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虞鲤看见他的黑红龙尾骤然一僵,随后疯狂弹跳,快要旋转出残影。
这就是他的回答。
第236章
虞鲤逃出了三头犬的领域,小蝴蝶在她即将被女妖追上的最后一刻发动了技能,把她传送到了最近的安全点。
——也就是萨尔坎的熔岩塔。
没错,虞鲤第一天来到宿舍,从窗外见到的那座恢弘至极的黑铁堡垒,就是属于萨尔坎的。
虞鲤解开红龙的领口,内衬被血浸透,沉重贴在蜜色紧实的胸膛前。
他红发垂落,握在她腰间的力道收紧。虞鲤轻哼,一手握着刀,另一手指尖闪烁着荧光,趁着萨尔坎没捏断她的肋骨,她迅速地在对方的胸口前留下标记。
“……你。”
萨尔坎双眸布满血丝,气息忽地粗重。
标记会使哨兵潜意识地服从,亲近向导,看见她因疼痛微微蹙眉,萨尔坎陷入她腰肉的粗壮指节缓慢松开,托着她的大腿。
虞鲤抽出刀,带着满脸不属于自己的血,疲惫虚弱,又有些可怜地冲他笑了一下。
“抱歉呀,我被恶魔追杀到走投无路了。”
“我需要可靠的战力,大人。”虞鲤手臂攀上他的脖颈,轻声说,“请您成为我的东西吧。”
虞鲤表面上柔弱地对他笑,实则汗毛炸起,时刻准备再戳他一刀。
她的听觉还没有恢复,只看见萨尔坎浓眉聚起,唇动,炙热的气息呼出在她的颊边,却听不到任何回应。
虞鲤指尖转动匕首,她有些绝情地设想着可能性。
……虞鲤的主仆烙印之前对囚徒使用,虽然她现在能够同时操控两到三个高级哨兵,但萨尔坎的实力几乎是哨兵天花板,契约不成还可能会惹怒他,不如更温和一些的向导标记。
标记不具备契约那样强制效力,虞鲤看重的是它所代表的“诺言”意味。
对被背叛过一次的萨尔坎,说不定会有奇效。
也许是手里武器带来的安全感,虞鲤回想起自重逢之后,萨尔坎明明能折磨她到求死不得,她却仍好端端地站在了这里。
无论萨尔坎对水芙是不是还有感情,只要有这一丝在意,虞鲤就能把这束缰绳,套在他的脖颈上。
萨尔坎盯着她的表情,视线下落,瞥到她使力到颤抖发白的指尖。
她只穿着一条单薄的睡裙,脸色苍白如纸,看似冷静的眸底闪过微不可见的恐惧,像是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萨尔坎反握住开过刃的匕首,抢夺过来,不在意地丢到地上。
虞鲤惊讶地看见他胸膛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被萨尔坎嵌住肩膀,提起来,裙摆飘落,忍不住惊慌地挣扎。
下一秒,她被扔到了床上。
上方伏下高大炙热的压迫感,虞鲤抓紧被单,本能地蜷缩起来,同时双眸亮起紫光,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预想中的侵犯并没有到来。
萨尔坎扯过昂贵的真丝被,不顾她满身血污,直接将她整个人包裹成不能活动的姿态。
然后,一双结实的手臂伸过来,将虞鲤牢牢搂进怀里。
巨龙甩着尾巴,默不作声地将鼻尖埋进她的脖颈里,轻轻嗅着熟悉的味道。
他一边用高挺的鼻尖顶她的脸颊,像是用嘴筒撞人,表达喜欢的狗狗龙;一边不安分地将龙尾探进她的被子下方,悄悄勾上她的小腿。
他控制着体表的高温,隔着被子传来的热意,温暖得几乎让人喟叹。
虞鲤仍然是半个聋子,无法和他有效交流,也弄不明白萨尔坎想做什么。她木然地被当成某种抚慰物,想要转过脸庞,却又被萨尔坎箍着腰,陷在床铺里。
……好暖和。
背后有头人形火炉贴着,驱散了虞鲤夜间奔跑的寒凉,虞鲤雪白的脸沾上一点粉,眼皮不受控制地变得沉重。
她心中没有放下警惕,可或许是太累了,虞鲤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没,闭眼小憩。
朦朦胧胧中,她闻到另一股岩浆的气息,似乎是萨尔坎唤了副官进来,交给了红龙军团长伤药。
冰凉的液体缓缓滴进她流血的耳道里,萨尔坎帮她处理完血迹,便用掌心捂住她的双耳,暖烘烘的,虞鲤舒服得轻哼。
不过几分钟,她就可以隐约听见外界的响动了。
侧脸传来灼烧的被关注感,虞鲤恢复了一点精力,虚弱望向他。
萨尔坎轻咳了一声,把黏腻对她撒娇的龙尾从被子里扯出来,眉眼霎时压低,充斥着阴沉的怒火。
“向我解释,背叛者。”他开口,嗓音低沉愠怒。
虞鲤:“……当初我有任务在身,不是想——”
“你什么时候契约的巨熊,”萨尔坎定定地望着她,“他比我更好?”
“……”
虞鲤卡壳了。
他在说什么啊?
总之,如果能安抚下暴君,先顺着他吧。
虞鲤无助地闭眼,疲惫回:“没有,你也见到了……论体术的话,还是你更胜一筹。”
床板忽然震动了一下,似乎被什么东西激动拍打,虞鲤吓了一跳,狐疑地观察萨尔坎。
他眉峰浓直凌厉,表情毫无变化。
虞鲤逃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在脑域里联系了吹笛人,他本该到得很快,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现。
“谁给你的胆子,敢第二次将龙王当成你的奴隶。”
他虎口掐住她的下巴,跨了上来,膝盖压在她大腿两侧,长裤被精壮健实的肌肉挤压绷紧。
“这不是奴役印记,和囚徒的不一样,你没有感觉到吗?”
虞鲤轻声说,“如果我现在再让你离开我,你会怎么做?”
