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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惹浓情 时则里 18274 字 9个月前

第17章

府上有专门会客的宴会厅,装潢偏古风,但也不乏现代元素,头顶的水晶灯十分璀璨耀眼。

秦氏族人久居景山隐秘处,难得开门设宴,几乎整个浮城的贵宾都聚集在此。

多年未出山,秦夫人和秦老爷四处招待宾客,与每一位老朋友寒暄,脸上满是喜悦。

反观秦扶疏这个即将接任的继承人,脸色苍白坐在主桌,细长手指端着茶杯,正在闲情品着茶。

秦岑和从人群中走过来,低声在他耳畔禀报:“小姐与姑爷在房间里待了快两个小时,现在已经出来了。”

秦扶疏神色淡淡,问:“两人相处如何?”

“我看姑爷对小姐态度不错,小姐眉眼间也没有任何不悦,应该聊得可以。”

秦扶疏点了点头,秦岑和随即消失在他身后。

不出五分钟,唐郁东带着秦馥嫣出现在宴会厅门口。

身穿霜色旗袍的女人白皙纤细手腕挽着男人的手臂,缓步往里面走来。

唐郁东身上的气场太强,完全就是雄狮出没,却在侧眸面向秦馥嫣时,眼眸略带温柔。

秦扶疏将一切看在眼底,唇畔浅浅扬起笑。

他那细到有些异常的手指捏住紫砂茶杯,凑到唇边悠然饮尽,眼眸深处却有种众人欢笑我独饮的落寞。

一进门,唐郁东便被人重重包围。

他虽然看着凶狠,是常人不敢惹的,但他身份显贵,却也是众人最想攀附的。

以往他是不太理会这些,即便有过来要巴结他的,他都是随意敷衍,甚至漠视。

只是今日这场景和以往任意的都不同,今日是秦氏主场,他没办法耍以前那套,会让秦馥嫣难看。

更何况来的都是跟唐家老爷子有点交情的叔叔伯伯,他不好推拒,勉强陪着聊一聊。

后来,秦夫人和秦老爷走过来,同秦馥嫣使了个眼神,秦馥嫣凑到唐郁东耳边,低声交代:“我跟妈妈去旁边应酬片刻。”

她声音极其娇软,还透着一股浅浅的蔷薇花香味。

唐郁东转过身时,秦馥嫣已经被秦夫人拉走。

他深深望着她的背影,几秒钟后,才抽回视线。

秦馥嫣挽着秦夫人,往门外走去。

秦夫人低声在询问她跟唐郁东相处的情况,秦馥嫣羞于说太多,只能说都挺好的。

“你这孩子虽然没经历过情事,也不必如此害羞。下个月你们就要大婚了,你应该学着接受。往后他是你的丈夫,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情爱,都是再正常不过。”

夫妻情事正常,并且她也能接受这份感情,只是这不代表着要同外人说。

秦馥嫣心底是有自己的想法,但她从来不会忤逆秦夫人,也不会将这些反驳的话说出口。

秦夫人也不勉强她,只嘱咐道:“待会表演,不用紧张,不过跟你平日里自己在院子里游玩那般就是了。”

“嗯。”

今日的宴会厅里,有表演的舞台。

秦夫人请了古风歌手和奏乐团来表演,还打算让秦馥嫣在中间穿插一段舞蹈。

秦馥嫣从小学习跳舞,平时在院子里插花的时候,偶尔兴致上来也会在花园里欢舞,但是当众表演还是第一次。

秦婉扶着她去旁边的院子化妆,换上了一袭轻柔的天蚕丝汉服,天然绿色有着闪耀的光泽,映衬得她脸颊越发白皙,好似隐隐透着光。

秦婉又拿了深红色的披帛跟绿色缠绕在一起,轻轻柔柔地披在秦馥嫣手臂。

秦馥嫣纤细手臂挽着柔软的批帛,随意一挥,便是撩人的姿色。

秦婉委身为秦馥嫣将裙摆弄整齐,再仔细一看,双眼都闪着光,“小姐,你这一身真的太好看了,待会一支舞,肯定能震慑四方。”

秦馥嫣理了理批帛,迈步缓缓往前走,步步生莲。

今天这舞蹈表演因为是秦夫人的安排,她不好推辞,台下宾客的态度,其实她一点不在意。

只要不搞砸,不落了秦家的脸面就行。

秦馥嫣走到高级定制鞋凳面前坐下,取了舞鞋要穿上,秦婉随即蹲下身要为她将真丝缎带缠绕上脚踝,忽而看到她脚脖子上的红肿。

“小姐,你这脚怎么了?”

“不碍事。刚刚下楼梯的时候崴了下,郁东已经为我推了药。”

秦婉这才想起来,刚刚在楼梯口出了事,秦馥嫣着急想去看唐郁东的状态,穿着高跟鞋哒哒哒往下快步走,还好被唐郁东接住了。

想必就是那时候受了伤。

秦婉拨开那鎏金流苏,见伤处已经抹了药,才松了一口气,“脚都伤着了,那表演我们就不做了吧。我现在去和夫人说!”

秦馥嫣拉住秦婉的手腕,将人扯了回来,“没那么严重,跳一支舞还是可以的。”

小时候学习舞蹈的时候,手脚经常磕磕碰碰的,略有红肿就涂一涂药,隔天照样去上课,秦夫人也从来不会准了她的假。

更何况今天不同往日,那么多宾客在,秦夫人就是有意借着今天这重要场合,将她推出去让全浮城的豪门贵族都认识、记住她。

如此重要的安排,怎么可能因为这区区红肿伤势就让她退下来。

秦婉自然也知道秦夫人的脾气,不敢再多坚持。

她扶着秦馥嫣往华丽宴会厅而去,心底不安,只能嘱咐,“小姐,那你待会可得小心着点。这要是万一再伤着,恐怕就严重了。”-

璀璨豪华的宴会厅中。

唐郁东坐在主桌中央的位置,旁边有人专门布菜,只是他胃口不太好的模样,碗中的佳肴都没怎么品尝。

秦夫人向他提及了公司的事情,与他闲聊了两句,言语之中暗示秦馥嫣嫁过去肯定也是要进唐氏集团学习业务。

他兴致虽然不高,但还算有耐心,不咸不淡回了两句,只是脸上半点笑意没有。

身旁的秦扶疏为他斟了杯茶,知道他心底在意的是什么,低声提醒:“姐姐稍后就来,请姐夫稍安勿躁。”

