需要21天就能养出习惯,可Gin花了三年,都教不会你忘掉自由。
黑色商务车停在了一幢洋楼前,随着司机下车打开车门,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墨绿色长发的清冷青年走了下来。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布包着的饭盒,脚步略快的走进了洋楼里。
推开门,他看到了躺在院子的摇椅上休憩的虫母。
他沉沉的阖着眼,怀里抱着一只白色娃娃。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一头灰发像水下的藻类一样的散在身下的长椅上,又顺着椅子落到石板地上。
斯米诺下意识的放轻了动作,站在门边,远远地望着这一幕。
他似乎很累。
脸色好白,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还要白。
白色娃娃被抱在灰发虫母的怀里,一动不动但试图用眼神杀死他,不准吵!
然而,明明斯米诺根本没有发出声音,可是莫时鱼依然醒了。
“……斯米诺?”莫时鱼坐了起来,眯着狭长的眼睛望过来,笑着说,“你来了。”
“母亲。”斯米诺半跪在摇椅的旁边,仰起头,墨绿色的眼睛轻柔而惭愧的看着他,“对不起,我吵醒您了。”
“不是你的错。”莫时鱼说,因为刚睡醒,他的目光有些迷蒙,音色显得很安静,“是我的问题,我睡得不踏实。”
“是因为那个该死的人类吗?”斯米诺的瞳孔早在看到莫时鱼的时候变成了昆虫的竖瞳,他一字一句怨恨的说,“我知道,有恶心的人类妄图您。他该死。”
莫时鱼摇头,“这种事……我早就习惯了,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低垂着眼睛,“我让你去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斯米诺依恋而担忧的看着他,轻轻点头,“世界基石的一部分,7的3次方分为三个部分,彭格列戒指,玛雷戒指,和阿尔克巴雷诺的奶嘴。目前都已经呈现了程度不一的污染。”
“阿尔克巴雷诺?”莫时鱼道,“意大利语的彩虹?”
“对,这是以7个最强人类为媒介制成的婴儿外表的活人柱力,被称作彩虹之子。”
斯米诺道,“他们以人类之躯为世界基石提供力量,对污染的反应本应该是最大的,不过目前他们身上的污染并不明显,我想应该是大空的阿尔克巴雷诺在抵抗污染。”
“但世界继续恶化下去,所有的阿尔克巴雷诺总有一天都会死去。”
婴儿……莫时鱼想起了他以二号马甲的身份在阿美莉卡时,在国家机关里看到的那个黑色西装的婴儿。
那冰冷优雅而游刃有余的漆黑眼睛,让人记忆犹新。
属于顶尖杀手的眼睛。
这样的人,也会死在污染下吗?
莫时鱼揉了揉头发,“阿尔克巴雷诺里,是否有一个黑发黑眼,黄色奶嘴,一身西装,带着黑色礼帽的婴儿?”
“Reborn,世界第一杀手。”斯米诺很快对上了号,“隶属于彭格列。”
Reborn?莫时鱼一愣,家庭教师Reborn标题里的那个Reborn?
家教的主角之一?
原来如此,怪不得觉得眼熟,这样就对上了。
“那,彭格列戒指在哪里?”莫时鱼说。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彭格列戒指,属于守护者的6枚都在彭格列,可大空戒指目前的状态是,”斯米诺这样回答,“失踪。”
莫时鱼的瞳孔不受控制的收缩了一下。
失踪?难道在乌丸莲耶那里吗?
凭乌丸莲耶未卜先知的能力,偷走彭格列戒指不是没可能的。
可是他没有在乌丸莲耶的房子里找到戒指的影子。
他会藏在哪里?莫时鱼皱着眉。可为什么只带走大空戒指呢?
