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馥嫣咬住嫣红嘴唇,沉默三秒,纤长手指握紧手机,给他回复了消息。
「刚上完课,现在在等吃饭。」
「好的。」
「你不问我在干嘛?」
秦馥嫣总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清是哪里怪。
「你在做什么?」
「在想你。」
聊天对话框弹出这句话时,秦馥嫣精致眉宇间满是凝重。
她笃定地回复:「你是谁?你不是他。」
消息发出后,彼端的人没有及时回复。
聊天对话框突然沉静下来,像是沉入海底的鱼,忽而看不到任何波澜。
秦馥嫣看着聊天界面,觉得不解,点开了那个头像,看到的是一片很深的星空,这图她还算熟悉,是海天鸟的星空图。
还有一句,该朋友暂未开启朋友圈。
秦馥嫣回到聊天界面,打了一句:「你不是郁东?如果不是,麻烦你不要开这种玩笑。我要删掉了。」
她看着聊天页面的这句话,在思考着要不要发过去。
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是星空头像发了视频通话过来。
秦馥嫣毫不犹豫摁掉。
这个人是假的,她怎么可能会接他的视频。
她的大拇指刚要点击发送刚刚打好的内容,聊天对话框里突然出现了一句:「是不是,你看一看就知道了。」
秦馥嫣更加确定,对方一定不是唐郁东。
唐郁东说话的口吻压根不是这样!
但是——
视频再次打了过来。
秦馥嫣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旁边的墙壁,纤细指尖点在绿色按钮,接通了视频电话。
电话彼端随即传来轻快的声音,“嗨嗨嗨,嫂子,你好,我是唐郁南,你可以跟我哥一样叫我娜娜……嗯,人呢?”
秦馥嫣望着手机屏幕上出现的女人。
女人五官立体,双眼明亮,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明艳美丽。
她身后坐着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五官与女人有些相似,却是很凶狠的模样。
果然是兄妹,长相都是如此,让人一见就想甘拜下风的。
犹豫了三秒,秦馥嫣才将镜头转过来对准了自己。
唐郁南随即重复着自我介绍:“嗨嗨嗨,嫂子,我是娜娜唐郁南,唐郁东的妹妹。”
秦馥嫣莞尔一笑,显得很是温柔得体,“娜娜你好,我是秦馥嫣。”
“我知道噢,嫂子你的名字好好听哦。”唐郁南完全自来熟的性格,“嫂子,你很聪明呢,都知道刚刚跟你聊天的不是我哥,不过这个真的是我哥的微信号啦。你们的婚礼还有一个多月呢,刚好这段时间可以试试网恋啊。”
网恋?
秦馥嫣弯着唇笑。
“对了,嫂子,我给你打电话,第一个是为了让你看看你漂亮如天仙的小姑子,第二个是想跟你说声sorry,我前段时间在山里拍戏,前几天才刚回来,没能赶上去跟你见面的机会。”
秦馥嫣摇摇头,“没关系。”
“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会让人将礼物送去秦家,嫂子明天就能收到。”
唐郁南单薄手掌贴在脸颊,故意压低声音说道:“我本来打算亲自过去的,但是我哥没答应,说怕我吓到你。我明明长得这么可爱迷人,怎么会吓到你呢,我哥真会瞎说!你说是不是?”
唐郁南说话的时候,唐郁东就坐在她身后。
他手里捏着透明玻璃杯正在喝水,听到这话,手掌压着唐郁南脑袋,将人往旁边推了推,“你差不多得了,别把人吓到。”
唐郁南非常不满,“我哪里有吓到嫂子?!你真的很会瞎说。你是不是想自己跟嫂子聊天,不让我在这里打扰你?”
唐郁东面无表情看着唐郁南,唐郁南一脸嫌弃,“好了好了,那还给你。”
唐郁南凑近镜头,低声说:“嫂子,我用自己号加你,我们后面自己聊天不要给他听。”
秦馥嫣觉得唐郁南很有趣,点了点头,“好。”
与此同时,手机被丢到唐郁东手里。
镜头外的唐郁南丢下一句“我走了,你们可以尽情地卿卿我我。放心,没人会打扰!”随后直接消失了。
秦馥嫣单手拿着手机,垂眸望着屏幕里沉默的男人,抿了抿洇润的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眼神瞄向别处,想逃。
好在,电话彼端的男人先开了口,“脚好些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隔着屏幕,秦馥嫣感觉唐郁东身上的那股凶狠的气息减弱了些许,她望着他幽深的眼眸,也没有那种害怕他随时会扑过来的恐惧感。
她都敢望入他眼眸深处,“嗯,基本好了。”
“好了?”唐郁东挑了挑浓眉,好似不信,“我看看。”
秦馥嫣一双纯真眼眸望着唐郁东,眨了眨修长眼睫。
怎么还得看呢?
她没有想答应的表情,唐郁东看得一清二楚,却也没有想要让步的意思,黝黑眼眸直勾勾盯着她。
最终,是秦馥嫣败下阵,纤细指尖在手机屏幕点了点,将镜头转了方向,面对她纤细的脚丫。
手机屏幕映照下,她的脚踝有些失真的白,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红肿。
镜头只对着脚踝停留了几秒钟,秦馥嫣很快将镜头又转了回来。
她再抬起眼眸,才恍然察觉,转回来不是就对准了她自己么。
她看到镜头彼端的男人目光始终在她身上,许是凶狠的感觉少儿了些许的,反倒是能从那眼眸深处里看到些许复杂的情绪,是秦馥嫣猜不透的。
“基本上都好了,没骗你。”
唐郁东勾着唇笑,“嗯。”
秦馥嫣慢慢地深呼吸着,“时间有些晚了,我得先挂电话了。”
“好。”
唐郁东倒是回答得干脆,只是目光始终锁定着她,压根不挂电话。
他是典型的丹凤眼,眼尾微微往上挑,眼眸常有股吓人的犀利,即便是现在面对她的时候没有了那股犀利,却也不算不上温柔,久久盯着她,也不说话,氛围忽而沉下来,是有些尴尬的。
秦馥嫣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他,或者直接挂断好了?