红龙的瞳仁紧缩,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滚沸,他灼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肩胛骨发出扭曲的骨骼碰撞声,似是要展开龙翼。
飞艇上与她相处的记忆被唤醒,定格在了虞鲤最后强制命他带领红龙军归返的那句命令上。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萨尔坎不介意她是否有丈夫,也不在意她喜爱其他男人。她体质孱弱,为了保护自己,一点点善意的欺瞒,萨尔坎可以容忍,他们之间只是没有好好谈过。
如果她抛弃了她,欺骗就变成了背叛。
从泰坦海归来后,萨尔坎渴求看到她后悔的泪水,于是他接下了反叛军的任务,用强壮暴力的体魄,身为教官的权力,将她逼入身心的绝境。
他成功地打碎了她的意志,让她像是战败的猎物,朝敌人示好。
萨尔坎目光炙烫,沉沉扫过她被单薄睡裙包裹的身躯,脑海中满是占有欲浓烈的妄想。
……折断她的四肢,关在身边,让她成为龙裔的战利品。
“我不会离开的。”
虞鲤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臂,温柔道:“有了这个标记,我们随时随地都能知道对方在哪,我需要你啊,小龙。”
萨尔坎冷笑,粗粝的指腹压上她柔润的唇瓣:“这张嘴说了多少骗人的话,谁知道你在哪又藏了个野老公。”
虞鲤眉眼弯弯:“怎么可能呢,我这次没带自己的哨兵过来。”
“我说过,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依靠你……”
身后展开黑洞,长靴落地,一双血眸阴沉沉地紧盯向她,如同暗中窥视的乌鸦。
虞鲤脊背攀过一阵寒意,面不改色地说:“只能依靠你们三个男人。”
虞鲤没有忘记藏在头发里的小蝴蝶,轻咳了一声,“所以,你们对我都是很重要的!”
“感谢你把我和这头蠢龙混为一谈。”
吹笛人微卷的灰发略有凌乱,气息低促沉冷,睨向两人。
虞鲤注意到他沾着黑红血迹的风衣下摆:“你刚刚去哪里……你受伤了?”
“你们互相表白的时候,我定位到了三头犬被反叛军关在了何处,那里无人看守。”
吹笛人冷淡道:“没打扰你们的好事吧?”
虞鲤默了下,说,“吹笛人……你来多久了?”
小乌鸦外表纤细文雅,其实是没什么安全感的性格。
最开始时,他虽然沉溺在人类女性的谎言里,却没有丧失多疑和警惕,从他们在北地山洞那段的相处就可以看出,他不惜放任她落在黑山羊的手中,也要暗中观察着她是否对自己真心诚意。
吹笛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眼睛,轻挑了挑眉,话语凉丝丝的:“怎么,嫌我来早了?”
“我是不是得和三头犬大战几百回合,然后满身重伤地传送到你身边,眼睁睁地这么看着他对你为所欲为?”
虞鲤头皮一麻,无力解释:“我们没做那种事。”
吹笛人视线下落,看到萨尔坎解开的军服内衬,露出一截锁骨,以及烙在蜜肤上的小鱼标记。
“……这叫什么都没干?”
“可以。”他轻轻地表扬了一句,更像是嘲讽。耳羽从发间撑开,静默注视着虞鲤,视线里的压力仿佛带上实质的重量。
虞鲤头脑风暴,沉默的萨尔坎龙尾圈住她的腰:“在我的飞艇上,最后是这只鸟人接走的你?”
虞鲤没反应过来,出了声含糊的鼻音。
萨尔坎皱起浓眉,看她想躲,两指按着她的颊肉,将她的视线掰了回来,“那他之前出现在我的房间,摆出要杀了你的架势,只是做戏。”
“你们做什么了,”他红发垂落在虞鲤的肩头,“在我的床上?”
虞鲤:……救命,怎么一对峙全露馅了!
虞鲤额角沁出丝丝冷汗,想了几种措辞都像是狡辩,她有点想摆烂了。
“如你所想,我是她的第一个,也是最得宠的恶魔。”吹笛人冷冷地道。
萨尔坎额角青筋直跳,粗声道:“住口!屈服于人类,还视为荣誉,未免丢尽深渊系的脸面。”
“这话不该原模原样地奉还么?”
吹笛人打断,红眸打量他片刻,喉间飘出一声轻笑,“先对她摇起尾巴,她离开前哭着打滚的蜥蜴,是谁?”
两头大恶魔的杀意磅礴血腥地席卷室内,像是火药桶一点就炸。
但还好,似乎顾忌着虞鲤刚受了伤,他们虽一人攥紧长笛,一人军服下的肌肉虬结暴起,却没有真的动手。
虞鲤缩起来,目光放空,尽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从某种方面来说,红龙和吹笛人都是非常纯情且好搞定的恶魔。但因为他们实力恐怖,为了不让他们失控,虞鲤需要小心地维持这种危险的平衡。
找实力相当的第三人来制衡,是比较好的做法。
离联赛开幕就剩十二天了,她也的确需要更多的助力。
虞鲤心中闪过很多人选,中央塔的其他神话系哨兵她还没机会结识。泽岚的话……虞鲤和他有交情,但她不确定单身主义的精灵会不会愿意掺和进来。
囚徒不行,他一睡就是三天;加百列在北地,是北地新任的君主、教皇,帝师——他愿意跋涉万里陪在她身边,但北地正处于恢复元气的时期,以后和反叛军的争斗,大概率要倚仗北地的重工业支持,虞鲤不想让北地现在就失去统治者。
那就只剩恶魔了。
虞鲤不知道黑山羊已经恢复了实体,她有些头疼,直觉魅魔就算嘴上说着效忠于她,一旦让他捕捉到时机,仍会痴迷而又兴奋地用触手将她拖入情潮,将她变成欲望的奴隶。
是那种无论驯多少遍,哪怕戴上口笼,跪伏在脚边做出一副乖顺模样——
可背地却依然用看肉的目光紧盯着主人,涎水从口笼里不断饥渴滴落的……恶犬。
黑龙态度暧昧,不过有了小红这个突破口,可以尝试交往;女妖是危险人物,如果她下次仍将她当做宠物把弄,虞鲤这边会加倍报复回来。
想到吹笛人刚才说出的情报,虞鲤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
已知三头犬被关在某个封闭隐秘的场所,那里又没有人看守,是不是说明……
只要她和吹笛人想办法把他带出来,三头犬就有可能为她所用?
虞鲤越想越觉得可行,心脏在胸腔里怦怦跳动。
她冷静下来,把自己的打算说给了两个恶魔听,当然没提标记的事。
吹笛人:“现在去找三头犬,你确定?”
萨尔坎金眸凛冽,也朝她投来目光。
“嗯,”虞鲤抬起手,捋起肩侧那一缕断发,浓密的睫毛在下垂的眼角伏着一小片阴影,显得既茫然又后怕。
“我今天刚被你的同事追杀,情绪很乱,不想看到内讧。其他的事回来再谈,可以吗?”
