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进入迷宫之前,斯莱瑟搜集到了之前进入迷宫的人们,大多性情变得离奇的情报;甚至有野生哨兵走出地宫后,突然屠杀了全家人后再自杀的极端例子。
虞鲤猜测,他们也许是在这座迷宫里遭遇了污染物寄生。
但现在,镜中人慢慢活了过来,虞鲤之前的猜测被推翻。这处规则类污染区比他们设想得更危险。
——他们不是被寄生,而是存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顶替了,镜中人走出迷宫,代替原身生活,而真实的人类则化作地宫的养料。
刚进入迷宫时,斯莱瑟发现,镜廊里无数面镜子倒映出的影子,除了阿尔法的队员之外,还有其他人。
虞鲤不得不联想到……那些冒险者们的灵魂是不是就困在了那处镜廊里?然后被污染物侵蚀成下一个镜中人,与进来的活人进行死亡竞赛。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斯莱瑟收集到的情报里,有些走出地宫的人们,脑海中为什么会多出一段自己明明没有经历过的记忆。
“黑影进入了引路人的房间。”
斯莱瑟绿眸注视着画面,镜中人队伍推开一扇房门,他低声提醒。
通关影像里,属于虞鲤的影子已经不再全身漆黑,纸片脸庞隐约有了五官的形状,后脑勺的黑影变为真实的长发。
就连她肩上的黑影撒撒都长出了毛茸茸的皮毛。
镜中人原先行动迟缓,只会直线行走,比丧尸还要笨重,但迷宫提供的影像里,黑影虞鲤歪了下头,对引路人举手打招呼。
——这位引路人是一位穿着红衣服的骷髅小女孩,拿着一人高的汤勺,搅动着锅里沸腾的绿色浓汤,锅里炖着苔藓,蜗牛,以及未知生物的肉块,皮上的毛没刮干净,堆着黄色油腻的脂肪。
小女孩身后摆着一张豪华的宴会长桌,与她在煮的诡异东西不同,桌上摆满新鲜的瓜果,鸡肉鸭肉,看见镜中人队伍进来后,她似乎没有认出这些东西是她的同类,“咯咯”笑着招待它们坐下用餐。
“不能坐下吧……”虞鲤悄悄地说。
桌上摆的食物绝对不正常,如果坐下来,吃着吃着,说不定会发现餐盘里其实腐烂多时的人肉。
虞鲤也是看过各种恐怖怪谈的!
“看它们的智商是不是也在成长。”斯莱瑟不置可否。
结果令人心惊。
其他镜中人没有动作,影子虞鲤好奇地来到长桌前,“看”了眼桌上的食物,随后像是被臭味熏到,捏着鼻子,连连退后好几步。
红衣骷髅女孩笑容僵硬,举着长勺,呼唤影子们过来无果。
属于斯莱瑟、艾德里安,和梅菲斯特的影子对她摆出了战斗架势。
女孩被影子们的动作激怒,手上的汤勺变成人骨长鞭,带着破空声挥向它们。
引路人发起攻击,房间里宴会场景消失,从墙壁,地板中冒出许多骷髅手掌,指甲是半米长的骨刺,桌上的餐盘变为人的颅骨,从中涌出花花绿绿的毒虫,袭击向镜中人队伍。
影子虞鲤连忙退回到队伍里,虞鲤心跳慢了半拍,看见另一个自己抬起指尖,点起熟悉的蓝色荧光。
是[净化]……
影子能使用她本体的技能!
“这是道具……还是,她复制了我的能力?”虞鲤惊讶地看向斯莱瑟。
“无法确定,但迷宫既然能剥夺战士们的能力,”斯莱瑟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皱眉,“我们被拿走的精神力,有可能通过“道具”这种媒介分享给了镜中人。”
梅菲斯特听着,一对蝶翅散发出月光般的清辉,提出猜测:“我猜,这个迷宫的道具是有数量限制的,假若我们拿到更多的道具,就能恢复原有的实力,而镜中人手上持有道具,就会占据属于本体的能力,最后取代本体。”
“所以道具其实都是我们自己的精神力?”虞鲤问。
“是这样呢。”
梅菲斯特笑道,“但走出这座迷宫就没有影响了,被影子拿走的能力也会回到我们这里。”
蝴蝶哨兵带着靡丽感,对她轻眨了下眼,“小警官,你发现了吗?这座污染区多数时间陷入沉睡,不像其它污染区那样侵蚀周边区域,它付出许多代价换来这些诡异的规则,说到底,它自身同样限制重重。”
虞鲤:“……话是这样说,我担心,我们不止被取走了精神力。”
——假如怪物拥有了人类的外表、能力,在人类社会成长至今的记忆。
那镜中人,和真正的人类又有什么区别?
虞鲤沉思间,他们走到了第三个岔路口,此时阿尔法队伍已经与镜中人的前进路线错开,前方三扇房门都完好地紧闭着。
“好了,小姐,不要胡思乱想。”斯莱瑟道,“比赛开始不久,镜中人最多拿到了三样道具,我们也获得了两件,差距不算大。”
斯莱瑟抬起手臂,柔和地放在少女的发顶,男人绿眸微垂,在眼睑下投落一片阴影,“现在只需全力以赴,专注于任务,走出迷宫后就没事了。”
虞鲤笑了笑,应下来。
选择第三个房间前,她用第一个道具骨灰盒召唤出了两个丧尸守卫,又快速拿出第二个房间获得的道具——[旅行家的羊皮卷],提升了所有队员百分之十的精神力,并得到了下一道关卡的提示。
她展开羊皮卷,古老的卷轴浮现出三行字体。
右:瘦长鬼影(羊皮卷注:夜深人静,你窗外的黑影是枯树还是稻草人?)
中:畸形者的病院(羊皮卷注:这里畸形的长相才是正常,要小心护士小姐的查房!)
左:血肉赌场(羊皮卷注:这里是兽人赌徒的乐园,只有将自己灵肉骨血摆上赌桌,庄家才会接受你的加入。)
“选哪边?”这三个房间看上去都不是善茬,虞鲤纠结起来,向其他人那里寻求参考。
艾德里安尾巴圈住她,眼神呆呆地和她对视,虞鲤扶额,斯莱瑟看到她羊皮卷最后的内容,瞥向梅菲斯特。
“赌场,最适合你们罪犯发挥的地方?”
梅菲斯特彩色的眼眸弯起,耸了耸肩:“虽然我喜欢玩些刺激的,但这扇房门给人的感觉可不怎么好。”
“那就选别的。”斯莱瑟不打算耽误时间。
“嗯~我可没有拒绝,就选左边吧。”
梅菲斯特上前,修长的手掌包裹着虞鲤的手背,带领她推开左边的房门:“总要出点力,才不至于让警官小姐认为异能科是拖累,对吗?”
虞鲤鼻尖萦绕着雄性蝴蝶的体香。
……虫族好像都自带香气,莱斯是甜腻的蜂浆,梅菲斯特是花香,蜘蛛阿洛克涅身上也有股浅淡的香气。他们明明是阴冷系的生物,设定却这么童话吗?
房门打开,虞鲤眼前出现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彩。
景物逐渐变得清晰。
这是一家中世纪的地下赌场,空气中浮动着浓郁的麦酒气息,夹杂着微弱的血气,来来往往的都是戴着面具的兽人,马头人、狗头人,后厨还能看到猪头人的身影,它们肥头大耳,猪蹄子捏着屠宰刀,重重砸在案板上,一片浓郁的血液溅开。
一男一女,身穿性感服装的兔子兽人妖娆地迎上来,将他们引入最深处的房间,一路走过来,虞鲤看到被砍掉双腿拖出去的人类,也有一夜暴富,欣喜若狂地跪在地上,从马头人手中接过宝库钥匙的商人。
走进房间前,雌兔兽人为梅菲斯特端来一杯红酒。
“我们许久没有见过像您这样美丽的男子光顾,这是庄家的招待。”
兔子兽人捂着三瓣嘴娇笑道,迷恋地扫过他作战服下的身躯:“您的四肢十分有力优美,贵客们会喜欢您的筹码的。”
梅菲斯特微笑与她虚空干杯,随后仰头,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我的荣幸。”他道。
虞鲤睁圆眼眸,心想他就这么喝下去了??万一是人血怎么办!
斯莱瑟低声附在她耳边道:“不要学习这些坏习惯,小姐。”
虞鲤懵懵懂懂:“好的……这里面有什么说法吗?”