下一秒,她听到唐郁东说,“再等一个月,我去娶你。”
第19章
卧室挂着璀璨的水晶灯,白色灯光倾泻而下,亮如白昼。
秦婉走进来,看到秦馥嫣坐在米白色沙发上,受伤的脚踝自然搭在沙发上,即便是这样的姿势还是透着柔软的魅惑。
她双手紧握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很是入神,原本白皙的脸颊像是沾染了胭脂般的红,轻轻咬着洇润嘴唇的姿态,怎么像是有些害羞?
秦婉眼底满是疑惑,唤了声:“小姐?”
“嗯?”
秦馥嫣完全是无意识地回头,秦婉更加清楚地看到了她眼眸深处的迷惘,不解问:“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秦馥嫣将手机盖在沙发,姿态没有平日里那么从容,秦婉看着她忽然笑了,“是不是又在看凤姨给你的洞房指导书?”
“……”秦馥嫣神色略有不自在,“才没有。”
秦婉只当她是害羞故作否认。
因为担心秦馥嫣没有情感经历,对男女之事完全不通,秦夫人让从小照顾秦馥嫣的冯姨亲自过来给秦馥嫣指导过,教秦馥嫣如何洞房。
结束后,还亲自为秦馥嫣写了一份洞房手册,让秦馥嫣在结婚前,有时间可以再看看。
秦馥嫣是十分好学的人,她对于新进的电子设备都十分喜欢,觉得很方便,所以秦婉遍将那份洞房手册扫描成电子档,留在她手机里,时不时得遵守秦夫人的嘱托,让秦馥嫣拿出来复习。
以往秦馥嫣都很不情愿,秦婉也没见她主动打开过。
这会儿神色这么害羞,还不让她看到手机屏幕,肯定是偷偷在复习。
秦婉从小跟秦馥嫣一起长大的,生活方式和学习轨迹跟秦馥嫣差不多,导致性格也跟秦馥嫣很是相似。
如果说秦馥嫣是纯白的山茶花,那秦婉就像是迎着太阳的小邹菊,纯真灿烂。
她思想也是单纯,以为秦馥嫣就是不好意思,没有拆穿秦馥嫣。
“晚餐准备好了,小姐快来吃饭吧。”-
隔天,唐郁南派人将礼物送到秦家老宅。
秦馥嫣原本在上插花课,被赶来的秦岑名请到前院。
宽阔的前厅里,摆放着两列高定礼服,一排是各种旗袍款式,另一排是奢华款式的晚礼服,款式很是好看。
最亮眼的还是中央摆放着的两套,一套是白色婚纱,另一套是红艳的秀禾服。
秦婉没忍住惊呼:“小姐,这也太好看了。”
来送礼的是林澈,他这人最是善于说话,见秦馥嫣过来,赶忙迎上去,笑脸说道:“见过夫人。”
秦馥嫣:“你好。”
“郁南小姐千叮咛万嘱咐,让小的一定好生小心,将这些礼物亲自送到夫人面前。”
林澈长得清秀,是个聪明的,上来就将秦馥嫣夸赞一通,又将唐郁东最近的动向主动报备给秦馥嫣。
“今天出门前,小姐特意交代,老爷和夫人虽然不在了,但该有的,小姐必定都会为夫人准备好。预祝夫人新婚愉快。”
林澈使了个眼色,让身旁的工作人员将礼服展示出来。
“小姐知道夫人喜欢中式旗袍款式,特意让人送了一些过来让夫人挑选,说是让夫人挑几件看的入眼的,到时候在婚礼晚宴上可以穿。若是旗袍没有看中的,这边也有国际大师的定制礼服,劳累夫人可以看一眼。”
秦馥嫣从小生于锦绣,秦夫人是最善于富养女孩子的,平日里没少往她那儿送衣服。
但秦夫人不喜欢铺张浪费,从来都是让人过来量了尺寸定做好再送过来,这样的阵仗倒是第一次见。
她如琉璃般透亮的眼眸不经意间扫过去,目光定在那套白色婚纱上。
那白色婚纱是极为奢华的,一字肩收腰款式,繁缛的裙摆倾泻而下,点缀着密密麻麻的钻石,像是闪闪发光的星空,闪耀夺目。
唐郁东到秦家老宅提亲的那天晚上,秦馥郁气冲冲赶回家中,听到她的讲述,知道她不会取消联姻后,曾经窝在被窝里跟秦馥嫣说,“如果真的要结婚,那结婚的所有一定都要是精心准备的,我姐姐值得所有最好的。”
秦馥郁还说过要为秦馥嫣联系国际设计师设计最美丽的婚纱。
不得不说,还是秦馥郁了解秦馥嫣。
秦氏是传统贵族,很多习俗沿袭了古风,秦馥嫣从小到大见惯了,反倒是对于西式的很多东西非常好奇。
例如婚纱。
虽然中式的秀禾服很明艳很吸引人,但她心底深处还是更喜欢纯白无瑕的婚纱。
万万没想到,秦馥郁的设计图还没送来,就有人先一步为她准备好了一切。
秦馥嫣缓慢走过去,在纯白的婚纱面前站定。
林澈坦言:“这是著名国际设计师依维娜设计的婚纱,全世界唯一,小姐说只有这才配得上夫人。但如果夫人不喜欢也没关系,小姐可以送夫人更多的唯一。”
“我喜欢。”秦馥嫣目光锁定婚纱,很难得地笃定,“娜娜为我准备的这些,我都非常喜欢。特别是这件婚纱。”-
林澈这一趟可谓是完美完成了唐郁南交代的工作,回到唐氏老宅,直径往东院而去。
秦氏老宅有百年历史,算是很古朴的老宅,与之相比,唐氏的老宅可谓是奢华非常。
门口的巨大石狮,刷金漆的大门,往里面走去是奢华的回廊,红瓦之上腾着飞龙。
雄伟东院的咖色木门敞开着,林澈豪横地走进去,看到周旭在院子里训练鹦鹉。
唐小塘拉了个竹藤椅子靠在旁边,没个正形地歪着脑袋,听得烦了就将脑袋上的人工耳蜗拿开,世界瞬间恢复平静。
唐小塘是在唐郁东身边养大的,生来耳朵出了问题,很小的时候就植入了人工耳蜗。
这小子倒是乐观,觉得世界很吵的时候就会把人工耳蜗拿开。
比如现在。
周旭将鹦鹉挂在走廊里,面无表情地教鹦鹉说话:“夫人好。快说夫人好。你这鸟怎么这么笨,‘夫人好’三个字有这么难吗?”