她抬起眸:“我想复仇,请你们帮助我。”
……
半小时后,吹笛人将虞鲤和红龙传送到关押三头犬的地点。
虞鲤披着件军装外套,落地后,好奇地打量四周。
这是一处小型基地,整个空间不足三十平米,中间摆放着一张不知道是用来审讯还是休息的铁椅,缠在椅子上面的束缚带已经磨损发黑。
角落里用挡板隔出个简易淋浴间,墙壁开了个巴掌大的洞,那应该是通风口,兼机器给他投食的通道了。
……什么家具都没有,生活条件好差。
犬科组是虞鲤的第一支哨兵小队,看到三头犬的生活状况这个样子,虞鲤不由得微微心软。
虽说他是敌人,但如果愿意跟她走,别的虞鲤承诺不了,至少会给三头犬提供一个温馨的小窝,每天稳定的三餐。
三头犬套着件病号服,过大的领口坠下,露出伶仃清瘦的锁骨,黑发间挑染的棕毛微微翘起,双臂被反绑在椅背上,看上去很乖巧。
虞鲤走近几步,在合适的距离停下。
“你关在这里,是被命令用能力追杀我的吗?”她斟酌了一下,试探道。
“当然了,我超乖哦,陌生的姐姐。”
“我是无害的,”他前倾身体,乱翘的黑棕发下露出鲜红的眼睛,唇窝边勾出小小的犬牙,“你愿意带我回家吗?”
第237章
神话系哨兵与精神体融合,他们身躯被强化的同时,会生长出符合神话生物特征的部位。接受了精神体所承载的族群记忆、习性,观念的他们,已经是非人的存在。
神话系哨兵多为先天觉醒,像人鱼、精灵,从生下来就能与自然沟通,将操控洋流或藤蔓的力量运用自如。他们在族群的庇佑下长大,成年之后,这些哨兵便成为了族群的守护者,使得他们一族在这末日中有个安全的栖身之所。
偶尔,也会有极少见的幸运儿。
如果父母不是觉醒者,孩童自主觉醒神话系精神体的概率不足千万分之一,但这奇迹在素君身上降临了,她双亲都是平民,自己却觉醒了传说中的句芒。
句芒掌管万物的生机,她用这本该温和治愈的力量,剥夺了无数异种的生命力,赢得了[杀神]的称号。
因为素君是平民出身,她在民间的威望极高,人人都艳羡素君,又都认为她的传说不可复制。
事实并非如此。
……只是,如果说素君是典型的正派人物,那么孽舌就是她的对照组。
同样平民出身,同样因为想要温饱加入了某方势力。素君一帆风顺,步步高升,孽舌却沦为了看门狗,在反叛军的命令之下,机械地去屠杀,去吞噬眼睛能看到的一切东西。
觉醒之后,孽舌长出了三个头颅。
他曾经是孤儿,没有本名,八岁便加入了反叛军,社会化程度为零。因此不觉得自己的形貌有多奇异狰狞,倒是十分喜欢那两个“兄弟”。
这样发生争执时他有三张嘴,别人怎么都吵不过他。
他们内部之间也会相互拌嘴、争吵,偶尔也会用额头碰撞彼此的头,大叫着咬掉对方的头发,发泄着常年被囚禁格外旺盛的精力。
孽舌十岁时,反叛军首领觉得他的三个头颅过于碍事,便在某一日下令让医生为他注射了镇静剂,通过手术摘掉了另外两个脑袋。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们做了个总部建立以来,最错误的决定。
恶魔七处的高管虽然听命于反叛军,却心思活络,并且要价极高,三头犬是唯一一头只要能喂饱他,就能乖乖听话去杀人的恶魔。
首领本意是为了提高他的工作效率,却没想到,没有“兄弟”消耗孽舌的精力,他变得更加……难以控制。
首先是精神状态变得病态亢奋。
自从“兄弟”消失后,他时常自言自语,情绪切换突兀,出现了人格分裂的前兆。
再其次,是敌我不分,能力的滥用。
三头犬的能力是吞噬时间和空间,这个技能的组合只要应用得好就是无敌的,但三头犬的神经时常处于疯狂的临界点,想让他精细地控制能力,基本上不可能实现。
于是,地狱般的景象不断上演,无论是束缚他的钢绳,墙壁……还是反叛军培养出来的研究员——
三头犬在露出笑和哭不断切换的癫狂情绪时,在睡眠时,会无意识、无差别地把这些东西统统嚼碎,吞入腹中。
电击,镇定剂,均无明显的效果。随着三头犬的等级晋升到了S+级,反叛军终于意识到,他们在试图驯服一只迟早会反噬主人的凶兽。
孽舌的原罪是暴食,本能催促着他无限制地进食。
更致命的是,他每次任务都会引发夸张的破坏场面,和反叛军需求的暗杀行动背道而驰。
对虞鲤的两次远程追杀,是反叛军挑在他状态比较好的情况下,令其行动的。然而虞鲤每次都轻易逃脱,三头犬的能力对虞鲤没有任何威胁。
到这一步,对于反叛军而言,三头犬已经没有价值了。
其实无论女妖和三头犬合作的这一次结果怎样,孽舌都注定成为废弃品。反叛军将三头犬运送到这一处老旧的基地,并提前疏散所有研究员和武装,为的就是赶紧抛弃这个祸害。
无论虞鲤做出怎样的抉择,在反叛军的眼里都有利。
他们不认为这年纪轻轻的向导能驯服一只拥有力量的恶劣疯狗,如果她真将三头犬捡回家,最好是让三头犬在发疯时狠狠咬伤她。
反叛军就能将虞鲤捉回来,用她的血进行下一步的人体实验,也能早早安心。
虞鲤看着面前清秀乖巧的男孩,慢慢靠近了他。
离得近了,虞鲤才发现三头犬蓬松的头发里藏着一对下垂的犬耳,又圆又宽,皮毛浅黄。
他笑眯眯地看着虞鲤,身后有条尾巴快乐地甩来甩去,毛茸茸的尖尖挂着点奶油白。
好漂亮的小狗!
“你愿意带我回家吗,姐姐?”
“我很能干,很听话,还会帮你做家务的,只要管饭就好。”
见虞鲤只是走近了两步,就又站住不动,他垂下无辜圆润的狗狗眼,清朗嗓音混着一丝变声期的沙哑。
“虽然我对你的初印象很好,但我们是不是要先彼此熟悉一下,再一起开始生活呢?”
在吹笛人审视并隐有警觉的目光中,虞鲤露出温柔的笑容。
他饶有趣味地扬起脸,红眸在碎发下显露出来:“要怎么熟悉?”