斯莱瑟:“没有。”
斯莱瑟:“他只是习惯性地招蜂引蝶而已。”
虞鲤看了眼皱眉的副队,乖乖闭嘴。
赌场深处的房间,摆放着一张巨型赌桌,约有几十米长,一侧正对房门,另一侧的尽头则是一挂床幔,缝隙间隐隐涌动着一团黑雾,有什么诡异的生物从里面窥视着他们。
梅菲斯特拍了拍虞鲤的肩,怡然地在赌桌对面坐下。
他落座之后,石灰色的,整体厚重深沉的房间发出轰隆隆碰撞的声音,脚底地面震动,墙角蔓延裂纹,天花板不断落下石灰。
艾德里安裹上虞鲤,将小雌性藏进蛇尾搭成的屋子。
虞鲤惊讶地看到,四周墙壁骤然倾塌,碎石落下后,四面八方居然环绕着一面玻璃罩。
赌场外的兽人们眼神猩红,猪头怪物手里提着屠刀,扭曲的兽脸紧贴玻璃,仿佛下一刻就要冲进来撕碎他们。
他们兽影重叠,全方位无死角地观赏走上赌桌的人类,梅菲斯特仍然是笑盈盈的表情,眼角刺青鬼魅,洗过牌之后,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提出节约时间的方案。
“尊贵的庄家,我们一局定胜负如何,规则由您制定。”
“当然,如果我输了,就像约好的那样,这具人类的身体全数交由您支配。”
床幔后巨大的阴影没有应答。
一片寂静无声。
虞鲤听到墙壁外兽人们粗重的喘息,粘稠的血液从刀尖流淌,淅淅沥沥,在沉寂的环境里如同响雷。
片刻后,梅菲斯特面前出现一摞摆放好的筹码。
梅菲斯特沉闷笑起来,佩戴着露指战术手套的手指夹起筹码,放在修长的指侧间把玩着,随后男人将盘子里代表着头颅,四肢,肺脏的筹码全部撒在赌桌上,如同金币般丁丁零零,发出血腥悦耳的声音。
“感谢您体谅一位赌徒的心情。”
梅菲斯特抬眸,眼中诡异的颜色浓郁转动,唇角笑容加深。
——他选择了Allin。
……
庄家开启游戏,梅菲斯特选择游戏模式——一局定胜负,最简单的骰子单双数,单数为胜,双数为负。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一个血红色的骰子凭空掉落在桌面上,旋转出残影、点数不断变化,每一轮滚动都像是死神不规律的脚步。
场地安静下来。
无数道炙热的、爆出血丝的目光落在小小的骰子上。
一分钟、或者两分钟的时间,骰子终于有停落的趋势,虞鲤紧盯着骰子,神经绷紧至极致,感觉骰子的每一面都是双数。
良久,血红色的骰子无力滚落在梅菲斯特面前,与他的筹码撞在一起。
清脆折磨的响音终于停下,骰子停在了“1”的点数上。
一瞬间,世界的声音重新涌入虞鲤的耳中。
她听到众兽人交错愤恨的鼻息喷吐声、低啧声,野兽的口水滴落声,还有自己重新变得平稳的心跳。
兽人们想看到的可不是人类平安无事地走下赌桌,它们用獠牙和屠刀,徒劳猛烈地冲砸向玻璃,蛮横凶狠地表达着不满。
梅菲斯特露出开怀的笑意,他始终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并不对此感到意外,他举起手,向庄家示意自己没有碰它。
游戏胜利,赌场紧闭的房门自动打开,兔子荷官的脸色沉下,红宝石般的眼瞳阴森森地扫了一眼梅菲斯特健全的身体,端来盖着红布的道具。
——副本需要遵守规则,他们游玩了副本主设定的死亡游戏,获得胜利,其他兽人再怎么愤怒,也无法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虞鲤摸摸虚弱的小心脏,上前收起道具,梅菲斯特将那些血肉筹码收起来,站起身,他们沿着房间深处的密道,朝出口处走去。
“你是怎么获得胜利的?”
走出赌场后,虞鲤想了想,询问他道:“骰子转动时,我看见它只有双数。”
梅菲斯特有些讶异地看她一眼,夸赞道:“眼力不错,警官小姐,这原本就是一场必输的游戏。”
“你是不是很擅长这些啊,心态真好……”
虞鲤心有余悸地想起梅菲斯特上赌桌时,玻璃外围着的那些兽人。
“并非如此,我对赌博一窍不通。”
拥有着欺诈师气质的男人微笑道,看见虞鲤流露出不信任的眼神。
他橙红发间小小的虫族触角愉悦翘起,指尖跳出一枚代表心脏的筹码,粉色的精神力萦绕,他手里把玩着的钱币变成一只晶莹的蝴蝶。
这是……幻术?虞鲤微怔。
“这就是我赢下赌约的秘密,祝你拥有幸运的一天。”
梅菲斯特俯身,温柔优雅地行礼,无数虚幻的蝴蝶扇动着翅膀从他手中飞出,而最初由他心脏变成的蝴蝶,静静落在了虞鲤的鼻尖。
第122章
梅菲斯特用幻术欺骗了副本主人,如果不是他巧妙地把骰子变为单数,赢得赌局,阿尔法小分队大概就要和玻璃外的那些兽人战斗了,这会耽误更多的时间。
接下来,他们加快赶路,在第四个岔路口,虞鲤总算欧气爆发,选到了奖励房间!
从赌场那里获得的道具叫[不详的血红骰子],恢复全员百分之五的精神力,如若在战斗中转动骰子,则根据点数,短暂提高或降低他们的精神力。
如果转到六点,最高增至队伍现在水平的百分之两百的精神力,如果转到一点,精神力则会削弱现有的百分之五十。
是欧皇才敢使用的道具了!
第四关奖励房间给予他们的道具是[石中剑],作用是指定三名队员恢复百分之四十的精神力,虞鲤与斯莱瑟商量过后,决定选择艾德里安,梅菲斯特,以及她自己。
斯莱瑟给出的理由是——艾德里安擅长正面强攻,梅菲斯特的幻术可以牵制怪物,节省时间,而她则是队伍唯一的向导,在之后的闯关中,治疗技能至关重要。
加上前几关获得的道具,虞鲤现在一共恢复了百分之七十五的精神力,回到了A-等级。
前往第五关的路上,观看镜中人通关的提示面板再次跳出来。
虞鲤选择观看,镜中人通过了第六扇门,正在往第七扇门前进,除了身周萦绕着黑雾外,实力最强的几位影子已经和真人看不出多大区别。
撒撒看着画面里的盗版撒撒,弓起身子,气得“喵喵”叫。
画面正好播放到它……他们走出第六扇房门,从背后一片狼藉的怪物尸体来看,他们第六道关卡不是奖励房间。
虞鲤疑惑:“镜中人不是迷宫的产物吗?我以为他们会一路宝箱开下去。”
斯莱瑟绿眸阴郁地注视着画面,低沉道:“我们的判断有误,他们在还是黑影状态时,迷宫会给予他们指引,但随着通过的关卡数增加,他们在朝着真正的人类进化。”
镜中人,会变成真正的人类?
斯莱瑟继续道:“他们成长之后,战斗力和智慧会随之增长,就如梅菲斯特所说,这座迷宫有重重限制,他们不可能在得到这些好处之后,再拥有迷宫的帮助。”
“看来,迷宫现在判定他们是人类,在挑选房间时,我们的运气是公平的。”
虞鲤郁闷:“但他们前三道关卡都是奖励房间,这总是迷宫帮他们的吧!”
梅菲斯特笑着揽上虞鲤的肩,安慰少女:“警官小姐,无论是什么样的污染区,本能都是吞噬人类,不会和我们讲公平的。”
“手放下去,忘了你刚刚在赌场都摸过什么了?梅菲斯特。”斯莱瑟冷淡提醒他。
梅菲斯特无奈地摇摇头,柔顺地举起双手。
“真是占有欲强的审讯官。”他语气轻柔暧昧地抱怨道。
虞鲤没管蝴蝶哨兵,小跑着跟上哨兵们的步伐,盯着画面分析,突然发现,另一个自己,好像小孩子?
影子虞鲤在画面里蹦蹦跳跳,她的脸变得像是虞鲤的双生姐妹,但那张少女温柔的面容充满童真,她不时跑在队伍最前方,一会儿又落在队伍最后;
小虞鲤去拽影子艾德里安的尾巴,抓梅菲斯特的触角,看见影子蜜蜂哨兵胸前的束缚带呼之欲出,还去扣了扣,好心为他“松绑”。
好熊!
虞鲤老脸一红,有些不忍直视。
“我怎么感觉,另一个我只有小学生的智商?”