唐小塘都听不下去,“我的大哥啊。它是一只鸟啊,说话当然难啊。不然让你去说鸟语,你觉得简单吗?”
周旭被怼得脸色发黑,垂眸望着唐小塘,做了个抠他眼睛的动作。
唐小塘完全不怕,还反过来对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顺便将人工耳蜗贴回脑门。
林澈欢欢喜喜往里面走,“周旭啊周旭,你看看你都教小孩什么了,这么血腥!”
听到林澈声音,唐小塘立马跳起来,“林澈哥,你回来了啊?东西送过去,夫人喜欢吗?”
林澈走到唐小塘面前,细心帮他整理好人工耳蜗,“那可是大小姐送的礼物,夫人怎么可能不喜欢!”
“那就是很喜欢咯?”
唐小塘还想追问,林澈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迈步往里面走去。
唐郁东刚健身完,洗完澡走出浴室,上身□□着,露出精壮的肌肉,不再是在秦馥嫣面前的伪善姿态。
他脑袋上盖着灰色毛巾,宽大的手掌随意搓揉着,大步伐走到沙发坐下,他坐姿一向豪迈,主要是身躯高大,坐在沙发上倒显得有些拥挤。
林澈走到唐郁东面前,“爷,已经按照小姐安排,将衣服都送到秦家。”
唐郁东随意抓了抓略湿的头发,“怎么说?”
“爷,我发现还是得小姐出马啊,果然还是女人了解女人。上次小姐让爷送那些孤品旗袍,夫人就爱不释手,更别说这次的大手笔啊。我按照小姐的吩咐将那些晚礼服和婚纱送到现场,夫人看得目不转睛,还说那婚纱她非常喜欢!”
唐郁东不太了解女人的东西,但这些天她自认为对秦馥嫣还算了解,这人性格稳定,很少有大喜大悲的姿态,倒是难得听到她会说非常喜欢。
唐郁东随意抓了件衬衫套上,“既然她喜欢,你给娜娜打个电话,让她以后多收罗一些回来。”
“好的,我待会马上给小姐打电话。”
唐小塘蹦蹦哒哒坐到唐郁东旁边,瘦弱的小个子蹲在唐郁东旁边,跟小狗面对雄狮似的。
这小狗面对雄狮完全不害怕,反倒是乐滋滋地说着,“爷,这个我也知道!小姐还喜欢那种珠宝啊宝石,她上次去香港还拍了个红宝石!要不可以做个大钻戒!结婚也要有大钻戒才可以吧!”
唐郁东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你又知道。”
“我听小姐说的,小姐最近迷上个长得好看的珠宝设计师,我跟着听到不少。”
林澈立马捂住唐小塘的嘴,“你这张嘴啊,别什么都说,让二爷听到了,小心你被连带!”
唐小塘眨了眨眼睛,满眼都是疑惑。
林澈无奈摇了摇头,连周旭那个朽木都知道徐泽也喜欢大小姐却又不说,让他听到大小姐最近又看上了其他小白脸,肯定会爆炸。
唐郁东揉了揉唐小塘的脑袋,“既然这样,那你去小姐那边,把钻戒搞定。能不能做到?”
唐小塘今年十九岁,因为耳朵问题需要带着人工耳蜗,去学校经常会被不懂的同学嘲笑,久而久之他就不喜欢去学校。
唐郁东只能作为家长去跟学校沟通,给唐小塘留了学籍,让唐小塘在家自学,唐郁东又请老师每日来家里给唐小塘上课。
所以,唐小塘比较自由,也很闲。
这小孩闲吧,就容易闹出事儿,外面那只鹦鹉就是他买来的,院子里的孔雀毛也差点被扒光了。
唐郁东经常得给唐小塘找点事儿做。
果然,一听这安排,唐小塘果然很兴奋,“那我现在马上就去!”
小伙子很兴奋地跳起来,就往外面跑。
周旭悠然靠在旁边柜子,“这小子还真是容易打发。”
唐小塘离开后,唐郁东随即收敛了带小孩的随性,眼眸深处的那股凶狠不自觉往上涌。
他将衬衫扣子扣上,拿来旁边的机械表戴好。
林澈将文件夹摆放在唐郁东面前,说道:“夫人那边搞定了,接下来就是婚礼的事情。所有流程基本都安排好了,就是一些细节问题。”
唐郁东翻开文件夹。
“这些事情需要发给夫人那边确认下吗?”
唐郁东盖上文件夹,“不需要。送过去老夫人那里过目,没问题就吩咐下去。”
“好。”
“唐丰凯那边什么情况?”
周旭禀报:“唐丰凯倒是没什么动向。自从上次他攀上威尔齐那边,现在所有精力都在那个项目上,前两个月跑了M国两趟。倒是唐亦凯那边,往老爷子那边跑了好几趟。”
林澈冷笑,“听到唐秦联姻,他们就坐不住了,但是往老爷子那边跑能解决什么问题,唐秦两家的联姻板上钉钉的。不过他这狗急跳墙的姿态,是真挺搞笑的,他不会真以为我们唐爷是想借秦氏的势力,才跟秦家联姻的吧?”
周旭:“就那种蠢货,还真有可能。”
“就他那萎缩的大脑,还能存活在世,真是不容易。”
唐郁东从来未将唐亦凯那个小疯子放在眼里,倒是唐丰凯那人心思深,唐郁东多少放了点心思防备。
“叫人盯着唐丰凯,项目有进展来报。”
“好的。”
唐郁东的手机响起,是有消息进来,林澈随即拿过手机递给唐郁东。
唐郁东手掌很宽大,手机落在他手里,看起来很小巧。
他低头看了眼,面无表情,“你们下去吧。”
听言,林澈和周旭退出房间。
刚到院子里,林澈就勾住周旭的肩膀,“我刚看到了,是夫人发的消息!”
周旭:“哦。”
“就哦?”林澈蹙眉。
周旭疑惑:“不然我要说什么?”
林澈脸拉了下来,“跟你这种人八卦,我真是脑袋秀逗了!”