“在被杀了一次后,乌丸莲耶应该会更谨慎。假如是他拿走的戒指,找到的可能性应该很低。”莫时鱼站起来,走进了房子,他坐在了沙发上,“这件事先放一放。”
“斯米诺,两天后,我将会前往斯洛伐克。”
莫时鱼说,眼睑垂着,他看着饭盒里热腾腾的饺子,眼神幽深,看不出情绪,“我要你暗中跟着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我。”
斯米诺看着虫母用苍白修长的手指拿着勺子泄愤似的压饺子,再往嘴里咽下去的样子,他的目光清冷却温柔,“这是我使命。”
莫时鱼沉默了一会,垂着眼,把手肘搁在了腿上,抬起手,指尖抚过他墨绿色的发丝,“好。”
“不管怎么样,这是最后一幕了。”
两天后。
印着红色太阳花的直升机在深夜,降落在了东京郊区的某处工厂楼顶。
几个装备着实弹的雇佣兵模样的人飞快的跳下了飞机,一个西装男人紧跟身后。
“货呢?”他并不是亚洲长相,说的是英语,有很浓的意大利口音,声音很冷淡。
等在楼顶的中年男人回头,僵硬的招招手,身后的唐装男人就把人抱了过来。
这一边的人动作僵硬的仿佛被操纵的木偶,脑后扎根着白色的发丝,身体也冰冷异常,只是因为夜色实在太沉,他们的动作幅度又尽可能的小,因此没有被发现。
西装男人弯下腰,脱去了黑色皮质手套,掀开了黑色头套,摸到了一手如烟雾一样的烟灰色发丝,冰冷而顺滑,光是手感就已经让人爱不释手。
是他,没错了。
“明明看不到脸,只有头发和身体,却是暗网播放量最高的拍卖录播。”他勾起了兴奋而低缓的笑意,“没想到,你没有被你的买主折磨死,却再一次落到了我们的手上,让我拥有再一次卖掉你的机会。”
西装男人伸出手指,在昏迷的人额角已经变成疤痕的烧伤伤掠过,慢条斯理的说,“命运对你真是残忍的不行啊,时鱼。”
第90章
拉赫尔是一个在欧洲徒步旅行的阿美莉卡人。
他刚刚从上一份工作中抽身,在寻找下一份工作之前,他选择先去世界上到处看一看。
旅途中,他在结交的陌生朋友的推荐下,来到了斯洛伐克的某一个小镇下站,朋友告诉他,这里有美丽的女人,上好的酒水,虽然不是被广泛开发的旅游景点,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拉赫尔在前几天,确实在这个交通不算发达的小镇,体会到了朋友说过的一切。
他喝到了好喝的蜂蜜酒,和漂亮的女人共度春宵,与当地人一起度过了当地的传统节日,这里的景色宜人,极具文化风情,哪怕一个人也可以逛很久。
这天晚上,他回到了酒店,一如既往的和前台的女人打招呼,“晚上好,丽萨。”
名为丽萨的蜜色皮肤美人撑着头看他,风情万种的勾起被唇釉涂的亮晶晶的唇,“晚上好,先生。”
在拉赫尔准备上楼的时候,丽萨叫住了他。
“这里是怎么回事?”她拢了拢长发,指了指嘴角的位置。
拉赫尔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他今天在河边驾船时,不小心磕到了嘴角,划出了一道大约4cm长的血口。
也许应该去打一针破伤风,拉赫尔不是那么在意的心想。
他是一个英俊的灰发男性,30岁上下,未婚,这道伤口确实有损他的外貌。
听到了事情经过的丽萨微皱着眉,“划船的工人太不认真了,竟然让你的脸受伤了,犯了这么重大的失误,他简直不配在这里工作……”
“什么?”这莫名其妙的低声念叨让拉赫尔疑惑。
他忽然回忆到了脸上出现伤口时,船夫那焦急的眼神,和不正常惨白的面孔。
那时,明明是人稀的港口。周围却一下子冒出了很多路人关心他,为他包扎。
他们看向船夫的眼神异常的冰冷。
这里的人,对他的脸关注到了诡异的程度。
就在拉赫尔疑惑的时候,丽萨忽然抬起眼,弯了弯美目,“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让我给你拍张照吧。”
“为什么?”拉赫尔奇怪的问。
“因为,你长得有些不一样了。“丽萨用古怪的语气这样回道。
没等拉赫尔反应过来,丽萨就抬起手机记录下了他此刻的模样。
对于一个前台来说,这个举动实在是失礼。拉赫尔有些被冒犯的皱眉,但看在对方是个大美女的份上,他没有追究,只半是认真道,“如果你提前和我说一声,我会用笑容让照片更吸引人。”
“不用了,先生。”丽萨微笑着摇头,“这样就够了。”
拉赫尔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并不知道,在他入住了酒店的那一刻,他的照片就被上传到了一个被无数人蹲守的秘密网站。
【23号照片更新】
【目前意向最高价:BTC0.72】
【狩猎即将开始,拍卖入口将在2:57:32后开启。】
拉赫尔走上楼梯时,看到丽萨在前台朝他扬起毫无变化的营业微笑。
“先生,请好好休息。”
她轻柔而低哑的说。
如果拉赫尔知道这个地方是一个什么样的魔窟。
哪怕是跳窗,爬着走,他一定会连夜逃离这里。
莫时鱼侧过头。
他看着一个不省人事的男人被两个大汉抬了进来。
光线太过昏暗,加上周围都是崩溃的哭声和哀求声,他没看清对方的脸。
只看到了灰色的头发。
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把昏迷的灰发男人扔进了好几个人的笼子里,发出了闷闷的一声。
有意识的几个男女纷纷哭着叫道,“救命!不要!救救我!”