虞鲤小心看了看身边的男人们,指着画面里说道,“其他影子看上去都跟你们本人很像,连一部分动作习惯也是。”
斯莱瑟注意到了画面里的异样,沉默下来。
梅菲斯特摸了摸下巴,看着画面里另一个自己:“确实呢,乍一看很像,但总觉得有些地方不一样。”
“是有不同之处。”
画面中,小虞鲤正骚扰着影子艾德里安,大蛇烦不胜烦,直接用尾巴提起少女的领子,力道完全不温和,美丽冰冷的脸庞微有不耐。
“队长更有脾气,以及掌控欲了。”斯莱瑟冷静道,瞥向自己身旁吐出蛇信的队长,指节轻扣了扣眉心,吐出一口气。
明明刚成年时,艾德里安对虞鲤小姐步步紧逼,令虞小姐逃避,那么,他如今是改变策略了么?
身为同性,斯莱瑟早已察觉到艾德里安对人类女性的依赖之下,隐藏着浓郁的渴望与欲求。
“我更喜欢艾德里安现在这样。”虞鲤摸了摸大蛇垂下来的脑袋。
……她本人看起来没有发觉,仍以为巨蛇对她的亲昵是单纯的玩乐。
斯莱瑟扫了一眼艾德里安,不再多言。
……
他们边分析现状,没有落下赶路的速度,来到第五个岔路口前。
镜中人那里也跳出了观察他们这边通关进度的面板,虞鲤赶紧关掉画面,防止他们面面相觑,像是视频通话一样。
他们的表情和行为都太生动了,虞鲤潜意识中把他们当成了同类。
第五扇房门仍是引路人房间,他们进入了一栋林间鬼宅,虞鲤熟知恐怖片定律,不独自进入黑暗的地方,不在别墅里玩笔仙,避开走廊里的油画和流血的水龙头,阁楼上传来诡异的钢琴声时,虞鲤直接一个[虚弱]丢上去,毒液“滋滋”地腐蚀了钢琴。
他们暴力拆家,拿到道具,干脆地离开了第五道关卡。
第五个道具是[怨念的八音盒],指定十名队员,恢复他们四分之一的精神力。
“道具还给我们的精神力越来越多了,比赛进度在加快。”虞鲤跨坐在艾德里安的蛇身,被他载着赶路,说道。
梅菲斯特笑容慵懒:“照这样的进度,第十个岔路口,就是最终的房间吧?”
虞鲤焦虑地叹气:“镜中人比我们领先,如果我们没赶上,他们真的会顶替我们的存在吗?”
“之前我与您的想法一致,但现在,我认为镜中人的本体并非是我们设想的那样。”
斯莱瑟抬眸,礼貌地提醒道:“别忘了,小姐,那些走出迷宫的“镜中人”都曾做过体检,没有任何被污染的迹象,改变的只有他们的性情和记忆。”
虞鲤大脑闪过一缕朦朦胧胧的灵光。
梅菲斯特露出笑容,拍了拍手,愉悦的掌声让虞鲤脑海激起一片清明,所有线索霎那间关联起来。
镜中人和原身方方面面都十分相似,却又有微妙的不同——比如影子虞鲤,根本就是五、六岁时期的她,虞鲤小时候在阁楼上被关久了,出来刚上小学时,可是远近闻名的熊孩子!
还有更冷酷兽性的艾德里安,气质稍微不同的斯莱瑟副队,腹部更大的影子蜘蛛哨兵,以及其他人……
镜中人的本体就是他们性格中隐藏或欲望被放大的另一面,也可能是不同时期的自己!
虞鲤终于理顺思路:“镜中人是我们人格和记忆的衍生,只是短暂地被污染区赋予了实体?”
“我猜测如此。”
斯莱瑟推了下面具,绿眸盯着她的神情,平静道:“生活之中,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伪装或压抑自己的本性,迷宫将我们将那些或好或坏,压抑许久的欲望面放大,凝聚成另一个人格,与我们本体进行厮杀。”
“如果失败,我们脑海里的意识就会被迷宫放大的极端念头占据,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出去后犯下罪行,这是他们心底埋藏许久的恶念。”
队伍陷入寂静。
听到这样的猜测,虞鲤放心下来,拍拍胸口:“那我就放心了,我平时也就是吐槽一下陆吾,觉得他管得太多了,没有其他黑暗的念头。”
虞鲤笑容灿烂:“副队,艾德里安,你们也都是一样的吧?”
斯莱瑟:“……”
艾德里安默默将游到虞鲤大腿上的蛇尾滑落“……”
梅菲斯特笑盈盈地看着她,彩色的眼眸迷离绚烂,蜜蜂哨兵莱斯松了下胸口紧勒的束缚带,眉头紧皱,像是还有不适,而阿洛克涅垂眸,视线温柔地落在自己的腹肌部位。
只有尤修亚完全不心虚,双眼明亮地对她摇起蜥蜴尾巴。
虞鲤莫名感觉身周发冷,她避开哨兵们的目光,无言看向周围快速流动的景色。
……
之后两道关卡,虞鲤再度欧气爆发,第六扇房门选中了奖励关卡——而她又在奖励房间开出了稀少的跳关道具,为了赶上镜中人,虞鲤直接使用,跳过了第七扇房门,来到第八关。
也许有幸运的因素在,但虞鲤觉得,这可能是迷宫想要他们不和镜中人的进度相差太多——这座污染区想看到他们在最终的房间厮杀。
不过那是最后的战斗了,虞鲤没放过任何一个送上门的道具,照单全收。
虞鲤站在选中的房门前,深深呼吸,推开未知的第八扇门。
眼前景色变幻,她身体出现了强烈的失重感,呼啸的风声刮过,耳畔的声音如同潮水般远去。
第八扇门又是副本空间,是一片黑暗的寂静之地,虞鲤粉发被汗水浸湿,在副本的力量下,她轻飘飘地朝地面坠落,被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接住。
虞鲤睁着眼,茫然看清男人苍白英俊的下颌线条,以及在黑夜里隐隐散发出流光的银质面具。
是斯莱瑟副队……?
她想开口,身前却突然传来一股沉重的力道,粗壮的蛇尾卷上她的腰肢,冰冷森白的鳞片缩动,像是领地被侵犯的野兽,暴怒地要将她保护在庞大的蛇躯之下。
虞鲤诧异地僵住,而斯莱瑟握住艾德里安的蛇尾,像是制止小孩子的闹剧一样拨开它。
她艰难在斯莱瑟怀中坐起身,看见身边站着尤修亚,梅菲斯特他们,以及两个……艾德里安?
不对,有一方是镜中人!
一边只有艾德里安,就是他的蛇尾缠在虞鲤身上,想要将她夺回;而围着她的却有潜入组和异能科全员,他们的气质跟虞鲤印象里的有些不同,男人们气质阴沉,身材高大,穿着黑色高领,包裹着喉结与肌肉线条的紧身作战衣,望向她的目光祈求炽热。
虞鲤心中泛起一个让她惶恐的猜测。
镜中人在另一条路线上同样选了这个副本,她和艾德里安,不会与自己的队伍分散,降落在了镜中人队伍附近吧?
那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抱着她的无疑就是影子斯莱瑟,虞鲤脸颊紧贴他冰冷的胸前,他喉结微微凸出,制服下的雄性身躯弥漫着压迫感。
“嘘,乖巧的小蛇才能获得宠爱。”
黑发的男人眼眸幽绿,看向面前凶暴的巨蛇,手掌温柔地抚向虞鲤的脸颊,低沉劝导道,“你的教导者存有私心,将她交给我们,
我教你怎么服侍,调教她,真实世界的艾德里安队长。”
镜中人与真实的人类从气质上来说就有不同,虞鲤一眼就能分辨得出来。
她身边的这支队伍,胶皮质感的黑色作战服紧紧裹着他们肌肉流畅的身躯,哨兵男性们气质阴郁,皮肤苍白,发丝下的眼神像是藏在阴暗角落里的弃犬,湿漉漉地盯着她。
……有种被抛弃的,渴望得到主人抚摸的小狗感觉。
虞鲤思绪短暂飞了一下,迷宫既然赋予了影子们实体,那他们都知道自己是原身的副人格了吗?
危急的现状不允许她想太多。
她和艾德里安与队伍失散,两人不知道为什么降落在镜中人的队伍旁,现在一人一蛇难敌一队,艾德里安竖瞳拉长,被影子斯莱瑟的话语激怒。
寂静之地,天空乌云散开,一轮皎洁的月光洒落。
艾德里安化为完全的巨蛇形态,月光照映着他如流银般的鳞片,蛇身如山峦般绵延庞大,一双兽瞳翠绿森然。
“斯莱瑟”抱着她,艾德里安有意保护虞鲤,率先朝其他镜中人发起攻击。
巨蛇头颅露出獠牙,美丽而狰狞,他尾巴抽动,掀起凛冽的风声,朝镜中人横扫而去。
他有道具[石中剑]的加成,加上其他零散的道具,恢复了原先一半有余的实力,银白的霹雳劈开空间,朝人群中央重重落下。
恐怖的气流朝四周迸射,化作锋利的刀片,割开镜中人的作战衣,纵然及时闪躲了风暴中心,也在他们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斯莱瑟”微微抬起下巴,看不出什么情绪,男人宽大的手掌覆着她的双耳,带她退离战圈。
突然,另一道象牙白的身影如同闪电般迎上艾德里安。
是艾德里安的影子!