他转身就走,周旭愣在原地,“不是要八卦?八卦什么?”-
林澈离开后,秦婉让人将礼服都收进衣帽间里,唯独那件闪闪发光的婚纱摆放在屋子里,高高架起,像是奢华的珍藏品。
秦馥嫣坐在靠墙的沙发,柔软的藕粉色长裙倾泻下来,她白皙的脚踝若隐若现。
手里握着薄薄的手机,犹豫片刻,她还是给唐郁东发了消息过去。
「能将娜娜微信推给我吗?我想谢谢她送我的婚纱。」
「她不喜欢加别人,你想说什么,我替你转达。」
「不喜欢么?昨天她好像说过要加我。」
「不知道。」
「她今天让人送了婚纱过来,我非常喜欢。麻烦你跟她说一声,替我谢谢她。」
「好。」
秦馥嫣垂眼盯着手机屏幕,目不转睛,没等到唐郁东再发来消息,干脆放下手机。
她转过身,望着明亮灯光下的奢华婚纱,神色柔和。
她突然有点想看看自己穿上婚纱的样子-
五月初七晚上。
秦氏老宅灯火通明,走廊上挂着红色灯笼,门口贴着红艳的对联,还有精致的双喜剪纸,都是特意让大师剪裁的。
府里上上下下都在来回忙碌,准备着隔日清晨的祭祖事宜。
秦老爷忙碌一天,身体受不了,暂且歇下。
秦扶疏这两天身体好了些,勉强帮忙分摊了一些事情,很多安排还是由秦夫人看着,忙得不可开交。
连秦馥郁这个大忙人都早早回来,守着秦馥嫣院子忙里忙外,帮着处理新娘这边的事情,连化妆都一丝不苟盯着。
明日成亲的流程是新郎过来接亲,将新娘接到唐家,再等晚上举行婚宴。
接亲时,新娘会着明艳的秀禾服,等到晚宴换上美美的白色婚纱。
这些都需要秦馥郁妥善安排处理。
因为吉时在五点钟,还需要留有时间化妆,秦馥嫣早早去休息。
凌晨一点,化妆团队到场,秦婉推开卧室房门走进去,摸黑蹲在柔软的床铺旁边低声唤醒秦馥嫣。
虽说很多事都有人准备,但作为新娘免不了有些事需要她亲力亲为,秦馥嫣这几日有些劳累,感觉刚躺下就被人叫醒,神色略有疲惫。
那双如琉璃般明亮的眼眸在黑暗中眨了眨,缓了片刻才坐起身。
与此同时,秦婉将头顶的水晶灯打开。
“化妆师都过来了,二小姐让我来请小姐起来,再晚怕是会来不及。”
秦馥嫣纤细的手掌贴着白皙额头,随着秦婉扶她落了地,等她在化妆台前坐下,化妆师才被允许进入。
三个小时的妆造结束,秦馥嫣换上秀禾服,挽着精致庄重的发髻,浓颜红唇,白皙脸蛋晕染着胭脂红,极为好看。
秦馥郁半蹲在秦馥嫣身后,望着透亮镜子里的美丽女人,笑得灿烂,“我姐姐就是好看。”
语气是颇为自豪的,也带着一股足以忽略的哭腔。
虽然都是在浮城,但总感觉姐姐嫁出去后,就不能像以往那般,只要秦馥郁随时回来都能躲进她的院子里,晚上抱着她跟她彻夜聊天,跟她同床而眠。
秦馥嫣抬起明亮眼眸,纤长眼睫黝黑翘卷,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唇畔带笑,“知道你是说话哄我,不过今日我也这么觉得。”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精致,脸颊白皙透亮,头顶上的碎钻发饰垂落在鬓边,很是耀眼夺目,比往日里素雅的秦馥嫣,多添了一份更加张狂的美丽。
秦馥嫣轻揉着秦馥嫣的肩膀,“我怎么是说话哄你。今天可是你大婚的日子,今天你是这世上最美丽的新娘!谁敢反驳我跟谁急。”
她还要问旁边的人,“我姐是不是很漂亮,简直是世上第一好看的仙子。”
化妆师们也围过来,一人一语夸赞着秦馥嫣的美貌。
秦婉穿着伴娘的中式旗袍,小邹菊今天也十分美丽,还略微灵动。
她歪头看着秦馥嫣,眉眼间满是喜悦,“小姐,二小姐说的一点没错,你今天真的好好看啊。原来新娘都是这么美的么,搞得我也想当新娘了!”
秦馥郁纤细手指戳了戳她白皙脑袋,“你这才几岁啊,对象都没有,就想当新娘?”
“我这不是随便说说的嘛。我是羡慕小姐。”
秦馥郁:“好了,收起你的羡慕,赶紧准备好,待会吉时到,唐家那边要来接亲了。”
“二小姐放心,基本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唐家那边过来接人。”
妆造结束,秦馥郁和秦婉扶着秦馥嫣坐在铺满红枣桂圆的床铺末尾,挺直腰肢,双手相叠放在膝盖。
她微微垂着眼眸,即便没有多注意,也能听到外头有专人在时时报消息。
“唐家那边祭祖完了。”
“新郎车队已经出发。”
“九十九辆豪车穿过整个浮城,鞭炮声整耳欲聋,唐家新郎要来接新娘咯。”
虽然这些都是早有预料的,但不知道为何听着耳报神过来一声声报着消息,院子里等候的人都开始有些激动。
秦婉和秦馥郁作为伴娘,在房间里陪着新娘,听到这些都忍不住议论起来。
秦婉:“唐家派出了九十九辆豪车啊?”
秦馥郁:“之前就传了消息过来。我听扶疏说起过,说是提前一个月让从国外送来的。”
秦婉:“唐家倒是周全,这些小细节都能做到,看来他们是花了点心思在办婚礼。”
秦馥郁双手环抱胸前,是有些高傲的姿态,“区区九十九辆豪车,就把你收买了。他们唐家娶的可是我秦家的大小姐,这不是应该的嘛?”
“那是应该的。”秦婉点了点头,“我就是说做得算是周全。据说今天要提过来的聘礼,价值百亿,古董珠宝那些自然是不必说,说是还要送来唐家一部分不动产,往后都转到小姐名下。还说了不必签什么婚前协议。”
这些秦馥郁自然是听说过的,她心中虽然觉得秦馥嫣值得这些,但确实也不得不感慨,唐家这次做得很是可以,连秦馥郁都无话可说。
秦馥嫣端坐在红艳床尾,听到他们说起这些话题,心中不是没有感动。
那日听秦夫人来说起聘礼的事情,秦馥嫣给唐郁东发过消息询问。
唐郁东毕竟是唐家家主,很多事情不是他一人可以肆意忘形,她问他这样做族中不会传出反对的声音吗?