没有人理这些被关的暗无天日的人。
男人用手电筒照了一圈,莫时鱼被单独关在一个笼子里,笼子不高,只能坐在地上,像被鸟笼关着的精贵鸟儿,他的双手被柔软的丝绸绑着——
他们甚至不愿意用手铐,可能是怕伤到他,影响卖出去的价钱。
中年男人隔着铁栏看他,疑惑的问身边的人,“这么好看的脸。不放进奴营里调教一下,就这么当做普通货放进狩猎场直播,不会太浪费了吗?”
同伴嗤笑一声,“这是不值钱的二手货,比不上第一次了。只能靠狩猎直播来吊胃口,搞搞噱头,反响好的话,狩猎卖出去的钱不比私人拍卖少。”
一边说,他一边啧了一声,似乎是在意,又似乎是漫不经心的锁上了锁扣。
“毕竟会动会哭的美人。可比不动的木头美人要吸引人……”
莫时鱼说,“我想喝水。”
他平淡的反应在一群惊恐万分的人质里,要显得格外不一样。
他们刚才聊天的话语带着的意思很明显,这青年却一点也不担心,他的反应让中年男人觉得有意思,就蹲下来多问了一句,“你不怕吗?”
“……”
莫时鱼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勾起唇,慢慢的笑起来。
他弓起脊背,从逼仄的笼子里靠近到了栏杆处,抬起手,将手探出了栏杆。
然后曲起手指,朝中年男人勾了勾手指。
“过来。”
中年男人猛地一怔,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双从漆黑的笼子里伸出来的、线条优美的皙白双手,像暗夜里燃起的美丽烛火,这个动作本身暗含的狎昵味道,仿佛有魔力一般吸引人靠近。
中年男人不受控制的靠近铁栏,紧紧的盯着他,像一块被磁力吸引的磁铁。
“你叫什么名字?”莫时鱼轻声问。
“……罗尔夫。”
“罗尔夫。”莫时鱼仰着头,声音因为长久未开口有些哑,他轻缓的道,“给我倒一杯水。”
中年男人倒了一杯水从铁栏外伸进去,莫时鱼用手接过,垂着眼喝水。
不得不说,这一幕属实让人移不开眼。
中年男人觉得自己的思考都迷糊了。
他已经见过了太多各种人种的美人,被绑着手脚过来时,他们漂亮的脸被恐惧和眼泪扭曲了,和待宰的猪羊没有区别。
他是毁掉了许多人的人生的人贩子,中年男人很少会有因为美丽的面孔而生出怜悯的时候。
可这一刻,他的心里产生的贪婪和恶欲竟然让他产生了把这个灰发青年劫走的念头,甚至不顾这一举动可能带来的后果。
“你要不要跟我走……”
仅剩的理智让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刚才,你问我怕不怕,对吗?”烟灰色长发的美人在周围略吵闹的哭声背景里看他,线条流畅的眼角轻轻弯着,声音轻而藏着冰冷的嘲意,“就像你说的,我是二手货,已经经历过一次,如果还不接受命运,不是太过愚蠢了?”