两条神造般的瑰丽巨蛇露出血腥的獠牙,发出暴烈阴郁的嘶鸣,他们纠缠在一起,翻滚,撕咬,蛇鳞炸开,獠牙牢牢嵌入对方的身躯,不一会儿便留下斑驳的血洞,伤口血肉模糊。
其他镜中人调整了站位后,辅助他们的队长,攻向艾德里安。
不行,即使艾德里安恢复了大半的实力,但敌方人数太多,他应付不来!
虞鲤紧紧抿唇,盯着激烈的战局,指尖悄悄点起莹蓝色的光芒。
斯莱瑟低眸,男性宽大的手掌包裹她纤细的指尖,引导般地带领她放下。
“安静些,小姐。”
他微卷的黑发垂下,冰凉的气息拂过她的颈后,带来一阵电流通过的酥麻。
虞鲤不客气地挣扎了一下,未能挣脱,她深吸口气,道:“你们想做什么?”
这是虞鲤第一次进入副本后与队伍失散,但影子们的队伍人数却是完整的。
这大概率不是意外,而是镜中人使用了某样道具——在虞鲤进入副本后,单独将她传送到他们身边,中间不知道出现了什么意外,将艾德里安也传送过来了。
如果是这种可能性,那虞鲤可以确定,他们的目标只有自己。
她想尽力保下艾德里安,与镜像副队交谈,拖延时间。
“没有特别的事,我们仅是想要邀您做客。”
斯莱瑟彬彬有礼地道,蛇类的目光从面具后凝向她的后颈,虞鲤觉得像是被充满侵略性的暴君盯上。
男人的手掌放在她胸侧的肋骨处,将她抱得很紧,虞鲤后背紧贴他的胸膛,察觉他在细微地颤抖,像是压抑着兴奋。
艾德里安的攻势猛烈,在一对多的战况下勉强占据优势,但他的体力消耗恐怖,这样下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虞鲤沉默,随后挣脱开他,对艾德里安释放技能。
斯莱瑟埋在她颈边,低声叹息:
“不必担心,您会拥有贵宾的待遇,我们也会友好招待这名艾德里安队长。”
“也许你对我们队伍里的小小向导感兴趣,小姐。”
这位镜像的副队长道:“她似乎只有你幼年时的记忆,并从面板之中看见了你的通关表现,她说,想要问问你,长大以后的自己,是否走出了阁楼,找到实验室里的哥哥?”
第123章
虞鲤陷入沉思。
直觉告诉她有地方不对,镜中人的本体是自己的某一面欲望放大,或是某个时期的自己,但她什么时候有个哥哥?
远处,艾德里安仍和自己的镜像体缠斗,两条一模一样的巨蛇银白蛇躯弓起,瞳仁缩成针尖,獠牙被对方的血液染得鲜红。
成年之后,艾德里安的兽化形态增加到了七十米长,听上去很夸张,但蛇蛇本就喜欢将自己盘绕起来,所以视觉效果没有沃因希的巨狼形态有压迫感。
此时,他不再是平常休眠的姿态,全然显现出巨兽夸张绵延的可怖体型,银白色的鳞片在月色下反射出森寒的光芒,犹如巍峨的雪山山脉。
两条巨蛇又朝对面进攻,在影子队员们的掩护下,镜像体大张开嘴,咬向艾德里安的脊椎,艾德里安血迹斑斑的鳞片下肌肉快速收缩,强劲粗壮的蛇身弯曲,他险之又险地避开,调回头颅,獠牙刺入镜像体的脖颈。
血液飞溅。
巨蛇们的战斗让地面隆隆摇动,周围的古堡建筑被破坏,分崩离析,又一声巨响传来,虞鲤上方的屋顶被蛇尾掀飞,虞鲤闭上眼,碎石与灰尘瀑布般倾倒。
虞鲤刚刚观察过,这个副本的场景是永夜之地中的古堡。
他们打斗得这么激烈,仍没有怪物出现,就代表……镜像队伍已经攻略了这个副本,大概就是用这个副本获得的道具将她和艾德里安传送过来的。
斯莱瑟带着她避到另一侧完好的建筑之下,像是知道她在犹豫什么,男人低声告知:“传送道具有时间限制,你的哨兵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你想好了么?继续缠斗下去,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虞鲤沉默,但也知道对方说得不错,镜像副队笃定她会对另一个自己感兴趣,并且,她身边只有艾德里安这一个战力,不占优势。
虞鲤调整呼吸,朝脑域中艾德里安的标记释放平静温和的精神力,告诉他停止攻击,到自己身边来。
大蛇的绿瞳从凶残变为茫然。
他蛇尾收起力道,镜中人也收到了副队的指令,停下攻击,只有影子艾德里安蛇躯再度绞紧对方,过了一会儿,暴戾无声地滑落下来
镜中人们纷纷归队,站在斯莱瑟身后。
他们又用那种蹲守在阴暗角落里的狗狗视线盯向她了……!
虞鲤头皮发麻,艾德里安游过来,体型缩小,遍体鳞伤地圈住她,替小鱼挡住影子们想上位的视线。
“带我去见她。”
虞鲤抬眸,对镜像的斯莱瑟道。
……
影子队伍用道具将她和艾德里安传送过来,一定有他们的目的,这时候撕破脸对她不利,虞鲤决定随机应变。
斯莱瑟带她走进古堡,请她在中世纪的城堡大厅稍作休整:“上一场战斗损耗太大,我们的小向导正在休息,请您等待片刻。”
“另外,稍后的会面,我希望是您单独前来和她对话。”男人面具后的绿瞳幽深望向她。
虞鲤看了眼身边的艾德里安,点了点头:“没问题。”
影子斯莱瑟去解决一些事情,她揣着内心的疑问,在沙发处坐下,艾德里安变为十几米长的正常蟒蛇体型,在她脚边把自己缠起来。
虞鲤抚摸着他的脑袋,不动声色地为他治疗。
随着水精神力沁润、愈合着艾德里安的伤口,虞鲤感觉到身后有无数湿黏炙热的目光紧盯着她,像是一群流浪的灰扑扑大狗。
小时候的她没有战斗经验,就算有技能也不知道怎么合理使用,虞鲤发现,镜像哨兵身上的伤非常多。
虞鲤和角落里的尤修亚对上视线。
镜中人都是黑影根据原身的模样凝聚而成的,他们除了肤色苍白,气质阴郁之外,跟原身没有明显的区别,反倒因为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显得眼神湿漉漉的。
相比原身,影子版的尤修亚不知道被放大了哪一面,有种粘糊乖巧的味道。
……不、不要对她摇起尾巴啊!
他们之间是敌对关系,就算用那种明亮崇拜的眼神盯着她,虞鲤也是不可能为他们治疗的。
“没事,艾德里安。”
一道人影向她走来,艾德里安警惕地弓起身子,虞鲤拍了拍他,让他别冲动。
来人身形修长,黑发不再披散,而是秀气地扎在脑后,他面容温善,眼尾狭长微红,睫毛很长,皮肤是天然的白皙。
虞鲤视线落在他作战服下鼓起的腹部。
男人身上的控制欲和母性很熟悉,是影子版的蜘蛛哨兵阿洛克涅?
“好孩子,我为你接了杯饮料,你渴了吗?”他黑发垂落,遮住微红的耳垂,轻喃道。
一只神秘生物举着一杯饮料,凑到她眼下,虞鲤惊奇地看到,这是八只叠起来的蜘蛛宝宝。
它们尚处于幼生期,眼睛圆圆亮亮的,毛茸茸的蛛腿艰难向上举,将纸杯装起来的饮料送到虞鲤手中。
“ma……ma!”它们发出了猫咪似的轻细叫声,几十只眼睛期待地望着她。
一种诡异的亲切感在虞鲤心里蔓延。
她接过饮料,犹疑地说了句:“谢谢”。蜘蛛们又开心又害羞,用蛛腿挡住自己的口器,片刻后,它们窸窸窣窣地爬向青年。
阿洛克涅微笑起来,温柔地看向她,看上去极为幸福。
“你很喜欢孩子们?”他的手掌抚摸向自己的腹部。
“我会为你孕育更多的子嗣……谢谢你,好孩子。”
虞鲤背后一凉,尴尬地冲对方笑了笑,极力不去深想阿洛克涅话里的潜含义。
看起来影子的他已经将第一胎生下,还是一胎八宝,现在怀的是第二胎——
但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蜘蛛们叫她“妈妈”又是为什么,这些小蜘蛛不会和她有什么关系吧?!