唐郁东给她的回答是,「我的决定,谁敢有意见。」
后来秦馥嫣思前想后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都不用她多言,唐郁东明白了她所想,只回了一句,「你值得。」
堂堂秦家大小姐,就算是赔上整个唐家都值得。更何况,秦家是古时贵族之后,资产恐怕比唐家有过之无不及。
唐郁东这做法传出去,族中不仅不会有反对的声音,反而会觉得唐郁东很聪明,这样的操作就是将唐秦两家联合成一体。
秦馥嫣垂眸望着自己身上红艳艳的秀禾服,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心底暖暖的。
一个半小时后,门外燃炮声响起。
报消息的小机灵跑进来禀报:“新郎到了,正在老宅门口等候呢。说是要讨新娘一句话,让不让进门?”
秦婉进屋里去跟秦馥嫣转达了这句,秦馥嫣红着脸点头答应。
得了准话,秦婉笑着转身,回到门口望着秦馥郁点了点头。
秦馥郁一袭粉色长裙倚靠在门框,正等着新郎来讨喜呢,听言笑着说:“恭请新郎。”
新娘一个人在里头自然是不行的,秦婉回到屋里陪着秦馥嫣,只留下秦馥郁跟其他人守门。
过了没一会儿,院子里闹闹腾腾冲进来一群人,说是来迎接新娘的,秦馥郁往门口一站,气势如虹,“想看到新娘啊,那可得过了我这关。”
秦婉陪着秦馥嫣在屋里等候,偏偏她又对外头的事情很是好奇,侧耳仔细听着,一字一句跟秦馥嫣报备。
秦馥嫣自然也听到了,不知道怎么的,被秦馥郁这么一拦,搞得她跟唐郁东好似如胶似漆的新婚夫妇,就等着能见个面似的。
这般想着,秦馥嫣垂下眼眸,脸颊莫名发烫。
她以为秦馥郁不简单,由她守门,应该能守住一会儿,却怎么都没想到,不过十分钟,房门突然被拉开。
秦馥嫣抬起眼眸望过去,看到走进来的唐郁东。
他身后的世界满是喧闹,都是鞭炮声和锣鼓声,却没能吵到秦馥嫣。
她的目光落在唐郁东那张看似凶狠的脸庞,唇角慢慢弯起笑容。
第20章
唐氏族长亲自看的吉时是在凌晨五点钟。
门外的天光还未放亮,只有黑暗一片的夜空伴着星光。
唐郁东便是裹挟这一片星光走了进来。
听到声音,秦馥嫣抬起浓密的眼睫望过去,看到他身后的灰暗夜空,以及明亮的院子里,鞭爆声震耳欲聋,滚起浓浓白烟。
唐郁东穿着高级定制的偏暗鎏金新郎服,改良的唐装款式,闪耀的颜色,将他雄壮的身躯包裹住,也将他身上的那份暴戾掩盖。
他是故意隐藏着,克制着自己平日里的姿态,装出伪善的模样。
因为徐泽也说,今天怎么也算是他和秦馥嫣的大喜之日,这趟要来见的都是秦馥嫣最重要的人,姿态还是得尽量温和些,别太凶了,搞得今天不像是过来迎亲,倒像是来抢亲似的。
唐郁东懒得跟他们说,要不是顾着秦馥嫣,他还真想直接上门用抢的。
他本就对那些成亲的繁缛礼节很是不屑,他能从天还未亮就起来配合唐老爷子和唐老夫人祭祖,听从族长的,搞了一大堆事情,忍到现在,都是为了新娘。
他现在确实并不想好好接亲,他只想抢人,特想抱了新娘就走。
众目睽睽之下,唐郁东矫健身姿快步走过去,壮硕手臂勾住秦馥嫣纤细腰肢,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边上的伴娘惊呼出声,浮梦今安四位爷在身后嗷嗷叫着起哄,唐郁东一句话都没听进去,黝黑眼眸望着秦馥嫣。
因为豁然被抱起来,秦馥嫣吓得揪住唐郁东的衬衫领子,是想借着他稳住,指尖的镶钻美甲不小心刮过唐郁东脖颈的肌肤,惹得唐郁东本能往旁边歪了下脖子。
这辈子还未有人能将尖锐的东西从唐郁东脖颈滑过,他眼底的暗涌差点翻涌而来,是看到秦馥嫣,眉眼间才溺着些许温柔。
她抿了抿红艳嘴唇,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抬眸想去看他的肌肤,“还好吗,有没有刮到?”
“刮到没有。”唐郁东的声音异常低哑,几乎是贴着她耳廓说的话,“倒是有被撩到。”
“……”
秦馥嫣眨了眨浓密眼睫,望着他神色是有点懵的。
这个男人是在说什么?
撩她?