唐郁东身形高大,即便是委身坐着,都比纤瘦病态的秦扶疏还要壮硕许多。

他一个眼神扫过来,像是席卷而来的暴风雨,秦扶疏倒是半点不畏惧,眉眼微微往上挑着。

“扶疏原本还担心,姐夫与生俱来的淡漠,无欲无求,也会对姐姐如此。现在看来,倒是扶疏多虑了。”

唐郁东侧眸看着脸色苍白的秦扶疏,一时间没说话。

秦扶疏身体不好这事,虽然一直没有对外严防着,但也并不是什么无人知晓的秘密,浮城豪门圈内的人多少都听说过。

说这位从小体弱多病,身体受不住半点风寒,同时也是极为聪明和有手段。

据闻他跟秦馥嫣一样上的大学少年班,那时候就能独立做项目,现在公司很多事务,也是他在代替秦老爷处理。

唐郁东知道秦扶疏从一开始就在给他设局,却一次次甘愿跳坑,主要是因为秦馥嫣。

几轮交手下来,唐郁东倒真对他刮目相看。

若是秦扶疏上位后,必然能够将秦氏撑起来,只是恐怕这人身体会吃不消。

唐郁东都不用言语,一个眼神,秦扶疏好似就看透了他的想法。

外人对他身体的猜疑,秦扶疏从来不放在心上,唇畔勾着浅浅的笑,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姐夫想得不错。所以我早同你说过,有朝一日,整个秦氏或许会回到姐姐手里。望到时候,唐总能兑现诺言。”

唐郁东将秦扶疏递过来的茶饮尽,“我答应的事,从来不会反悔。”

此刻,秦扶疏才真心露出笑容。

与此同时,舞台上的古风歌手尾音落下,舞台后面乍然响起古筝的弹奏,似溪水潺潺往下,百转千回。

一袭红艳的长缎忽而被抛出,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响声,又瞬时被拉回。

身穿明耀绿色汉服的女子从二楼的舞台降落下来,手臂挽着的柔顺批帛挥舞着落下,像极了从天而降的天仙。

舞台下的观众都震惊了,又不好发出声音,吵了舞台上犹如蝴蝶般灵动的仙子,只能用各种夸张表情演绎。

浮梦今安其他四位爷围坐一桌,纪时礼侧眸看了眼顾宴迟,互相看透了彼此眼底的惊讶。

他们是万万没想到秦家为了拿捏住唐郁东,竟然公开让秦馥嫣以美□□之。

秦馥嫣天身丽质,容颜绝美,本就是柔软的俏丽佳人,这般柔美的舞姿恐怕没有人能扛得住。

连一向无欲无求的唐郁东双眼都直愣愣地望着舞台上的女人。

外人在,纪时礼没敢当众调侃唐郁东。

徐泽也为他倒了杯茶,用眼神示意让他好好看表演,别总是盯着唐郁东找乐子。

主桌的唐郁东,目光确实始终被舞台上的秦馥嫣吸引,见她垂下眼睫莞尔一笑,又见她举起手臂拂过白皙脸颊,眼眸里荡漾着清澈的涟漪,宛如天仙。

他咬紧腮帮子,像是在忍耐。

旁人猜测不透他的想法,这神色到底是被秦馥嫣勾了魂还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还是因为他当真无欲无求到连秦馥嫣这一曲都并未能跳到他心坎里?

秦夫人与秦扶疏的视线相撞,都是猜不透唐郁东的神色,心底略微忐忑,却也是不敢多说什么。

一曲落幕,下着腰的秦馥嫣完全不用支撑,慢慢起身,像是垂落的柳枝折回,轻而易举。

所有人都在鼓掌。

只有唐郁东豁然站起身。

秦老爷疑惑看向秦夫人,皆是不知道这位是怎么了?

浮梦今安的四位爷也看着唐郁东,面面相觑。

刚刚眼神不是挺沉醉的,这突然是怎么了?

只见犹如雄狮的唐郁东,一步一步走向舞台,盯着秦馥嫣的目光极其炙热,像是能将人烧灼似的。

一袭柔顺汉服的秦馥嫣站在华丽舞台中央,望着一直往她走来的唐郁东,眉眼间满是疑惑。

唐郁东穿着白色衬衫,雄壮的肌肉若隐若现,神色是阴沉的,踏上舞台,站在她面前,犹如凶猛的猎物忽而停下,让在场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

他全然不顾,目光只落在她白皙脸颊,片刻他垂眸望着她缠绕着真丝缎带的脚踝,毫无预兆地将她打横抱起。

秦馥嫣挽着绿色批帛的手臂本能挂在他脖颈,无意扬起批帛,在半空落下优美的弧度。

纤细的美人落在高大威猛的男人怀里,画面极具冲击力,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许是柔软的腰肢被他握在怀中,唐郁东阴沉脸色有所缓解,“脚踝都肿了,还跳舞?”

秦馥嫣缠绕着细缎的手臂勾住唐郁东的脖子,是柔软到能腻死人的。

她的声音也极其轻柔,“这场表演是很早就准备好的。”

她也未能预料,今天会突然崴了脚,好在不算严重。

“呵。表演?”唐郁东冷笑,睥睨着舞台下的所有贵宾,“给他们看?”

秦馥嫣抬起浓密眼睫,如沁秋水的眼眸望着他,“你。”

她是实话实话。

虽然让她被浮城豪门圈的人认识,是秦夫人的目标之一,但秦夫人最看重的还是唐郁东。

若是旁人如此坦诚地表达出靠近唐郁东的目的,唐郁东估计只会给对方一个冷笑,置之不理,但秦馥嫣是完全不同的。

因为这话,唐郁东身上的戾气反倒是缓和了些许,再无多言,抱着她走下舞台。

震惊的众人这才回过神,眼见唐郁东亲自抱着柔软的秦馥嫣到桌前,让她落了坐,又弯腰蹲在她面前,宽大的手掌抬起她白皙如玉的脚踝,动作毫不温柔地扯掉她脚踝缠绕的真丝缎带。

秦家人脸色都变了,这是做什么?

秦夫人刚想开口,却见唐郁东单手捧起她的脚踝,让她踩着他弯曲着的腿上,他低头仔细为她查看着伤势。

她原本单薄白皙的脚踝此刻有一片红肿缠绕,颜色很深,极为刺眼。

看到她的伤势,秦扶疏神色霎时变了,“姐受伤了?”