“耳朵和尾巴都可以让你摸摸哦,还是说,姐姐想要考验我其他方面的能力?”
虞鲤微怔,看见他舔了舔尖尖的犬牙,唇角翘起,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脖颈。
他笑着说,“我被训练得很棒,也很会咬人。”
虞鲤:“……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虞鲤叹了口气,觉得反叛军真不是东西,都把这么乖的狗狗关得会蹭着裤脚,本能地讨好人类了。
“吹笛人,萨尔坎,麻烦过来一下。”
虞鲤看了眼三头犬,转身,走到两个恶魔面前,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想带三头犬回去,养成自己人。”
虞鲤话音未落,吹笛人便像是要猜到她说什么,冷哼一声,抬手展开黑洞。看他要离开,虞鲤连忙上前,扯了扯小乌鸦的衣摆。
“他被丢在这里没人要,我又不是要标记他,只是看他可怜。”
“你是不是脑子坏了,”吹笛人嗓音淬了冰似的,隐隐沉着气,“三头犬是恶魔高管之一,你觉得反叛军会白送你一条好用的狗?”
虞鲤:“我当然没有那么天真,但——”
吹笛人:“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我身边很需要战力,我想在每一次追杀里活下来,见到你们。”
虞鲤嗓音放轻,蓝眸从下而上望着他:“我知道你的空间系技能是最强的,克制三头犬,有你在身边陪我一起养狗,我放心。”
虞鲤轻轻拽着他的衬衫衣角,每轻扯一次口中就念道:“拜托,拜托,拜托啦……”
吹笛人炸开的耳羽在她的攻势下重新合拢,看着她,不说话了。
虞鲤见他态度软下来,又去征询萨尔坎的意见。
萨尔坎鼻息间喷出热气,单膝点地,和她平视:“我无所谓,这种小事随你。”
看他还有想说的,虞鲤歪头:“什么?”
萨尔坎金瞳微微游移,军装后的尾巴烦躁地甩动,深蜜色的肌肤漫上几乎看不出的红晕,别别扭扭地补充道:“……你把刚才那套,对我也演一遍。”
他闷声:“你也那样求求我,我什么都会同意的。”
虞鲤呼吸一顿,睁圆眼睛,耳垂迅速热了起来。
可、可恶,怎么突然这样……让她也不好意思起来了啊!
安全起见,虞鲤没有接触三头犬,连带着孽舌一起,吹笛人将他们传送回了虞鲤的房间。
虞鲤还以为中间至少会迎来几波追杀,但回到房间后,周围仍是一片风平浪静。
反叛军怎么想的,真的要白送她狗吗?
“三头犬带回来了,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吹笛人将三头犬安置在虞鲤的隔壁,推门进来,军靴抵在墙壁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囚徒、孽舌,加上我和蠢龙,你手里看上去能用的恶魔有四头,但他们完全不可控。”
吹笛人一语双关,瞥了眼萨尔坎。
萨尔坎盯着虞鲤的侧脸,龙尾一点点攀上她的脚腕,见她没有抗拒,得寸进尺般,将下巴搭在虞鲤的肩窝。
忙碌一夜,虞鲤到现在也有点困了,她打了个哈欠,想争取在睡前定好接下来的计划。
“你们知道女妖的情报吗?”
虞鲤想了想,提问道。
萨尔坎:“莫伊拉不常来到中央塔,我们对她了解不多,我记得兄长偶尔前往她的歌剧院消遣。”
虞鲤想起女妖就是通过歌声进行攻击的:“黑龙的耳膜还好吧?”
萨尔坎拧眉笑了,丝毫不掩饰对黑龙的恶意:“可惜,我倒想看见那张傲慢的脸什么时候变得像条落水狗,但莫伊拉似乎能控制她的歌声。”
“一般情况下,女妖的歌最多让人对她着迷。”
虞鲤轻轻咬住唇,“被女妖魅惑的人里,女性比较多吗?”
腿侧仿佛传来指甲划过的冰凉颤栗,虞鲤对莫伊拉的性取向产生深深的怀疑。
“男女皆有。”
吹笛人看向她:“女妖是概念的恶魔,平常以女人的样貌示人,别把人类的性别观套在她身上。”
虞鲤恍惚:“也就是说,她也能切换成男性?”
“她切换性别有前置条件吗。”
吹笛人眯起眼,声音微微冷下去:“当她觉得,用男性的身份引诱,会更容易得手的时候。”
第238章
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为了不引人注意,虞鲤让萨尔坎回到塔里。
虞鲤原以为这一夜会平静地过去,没想到在她发困时,隔壁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噪音。
咯吱咯吱,像是凶兽撕咬家具的咀嚼声,喉间兴奋地发出哈气,听上去陷入了极端的兴奋状态。
紧接着,那被拴起来的少年,又开始躁动地哼出呜鸣。
还不是一般的狗叫,是那种介于狼和大狗之间的,“汪呜”的尾音拖长,十分的精神攻击。
虞鲤一个鲤鱼打挺,惊醒过来。
刚才他们带了三头犬回来,吹笛人将他拴在隔壁,门口下了空间禁制,如果没有虞鲤或吹笛人的允许,孽舌无法走出房间。
虞鲤以为出了什么事,带着吹笛人赶到隔壁,推开门,看到眼前犹如飓风过境的景象——解体的家具,到处乱飞的棉絮,掉皮的墙壁……虞鲤不由得瞳孔地震。
三头犬被拴着,盘腿坐在地板上,几缕黑棕发反翘,红瞳茫然。
嘴里还叼着自己的衣角,露出一段苍白劲瘦的腹肌。
“呃……孽舌,你是饿了吗?”
只能说,虞鲤对刚带回家的漂亮小狗还是有滤镜,更何况孽舌还是头实验犬,瘦成这样,应该是没有很好地被照顾过。
“啊,抱歉,姐姐。”
孽舌看到虞鲤的脸,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错事,鬓发旁的宽耳朵不安地缩起。
“我时不时会失去理智,醒来之后,周围就变得一团糟了。”
吹笛人指尖转着长笛,冰冷的视线压着跪在地上的孽舌。虞鲤接受了他的解释,蹲下来,对男孩伸出手:“没关系,你只是没办法控制自己,对吗?”