“小姐,我这边做好准备了。”
镜像斯莱瑟的声音传来,虞鲤将没喝的饮料放在桌上,站起身。
斯莱瑟看见她杯中装的乳白色液体,淡淡地看了眼阿洛克涅,黑发紫眸的蜘蛛哨兵看见碍事的人,弯起的唇角抿直,面容苍白昳丽,刹那间浮现出偏执的杀意。
虞鲤走向斯莱瑟身边,被几只小蜘蛛拉住裤脚。
她低头,看见了泪眼汪汪的小蜘蛛们,又头疼地看见阿洛克涅眼尾微红,只好蹲下,捏了捏小蜘蛛的肢足:“好啦,你们很可爱,下次再一起玩吧。”
镜像斯莱瑟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安慰让受激素影响的阿洛克涅平静下来,召回小蜘蛛,男人微湿的紫瞳深深凝向虞鲤的背影,虞鲤松了口气,跟上斯莱瑟的步伐。
艾德里安跟着虞鲤到走廊入口,随后不再前行,守在原地。
“他怀的第二胎来自于原身为您繁衍的愿望,并非得到了您影子的体液,您不该对阿洛克涅承诺那些,小姐。”
虞鲤“嗯?”了一声。
斯莱瑟说:“没有下一次了,如果你想见到镜像的阿洛克涅,就代表阿洛克涅的主人格被我们占据。”
“您不会希望看到那一幕。”
虞鲤沉默了下:“你……究竟是什么立场,又为什么让我见到另一个自己?”
“我继承了“斯莱瑟”的外表、记忆,意志,从某方面来说,我与主人格一样,希望能将您培养成最优秀的向导。”
影子斯莱瑟在一扇房门前停下脚步,手臂像是毒蛇一般缠绕而上,他低下头,微卷的黑发投落阴影,凝视着她的面容。
“还有,我判断将您带到身边,会收获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虞鲤紧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冰冷的吐息拂过她的耳垂,制服包裹的雄性身躯是无法令人忽视的强壮,虞鲤后腰一凉,她慌乱地低眸,发现顶到了他系在腰侧的皮鞭手柄。
“我为您提供了帮助,您是否愿意施舍我一些奖励。”
他冷淡而颇具礼节地请求,手臂力气缓缓收紧,迫使他们身躯紧贴。
黑暗的走廊里,虞鲤双腕被他单手提起来,压在房门上,身后的男性将她完全遮挡,从背后看,仅能看见少女摇晃的粉发,以及因为体型差的缘故,被迫踮起的脚尖。
“……真的斯莱瑟可不会像你这样投机。”
虞鲤察觉这是一场要付出代价的交易,她挣扎着讽刺道。
镜像斯莱瑟没有松开对她的挟制,哨兵另一只手掌托住她小巧的下巴,粗糙的指腹缓慢摩挲着她的唇角。
“您不清楚镜中人是怎样形成的吗,小姐?”
“我是“斯莱瑟”欲望放大的一面,他内心深处的欲求几乎都和您有关,想要囚禁、灌溉,弄得您乱七八糟,唇齿和脑海里只能记住斯莱瑟三个字。”
“他作为您忠实的属下,并不妨碍他想要成为您身边唯一的哨兵。”
斯莱瑟喉结滚动,肌肉紧绷,嗓音粘稠沙哑地对她诉说本体不可说的恶念:“他喜欢让您坐在他身上进来,幻想过许多次,中意捆绑,快乐控制,以及审讯室,没有发现么?他还格外喜欢抚摸您的嘴唇,除了亲吻之外,这里还能做许多别的事。”
虞鲤的神情越发愤怒,耳垂红得滴血。
说实话,都是成年人,心中有点幻想不算什么,斯莱瑟对她一直都很遵守上下级的礼节。
可熟人隐秘的欲念被他自己的影子直白吐出,还与她有关……虞鲤艰难地消化着这些,无法有理有据地反驳对方。
——就在镜面斯莱瑟完全掌控她之前,背后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一道朦胧的光晕打落在地面上。
“斯莱瑟哥哥?咦,还有……一名姐姐?”
背后传来一道熟悉而轻弱的少女声音。
虞鲤发丝黏在脸上,死死咬着他不讲道理的手指,而斯莱瑟微顿,随后面无表情地替虞鲤整理衣物,将她抱在地上。
“小小姐醒了,去见她吧,小姐。”他道。
……
虞鲤走进房间。
见到另一个自己是很奇妙的事,虞鲤看着面前与自己那张一模一脸的面庞,她神情天真,眼眸好奇而兴奋地睁大,绕着虞鲤转了好几圈。
“真的是长大的我!”小虞鲤开心地笑了起来,走到虞鲤身前,握住她的手。
被她的神情感染,虞鲤也有些想笑:“你用的也是自己长大后的身体啊。”
“这不一样,我又看不到自己的脸,没有一点变成大人的感觉。”小虞鲤皱着鼻子摇头。
“好吧,能对我说说你为什么想见我吗?”
小虞鲤微怔,随后无措地低头道:“嗯,姐姐,这个副本的情况,斯莱瑟哥哥向我解释了一遍,虽然我不太理解,但我知道我应该只是你的一段记忆。”
虞鲤看了一眼镜像斯莱瑟。
“虽然我不是真实的,但我有非常想知道的事,哥哥和我还有一个约定没有实现,请您告诉我,长大后的我再见到哥哥了吗?”
小虞鲤祈求地看向她。
虞鲤心中叹息:“抱歉,这些事我忘记了,你的哥哥叫什么名字?”
小虞鲤睁大眼睛,像是对她的遗忘感到不可置信,接着,她陷入回忆,神情慢慢变得茫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在虞鲤的目光之下,她摇了摇头,痛苦地捂住脑袋。
虞鲤将另一个自己搂在怀里,温柔地拥抱着她,小虞鲤喉间发出压抑的哽咽,她断断续续地说:“对、对不起,姐姐,脑子晕晕沉沉的,我记不起来了。”
虞鲤安慰她不着急,慢慢拍着她的背部,耐心地等她冷静下来。
“那你还记得他的身份吗,他和你拥有着什么样的约定?”
虞鲤温声补充:“慢慢想,不用勉强自己。”
小虞鲤像是对抗着脑海里的那股力量,呼吸急促,片刻后,少女低弱地说:“妈妈死后,我一直待在阁楼上,父亲不允许我见任何人,只有哥哥每天会翻过高墙来见我。”
“他身上经常带着伤口,好像一直在被坏人虐待,他要避开那些人,所以第一次,是误打误撞地来到了我这里。”
“他刚开始不准我靠近他,凶狠得像是妈妈说过的狼,但有一次,他伤势太重,刚翻进我的房间就失血晕倒了,我吓得边哭边为他包扎。”
“从那次之后,我们的关系就慢慢变好了。”
少女的嗓音柔软得像是糖果,她虚弱地吐出一字一句,讲述得温暖细致,貌似和“哥哥”的相处,对她而言是十分珍贵的记忆。
虞鲤手心探向她的额头,被她极低的体温惊到,讶异地望向斯莱瑟。
镜像斯莱瑟抱臂道:“自从小小姐有了意识之后,就一直试图想起什么,我们本就是原身记忆和意识的凝聚体,如果有其他力量阻拦,这种行为对她的损耗十分巨大。”
“所以,在后面的闯关中,以她的体质无法支撑,需要在这里休息。”
虽然是自己的镜像投射,但她的表现太像真的小孩子了,虞鲤连忙劝另一个自己:“那就不要再想了,好好休息。”
与她拥有着同样面容的少女笑起来,摇了摇头,气质破碎苍白。
她靠着虞鲤的肩,长发丝丝缕缕与虞鲤交缠,她们十指紧扣,镜像少女的气息越发虚弱:“我把这些事全部告诉你……如果能帮姐姐想起来,就可以把我们的哥哥找回来了。”
“哥哥消失的前一天,他说,父亲有个实验要他参与,如果他能向父亲证明自己,就能带我出去。”
“等他有力量保护我的时候,他会带我走出阁楼,送我一束外面的花。”
第124章
小虞鲤的呼吸冰凉微弱,念出的话语如同梦呓,她没办法再握住虞鲤的手,脱力地垂下,生命力不断从这具镜像身躯中流逝。
“好难受……姐姐。”小虞鲤眼睫沾着泪珠,哽咽地发起抖来,“大脑里好像有一只怪兽在吃掉我的记忆,所有人的名字和脸我都想不起来了。”
“我明明记得很多信息,是有人让我忘记了,一定是有人让我忘记了……”
她哭泣着大口喘气,埋在虞鲤肩颈,成年人的外表下是一个无助蜷缩起来的孩子。
虞鲤眼眶酸涩,轻柔地抱紧另一个自己,渡给她自己的体温。
这一刻她完全忘记了小小鱼与自己是竞争对手,她只是想让这个柔弱的孩子放下执念,安静地睡一觉。
“不要再想了……乖,睡一觉,好吗?”