没等秦馥嫣理出什么思绪,唐郁东欢笑一声,在众人的起哄声里,抱着秦馥嫣转身冲破人群,一步步往外走。
秦馥嫣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低声道:“我自己走吧。”
她不知道别人家迎接新娘是不是都是如此抱着离开,只是在满院子人的瞩目下,秦馥嫣总觉得很不好意思,她想自己跟他并肩走出去。
但唐郁东明显不同意。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低下头来,“不想让你走。”
秦馥嫣不解地眨了眨眼眸,在浓烟散不开中望着他,又听到他兴致颇好地说了句,“你今天很好看,不想让别人看到。”
“……”
秦馥嫣总觉得今日的唐郁东好似跟之前的不太一样。
眼神不一样,笑容不一样,连说话的方式也不一样。
好像彻底撕开了绅士的面容,露出最真实豪爽直接的他。
唐郁东抱着她从院子里走出来,有穿着红袍的队伍在敲锣打鼓,为了欢庆他们今日的结合。
秦扶疏站在院子门口,看到身躯高大的唐郁东穿着高级定制的迎亲唐装,偏暗色的唐装,让他身上的那股暴戾减弱了几分,怀里抱着纤细的秦馥嫣,两人郎才女貌,倒是很般配。
唐郁东见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秦馥嫣目光一直落在唐郁东身上,见他如此,侧眸看过去才发现秦扶疏。
秦扶疏今日也难得穿上了黑色西服,他脸颊瘦弱到感觉只有皮包着骨头,轮廓极为消瘦,但身上穿着西服却挺英俊非凡有气度。
所有的精神气都透过那双眼眸传送而来,像是因为姐姐结婚,勉强撑着的。
秦馥嫣对上他那黝黑眼眸时,感觉到鼻子酸涩,眼眶随即泛红,温热的泪差点掉下来。
这种感觉在以后更加控制不住。
唐郁东抱着她走进祖宅,看到秦老爷和秦夫人坐在主位,知道此刻要正式拜别父母,情绪像是决了堤的水再也隐藏不住。
唐郁东将人放下时,不经意对上她的眼眸,才发现她的情绪,宽大的手掌将她纤细的手紧紧捏住。
秦扶疏和秦馥郁也赶过来,站在一旁,吩咐秦岑名和秦婉将茶杯递过去。
秦馥嫣和唐郁东一人端起一杯,给秦夫人和秦老爷敬茶。
他们凝神望着秦馥嫣,仰头将一杯茶饮尽,算是点头答应了这门婚事,唐郁东这才能光明正大将秦馥嫣带走。
院里的老太太冯姨全程在旁边指导,说从祖宅到上车,新娘子不能脚着地,唐郁东二话不说又将人抱起来往外走。
秦馥嫣抱着他的脖子,望着身后站起身的家人,红了眼眶。
唐郁东低头看她,轻笑了声,“哭什么,我都还没欺负你呢。”
秦馥嫣被他一句话,惹得收回视线,都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在鞭炮声中,被他抱上车。
秦夫人扶着秦老爷,秦扶疏也站在一旁,远远望着她,目送她离开。
人影在后视镜里逐渐变小,消失不见,秦馥嫣才收回视线,恍然想起来,她从此要进入唐家生活了。
从小,秦馥嫣除了去清北读研那几年,基本都未离开家中超过半个月,一想到以后要去新的地方生活,没有了家里人,秦馥嫣那股被压着的低气压彻底翻涌而来。
即便知道,待会秦家人也会出席唐氏那边举办的新婚晚宴,可很奇怪的,这种感觉怎么都压不住。
忽而,她感觉到手掌有一股温热,是唐郁东抓住了她的手掌,紧紧捏住。
“不用伤心,想回家随时可以回来。不过两个小时的车程。”
唐郁东说话的语气挺硬的,半点没有夫妻之间的柔情蜜意,却也是最实在的,让秦馥嫣瞬间心安许多。
景山秦家到唐氏老宅,要快两个小时的车程,秦馥嫣因为头戴白纱不好往后靠休息,唐郁东拍了拍肩膀,想将她抱过去,让她阖眼休息。
秦馥嫣却是迟疑了,望着他一时间没动作。
“怎么?”
秦馥嫣撩起浓密眼睫望向他,“今日的妆比较浓,会弄脏你的西服。”
“脏了就脏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唐郁东宽大的手掌扶着她的头,避开她缠绕精致的发髻,将她往他肩膀摁过去。
他身躯魁梧,像是一座山,秦馥嫣在他面前显得极为纤弱瘦小,侧着身靠在他肩上,姿态刚刚好,不会觉得累,反倒是很舒服。
此刻,天才刚要亮起,车窗外的天空从昏暗转为白昼。
婚车极速行驶而过,在空中扬起轻微的尘埃。
九十九辆婚车所过之处,无不引来路人的关注,议论声不绝于耳。
车内却是一片安静。
为了吉时能准时出发,昨晚秦馥嫣只睡了一小会儿,早早被叫起来化妆,此刻靠在唐郁东怀里,望着日出时的美丽天空,白皙眼睑一直往下掉。
不知不觉,她陷入了沉睡。
是听到平稳的呼吸声,唐郁东垂眸看了眼才知道她睡着了。
他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的肩膀,想揉没敢,怕吵醒她。
停顿片刻,他线条分明的手慢慢往下落,无声贴在她纤细的腰肢,心底开始有些心猿意马。
以前,他常听徐泽也夸赞那些小明星,说她们的腰就盈盈一握,那时候他不感兴趣也没有概念。
现在他宽大的手掌亲自丈量,心底颇为震惊。
怎么会有这么瘦的腰,他一只手掌都像是能掐住。
唐郁东眼眸幽深几许,垂下眼睑盯着沉睡的美人,像是凶猛的雄狮盯着自己钟意的猎物,是有想将她一口吞进肚子里的欲.望。
只是,还不是时候。
再等等吧,今晚花好月圆,很适合洞房-
不知道睡了多久,秦馥嫣感觉到一股温热贴着自己的脸颊,缓缓睁开眼睛,抬头随即对上唐郁东那双幽深的眼眸。
那眼眸像是深海,让人乍然一看,心跟着剧烈地跳动着,是有吓一跳的。
秦馥嫣好像从那双黝黑的眼眸中看到了一股没有血腥味的贪欲,好似饥鹿肠肠的雄狮在看着自己食物的模样。
秦馥嫣神色发白,往后退了些许,再一看唐郁东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凶狠,只是方才的那股贪欲被隐藏起来,眼眸深处只剩下平静。
“醒了。”唐郁东开口说道:“再半个小时能到唐家。”
“嗯。”
虽然唐郁东的面相凶狠,秦馥嫣到现在还是无法适应,但只要唐郁东开口说话,她的情绪便能瞬间被安抚。
这人声音太过悦耳,跟那张脸完全不一样,是带着点醇浓的低哑,特别勾人。
见秦馥嫣出神,唐郁东手掌贴着她白皙脸颊轻轻揉了揉,“想什么?”
秦馥嫣很快回过神,“没什么。”
她是想敷衍过去,但唐郁东明显并不愿意。
他那双黝黑眼眸直勾勾盯着她,“怕我?”