孽舌点点脑袋,垂着头,让他的圆润眼角看上去格外无辜。他双手背在身后,膝行着靠近她,乖顺地将下巴搭在她的手心中。
少年从睫毛的阴影下偷偷看着虞鲤。
虞鲤笑着挠挠他的下巴:“好狗狗,好狗狗。”
孽舌眯起眼睛,耳朵趴成飞机耳,蹭蹭她的手心。
虞鲤去小x餐厅里拿了点压缩饼干和面包,掰着喂给三头犬。
他跪在虞鲤面前,仍比坐下的虞鲤高了一截,碎发后露出颈线,清瘦的脊背微微弓起,鼻尖嗅嗅她手里的面包。张开唇,连她的手腕一起含入嘴中。
小小的犬牙抵着血管,湿漉漉的舌反复舔舐吞含,他玩得很开心,蓬松的尾巴欢快摇起。
“不能吃我哦!”
虞鲤捏起拳头,作势要敲他的额头,孽舌期待闭眼。
下一秒,落在额头上的暴力变成了轻柔的抚摸。
啧,小气,孽舌撇了下嘴。
不过这样也很好,他着迷地轻嗅着她的气味,舌头忍不住想伸出来,死死抵着犬牙忍住,吞咽着分泌过剩的唾液,压抑地喘息着。
牙尖痒得厉害,却并非出于食欲。
孽舌眯开眼睛,朦胧无害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想要咬住什么……孽舌幻想道,温热的、香甜,带有生机的东西。
虞鲤给三头犬喂完食物,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她朝门边探头,吹笛人早已不见踪影。
他估计懒得管虞鲤了。
虞鲤摸摸三头犬的发顶,准备站起身,也不打算补觉了,随便洗漱一下换个衣服就去训练场。
三头犬咕哝一声,咬住她的裙角,黏人的小狗从背后贴向她,少年正值血气方刚的年龄,包裹她的体温也要高上一些。
“好啦,我今晚还会再来看你的。”虞鲤笑着躲开,说道。
“我等你回家,姐姐。”虞鲤走一步,他又贴了上来,嗓音闷哑,“我乖乖待在房间,不会乱跑。”
孽舌抬起手腕,露出项圈和被铁链磨红的皮肤,“只是,锁链一直拴着……好疼。”
虞鲤愣了下,心里也觉得这样一直拴着他不行,但他们才相处一天,谁也不能确定他会不会突然暴起咬人。
三头犬半跪在地上,湿润的视线从下方传来。
虞鲤最终轻轻拍了下他的脸。
“不要装可怜。”
“你一直很乖的话,我会看见的。”
收服三头犬之后,反叛军对她的追杀短暂地告一段落,虞鲤难得过了几天平和的日子。
女妖不知道潜伏在哪里,虞鲤本想找机会见一次黑山羊和黑龙,也完全寻觅不到踪迹。
于是虞鲤把心放在了自己身边已有的四头恶魔身上。
经历那次追杀之后,虞鲤和萨尔坎的关系有了明显的缓和,但两人在训练场上仍旧针锋相对。
红龙不再恶劣地戏耍她,也不再将她禁锢在怀里,说一些赌气又明显中伤的话。而虞鲤对和他的每一次战斗都提起认真的态度,观察他的每一次出招,私下询问他格斗技巧。
虞鲤还顺便问了,他们重逢那天,红龙为什么会对她说“*死你”……这样的话。
“你从哪学来的啊。”
红龙将她抱在膝上,指腹沾了点药膏,笨拙而又认真地为她扭伤的脚踝涂药,虞鲤好笑地捏他的鼻尖。
萨尔坎耳廓微红,咳嗽着将她的手攥在大掌里,低而快速地说了声:“哦,对不起。”
“我又不能对你说,‘去吃龙粪,’’你像个还在吃奶的龙宝宝’这么恶毒的话。”
他说,“我想让你认错,不是想真的羞辱你。”
虞鲤无语凝噎。
果然人外哨兵和人类的思维方式有很大差异,对她来说,龙族骂人的话语简直就是幼儿园级别的对喷。
“这样的话,不要再对女孩子说了,很不礼貌。”
虞鲤指尖缠着他的一缕红发,把玩着,“而且,从生理角度来讲,也不可能实现。”
女生其实是耐力强的一方,恢复得会更快一点。
萨尔坎的金眸微微停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扶着她腰的五指微微分开,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抱起来的话,连站在靴面上都很勉强。
“你在想什么,怎么不回答我?”
虞鲤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
红龙喉结滚动,侧过头,流着汗,吞咽声略有些狼狈和剧烈:“……你说得对,不反驳。”
虞鲤对萨尔坎知错就改的态度很满意,站起身,却被他粗壮的龙尾圈住,虞鲤再次跌倒在他肌肉紧实的大腿上。
“我从前只专注杀戮和带兵征战,确实什么都不懂。”
他满满接住虞鲤,炙热的体温从背后压上来,龙尾不安分地磨来磨去,低声说着:
“所以,你留在我身边,慢慢教我。”
……
距离联赛开幕还有九天的时候,囚徒醒来,虞鲤用标记替换了他的主仆烙印。
“以后留在我身边做事吧,反叛军能给你提供的资源,我也试着给你争取一下。”
虞鲤蹲在他面前,笑着补充道,“我不需要你太辛苦,只要求你不来碍事……啊,一直睡觉也可以。”
囚徒脸庞是带着冷感的英俊颓靡,深邃的眼窝伏着阴影,他缓缓抬头,灯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只隐隐窥到冰湖般的深蓝。
他全身被黑色的作战服包裹着,胸肌雄阔,战术带勒出饱满紧致的弧度。
虽然外表看上去像是叔感成男,但他过得堕落厌世,把选择的主动权完全交给别人,那种是死缠烂打就很容易追到手的类型。
他身上有种酒精、灰尘和冷风的味道,莫名很适合出租屋,破旧旅馆的场景。
虞鲤知道他曾经是联邦的死刑犯,恶行累累,但和他相处之后,虞鲤又觉得,他不像是会主动屠戮人命的恶魔。
有时候会盯着他的脸想,这个人在想什么,他的梦里会重复着怎样的景象呢?
为了掌握巨熊恶魔的力量,虞鲤这几天也让斯莱瑟那里往深处查了一些情报,目前只知道囚徒曾经是靠近巨人山脉的边境,一家地下酒馆的打手。
边境远离联邦中心,虽然民风淳朴,但一些蛮荒习俗也保留了下来,比如台下的人赌钱,格斗场上的人赌命。
为了使这种血腥娱乐更有刺激性,灰色地带的人有“养蛊”的传统,他们会收留一批幼小的孩童,将他们圈在一起,养到能拿起刀的年纪,最后将这群早已熟悉彼此的孩子关在铁笼里,令他们自相残杀。
只有一个幸运儿能踏着“家人”的血活下来。
那个恶魔就是囚徒。
囚徒被判死刑的理由,虞鲤也知道。他十八岁时,屠杀了那条边境线所有地下赌场的有关人员,老板、打手,乃至观众,制造了数百条人命的惨案。
中间发生了什么,虞鲤不清楚,但大概能猜想到他做出了怎么样的抉择,又想怎么耗完自己的后半生。
虞鲤托着脸看他:“一直被人当武器驱使也很累的,不如到我这里好好休息,你觉得呢?”