虞鲤轻轻地抚摸着她颤抖的脊背,哼起小时候蓝星上的母亲给自己唱过的摇篮曲。
她很小的时候,老家人贩子猖獗,妈妈把小鱼关在阁楼上一天,回来后便抱着她,温柔又歉意地哼着这首摇篮曲哄女儿入睡,虞鲤喜欢把头埋进妈妈带着香气的怀抱,这曲温柔的歌声伴随了她整个童年。
到这里,虞鲤差不多明白整件事的脉络了。
她是穿越来的,镜中人映射出的是这个世界的虞鲤幼年的记忆,原主可能是黑暗向导虞向岚的女儿,再不济也和那位黑暗向导拥有着极近的血缘关系,从小时候一直被关在阁楼上。
听小虞鲤的讲述,结合虞鲤穿来之后自由地离开了阁楼,貌似是父亲为了保护小小鱼,不让她的存在被外人所知,并非是像虞向岚那样被关在中央塔顶,失去了全部的自由。
小虞鲤的“哥哥”,是一匹经常受伤的狼崽,一对兄妹互相依偎,他从父亲那里知道了妹妹被关起来的原因,决定向父亲证明自己,带妹妹离开阁楼。
而小小鱼从那之后,再也没见过哥哥。
虞鲤父亲的实验是成功还是失败了?她成年后又为什么得以顺利地离开庄园,来到阿尔法,哥哥究竟是谁?
这些疑问盘旋在虞鲤心间,不知是不是受了小虞鲤的情绪影响,她的太阳穴开始胀痛,从原主那里接收来的记忆,突兀多出了几个本不该有的片段,一闪而过。
原主被洗脑过,她的记忆有问题……?
虞鲤终于反应了过来,她看向怀里身体慢慢变得冰凉的小小鱼。
是因为这个时期的小虞鲤已经被人为地消去记忆,她一直在对抗脑海里的那道暗示,所以生命体征才会逐渐消失,镜中人本质是唯心的,她一直试图破除留在精神里的枷锁,相当于自杀行为!
听小虞鲤对自己父亲的描述,这道暗示很可能是用来保护她的,只是小虞鲤放不下,无论如何都想记起来。
——她的妈妈早逝,父亲将她关在阁楼,不允许她见任何人,只有哥哥每天翻过那道高墙,风雨无阻地来见她,他是小虞鲤唯一的亲人。
虞鲤心中想着这些,哼出的摇篮曲调低柔悲伤,与她面容相同的镜像少女枕着她的肩膀,听着姐姐的歌声,慢慢平静下来。
镜像斯莱瑟靠在门边,像是早预料到小虞鲤会迎来这样的结局,面具下的绿眸平静地注视着
镜中人本就是根据原身的记忆和意识凝聚而成,是平行时空的自己,或是极端的好与坏,或许是苍老、幼年时的自己——
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原身的复制体,却拥有着独立的意识,仅在这座迷宫之内享受短暂的生命;有些镜中人惧怕消散,所以会拼命在死亡竞赛中获胜,取代主人格在外界生活,而有些镜中人会陷入混乱,选择静待死亡,与原身融合。
这大概就是之前走出迷宫的冒险者们,有极少数人性情没有改变的原因。
他们赢得了比赛,杀死了自己的副人格,也可能是副人格的主动献祭。
虞鲤现在就面对着后一种情况。
“我快要消失了吗,姐姐?”
小虞鲤胸膛的起伏微弱,她气若游丝地询问道。
“可以再坚持一下吗?”虞鲤没有放弃,握着她的手,语气颤抖地说,“也许有让你也走出地宫的办法。”
小虞鲤茫然怔住,随后对虞鲤露出一个浅而苍白的笑容,令人心碎。
“我好像、本来就不该生活在这个时空,姐姐。”
她像是挣扎着的蜉蝣,在短暂的旅途迎来终结之前诉说最后的心声:“我想要和姐姐融为一体,这样,我想起来的记忆就能帮上您,不要勉强,找不到他也无所谓的……”
“如果哥哥还活着,我想告诉他……”
小虞鲤的尾音低到听不清楚,咬字无力模糊,好像非常困倦,她轻点着下巴,半边身躯变得透明。
“姐姐。”她的嗓音稚嫩天真,像是花园里的雏鸟。
“您唱的摇篮曲很好听,谢谢。”小虞鲤礼貌地道谢,如同做了个清甜的梦,她抬起虚幻的面庞,笑起来道,
“母亲在我小的时候,也经常为我唱这首歌。”
……
小虞鲤在她怀中变得完全透明,随后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般骤然消散。
虞鲤想要挽留这个孩子,下意识收紧双臂,却只抱了满怀的碎光,她的生命如同流沙般从自己指尖逝去。
在她消失的那刻,虞鲤瞬间感觉大脑中多了几段模糊的记忆……像是隔着一层粗糙的毛玻璃,所有的人物和事件都朦朦胧胧的,她还需要时间去整理。
虞鲤发起呆,怔怔看着自己的身旁。
一道鲜活生命的消失让她陷入怅惘,更多的是诧异和混乱。
……小虞鲤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母亲和自己在蓝星上的母亲,哼过同一首安眠曲——虞鲤早就察觉到自己穿越前的状况和这个世界的原主很像,一直认为她们是平行世界的彼此,可具体的细节会相似到这种程度吗?
原主的记忆被他人动过,那她在蓝星上的记忆是不是真的?
还是说,她和这个世界的原主,原本就是同一个人;那些在蓝星上的记忆,是幕后的人为了不使虞鲤怀疑记忆里大片的空白,人为植入给她的?
虞鲤蹙眉,轻轻按了一下太阳穴,抬头看见斯莱瑟的影子。
目睹了同类的消失,他的表现十分平静,没出声也没有阻拦,像是观赏着一幕乏味的戏剧。
虞鲤看着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古堡突然强烈地震动起来,天花板开裂,卧室的贵重摆件沉闷掉落,玻璃被一股猛烈的巨力破开,尖锐的碎片飞溅。
影子斯莱瑟瞳仁竖直,表情终于有了变化,虞鲤与落地窗有一段距离,他迅速来到她身边,将她拽到身后。
与欲望无关,保护她是哪个斯莱瑟都会下意识做出的行为。
“你的哨兵找来了,小姐。”
斯莱瑟定定地从破碎的玻璃窗外看向下面混乱的场景,告知。
虞鲤对他挡在身前的那丝温和情绪霎那间消失,警惕道:“你现在怎么打算?”
“当然是按照地宫的正常剧本发展,”斯莱瑟眯眸,紧身作战服下的肌肉贲张,显现出夸张有力的战士体格,“与原身战斗,赢了就走出去,输了便彻底消失。”
“非要战斗不可吗?”虞鲤鼻尖滴下汗珠。
小虞鲤刚在她眼前消失,她的表情那么鲜活,分明就是人类,虞鲤没办法再劝,心中知道镜中人与原身,只能有一个意识走出地宫,这是个无解的死局。
“您认为我是斯莱瑟的欲望一面,便和他算是同一人?”斯莱瑟瞥了她眼,沉声道,“不是所有镜中人都能坦然接受自己生来就是他人的投影,为何我不能成为主导者?”
虞鲤无法反驳。
室内落入寂静,他们心中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这是两人最后能心平气和交谈的时间。
“我不明白,”虞鲤轻声说,“你最开始邀请我来时,就说过我的哨兵很快就会找来,你们的队伍明明进度要快上一些。”
“如果你真的打算代替斯莱瑟走出地宫,应该抓紧这点优势,继续攻略副本才对,为什么又要用道具把我传送过来。”
斯莱瑟嗤笑一声,看向窗外,随后粗暴地抓紧她的手腕,带着她朝走廊外走去。
虞鲤踉踉跄跄地被他带领着,感受到隔着作战手套,男性真实炙热的温度。
大厅传来激烈暴戾的打斗声,虞鲤走出卧室廊道,看见闯进古堡的本体斯莱瑟他们。
哨兵们召出精神体发起攻击,两方人马缠斗,分开,随即如暴风般再度冲向彼此,墙体倾塌,石屑不断落下,古堡摇摇欲坠,被破坏得一片狼藉。
主力艾德里安的体型庞大,不宜在室内战斗,两条巨蛇在外面纠缠,整座庄园都被他们的蛇尾碾压。
镜像艾德里安的实力与战斗经验不如本体,在影子队员们被牵制,无法提供援助的境况下,显而易见地落入下风。
蝴蝶梅菲斯特的表情不再怡然,没什么情绪地弯起彩色的眼眸和一对复眼,粉色的精神力如雾般向四周游走扩散,另一道雾气从镜子队伍这边蔓延过来,与之对抗,是影子梅菲斯特!