秦婉蹲在旁边,为她将舞鞋拿开,边解释道:“刚刚换衣服的时候,我就看到小姐这伤势,还不算严重,姑爷也给小姐上了药,还以为能撑完这支舞,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秦扶疏冷了脸,“那你刚刚怎么不说?”

秦婉无端被训斥也不敢说话,只能低下头安静等候宣判。

秦馥嫣同秦扶疏解释,“没什么事的,不必担心。也是我不让小婉告诉你们的。”

秦夫人神色倒是镇定许多,安抚了秦馥嫣,又叫来秦馥嫣身边伺候的秦岑名要将秦馥嫣带回房间休息。

谁想秦岑名刚一靠近,唐郁东阴冷神色随即扫了过来,吓得秦岑名完全不敢动。

纪时礼看着这画面,没忍住跟旁边的徐泽也调侃:“你看看这场景,像不像雄狮在兔子面前委身下腰,现在又要护食,不让别人动他的兔子了。”

徐泽也笑:“还真是。”

唐郁东没让秦岑名出手,再次将秦馥嫣抱起,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奢华宴会厅。

秦老爷看向秦夫人,“这?”

秦老爷不知道秦扶疏跟唐郁东之间的交易,只以为唐郁东与秦馥嫣见面不过两次,竟然会表现出如此圈地护犊子的姿态?

秦夫人挽住秦老爷的手,“这事儿稍后再说。”

一曲让秦馥嫣彻底被在场所有宾客都记住了她,秦夫人安排的目的达到,后续秦馥嫣有没有在场便无所谓了。

这里的宾客自有秦家人招待。

唐郁东的举动在奢华宴会厅里激起了千层浪,所有人对于他们两人的猜疑在慢慢展开,秦夫人自然是看在眼里。

不管唐郁东是出于何意,但他如此刚好让秦夫人称心如意。

现在在场所有人,谁还敢说唐秦两家联姻不过是维持表面关系?

秦夫人面带深刻微笑,跟秦老爷周旋于宾客之间。

浮梦今安四位倒是懒得敷衍,聚集到外面露台,点燃了手里的烟,慵懒地吸着。

纪时礼深吸一口,脸颊往里凹,又顶着一头卷毛,看起来像是颓废的洋娃娃。

“大哥这是屋子里待爽了,又去?”

顾宴迟踢了他一脚,“瞎说什么,没看嫂子跳舞脚都受伤了。”

“噢。”

傅随之神色阴沉,“我看他确实挺想去的,眼睛都恨不得挂嫂子身上。”

纪时礼笑,“傅三,还是你说话对我口味!直截了当!”

傅随之也踹了她一脚,“叫什么傅三,叫三哥!”

纪时礼却不理他。

四人没逍遥多久,秦夫人很快注意到他们,过来与他们攀谈,将人又请入宴会厅,继续混迹于权贵之中。

秦馥嫣是一路被抱着回到她住的院落。

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高大威武,气势逼人,壮硕手臂抱着穿柔软汉服的女人,女人纤细手臂上挂着的绿色披帛随风扬起。

秦婉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望着这画面,觉得冲击实在太大了。

她想,小姐跟姑爷真的是很般配!

如果姑爷长得不那么凶,不那么高大雄壮,看人一眼都像是要将人吞了似的,那就更好了!

第二次走进这院子,唐郁东已熟门熟路。

只是再将人往闺房里带去,终归是不太好的,迟疑了一秒后,唐郁东转而将秦馥嫣放在院子的秋千上。

棕色藤条秋千上缠绕着细细的藤条绿叶,有些还长出了小白花。

秦馥嫣纤细白皙手指抓住秋千藤,稳稳坐下,撩起浓密眼睫,刚要跟唐郁东道谢,见他又弯腰蹲在她面前。

这人长得着实太过健硕高大,即便是半蹲在她面前,也几乎能与她平视。

对上他那黝黑眼眸,秦馥嫣一时间忘记要开口。

唐郁东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转身对秦婉说,“去拿药过来,或者院子里有没有医生,叫一个过来。”

“有的,有位老先生专门给少爷看病的。”秦婉勉强克服了对唐郁东的恐惧,望着他说道,“我现在就去请老先生过来!”

秦婉这丫头手脚一向麻利,秦馥嫣都还未来得及阻拦,她便如一阵轻巧的风跑出院子。

秦馥嫣只得收回视线,看着跟前面无表情的男人,“其实没什么大事的。不过是稍微扭到,以前学跳舞的时候,也经常这样。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唐郁东突然站起身,原本与自己平视的人突然拔高而起,像是繁茂的树,几乎遮挡住她面前的光。

他神色有点阴沉,没有了方才抱着她的温柔,“以前经常带伤学跳舞?”

秦馥嫣的嘴唇很粉嫩饱满,像是果冻似的,她总会无意识地抿一抿嘴唇,动作看似稀松平常,落在唐郁东眼里却有股魅惑。

“也没有经常的。只是偶尔。”秦馥嫣仰起头望着他的脸,“受了伤就喷一喷药,很快会好的。”

唐郁东沉默片刻,突然又问,“今天特殊,还是一直如此?”

“什么?”

“受伤了也不在意?”唐郁东蹙眉,“带伤继续跳舞,疼了也只是忍着?”

唐郁东何其聪明的人,是能看得出来,秦夫人对于她的伤势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反倒是有种习以为常的姿态。

他还以为她是被保护很好的山茶花,磕碰一下都不行,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反倒是秦扶疏从头到尾很紧张她。

秦馥嫣也没料到他对这事儿如此执着,解释道:“也不是不在意,只是——”

她停了下来,思考着该如何跟他说呢,其实这件事情真的没什么的,她都习惯了。

唐郁东神色越发阴沉,“所以为什么要习惯?”

见他眉宇间满是散不开的阴沉,秦馥嫣还是没能理解,为什么他会如此在意这件事。

沉思片刻,她还是解释道:“我母亲是比较严苛的。”

从秦馥嫣小时候,秦夫人就有意想将她培养成最完美的女人。

两岁开始听先生朗诵四书五经,牙牙学语说的就是古言,再到后来的琴棋书画,不可能随意就能上手,都是经过一日一日的积累才能成为如今这般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

旁人学一项技能,就要花费很多功夫,更何况是秦馥嫣这般什么都精通的,她自然是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回忆起小时候,秦馥嫣眼神里是有些沉寂的灰暗,“一开始我古筝弹的并不好,手指练破了,母亲也没准我的假期,每日一如既往该上什么课就去上什么课。跳舞摔伤了淤青了,这些都算是小事。除非是爬不起来,不然都是要去上课的。”

秦馥嫣抬眸看向唐郁东,“我想我们这些人应该都是如此吧。你小时候难道没有因为练字被打手掌心之类的经历么?”