囚徒半阖眼睫,片刻后,面罩下嗓音嘶哑:“……给我伏特加。”
虞鲤眼睛亮了起来,觉得有戏!
“保证伏特加管够,你再偶尔给我抱一抱。”
他低笑一声,紧绷的战术带微微震颤起来,像头冬眠的熊,尾音黏糊倦怠,“这具身体,你爱怎么用都行。”
……
距离联赛开幕只剩七天。
今早起来,虞鲤有点低血糖,休息了一会儿才缓过来,点开终端。
季随云发来了行程通知,沃因希他们今天便坐上飞艇出发,在开幕式前便能赶到中央白塔。
听到这个消息,虞鲤心脏忍不住雀跃起来。
肌肤黏着一层滑腻腻的汗水,很不舒服,虞鲤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卡着点推门出发。
……最近似乎是压力太大了,缺少休息。
刚走出古堡,虞鲤迎面撞上一道雪白的身影,她身形晃了晃,被陌生的青年扶稳。
一缕银色的长发从他的肩头垂下,如同月光。
“你似乎受到了恶魔的诅咒……不止一头。”
身穿神袍,秀雅的青年眸光闪了闪,担忧地蹙起眉:“或许,你需要一些帮助吗?”
第239章
石膏塔,医务室。
洁白的大理石地面可以清晰地倒映出人脸,窗纱滤过的日晕梦幻洁净,虞鲤跟着名叫珀西的白发青年来到他的医疗室。他微笑着示意虞鲤坐下。
“只是一次检查,请不用紧张。”
他的嗓音温吞,银睫根根分明,像是主持礼拜的牧师一般,拥有着宽宏温柔的气质。
虞鲤坐在他对面,从早上醒来开始,那种头晕恶心的感觉,在面前的青年轻柔地将手掌覆上她手背的那一刻,便奇异地缓消了。
珀西盯着她的双眸,轻声问:“除了不适感,您精力不足的症状出现多久了。”
“请放松,我不会将您的隐私传播出去,有什么顾虑和疑惑,都可以对我坦诚讲明。”
话语带着耐心的引导意味。
虞鲤手抚着沁出细汗的额头,头疼地回想了一会儿,似乎从来到中央塔的第一天,她就开始出现精神上的焦虑,也逐渐变得体虚。
原来她以为是想见到神官的愿望落空的缘故,如果是被恶魔诅咒了,那就不是她自己的问题。
“……大概有一星期了。”虞鲤干涩的唇蠕动一下。
“好的,”他轻轻地提问,“我可以冒昧提问一句么?”
“请问。”
珀西神情隐有担忧:“您是否有和恶魔进行过深入的接触?”
“您的体内,有浓郁的深渊系气味……您的精神力属性并不是能够完全免疫恶魔侵蚀的神圣系,如果和他们过度亲密,会对您的身体造成极大的损害。”
“请告知我,”他蹙起眉,“您是否被恶魔诱骗了?”
虞鲤:……
她一时愣住了。
在和恶魔的交锋之中,虞鲤每次都占到了有利的地位,随着吹笛人、萨尔坎、囚徒,均成为了她的哨兵,虞鲤失去了警惕。
尤其是小乌鸦。
虞鲤没想到,哪怕是她自己愿意,也会引发这样的问题。
虞鲤避开他的目光,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他的身份,这和我自己的选择有关。”
“我想,您是被欺骗了。”
珀西安静地看着她别开的脸庞,长发青年似乎认定她是无辜的受害者,抿了抿唇。
虞鲤看看窗台上的花,又看看地板。
如果她说出自己喜欢,估计会让小哥惊慌失措吧……
从被珀西带进石膏塔时,虞鲤就知道了他的精神体是什么种族——是认为人类本性至纯至善,心中毫无杂念恶意的独角兽。
他们诞生在自然之中,是美与灵性的化身,因为天性喜爱人类,他们走进人群之后,通常会选择牧师、医者,教师一类的职业,散布悲悯与慈爱。
人类对独角兽一族心存感激吗?
当然。
但虞鲤也是常在觉醒者论坛冲浪的,因为人类物种多样性,每有提到独角兽的情报帖,下面就会有抖机灵的评论,开一些过分的笑话。
皆因觉醒了独角兽精神体的哨兵心性单纯,长相圣洁,无条件溺爱人类,并甘愿为信徒奉献出一切。
萨尔坎现在是她的小龙,虞鲤不担心训练迟到又被针对的问题,她诚恳地询问:“我身上的诅咒,是因为和恶魔走得太近染上的吗?”
珀西银发垂落,鼻尖克制地轻嗅:“不……你身上的诅咒气味,和留在你体内的气息,并非出自同一头恶魔。”
他温顺地俯首时,银发流散在背部,自带森林静谧的气质,像是只皮毛华贵的宠物。
虞鲤:“有办法祛除吗?
“当然……”他的吐息温热地喷洒在她的手腕上,嗓音轻缓,“只是,您需要神圣系的精神力,为您净化。”
虞鲤蜷了下指尖,心里吐槽她几乎是这个时代净化量TOP的向导了,到头来还要向别人求医么!
“您有结识的,神圣系的人选吗?”珀西抬眸看向她。
谨慎起见,虞鲤摇了摇头。
青年那双玫红的眼睛笼着清晨的雾气,看进虞鲤的眼底。虞鲤脊背微微紧绷。
等等,虞鲤想起独角兽也属于神圣系。他们只是刚认识了十五分钟,总不至于献身吧!
“若您实在苦恼的话……”他的声音很低,耳尖微粉。
虞鲤倒吸一口凉气,对独角兽看到弱小的受难者,就舍身帮扶的本能感到震撼。
放在现代,有一个叫“白骑士综合征”的心理疾病和他们的状态很像,指的是患有“白骑士”的人喜欢帮助他人走出低谷,获得心灵上的满足。[1]
但独角兽对人类的奉献欲,似乎是不求回报的。幸好他们在中央白塔休养,几乎不踏足外界,否则真的很容易被拐骗啊。
“感谢你的诊断,我想起我是同伴就是神圣系的,你不用为了我……这样。”
“而且,我们才第一次见,我是感谢你的,但果然还是太难为情了!”