阿洛克涅下半身变为蛛腹,朝怀着二胎的自己发起攻击,他挥舞着可怖的八条蛛腿,黑发纷飞,隐约可见下方秀美温润的脸庞扭曲,他阴沉沉盯着另一个自己的孕肚,嘴里反复念着:“不可饶恕。”
两个尤修亚之间的战斗是最正常的,但镜像尤修亚是条黏糊糊的小狗,没有本体那样战斗就是战斗的觉悟;
在看到虞鲤走出来时,影子尤修亚眼睛湿漉漉地亮起,本该抽到敌人身上的蜥蜴尾巴居然摆动起来,被本体抓住机会,他被拦腰抽飞到墙壁上,砸出一道人形深坑。
斯莱瑟看见虞鲤被镜像的他挟制,抽出皮鞭,迎向对方战斗,两个头脑派的副队拳拳到肉,爆发出沉闷的肉体击打声,似乎都蕴着对彼此强烈的怒火。
虞鲤被影子斯莱瑟放在安全的中央柱子后方,她探出头,观察大厅的战况,很快便不再犹豫,指尖亮出莹蓝色的光芒。
影子队伍尽管通关进度快一点,但他们的身体刚刚凝聚出实体,没有原身那样的战斗本能,而且小虞鲤不太会治疗,导致他们一个个都灰头土脸,身上遍布着伤口,像是路边可怜兮兮的流浪狗。
在团战中,有没有治疗是天上地下的区别,虞鲤伸出指尖,温柔洁净的光芒笼罩在自己的哨兵身上,治愈他们的伤口,驱散疲惫和负面状态。
她回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个血红的骰子,只要摇到三点以上就能增幅队员们的精神力。
虞鲤拿出来,深吸口气,抛起骰子,接住,慢慢打开合拢的手掌——是五点!
对手的实力突然节节攀升,影子斯莱瑟在战斗中回头看了她一眼。
斯莱瑟毫不客气地一拳砸向他的下巴,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你都对她做了什么,肮脏的家伙。”
“我是你那些见不得人的意识投影,”镜像斯莱瑟下颌鲜血淋漓,瞳仁兴奋而满含怒火地拉直,他举起拳,肩臂鼓胀出肌肉反击,“道貌岸然的男人,究竟谁的心是脏的?”
斯莱瑟表情阴沉:“……如果你敢做多余的事。”
镜像斯莱瑟脸庞青筋鼓动,露出尖锐讽刺的笑容:“哈,那又能怎么样?你能控制住自己的念头,不再渴望臣服她,汪汪叫着舔上去,就为了当一回有用的狗么?”
斯莱瑟若有所觉地抬眸看他,攻势没有停滞。
斯莱瑟察觉到,相比自己,镜像的他欲望浓重,更有控制欲,也更容易被激怒,他想要成为独立的存在,却因为无法摆脱原身的影响而狂躁。
“你最好随我,听话一些。”斯莱瑟身影带着猎猎风声袭近,死死抓住他的手肘,腿部肌肉发力,猛然向敌人的下盘横扫。
影子的斯莱瑟后跳躲开,戴着手套的指腹抹去唇间血迹,看见对面的斯莱瑟身上又笼罩一道治愈的光芒。
他遍体鳞伤,腰腹背部皮开肉绽,狼狈地半跪在地上,而对面的男人身形笔挺,握拳松了松筋骨,状态良好。
镜像斯莱瑟喉间发出低嗤,看了眼躲在柱子后面的向导女人。
无论战斗再怎么激烈,失控,镜中人心知肚明拿虞鲤当人质,就一定能挽回败局,却没有任何影子主动这么做。
这群哨兵的欲念或多或少都与她有关,或是想占据上位,或是想为她孕育子嗣,却没有一个人想过要去伤害她。
原身是条合格的狗,影子自然也是。
镜像斯莱瑟在攻略这座古堡副本,拿到那个指定传送副本中任意一人到身边的道具,全身无法自抑地颤抖起来时,心中就明白。
出不出去另说,野心破碎得七零八落——镜像斯莱瑟有很多能说服自己的理由,比如把她绑来自己身边,能充当人质;再比如小虞鲤没有活下去的念头,干脆拿小小姐给她做个人情,等他顶替原身之后,自然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你应该抓紧这点优势,继续攻略副本才对,为什么又要用道具把我传送过来。]
——虞鲤真的对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后,镜像斯莱瑟却无法将以上的答案说出口。
他在使用传送道具之前,队员们没有一人反驳,那时,他们心中大约是同一个念头。
他们是从原身诞生出来的影子,光的黑暗面,拥有和她相处的记忆,对她的爱意、迷恋,欲求,却不是真的陪在她身边的那个人。
原身作战经验丰富,是无数次实战后刻在肌肉反应中的,尽管影子们有同样的身体条件,甚至攻略进度要快上一些,但他们队伍的小小向导状态濒危,自身的战斗意识也比不上对手,光这两项差距便难以弥补。
所有镜中人都意识到,他们的生命大概就只剩最后这几关的时间。
最后的旅途,影子们都想要再靠近她一些。
……
战斗临近尾声。
城堡像是被飓风席卷过一般,华丽精美的建筑轰然坍塌,承重柱根根断裂,塌陷的地方成为了个巨大的坑洞,填满石块残骸。
在城堡有倾塌的迹象之前,虞鲤就被她的哨兵们抱了出来,镜中人们本就负伤,激烈战斗之后又经受了这次人为地震,每个人都是奄奄一息,留在废墟里。
胜负已分,虞鲤作为胜利一方的队长,面前出现了个璀璨的宝箱。
镜中人队伍身上寄生着最终的王兽吗?他们受了重伤,王兽也死亡了?她一怔,伸手打开,宝箱奖励都是真实物品,除了一枚毒系本源晶核之外,还有一枚精神属性的本源晶核,以及一件特殊道具。
虞鲤猜测,这个污染区的最终王兽应该是精神系的,精神属性的异种是出名的高智慧,它们能力诡异但皮脆,本体弱小,需要寄生在媒介上,为了保护自己,王兽将自己转化成一座这么诡异的污染区,力量融进镜中人体内也不算奇怪。
之前进来的队伍只有两、三人保留着原身意识出去的,少有这么影子队伍全员覆灭的情况,王兽这次避无可避;至于毒系本源晶核,应该是被精神属性的王兽困在这里的毒系王兽留下的,看来S-污染区并不是没有向周边污染,而是精神属性的王兽吸纳了邻居的能力,副本中有不少怪物的攻击方式都跟毒系挂钩。
最后一件特殊道具,和镜子有关。
不愧是S-级的规则类污染区,果然高风险高收益!
眼下还有要做的事,虞鲤拿上道具,将晶核交给斯莱瑟保管,走向废墟中央。
一块碎石滚到虞鲤脚边,虞鲤没有踢开它,而是选择绕行,她走向躺在废墟之中,鲜血淋漓,穷途末路的影子哨兵。
她第一个走向最近的镜像尤修亚。
尤修亚脸庞沾满污血,身后拖出一道长而粘稠的血迹,虞鲤走过来时,他用骨折的双臂狼狈地支起上半身,下意识地对她摇起尾巴。
虞鲤笑了笑,蹲下来,柔和地抱住他,龙蜥哨兵的气息粗重急促,随后,虞鲤颈间突然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掉落。
一颗、两颗——
泪水滴滴答答地沁润她的颈间,像是一场骤雨。
一直用湿润眼神看她的小狗在触碰到真实温暖的向导少女之后,终于不再隐瞒自己的不舍与依恋。
“你这么喜欢撒娇呀,尤修亚。”
虞鲤怔愣,随后退开一些,捧起他的脸,笑着安慰:“不哭啦,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相处,跟我走吧,好吗?”