许是因为现在没有外人在,唐郁东将袖口解开,衬衫袖口往上折了几圈,露出精壮的手臂,线条分明,肌肉看起来很硬。

她坐着,他站着,原本纤瘦和强壮的身躯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会儿,秦馥嫣仰头望着他,更是觉得自己完全是一只被雄狮逼迫到角落里的小白兔,有点可怜兮兮的模样。

而且唐郁东的表情为什么那么阴沉,看起来真的很可怕。

秦馥嫣猜不透他的想法,不愿让气氛尴尬下来,指了指角落里的海棠花,寻了个话题跟他说:“这是我种的四季海棠,最近到了花季,开得正是好看。”

唐郁东倒真转身看向了角落里的海棠花。

这院子并不很大,但格局布置很好,秋千旁边种着很多鲜花,其中以海棠花尤为艳丽。

唐郁东对花压根没兴趣,他不理解秦馥嫣看着自己种的花盛开时的心情,只是看着那绽放着的海棠花花瓣上有几滴水落下,留下一片湿润的润泽。

很容易就想到面前这女人的肌肤沾上水是什么模样。

唐郁东抬了抬下巴,指着四季海棠问:“都是你种的?”

“对啊,”秦馥嫣缓慢说起自己亲自刨坑埋进种子和小树苗的画面,“当时只是想在院子里种些花草,是没想到它们能开得如此艳丽。”

说罢,秦馥嫣又失落地垂下浓密眼睫。

“每年这个时候,海棠会开一次花,灿烂无比,只是它们生于别院中,一辈子都看不到外面的风景。”

唐郁东轻笑,直白问她:“你是想说花,还是想说人?”

只是随意的感慨,秦馥嫣并没有想太多,反倒是被他这么一问,秦馥嫣人怔住了。

等她想起来要回答,唐郁东已转头看向那艳丽海棠花。

两人一坐一站,皆是不说话,画面却难得和谐,还有一丝丝暧昧。

秦婉急急忙忙将医生请过来,打破了原本的暧昧氛围。

中医将秦馥嫣的脚踝左右看了看,说情况不严重。

好在府上有的是药,那老医生给准备了些许,让秦馥嫣内服配合外敷,只要稍作休息几日就能好。

门庭外,秦岑和扶着秦扶疏,已经将别院里的情景看了全程。

今天很早起来,又劳碌了一整天,秦扶疏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手抵在唇边始终在低声咳嗽。

他今日穿着高级定制白衬衫,单薄脊背显得更加消瘦,咳嗽时,身体摇晃得厉害,秦岑和都怕他把自己骨架弄散了。

秦岑和不放心:“我去请老先生给少爷仔细看看吧?”

秦扶疏摆手,“无碍。姐姐这边既然没事,那扶我回院中休息吧。”

秦扶疏住的院落在东边,离这边还是有些距离,秦岑和扶着他慢慢走过蜿蜒回廊。

“少爷这样不放心大小姐嫁给唐家家主,为何不一开始就另觅佳婿?毕竟这唐家家主确实也不好搞定。”

唐氏是秦夫人看中的,秦夫人为什么选中唐氏,秦扶疏很清楚。

唐氏是浮城首富,根基比秦氏深。

秦氏虽是贵族之后,有家底,但家主一门男子身体常年不好,现在很多重要职位上坐着的都是旁支的人。

秦氏现在家大业大还能够支撑几十年,但往后呢,若是秦扶疏身体凋零,秦氏难道就要慢慢栽在他们这一辈手里?

秦夫人不愿意如此,秦扶疏更是。

所以什么事情他们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让秦馥嫣与唐氏家主成亲,一箭双雕。

若是往后秦扶疏身体还能支撑着,勉强打理起秦氏,有唐氏的支撑,秦氏在浮城的地位不可能变动。

要是秦扶疏当真出了什么事情,那还有秦馥嫣能撑起秦氏,秦馥嫣成为唐家家母,多少能得唐郁东支持,再艰难也能将秦氏守住。

“母亲已经斟酌过很多方面,确认唐家是最好的选择。浮城里其他四大家族,都没人能抵得到唐家。临城南城港城,甚至是京圈,都离得远了些,远水救不了近火,要想保住秦氏的根基,还是需要浮城首富才可以。”

秦扶疏边走,边轻缓地说道:“我这身子骨一直不见大好,父亲母亲自然是要多思考许多。姐姐从来都只是他们安排的棋子,由不得她做主。”

别人不知道,但秦岑和是最清楚的,秦扶疏从小是十足的姐控,什么都是秦馥嫣的好。

当初听到秦夫人说要将秦馥嫣许配给唐氏家主,他就用了各种手段来探查这位外界传闻无欲无求的最硬男人是如何的。

后来又想方设法,想让唐郁东对秦馥嫣动情。

“她嫁入唐家势在必行,不过是为了让秦家从此受到唐家的庇护,我也不是轻易能改变。既然如此,那我就要她在唐家一辈子无忧。”

秦扶疏握拳抵在唇边,又沉沉咳了几声,“她若嫁入唐家,往后最大的保障不是秦家,更不是唐家,而是她的丈夫,唐郁东。”

其实秦扶疏不是没想过,如果唐郁东对秦馥嫣的态度不如预期,秦扶疏要拼死给秦馥嫣换一个能钟情于她的丈夫。

只是没想到,秦扶疏抛出的耳,唐郁东都照单全收下去了。

他对秦馥嫣好似真有那么一点意思。

只要他们两情相悦,秦馥嫣这一生也就不算糟糕。

老先生给秦馥嫣仔细做了检查,没什么大碍,唐郁东才将人抱到房间里,让她好好休息。

唐郁东没再留在她的闺房中,离开回到宴会厅。

秦夫人和秦老爷过来询问了几句,唐郁东稳着性子解释,很快又被其他人簇拥过来,这会儿他眉眼间倒是没有了温柔,满是敷衍。

周围的人是断然不敢为此有意见的,还要诚惶诚恐,怀疑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惹得大佬不高兴。