直白的,毫无遮阳,完全不迂回的问题。
秦馥嫣浓密翘卷的眼睫抬起,对上了他那双像是会吃人的眼眸,迟疑片刻,抿着唇点头。
唐郁东五官立体,面容带着凶相,眼神又太过犀利,不害怕才不正常。
今日成亲后,她和他就是夫妻关系,总是需要生活在一起的,她总不能无时无刻思考着如何应付唐郁东,所以秦馥嫣选择实话实说。
对于她的坦诚,唐郁东并不反感,唇畔难得带着笑,“怕也正常,我生来长这样,就是容易遭人嫌弃。”
秦馥嫣迟疑,“也不是嫌弃。”
“不碍事,嫌弃就嫌弃,只是你都上了婚车,也退不了货。”
唐郁东说话时风轻云淡,但那略感挫败的表情又不像是不在意这件事。
秦馥嫣感觉心底最深的地方塌陷了一角,温声解释:“我也没有想退货。”
她低下头,没再看他那双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眸,自然也没有看到唐郁东在黑暗中,慢慢扬起了嘴角。
“我是生来就这幅模样。母亲还在世时,就说过我长得凶狠,小时候走出去,没有小孩敢靠近我,长大之后就更不用说了。”
秦馥嫣没料到他会主动说起以往的事情。
他母亲早早过世,在自己大喜之日提及母亲,想必唐郁东是想起母亲,才会有这倾诉欲吧。
这般想着,秦馥嫣抬眸看向唐郁东,神色认真听着他说下去。
“小时候不懂事,看别人都有朋友很羡慕,我因为这长相吃了亏,只能独来独往。”
唐郁东神色如常,唯独那双眼眸里蕴藏着委屈,一闪而过,很快被藏匿起来。
秦馥嫣看着,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唐郁东深深望着她的眼眸,表情很是真诚,“外界始终有一些我的传闻,想必夫人是听说过的。”
想起秦馥郁说的那些外界关于唐郁东的传闻,什么“最硬的男人”、“女人绝缘体”,以及“说女人是最麻烦的生物,避之不及”等等传闻,秦馥嫣翘卷眼睫眨了眨,没好意思说出口。
"男人靠近我,都要吓得半死,更何况是女人,”唐郁东冷笑一声,“不然,都二十九岁的男人何至于一直单身。”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因为长相凶狠没有女人敢靠近,所以才会一直单身,没有谈过恋爱?
秦馥嫣半信不疑地望着唐郁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突然跟夫人说起这些,是想让夫人对我有所了解。今天是我们的大喜之日,待会到了唐家,面对一众人等,你总不能还是一副怕我不敢与我靠近的模样,只会让人看了笑话。”
秦馥嫣思考着,觉得唐郁东说的有几分道理。
“不只是接亲的队伍,今晚的婚礼,还有晚上的洞房花烛之夜,必定会有很多人看着。即便是外人无需理会,但老爷子的人,也不得不应付。”
唐郁东双眼炙热看向秦馥嫣,“从小,我跟娜娜是在老爷子院里长大的,他对我们兄妹感情颇深,看着我成家立业生子,是他闭眼前的唯一愿望。作为孙子,我不得不满足他。”
秦馥嫣咬住红润嘴唇。
成家立业就算了,怎么一下子就说到生子了呢。
她心底还在惊慌无措,唐郁东的宽大手掌伸过来,拽住了她白皙如玉的手腕。
“嫣嫣。”
她抬起眼眸,对上了唐郁东那双像是要将人吸进去的眼眸。
不过是有些怕他,怎么被他说得这么严重。
她很是无奈道:“我跟你见了不过四次,还没能习惯是正常的吧。往后自然会慢慢习惯的。”
唐郁东粗犷的手指贴着她的手腕慢慢往下,与她十指紧扣着,将人拉过来搂入怀中,是想让她也适应他灼热的体温似的。
“你愿意适应就好。”
秦馥嫣纤细食指搭在他坚硬的胸膛,微微抬眸看向他,红唇洇润像是樱桃般。
“我又没说不愿意。”
唐郁东紧促的眉宇这才缓缓松开,将秦馥嫣摁在坚硬的胸膛,宽大的手掌揉捏着她的手臂,有贪欲再次漫延,就快要抑制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眸,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徐泽也震惊的眼神。
那眼神分明像是在说,“大哥你TM在说什么屁话啊?你这是故意卖惨让嫂子心软?太阴险了!!”
唐郁东面对秦馥嫣时眼底的那股温柔消失殆尽,只剩下阴冷的凶狠,吓得徐泽也赶忙移开视线。
神TM长得太凶被人嫌弃,难道不是这位爷鄙视全世界,压根不屑任何人吗?-
唐氏老宅。
与古朴又神秘的秦府不同,唐家这座古宅白墙红瓦,富丽堂皇,门口的石狮都比别处的还要雄伟,高大的咖色木门上镶金边的红双喜,耀眼夺目。
此刻,门口站着一排人,正在给路过的人分发喜糖,借此向浮城全城老百姓宣告,唐氏家主今日大婚,可喜可贺。
唐丰凯和唐亦凯两人刚从外面回来。
这兄弟两个与唐郁东一直不对付,最近因为唐郁东大喜整个唐家老宅到处都有人在忙碌,满院子挂着红灯,他们觉得烦,昨夜跑去香桂坊待了一夜。
原本就是想躲着点,没想刚回来看到这热闹场景,觉得十分晦气,唐亦凯没忍住呸了一声。
一旁西装革履的唐丰凯虽然也十分不喜欢这场景,但神色高深莫测许多,倒是没有让厌恶流露于表面。
他与唐亦凯并肩往里面走,神色晦暗不明,低声嘱咐着:“这门婚事是老爷子亲自定下来的,前两日他还将我叫过去谈话,让我要看着你不让你惹事。你这两天避开着点,别触了唐郁东的霉头,待会唐郁东没给你好果子吃不说,让老爷子不高兴了,把你赶出公司,划不来。”
两人走过前厅,看到不远处回廊里挂满了红灯笼,走廊尽头挂着精心雕刻的飞龙,扶摇直上,画面很是气魄。
那飞龙原本是没有的,是确定下来婚礼日子后,老爷子很是高兴,让人过来连夜给雕刻上去的。