她没有将镜像尤修亚当做原身的影子看待,而是将他当做一位独立的哨兵对话。
尤修亚眼眶发红,眼睛湿亮,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来,他的眼神暗下又亮起,像是已经做好了抱一抱就消失的准备,突然又得到了新的希望。
他无法说话,只能高高翘起鳞片脱落的尾巴,表达着自己的迫不及待。
虞鲤拿出从副本里得到的特殊道具——[空间镜]。
这是一个储物类道具,镜子里是另一个空间,虞鲤伸出精神丝线探查了一遍,里面大约有两百平米的空间。
这面镜子无法储存活物,但镜中人例外,他们本就是从镜面中诞生的,在污染区崩塌之前,虞鲤想要试试,用这种方式能不能带他们出去。
想到已经消失的小虞鲤,她眼神暗了暗。
如果再早一些通关就好了。
她向前递出镜子,尤修亚顺从地将手臂伸进镜子里,随后是双肩,头颅,他的身影在虞鲤眼前消失。
两百平米的空间不小,挤一挤能容纳许多人,不过出去污染区后,镜中人就没有实体了,虞鲤得想想办法怎么安置他们,总不能一直生活在镜子里。
污染区开始出现崩溃的迹象,周围的景色析出黑色杂乱的线条。
虞鲤加快了收服镜中人的速度。
影子艾德里安进入镜中之后,虞鲤来到了另一个斯莱瑟的面前,他半边身体埋在废墟里,面具破碎,露出深邃的五官,鼻梁高挺,微卷的黑发凌乱地粘着血液。
“不用带上我了,小姐。”
斯莱瑟闭上眸,冷淡地拒绝了他。
“走出地宫不是你的愿望吗?”虞鲤没有管身后逐渐消解的景象,耐心地蹲下来问道。
“现在这种状况,出去没什么意思,我们没有实体,到了外界也只是一道意念罢了。”
虞鲤:“我会为你们寻找办法的。”
斯莱瑟唇角掀起一抹刻薄的笑容,盯着她,随后想起什么,唇角的笑容缓缓抹平,“……不必,“我”的愿望是成为你最有能力的下属,并非你的负担。”
“你真的跟我认识的斯莱瑟不同。”虞鲤托着脸,没有勉强,“好吧,你还有最后的愿望吗?”
影子斯莱瑟说:“靠近点。”
虞鲤狐疑:“你不会是想咬掉我的耳朵吧?”
斯莱瑟定定地看着她,绿瞳阴郁灰暗。
黑线已经侵入到虞鲤的脚下,这些东西会吞噬虚幻的场景和镜中人,不会伤害真实的人类,古堡的夜空,废墟,树木与倾倒的喷泉,一切都如烟沙般散去。
虞鲤挪动膝盖,小心翼翼地凑近他。
“啊……!”
镜像斯莱瑟伸出手掌,扣住虞鲤的后脑勺,真的在她耳垂上轻咬了一下,随后他的唇重重碾磨向虞鲤的唇珠,却没有深入,看她眼眸湿润起来,斯莱瑟愉悦地低笑,放开她。
“这是那个“我”现在不会做的事,他一向理智,只是这根弦绷紧太久后,小姐,您要当心。”
黑线啃噬向他的躯体,埋在废墟下的斯莱瑟抬眸,仰望着虞鲤,最后道,“记住我吧。”
……
污染区崩解后,这座危险的地宫变为普通的景点,虞鲤带着队伍顺利地走到出口,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一夜时间如梦一般过去。
虞鲤看向身旁,那座刻着诡异规则的石碑消失了。
迎着朝阳,虞鲤全身酸痛地伸了个懒腰,撒撒从她的长发里冒出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这道难关顺利解决!
虞鲤心知,后面还有许多谜题和任务在等着她,仅有这么一小会儿可以尽情放松。
经过这么一趟历练,她终于有升级到A+级的迹象,马上就要挑选下一支小队了。
走出地宫后,虞鲤的光脑信号恢复,通讯设备响起铃声。
虞鲤习惯性地先点开季随云的通讯,前辈告诉她:
——九尾前辈后天便回到白塔,他周旋许久,带回了当年黑暗向导的一些东西。
另外,亚瑟也给她发来了信息。
虞鲤从亚瑟副队处得知,从她出发之后,沃因希的状态就有些不对,今早更是在办公室里变为银狼形态,叼着她留下的一件外套沉睡。
他们在进天空海之前精神结合过,从那以后就没再有亲昵深入的肢体接触。
话说,队长的结合热……是不是快忍到极限了?
第125章
虞鲤看着亚瑟发来的照片,霜狼卧在办公室中,蓬松的尾巴蜷起来,犬吻盖着她在队长宿舍过夜时留下的外套,汲取着她的气味沉睡。
虞鲤心里有些酸酸涩涩的担忧。
她算了下时间,心中比亚瑟明白沃因希为什么会失控地变回狼型。
他的结合热又快到了。
从她还是个C级小向导时,沃因希就是虞鲤的固定精神结合的伴侣,那时候她等级不高,又是没觉醒出攻击技能,和队长共享精神力,自己能拥有一些自保手段。
后来……发生过几次意外,虞鲤断掉了和沃因希的精神链接,不过回白塔之后,她又重新和大狼精神结合,弥补了回来。
虞鲤习惯了让沃因希的精神力留在自己的脑域里,队长也是,精神结合的哨向之间有一种心意默契流通的感觉,如若虞鲤单独下污染区,隔着千里之外,他们也能通过链接隐隐感知到对方的状态,心脏会落到实处。
但现在,虞鲤觉得,她没有很好地关注到队长的感受。
精神结合是虞鲤和沃因希都同意的行为,是能为他们带来安心感没错;可正常的哨兵向导之间进行过精神结合后,双方会出现结合热。
——它类似于动物本能中的发情期,只针对伴侣,哨向精神交融之后,面对伴侣时,身体会出现强烈的生理反应,他们急切地渴求与伴侣灵肉合一。
……也许她真的有黑暗向导的血脉吧,黑暗向导处于金字塔顶端,不受这些影响。虞鲤至今没有出现过全身发热,渴求与哨兵接触的症状,但虞鲤很早的时候就知道,沃因希对她一直都有欲求,而且一直在压抑自己。
忍耐越久,他的结合热反应一次比一次剧烈,这次居然睡在了办公室里。
如果不是亚瑟发现,给她发来消息,虞鲤到现在还无法得知。
虞鲤给亚瑟回复消息:[亚瑟副队,如果队长还没醒,你让队员去我的宿舍,到衣柜里多拿两件衣服给他闻好了。]
亚瑟:[……那是你的贴身衣物,这不合适,虞向导。]
虞鲤相信犬科组的正直品性:[没关系,我把房门密码告诉你们,麻烦你照顾队长,让其他狗狗……哨兵去拿吧!]
这时候是早上,就算立刻乘坐飞艇,也要大半天才能赶回去,只能用这种手段救急了!
虞鲤干脆地把房门密码告诉了亚瑟。
回完消息,她关闭了光脑,走上台阶。
身穿异域服装的本地护卫队发现地宫入口的石碑消失了,却不敢靠近确认,看见官方队伍出来的身影,他们欢呼起来,和同伴一起抱着美酒坛子和各种瓜果迎上来。
虞鲤无法招架本地人的热情,抱了个大西瓜,脖子挂上一串多汁的葡萄——末日里,水果的价格十分昂贵,虞鲤手忙脚乱地保护本地人真诚的谢意。
护卫队长邀请他们今晚留下,参加篝火晚会——恰好此时太阳升起,天气开始升温,灼灼的日光笼罩金黄的沙漠。
虞鲤看了眼身后,蛇组和虫组全员都躲在了金字塔的阴影下,艾德里安银发垂落,吐出蛇信喘着气,热得无精打采。
“感谢您的好意……但我们还要回去汇报任务,所以马上就回去了。”虞鲤怕真给这些地底动物热出毛病,笑着拒绝道。
虞鲤耐心地和他们拉扯一波,终于告别了这群热情的沙漠居民,带着残血的蛇虫哨兵走上回白塔的飞艇。
走到有空调的室内,虞鲤瞬间觉得活了过来,她来到休息舱坐下,拿出在污染区获得的空间镜子,检查里面的影子哨兵还在不在。
她的精神丝线一伸进去,便感知到无数道眷恋痴迷的哨兵意识包围向她,虞鲤精准地认出镜像尤修亚的意识,摸了摸他的头,那道属于尤修亚的黑色精神力快乐地绕着她飞来飞去。
虞鲤感觉得到,他非常开心能走出地宫,和虞鲤一直在一起。
除了影子斯莱瑟之外,所有的镜中人都在镜子里了。
他们到了外界之后便失去实体,仅留下一道独立的人类意识。对于镜中人而言,消散或者与原身融合都属于死亡;比如小虞鲤和自己融合,只给她留下了那些模糊的记忆,属于镜中人的意识彻底消散了。
正是因为虞鲤感受不到小小鱼留下的其他痕迹,性情也没有受到幼年的她影响,所以虞鲤猜,镜中人与原身融合之后,可能只会化为原身的一道念头,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存在。
这对他们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