一场别开生面的宴会,浮城豪门圈的应酬,在日落西山,终于落下完美的帷幕。

秦夫人让人去请了秦馥嫣过来,说是让他送送未婚夫。

只是当秦馥嫣穿着高跟鞋走过来的时候,唐郁东的神色并不是很好看。

众人都在场,他不便多问什么,只是同秦馥嫣嘱咐了两句,让她早些回房中休息。

秦馥嫣见秦夫人一直跟她使眼色,还是将唐郁东送到秦府大门,惹得唐郁东满脸无奈。

“要不是知道秦家一向礼数周全,我都要以为你是不舍得我走。”

秦馥嫣被他这话惹红了脸,眼尾都像是晕染着胭脂似的红。

这人真的很奇怪,方才脸色那么不好,现在倒是会来调侃她了。

秦馥嫣一板一眼回答:“你想得未免太多。”

被怼唐郁东也不在意,嘴角微微上扬,虽然他那眼眸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让人看着就害怕,但至少比方才的神色好上许多。

秦馥嫣暗暗松了一口气。

难怪古人说伴君如伴虎,真是不假。

她刚想跟唐郁东挥手告别,见他突然递了张纸过来,是一张桃花信纸。

秦氏老宅里,这种信纸很普遍,是宅里统一购置的,用作平日里书信往来的用纸,应当是他在哪个别院里拿的。

为什么给她这个?

秦馥嫣撩起浓密纤长的眼睫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

他抬了抬手,用眼神示意她将信接过去,嘱咐:“回去再看。”

秦馥嫣接过那信纸捏在手掌心里,“好。”-

夜深的蜿蜒山路中,迈巴赫商务车快速行驶于柏油路,齿轮滑过,发出清晰的摩擦响声。

此刻,灰暗车厢里,唐郁东窝在座位,脑袋往后仰抵在真皮靠垫上,双腿自然岔开,是完全放松的姿态。

身上的西装外套已被脱下,只剩下单薄的白色衬衫,贴在坚硬的腹肌,隐约可见肌肉轮廓,带着肆意的狂野。

徐泽也认真观察着他身上的白衬衫,兴致颇深地问:“这衬衫真是嫂子缝好的啊?完全看不出有修补过的痕迹,她的手艺这么好?”

坐在后座中央的纪时礼默默探出脑袋,“应该是真的。嫂子据说是凝霜大师的得意门生,就是那位著名的苏绣大师。”

副驾驶位上的林澈回头:“纪爷说的那位老师很出名的,曾经还作为国家代表被会见。不过很可惜,她某次出国的时候,车祸去世了。”

听到这话,唐郁东终于勉为其难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眸在黑暗的车厢里闪烁着浅浅的光,让人很容易想到匍匐在隐匿之处的雄狮,好似随时会扑出来,一口咬断脖子。

林澈被他吓了一跳,脸色变了又变,大喘气了声,“爷,你能不能别突然睁开眼。吓死人了。”

唐郁东面无表情问:“凝霜老师是车祸去世的?”

林澈点了点头,“是啊,这件事当时还挺轰动的。凝霜老师是带着作品去法国交流,要回国的时候,坐的士去机场出车祸去世了。”

纪时礼旁边的顾宴迟也从黑暗中探出身,“这事我听小婵说起过,好像是带去的作品一件紫藤旗袍在车祸中也丢了。那是凝霜老师临终前最后的作品,还挺可惜的。”

唐郁东蹙眉,“那件紫藤旗袍还能找到吗?”

顾宴迟:“难找吧。”

唐郁东突然回头看向坐在最后一排右边角落里的傅随之,“老三?”

傅随之虽然全程没说话,但他也听到众人的议论,立马明白唐郁东应该是想为秦馥嫣寻回那件紫藤旗袍。

“如果还在法国,应该可以。如果出境了,就比较麻烦。”

唐郁东毫不犹豫,“找回来。”

“好。”

两人三言两语定下了这件大事,随后各自窝在沙发里,沉静不再出声。

纪时礼看看傅随之,又看看闭上眼睛的唐郁东,“大哥,你这么急着想要找回那孤品旗袍,怎么,是想给嫂子当结婚礼物啊?”

徐泽也戴着银边眼镜,很是斯文,只是他一笑又像极斯文败类,“那东西估计不好找,大哥再一个多月就结婚了,恐怕来不及。”

“那怎么办?”纪时礼都替唐郁东着急,“我们大哥好不容易想给嫂子准备一份神秘大礼,怎么能来不及。傅三,你可得让你的人加紧啊。不然耽搁了大哥的□□可以怎么办?”

傅随之冷冷的,“关我屁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你没看我们无欲无求的唐爷难得遇到让他喜欢到不行的女子,你要是不能及时找到那旗袍,结婚那天,嫂子不让大哥进婚房怎么办?”

顾宴迟勾住纪时礼的脖子,“小疯子你闭嘴吧,就不怕大哥待会把你丢半路上。”

“噢。”

纪时礼浮城人称小疯子小毒物,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唐郁东。

所以,他暂时闭嘴不说话了。

只是景山回到浮城市区一个多小时,让纪时礼都不说话,他有些无聊,沉默了二十分钟,他实在忍不住,又开始拉着徐泽也聊天。

“今天我才发现这个秦扶疏也是个厉害的。当初秦夫人都不敢跟大哥谈条件,他倒是懂得割舍的,连西北那边的项目都让出来了。今天也是,什么都是他安排好的。”

徐泽也低声道:“我也看出来了,这人身体底子差了点,不然秦家恐怕早就在他手里被玩转透了。大哥就是看他的安排无伤大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配合着罢了。不然你真以为大哥那身手,能让他的人碰到,还把衬衫割破成那样。”

“我就说大哥的身手不至于,还以为是因为大哥看到嫂子,手脚都动不起来了。”

“不至于不至于,大哥不是那种恋爱脑。”

“你怎么知道大哥不是?!”纪时礼振振有词,“之前不是恋爱脑,那是因为大哥没遇上嫂子,无欲无求!现在可不一样,威武凶猛的大哥遇到了天生丽质的嫂子,简直是绝配!”

傅随之冷笑,“就你会拍马屁。”

“我这怎么是拍马屁了啊,我这说的都是实话。你就说大哥和嫂子是不是绝配?!”

“马屁精。”

“傅三,你是不是暗恋我,干嘛老是跟我抬扛?!”