中年男人手指抖了一下。
“我们这里很少有二次经手的货。你是被上一个买主再一次卖过来的吗?”他下意识的去追寻他的过去。
怎么会有人舍得丢掉这么美的奴隶?
中年男人觉得,如果是他买下了这个青年,哪怕他后来破产了,吃不起饭了,他也不会把这青年转卖出去。
莫时鱼没有说话。只是嘲弄的勾唇。
他安静了一会儿,说,“刚才那个人,可以给我看看他的脸吗?”
中年男人一顿,下一秒,他竟然有些无法控制的生出了怒火,“你还想看男人?这里没有人是给你准备的,认清自己的定位,不要被玩坏了没人买,被扔进奴营做公共口口!”
中年男人发现,他一发火,那青年就不说话了。
这让他更加恼怒了。
这是什么眼神,什么眼神?!好像在看小丑一样——
一个马上要被变卖了的奴隶竟然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不应该用更谦卑的姿态,跪在这个精致的鸟笼里,流着泪祈求自己放走他才对吗——就像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
哦,对了。
他大概是知道求饶没用。
毕竟他不是第一次被绑在这里了。
中年男人带着恶意的,试着想象了一下青年第一次被卖到这里时候,用手扒着笼子的栏杆,眼角嘴角青紫,艰难地从笼子的空隙里,眼里尚存着天真和希望的,求他放自己走的画面。
只是第二次来了这里,他便不再浪费力气求他们了。
莫时鱼喝完了水,把杯子放在了笼子前面,靠在了墙上,在周围低低的啜泣声里,阖上眼,不再说话。
中年男人看得心里痒的发疼,恨不得把用锁把笼子打开,把他拖出来好好教训一顿。
他猛地靠近了一步,用力摇了几下笼子,在一阵震天响的铁杆摇晃声里,他似乎找回了自尊心,“贱人,看我!”
那个美丽的阴郁美人被摇晃的笼子弄的皱眉,但只是垂着眼,狭长优美的眼角里一点感情都没有溢出来。
中年男人骂着娘走到了另一个笼子里,一把拉开了灰发男人的身体,让他仰面朝上。
明明被关着,却好像牵着他的鼻子走一样……
他用力踢了一脚笼子,“我看你之后还笑不笑的出来!这次的形式和上次可不一样,你以为还和上次一样往台子上一坐就好了?不可能!”
“这次是狩猎直播,由出价最高的人,决定直播里怎么折磨你!如果挨到直播结束没死,还要遍体鳞伤的被买走,榨干你的最后一丝价值!”
“好好度过你生命里最后一段安静的日子吧!”
说完,不等回话,他转身重重的关上了大门。
莫时鱼并不在意,这样狭隘又善妒的家伙,他不知道碰到了几个,如果个个都要记在心里,他也用不着记别的了。
他侧过头,望着这个昏迷了的灰头发英俊男人。
果然刚才没有看错。
竟然和他有两三分像。
他们从哪里找到的这样一个人?又打算做什么?
“噱头……吗?”
莫时鱼轻声道,“长得相像的姐妹花,在活人拍卖会里总是会被卖的更高价,应该和这是一个道理吧。”
“不过,既然都要相似的人了……”莫时鱼缓缓勾起了笑。
“不如换一个更像的吧。”
白色娃娃从身后的黑暗里爬出来,化作了清冷妖异的白发少年。
他从背后靠近,慢慢地搂住了莫时鱼。
他们都坐在地上,在一个笼子里。
晦暗的阴影下,散乱的白发和灰发贴在一起。
狩猎马上就要开始了。
很快就有面无表情的人走进来,给所有人注射了镇定剂,莫时鱼并没有做抵抗,在逐渐变的黑而安静的视野里,心里的某一层情绪却逐渐清晰。
他以为他已经忘记了。
可如今故地重游,他发现在内心深处,他果然还是恨这个地方。
如果不穿越,他也许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会有这么黑暗的一面。
过去了两年多,这个涂满了血和罪孽的地方,和所有不把人当人的刽子手们,也该付出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