虞鲤略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手缓缓从他的掌中抽出。
珀西眼眸有些茫然,握住她的指尖,因为皮肤瓷白,眼角、颊边,浮现的红晕愈发明显。连眼睛也是红通通的,仿佛是那种一掐就能留下痕迹的体质,十分敏感。
“神圣系的精神体十分少见,希望您意识到,健康才是最宝贵的事物。”
他看了她一眼,垂眸,语速快了些:“您不用害羞。”
青年纤秀的脖颈曲线几乎看不出喉结轮廓,轻声道:“这是医者的义务。”
“我不会用恶魔那样的目光凝视您,您可以放心……对我敞露。”
这性格真的好容易被欺负,不、她在想什么啊……!受到恶魔诅咒的缘故,虞鲤的思绪也开始跑火车,虞鲤剧烈地咳嗽起来。
“谢谢,我还是先去问一下我那个同事吧,呃,其实我从亲近的人那里听过你的名字,你记得人鱼王涅瑞斯吗?”
虞鲤的本意是打算分散珀西的注意力,把涅瑞斯搬出来,说明她和涅瑞斯之间的关系,拉远和独角兽的距离,让单纯到有些执拗的独角兽不必再纠结这个事。
珀西疑惑顿了顿,似是回想了一番,温柔地“啊”了一声。
“您是涅瑞斯的……”
虞鲤犹疑:“他是我的哨兵,应该算是我半个契者?”
珀西定定地看着虞鲤,随后笑了,感叹道:“原来您和我难得的友人还有这样一层缘分。”
“涅瑞斯是占有欲很强的性格,怎么会放恋人来到中央塔,你们的关系……确定了吗?”
虞鲤没品出来珀西的话意,叹了一口气:“没办法,公务在身,要先拿到成绩,赚到钱,才能回去向他求婚。”
珀西沉默片刻,随后伸出指尖,将她那一缕碎发挑起,细心别到她的耳后。
一阵微凉的触感碰了下她的耳垂,很浅。
“一个人来到中央塔,很不容易,我理解您的不安。”
“请放心,”他温和地说,“我会代替友人,照顾好他的伴侣。”
虞鲤:……
怎么觉得这话有些奇怪?
……
和珀西互留了联络方式,虞鲤翘了上午的训练,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假如从她来中央塔的第一天就中了恶魔的诅咒,谁会早早地盯着她,对她下手呢?
小乌鸦不可能,萨尔坎、囚徒,都是近战类型的恶魔,对咒术一窍不通,三头犬刚被她救出来,能力也和下咒无关。
剩下的只有两个可疑人选,黑山羊,以及女妖了……
黑山羊目前应该还是灵体状态,好久没在梦里见过他了。而女妖曾经追杀过她,虞鲤更偏向女妖,但她的直觉又在隐隐警告她有不对劲的地方。
头又晕了起来,虞鲤向后躺在床上,把自己摊开,又懒洋洋地翻了个面,试图用紫外线灭杀那些污秽的螨虫!
休息了一段时间,虞鲤从床底下拖出自己的行李,拿出联络加百列的水晶球。
确认是不是黑山羊很简单。
就像当初他在加百列面前,用触手绑缚着他的圣女,一点点令她堕落那样——
到了晚上,虞鲤会和加百列在水晶球里见面,并请求他帮忙净化体内恶魔的诅咒。
假如魅魔一直注视着她,虞鲤大概已经有思路,怎么引他现身了。
第240章
加百列所赠予的水晶球,原理大概是通过模仿空间系和幻境系的觉醒者能力,使两人的思维,在一个特殊的空间进行远程对话。
黑山羊能影响他人的思维,侵入梦境领域。也就是说,他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在虞鲤的脑域里,窥见她和加百列的交流。
加百列清冷肃正,常年禁欲修行,是黑山羊最厌恶的那种人格——无论实力是否达到了的“神”的层次,他们俱为肉身,如何不能受到欲望的影响?
黑山羊在北地对加百列的迫害,有身为政敌的立场因素,最主要还是因为他想要击碎圣人的面具,看清冷的高岭之花堕进泥淖。
因为看见了预言中的场景,黑山羊察觉到虞鲤是加百列的突破口,而在追寻圣女的过程中,他对虞鲤产生了一丝趣味。
黑山羊对北地政权的兴趣本就不大,追求刹那而永恒快感的魅魔盯上了更有趣的目标,漫不经心地脱身。
而黑山羊假死之后,加百列虽然没有过问,但从他给了虞鲤水晶球的举动,以及后续的叮嘱来看,加百列始终防备着她被恶魔侵扰。
黑白教皇是彼此的头号雷点。
如果她跟吹笛人和萨尔坎接触,黑山羊觉得毫无威胁,并不现身,那么,当她拥抱加百列呢?
北地和中央塔有着时差,虞鲤等到晚上,那边应该是政事告一段落的午休。她将手覆上水晶球表面,注入精神力,发出见面的请求。
几秒之后,加百列回应了她。
眼前的景象解构重组,幽微的光线穿过教堂繁复的穹顶,在地面收成一束,虞鲤看见神像下方伫立的十字架,溅着新鲜的血迹。
加百列被重重的锁链禁锢在十字架上,微卷的金长发被血粘成一绺一绺,低垂的纤长睫毛滴落血珠,面庞挺括俊气。
明明是忏悔者的沉静姿态,却带上些禁忌的情色意味。
这还是虞鲤第一次在清醒时见到加百列受刑,呼吸不由得急促了些。虞鲤缓慢地吞咽,像是怕惊扰神明,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他。
……在虞鲤看来,加百列已经是完美的存在了,哪怕人们不再信仰他,他从无怨愤,而是恪守职责。成为北地掌权者的如今,天使长更是不卑不亢,忠贞守节。
他没有犯下过错,又想要忏悔什么?