纪时礼扑过去抱住傅随之,就要往他脸颊亲下去,傅随之冷冷瞪着他:“你敢碰我试试。”

他才不听,吧唧一口亲下去。

傅随之豁然起身,真想直接杀了他。

唐郁东被吵得没法睡觉,用力深呼吸,声音非常沉重,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尤为清楚。

后面吵闹的人立马安静下来,都屏住呼吸不敢动。

唐郁东脸色阴沉,就是不理解,“你们不是都开车过来了,干嘛都跑我车上来?”

纪时礼默默地说:“还不是因为你跟嫂子在房间里待那么久,我们想听听有没有八卦。”

唐郁东在黑暗里冷笑,声音极其可怕:“你倒是大胆,我的八卦,我说你敢听?”

说话口气不对劲!

这是唐郁东最不爽的语气!

纪时礼立马乖顺,“不敢听。”

“呵。”

夜色深入,车厢里灰暗一片,只有月光泻下来,映照在唐郁东脸庞,衬得他轮廓更加深刻。

唐郁东闭上眼睛,忙碌了一天,原本是想好好休息,但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倩丽的背影,在面前晃晃悠悠地走着。

不知道那信,她看了没有?

第18章

送走唐郁东后,秦夫人叫来秦婉扶着秦馥嫣回房休息。

秦馥嫣原本想帮忙招待宾客,秦夫人表示不用,“你脚不是受伤了,赶紧回房间去休息。”

既然如此,秦馥嫣知道多说无用,跟秦婉回了自己的别院。

秦婉今天近距离看了唐郁东,觉得这人确实长得很凶,都很好奇秦馥嫣跟他在房间里待了两个小时,是怎么相处的。

还有刚刚姑爷是给了小姐信,信里写了什么呢?

秦婉从小在秦馥嫣身边长大,几乎是跟着她避世隐居在景山,对外面接触不多,秦府也很少有外人来,难得有这些新鲜事情,秦婉是很好奇的。

说起独处的事,秦馥嫣想到他坚硬的腹肌,当时给他上药时,她用手指碰过,硬硬的。

结实的胸肌,刺着一头凶猛的狮子,毛发栩栩如生。

当时秦馥嫣看到那刺青,整个人都怔住了,压根不知道怎么开口去问他,刺那么一头雄狮,毛发还如此浓密,是不是会很痛?

院子里亮着暖橙色的光,照在秦馥嫣脸颊,半遮掩了她耳廓的红晕。

秦婉没听到她的回答,刚想询问,见房里也亮着灯,疑惑道:“里头的灯怎么亮着,刚刚我们离开时没开灯呀。是冯姨么?”

秦岑名在后面交代,“应该是二小姐。”

早上秦馥嫣派了人去请秦馥郁回来,但二小姐传回话,说早有工作安排推不掉,办完再回来。

秦馥嫣知道,她终究不喜欢被秦夫人利用,连带着这种公开场合也绝对不会出现,就没有说她什么,放之任之。

眼见着时间差不多,秦馥嫣是该回来了。

院子里都有人守着,还有秦岑名寸步不离地保护她,恐怕也没其他人敢随意出现在她卧室里,秦馥嫣猜测屋里的人就是她。

秦馥嫣随秦婉扶着她,踩着高跟鞋迈过卧室门槛走进去,果真看到秦馥郁半躺在米白色沙发上,手里端着一盘花生酥正大快朵颐。

她日常在减肥,这些东西平日里是基本不碰的,只是每次来秦馥嫣这里都要吃上几块,感觉如此才能觉得甜。

看到秦馥嫣,秦馥郁将白色瓷盘放下,拍了拍手,“姐,回来了。”

秦馥嫣垂眸看了眼那盘子,“你哪里来的东西?”

“让岑芮去你那小厨房里拿的。这东西还是得姐姐做的才好吃。”

听言,秦岑名高兴问道:“二小姐,岑芮这次跟你回来了吗?”

“回了。刚刚给我拿完吃的,说要回去找侪叔。”

秦围侪一家三个儿子刚好分配给秦馥嫣三姐弟,秦岑名和秦岑和都在老宅时常见面,只有秦岑芮因为跟着秦馥郁在外面跑,经常好几个月才能见上一次。

秦馥嫣准了他可以先去跟秦岑芮碰面,“反正都是在家里,必定不会出什么事的。”

秦岑名这才退下。

秦馥嫣知道秦馥郁晚上没吃东西,嘱咐秦婉,“让厨房那边准备点粗粮粥,这丫头怕胖,白米的她不吃。”

秦馥郁爬过来抓住秦馥嫣的手臂,往她肩膀靠过去,“还是姐姐疼我。”

秦馥郁纤细手掌贴着秦馥郁的脸颊揉了揉,“只会对我说好听话哄我。”

“哪里说好听话哄你了,明明说的都是真话。”

“既然知道姐姐最疼你,那今天让司机去接你,你怎么不过来?”

秦氏老宅是在景山,属于浮城的偏远郊区,离市区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自从在娱乐圈出道后,秦馥郁基本不回景山,回到浮城也是住在市区的住处。

秦馥嫣去过两次那公寓,觉得太小不说,而且安全问题没法得到完全保障,让秦岑名给秦馥郁购置了一套别墅。

后来,秦馥郁基本都是住在别墅,完全不回老宅。

以往节假日,老宅里热闹,秦馥郁也不出现,都是躲着秦夫人,有意跟她作对,就是不愿意让秦夫人顺心。

一边是秦馥郁一边是秦夫人,秦馥嫣夹在中间,一向不好做,但她从来都能为秦馥郁抵挡住秦夫人的攻势,勉强支撑着秦馥郁暂时的自由不被打扰。

今天这宴会是为庆祝秦馥嫣和唐郁东的婚事,秦馥嫣才会特意让司机过去接秦馥郁过来,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寻找机会让秦夫人和秦馥郁破冰。

只是没想到秦馥郁直接鸽了她。

秦馥郁白皙下巴搭在秦馥郁肩上,难得放柔了声音,“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相信我。本来我今天就有行程推不掉,想着早点处理好,还能赶紧过来。没想到,这临点还能让我遇上事儿。”

“什么事?”

秦馥郁对上秦馥嫣明亮的眼眸,“我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我结束工作换好衣服都要出门了,竟然让我遇到唐郁南!”

唐郁南。

秦馥嫣蹙眉,“是唐郁东的妹妹?”