长长的飞龙,顺着圆柱子往上攀附,栩栩如生,象征着唐郁东这条飞龙直上云霄。
老爷子觉得这是好兆头,喜欢得不行。
唐丰凯和唐亦凯看到却极为不爽。
早年间,老爷子看中大儿子唐卿,对性格寡断唯唯诺诺的二儿子并不喜欢,连带着对唐郁东兄妹跟唐丰凯这对兄弟,也是完全不同的态度。
唐丰凯和唐亦凯从小知道这差别,对于唐郁东和唐郁南非常不喜,但无奈老爷子手里掌握着实权,自己父亲又不受宠,他们也连带着只有受气的份儿。
原本以为唐卿夫妇去世后,这唐郁东兄妹就会像是折翼的天使,彻底没了依靠,谁能想到唐郁东就是有本事能拿捏住老爷子。
老爷子不仅将唐氏家主的位置传给了唐郁东,还特意为他寻了秦氏这一门亲事,完全是锦上添花,如虎添翼,别提多好。
因为这事儿,唐亦凯气得不行,大半个月在外面买醉,都不能让自己情绪平稳些许。
知道今日唐郁东出门迎亲,早晨家里必然是要十分热闹的,他们兄弟两个不想给自己添堵,昨晚干脆休息在香桂坊那边,压根不想回来。
要不是老爷子一通电话打过去,唐丰凯和唐亦凯估计会直接睡到晚上晚宴结束才回来。
这事儿,唐丰凯想也知道老爷子不可能答应,接到老爷子让人打过去的电话,唐丰凯还是赶紧带着唐亦凯回家来了。
与随时会发疯的唐亦凯相比,唐丰凯是个挺沉得住气的有谋略的人。
回了唐府,唐丰凯没往自己的院子而去,而是直接带着唐亦凯往老爷子的院子要去给老爷子请安。
院子里也挂满了红灯笼,满院子都洋溢着喜庆,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穿着红艳的衣服,看到他们兄弟纷纷鞠躬行礼。
他们看都没看一眼,直径走进老爷子院子。
今天早上,新郎出门前需要祭祖,原本是需要父母陪同的,但唐卿谷濛濛夫妇早亡,老爷子和老夫人早早起身,代替了那两个位置,作为新郎的长辈进行祭祀。
祭祖仪式完成后,唐郁东出门去景山秦氏迎亲,两位老人也懒得再躺回去,干脆依靠在铺着软垫的红木沙发,喝着茶歇息。
唐老爷子是个威严的人,现在年岁高了些,额前的皱纹好几条,勉强将这凶狠减弱了几分,但还是让人看着心生恐惧。
他穿着一身黑色唐装,依靠在金色抱枕上,粗糙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打着红木扶手,面带喜色,连带那双浑浊的眼眸都显得清明了些许。
老夫人在旁边泡着茶,上等的岩茶浸入热水中慢慢舒展开,茶色随即变了,是浅浅的金黄色,很是好看。
“那两个孩子从小跟郁东不对付,心底存着气呢。今天是郁东大喜之日,他们看着不顺心也是可以理解。”
毕竟都是自己的孙子,老夫人对唐丰凯兄弟两个倒是心疼。
“孩子都年轻气盛,有些自己的脾气。你看看郁东这两年已经收敛了不少,丰凯其实也是,作为哥哥,他至少表面功夫做的很到位。你也别太跟孩子置气,自己身体最重要。”
唐老爷子和唐老夫人是家里安排的联姻,但两人关系一向恩爱,特别是大儿子去世之后,不仅更加珍重子孙,与彼此的关系也更加融洽。
老夫人说的话,唐老爷子倒是能听进去些许。
果然,这么三言两语的,唐老爷子神色缓和不少,“也没要训他们,不过让他们不要做的太难看了。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恐怕整个浮城的人都盯着我们唐家看。”
老夫人将茶杯端到他面前,“老爷说得在理,待会我好好训斥他们一番,让他们今日都不许再出门。待会新娘到了,让他们一并到门口去迎接。”
唐老爷子点了点头,端起那杯茶一口饮尽。
“说起这新娘子,我之前倒是见过几次,她不是陪着她母亲来家中拜过年,只是那两年郁东都在国外没能遇上。”
老夫人唇畔勾着笑,“这么说来,这两人缘分是不浅,该遇上终归是会遇上。”
说话间,唐丰凯和唐亦凯一并走进来。
唐丰凯带着唐亦凯恭敬行了礼,被老夫人叫过去坐下,开始训话。
老爷子全程倚靠在沙发上,喝着茶,闭眼休息着。
半个小时后,外头有人急急忙忙跑进来禀报,“婚车列队到浮城,家主接着新娘回来了。”
老夫人给了赏钱遣人下去,转而对唐丰凯兄弟两嘱咐:“待会你们跟我们去门口迎新娘。”
唐丰凯恭敬点头:“好的,奶奶。”
唐亦凯性情比较暴躁,心底压根不想看到唐郁东,面上也无法做到平心静气,一想到待会还得作为新郎的弟弟去迎接新娘,他心底就一百个烦躁,差点当场拒绝,被唐丰凯抓住手腕稳住。
现在的二房压根无力跟唐郁东这个家主抗争,做人都应该认命,他们还得在唐家生存,该忍的咬断牙也得忍下来。
这一切,婚车上的唐郁东完全掌控。
对于二房的这两个废物,唐郁东从来都是不屑的,完全没有放在眼里,连带着也不想让秦馥嫣与那些人有瓜葛。
婚车即将到达唐家老宅,唐郁东侧眸同秦馥郁说了一句,“下了这车,到唐家你便是主母,待人全凭你喜好就行。”
早前已经听秦馥郁说过唐家人的关系,秦馥嫣知道在唐家除了老爷子和老夫人以及唐郁南,唐郁东并未将其他人放在眼里,从今日起,她是唐郁东的妻子,自然是要与他统一战线的。
秦馥嫣望着他,坚定点了点头。
九十九辆婚车行至浮城唐氏老宅,前面带队的车辆不敢停留,纷纷驶入停车场,徒留新郎和新娘的那辆豪华迈巴赫停留在唐府门口。
浮梦今安四位爷已经下车在门口列队等候,林澈和周旭弓着腰打开车门。
身穿喜庆新郎服的唐郁东先下了车,偏暗的红色也压不住他身上那股恰似漫不经心却又无法忽略的强大气场。
他犀利的眼眸扫过大门那列迎亲的队伍,看到唐丰凯和唐亦凯站在老爷子和老夫人两侧,神色沉了些许。
但只三秒,他便将视线移开,回过身,对车上的新娘伸出他宽大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