鬼使神差地,虞鲤在他身前停下。
加百列似是听到了脚步声,眼睫颤动,一线暗沉的金芒凝着她的脸,像是太阳的暗面。
锁链纹丝不动,他近乎虔诚地受刑,只低哑道:“……圣女。”
因为虚弱,他的尾音变成了一声压抑的低喘。
不知道为什么,这沙哑的呻叹让虞鲤深深吸气,压抑着跳得激烈的小心脏。
“……你这是。”
虞鲤张了下嘴,看着他犹如雕像般庄重的脸庞,直觉泛起一抹异样,话音在舌尖转了个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们只是关系普通的契约者,不明不白地追问,或许会触犯他的隐私。
她上前两步,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我想让你帮个忙,引出黑山羊。如果你不方便,那就好好休息,我去找别人。”
加百列微微抬眸,看着她,眼角沾着深红的痕迹,宛如粘稠的血泪。
他平静回答:“你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圣女。”
虞鲤咬了下唇,瞥了眼他破碎的衣袍,犹犹豫豫地告诉他,“这可能会冒犯到你……你介意吗?”
“你永远不会对我造成困扰,”加百列告知道,“我的荣光和名誉皆属于你。”
虞鲤安心地舒出口气。
“我中了恶魔的诅咒,精力一点点被他蚕食,”虞鲤下定决心,“我……需要和您肌肤相贴,是要紧紧拥抱的那种。”
“请您进入我的精神图景,帮我净化诅咒。”
话音未落,加百列眼睫抖了抖,手臂肌肉紧绷,锁链发出微不可闻的响动。
空气凝滞,他深深地注视着她,眸底晦暗。
他们之间,静得只听得到血液滴在地面上的“嗒”声,以及两人都微微加重的呼吸。
虞鲤感到一点不可说的羞赧,稍稍回避他的目光。
“可以。”他笃定道。
诶?
虞鲤下意识担忧道:“这会不会让你提前失……”
“我可以,为你治疗。请向我索取,圣女。”
他喉结微微滚动,“这是我的愿望。”
加百列金发及腰,冷感的肌肤布着触目的红痕,像是宁静温驯的圣人。
既然天使长表明了自身的态度,虞鲤也不再矫情,她的确需要加百列。
北地的炽天使一脉,一生只会认定一名圣女,就像是加百列对她剖开忠心一般,她也会陪加百列共同担负起责任。
虞鲤低头看他被绑缚的四肢,感觉站着怎么都不方便,小声:“锁链能解开吗,这样会不会很难受啊。”
加百列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那就这样吧。”加百列不能活动,就要靠虞鲤来主导了,她的脸颊热气腾腾。
她的手臂勾上了他的脖子,犹豫一下,靠在他的怀里。
加百列安静地承受着,只在身躯缓缓覆上时,似乎压到了他的伤口,潮红爬上他的脖颈,轻而急促地低哼了一声。
锁链晃得声音大了一些,但很快停止。
虞鲤八爪鱼似地抱紧他,努力扩大肌肤接触的面积,半眯着眸,手摸索着向上,似乎想要找到个支撑点。
加百列的呼吸有些紊乱,但仍然端庄,投向她的目光圣洁怜悯。
似乎像是安抚,又像是鼓励,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她柔软的指侧,坚定有力地撑开她的指缝,彻底地十指交缠,汗水黏在一起,牢牢地反扣在掌中。
虞鲤轻“呜”一声,勉强站稳。
她一只手被他握牢提高,另一条手臂环着他的颈后,她侧身抵着他,两个人近乎亲密无间地贴合,隔着单薄的白袍,虞鲤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体温。
“对不起,是我……”
虞鲤因这股沸热瞬间清醒,加百列的精神力却已经灌注到了她的脑域之中,这时退开会让治疗中断。况且,她迟钝地反应过来,这是由她的选择而带来的后果。
加百列脖颈的青筋微微凸起,闭眼喘息着,垂落的金发扫过她的锁骨,带来骚动的痒意。
他一身长袍被鲜血浸透,衣料紧贴在肌肉上,狰狞地黏合在一起。
虞鲤咬着唇,心惊胆战地说,“用不用,我帮你清理?”
“嗯……”加百列没有拒绝,汗水黏湿鬓发,鼻音不似之前那般矜持,变得低沉粗重。
虞鲤战战兢兢地伸手,扶住他,指尖缠上水流,慢慢抹去他不体面的污迹。
锁链突然剧烈地晃动,这次动静比前两次都要激烈,“哗哗”声之中,他仰头,修长的脖颈拉成一道凌厉的弧线,喉结狠狠滚动。
虞鲤吓了一跳,连忙松开,“很疼吗?”
“没关系,”他金眸失神片刻,俯身,茫然地没有挣扎。
“……刚才那样对我,我能忍受。”
虞鲤放下心,继续为他清理,“那我就继续了?”
加百列额头抵着她的,金瞳氤氲水雾,笑意满足而温和。
话音落下,虞鲤耳垂烧红,心里充满了愧疚感。
加百列是被牵扯到这件事的,如果不是解决她的麻烦,这位高洁的圣职者,至少不会被她困在这里,不去履行北地君主的义务。
总有种,玷污了神明的罪恶感。
她指尖颤栗着,另一道念头悄然升起——这是无垢的教皇只对她展现的隐秘一面,心尖荡开一种难以忽视的满足。
温煦洁净的精神力一寸寸碾进她的脑域,奔腾涌过,暖流漾遍四肢百骸
虞鲤的意识模糊起来,整个人渐渐放松,宛如徜徉在洒满阳光的海滨,她开始习惯般地敞开精神通道,只觉得这是正常且必要的治疗。
毕竟加百列也一切服从于她,不是吗?
……但是,她似乎忘了某件事。
随着温暖袭来,虞鲤闷闷地发出一声呜咽,薄润的眼角下洇开一点水光。
脑域里攀附的粘稠阴影被剥离,逐渐在身后凝成一道虚影。
——是黑山羊!
虞鲤的眼眸缓缓聚焦,手指搭在加百列肩上,似乎想要推拒,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扣住下巴,抬高,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加百列眼眸微红,散落的金发柔丽而狼狈。
“只注视我。”他道。
加百列并非世人信奉的那般无私。
他拥有着耻于出口的占有欲,比任何人都渴望被触碰。
他观看了水晶球里无数种和圣女迎来的结局,自小接受的保守教育,让他为未来那犹如野兽的自己感到羞愧。
因此他数年如一日将自己绑在十字架上忏悔——然而,与虞鲤初遇之后,加百列意识到,唯一避免那些结局的办法,是自己不曾和她产生交集。
这是加百列比之堕落,更加不能接受的局面。
他窥到了所有的可能性,所以,他知道该怎么不知耻地引诱她,浇灌她,令她深深地感到欢愉。
“真是情意绵绵的场面。”
乌肤的男人将手掌搭上她白皙的肩头,缓缓收拢。
黑山羊斯文俯身,抵着她耳畔笑道,“可以让我也加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