“对!就是那个唐郁南!”秦馥郁很是激动,“你都不知道,这个唐郁南遇到渣男了。她堂堂一个大明星啊,出差回来,碰上渣男跟小三关在别墅里!关在别墅里你说能是干什么?渣男说什么都没干,就唐郁南那个暴脾气,她能相信?”

秦馥嫣摇了摇头,“必然不相信。”

“自然是不相信!不只是不相信,这个唐郁南上去直接干!她不吵不闹,穿着一身高定长裙站在门口,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人把别墅门打开,直接将那渣男和小三扔出别墅,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那叫一个飒啊!”

秦馥郁这人性格直接,对平日里比她还骄纵的唐郁南,只能说是不要太和胃口。

她碰上唐郁南在收拾渣男和小三,怎么能坐视不理,肯定得出面跟着踩一脚!

“而且那个渣男还想纠缠!难得遇到跟我合拍的大小姐,我当然要帮她收拾渣男!这么一收拾就耽搁了时间。”

碰上她,唐郁南也十分开心,硬是拉着要请她吃饭,秦馥郁没办法,才说起今日秦氏老宅举办了宴会,是为庆祝秦馥嫣和唐郁东联姻,浮城很多豪门贵族都前往参加,她真得赶紧回景山秦家。

唐郁南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听言很是生气:“我哥怎么都没告诉我啊。我只知道唐氏和秦氏联姻达成,并不知道还有这宴会。要知道我肯定得备了大礼送过去啊!”

唐郁南长相明媚,一颦一笑都像是玫瑰般吸引人,连娇嗔都是。

后来是助理过来解释,之前唐郁东确实给她打过电话,但那几天她正赶着要杀青,整个人情绪还深陷在戏里,压根没心思跟唐郁东说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唐郁南想了想,这事儿确实像她能干得出来的。

秦馥郁解释:“其实当时碰上虐渣男现场,我会留下来帮忙,也是有点私心,就想近距离接触,看看唐家大小姐这人到底怎么样,会不会好相处之类的。”

秦馥嫣明白秦馥郁的心思。

秦馥郁虽然对秦家的事情不关心,但她关心秦馥郁这位姐姐,她原本就不放心秦馥嫣嫁给毫无感情基础的唐郁东,所以不只是唐郁东,甚至是整个唐家,秦馥郁都想了解清楚。

秦婉端了小米粥和几个小菜过来,秦馥嫣亲自为秦馥郁布菜,边问道:“那我们小郁今天跟唐家小姐深入聊天后,确认她是什么样的人了么?”

秦馥郁细长手指捏着白色汤勺,边喝着小米粥边说道:“嗯,算是理解透彻了吧。这个唐家大小姐并不难了解,她性格直爽,很多事情都直来直去的,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对于唐家,其实秦馥嫣确实是完全陌生的。

她常年隐居于景山,只是每段时间会出门去游玩一趟,所以她不光对唐家,对整个浮城的豪门家族的了解都只是表面的。

比如唐家是浮城首富,唐郁东是浮梦今安之首,唐郁东这人并不喜欢女人,觉得女人扭捏很麻烦,类似这样的。

至于唐氏家族中其他人的消息,秦馥嫣是完全不知的。

秦馥郁继续说道:“我给唐郁南看了你的照片,她说看你的第一眼,就觉得自己爱上了你。噢,插句话,她是典型的外貌协会,只要好看的,她都喜欢。反正她说她还挺喜欢你的,很高兴你给他当嫂子,觉得真是委屈你了。”

“委屈?”秦馥嫣抿唇一笑。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唐郁南很是嫌弃唐郁东的感觉。

“她真是这么说的,可能是有点嫌弃她哥的吧。”秦馥郁抓住她的手臂,“对了,姐,我还问了苏瑾喻,他多少跟我说了点唐家的事情。”

秦馥嫣抬眸看向秦馥郁,眼中是有着好奇的。

秦馥郁将一碗小米粥喝完,说起她听到的消息。

唐家一直是浮城的大家族,到唐老爷子那辈家主都是浮梦今安联盟之首,发展也是很好的。

唐老爷子膝下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唐卿,二儿子唐臣,都生得极为聪明。

只是唐卿从小睿智有格局,是有大家家主风范的,二儿子虽然聪明可是胆子小优柔寡断,做事走一步要往后思三步。

唐老爷子自然是喜欢唐卿多一些,唐臣也一直愤愤不平,但是无奈确实敌不过大哥。

唐卿生为长子,身有抱负,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改善经济环境,坐上家主之位是理所应当。

他对于唐臣这个弟弟也不错,从来都是善待他,好吃好喝,给他安排了闲职,连家中夫人和子女都是一样的态度。

反倒是对唐郁东极为严格。

唐卿认为唐郁东有家主之风,人也聪明,只是少了些许人情味。

唐郁东这人生来感情寡淡,不喜欢与人亲近,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在唐家压制住了所有同辈,无人敢与他黑脸,见了他都会吓得退避三舍。

唐卿还曾经多次训斥,说他这样没有人情味不适合当未来家主,要他有所改变。

不过唐郁东有母亲谷濛濛护着死活不改,他就是不喜欢麻烦的情感纠葛,认为所有事情只要武力足够就能解决,不需要一个“情”字。

唐卿觉得唐郁东如此不行,唐老爷子却很是喜欢这个孙子,觉得他极有魄力,很像唐老爷子年轻时的模样。

唐老爷子的偏爱,让唐臣儿子唐丰凯和唐亦凯心生嫉妒。

那会儿唐亦凯不过十五六岁,他身边有个伺候的,给他出了个歹毒的主意,说是雇佣人去枪.杀唐郁东和唐郁南,让唐卿没有后人可以继承家业,唐氏自然而然会落在二房的唐丰凯和唐亦凯手中。

唐亦凯没有直接插手,是旁边人去安排,那人当年才二十来岁,做事不稳,自以为安排妥当,让接头的人去等候接唐郁东和唐郁南的车,将车里的人都干掉,司机都不要留下。

可是谁都没想到,那天唐卿和夫人兴趣所致,说要去接儿子女儿下课,打算外面聚餐。

那段时间唐郁东刚巧在准备期末考,两人也说是为了给儿子加油,希望他能努力考出好成绩,以后再考上理想学府。

他们兴致而去,却不料遇到了小人加害。

唐卿夫妇誓死护住了唐郁东和唐郁南,只是保镖下车赶来的时候,唐卿夫妇已经剩下最后一口气,送到医院抢救无效,当场宣布死亡。

秦馥嫣没有想到,唐郁东身上竟然有这样的故事。

她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所以,他是亲眼看着父母被枪.杀而亡。”

“是。”秦馥郁点头,“据说当年唐郁东跟发了疯一样,差点把唐亦凯杀了。最后关头被唐郁南拦下来了。后来是唐亦凯和身边出主意的那人,在天寒地冻里被丢进了冰湖中。”

这事儿她们之前便讨论过,秦馥嫣并不觉得唐郁东那样做可怕,一个亲眼看到父母被枪.杀的人,恐怕都很容易失去理智吧。

“因为这事唐郁东性情大变,唐老爷子怕他思想出岔子,送去M国那边保护了起来,还让人专门给他精神治疗。紧接着又将人送去部队当兵,操练了两年才给放回来。唐老爷子觉得他性情稳定了,就让他接手了唐家。”

秦馥嫣一直以为唐郁东生来就是凶狠模样,让人不敢靠近,现在想来,他眼眸深处的凶狠,多少跟这事儿有关吧。

秦馥郁手托腮,纤细的手指轻点在白皙脸颊。

“至于唐臣一脉,现在还是在唐家老宅里耗着,却也受到了唐老爷子的冷淡对待,回不到以往那般的辉煌。”

唐臣已经年迈,性情也懦弱,不愿意争抢,这辈子估计就这样。

唐丰凯和唐亦凯这些年也一直想方设法要扳倒唐郁东,只是手段不如唐郁东,自己也吃了不少亏。

要不是唐家老爷子念在他们是唐家血脉,多少护着点,恐怕这两人早就被唐郁东搞死了。

说到重点,秦馥郁眼眸亮起来,“所以,在唐家,你要注意的就是唐丰凯和唐亦凯,这两人老想对唐郁东做点什么事,让他不痛快,就怕他们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秦馥嫣点头表示了然。

“除了这两人,唐臣那一支还有个唐祺玥,是最小的,跟唐丰凯唐亦凯两人同仇敌忾,不过脑子不太聪明的样子。据说每次都要去唐郁南面前蹦跶,每次都被唐郁南给气哭。”

秦馥郁将脑袋靠在秦馥嫣肩膀,“唐臣一支恐怕轻易不好舞到你面前,毕竟现在唐郁东今非昔比。唐郁南也是个好相处的,倒不是问题。唯一麻烦的,恐怕就是唐老爷子和唐老夫人,据说这两人很是疼爱唐郁东和唐郁南,总说闭眼前想看他们成家,儿孙满堂。所以——”

秦馥嫣垂眸看她,纯真眼眸眨了眨。

儿孙满堂?

秦馥郁唇畔勾着笑,“怎么讲到最后你们的难题是生孩子?姐,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秦馥嫣摇了摇头,眼眸深处有一丝丝慌乱,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谁知秦馥郁又问,“那同房呢,你想过吗?”

“??”

“你们再一个多月就要结婚了,难道结婚那天不用洞房吗?”

“!!”

秦馥嫣不想回答。

这件事很私密。

而且,她也不知道唐郁东怎么想的,洞房这件事不是她一人能做主的。

秦馥嫣脚受伤了,秦馥郁想留下来陪她,晚上睡一起还能说说话。

只是她最近忙得很,身体有些乏,想先回自己院子去美美泡个澡,就先离开了。

趁着这时间,秦婉也去给秦馥嫣放洗澡水。

房间里只剩下秦馥嫣一人。

她窝在米白色沙发里,这会儿没外人在,她将受伤的脚踝搭在沙发上,纤细脚腕系着红绳,鎏金流苏垂落下来,衬得那脚踝白皙透亮。

思虑片刻,她拿出唐郁东递给她的那张桃花信纸。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只要你跟我走,往后外面无限风光,随你领略。」

秦馥嫣纤细指尖捏着那桃花信封,脸颊也像是春风拂过的桃花瓣微微泛红。

看到这句话,她心底不是没有动容。

她伸手拿来旁边的一个咖色木盒,那木盒制作精良,上面雕刻着美丽的山茶花,宛如真的。

她纤细的食指摁在山茶花上,稍微往后拖,便将那设置着机关的盒子打开,里面折着一卷真丝手帕。

那是她的老师凝霜大师送她的第一份入世礼物。

十二岁那年,秦夫人见她喜欢苏绣,特意请了当时最出名的苏绣大师来为她授课。

凝霜大师一见秦馥嫣,心底非常喜欢她,主动提出想让秦馥嫣当她的关门弟子,秦馥嫣答应后,凝霜大师连夜绣了这丝帕作为贺礼。

当时秦馥嫣看到丝帕上面的针法,心底很是激动,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错,想要用一辈子好好跟老师学习。

只是她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八年前,凝霜去法国参展出车祸身亡,当时因为事发突然,老师名下的倾梦秀坊被迫关了门。

这些年,秦馥嫣心底一直很在意这件事,她隐隐有过期待,希望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让倾梦秀坊重新开业。

只是她隐居景山许久,这八年来完全没有机会去做这件事。

她以为嫁入唐家,只是换个牢笼罢了。

可是现在唐郁东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她嫁过去,他不会限制她的自由,能够随意她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如果能这样,就太好了。

秦馥嫣将桃花信纸折了三次,一并放入那山茶花雕花木盒中。

秦婉出来看到,疑惑问,“小姐,你要拿什么?你腿不方便,我给你拿吧。”

秦馥嫣收敛了思绪,摇摇头,“没有。”

心底却忽然想到,这么些年,唐郁东不是第一个看出她喜欢自由,却是第一个对她说可以跟他走他可以给她自由的。

或许嫁给唐郁东,也不见得是糟糕的事情-

三天后,秦馥嫣上完金融课回到自己的院子。

秦婉扶着她坐在米白色沙发上,为她将平底鞋换下,让她靠在沙发休息,起身去为她准备晚饭。

她抓来刺绣靠枕依靠在沙发,纤长手指捏着手机,先是查看了微信,回复了秦馥郁的消息。

结束后,她关掉对话框,看到有新好友消息,点开看到一张星空照片的头像,以及附言:「嫣嫣,我是唐郁东。」

秦馥嫣没有多想,点了通过。

不料那端随即发来消息,「嫣嫣,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