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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VIP]病倒

泰王向荣庆帝举荐潘谦,是邹清许的主意。

邹清许虽然在泰王处吃了一次瘪,但并未完全丧失斗志,他知道泰王从心底里关心黎民百姓,不过泰王性格谨慎多疑,倒是有点遗传荣庆帝的样子。

不愧是父子。

有时泰王并非不想冒头,但泰王妃的话不无道理,人有时的确不能太信赖一个人,要为自己留点退路,像傻大个儿一样一股脑往前冲,往往头破血流。

泰王年纪小时,不受荣庆帝待见,他生母离世,由另一位妃子抚养长大,这位妃子性情温顺,平日里不争不抢,升至贵妃位后没几年便不再受宠,但荣庆帝在后宫中一直给她留有一席之位。泰王受贵妃影响,谦虚谨慎,几乎是缩着脑袋长大,存在感很低。年纪大一点后初露锋芒,学问做得好,深得荣庆帝赏识,逐渐才开始有了争权夺位的隐晦心思,他认真做学问,读了很多书,不想将天下送到锦王手里。

相比起泰王,锦王实在好命。锦王的生母曾是荣庆帝最爱的宠妃,打小锦王便很受宠,宫里人全知道,荣庆帝最爱这个王爷,后来还有太后在背后给锦王撑腰,他可谓如虎添翼,他本人坚信东宫的位子迟早是他的。

锦王机敏,但机灵太过并非是好事,他心眼很多,为人心术不正,生活豪奢浮夸,泰王隐隐担忧,他一直也认为皇位将来是锦王的,但他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他可以安心入局的理由——他要让四海清平,海晏河清。

锦王平日里结党营私,作风不正,若由他掌舵大徐,泰王心里一声叹息。

他不仅想要权力,同时还有国富民强、天下大同的政治理想。

知道城郊的百姓死伤无数后,泰王萎靡不振,忧心忡忡,好在邹清许朝他提了一条建议。

在如今的朝堂上,好官不多,邹清许向泰王提出举荐潘谦的时候,泰王一口答应了。

邹清许被沈时钊打击到,哀怨过后很快振作起来,他还要继续战斗,于是有模有样地给谢党使了个绊子。

邹清许站在谢止松的角度想了想,这次闹出这么大的事,如果只拿下一个总兵的位置,可能喂不饱他。

还能让谢止松盯上的,只有兵部尚书的位子。

这个位子极其重要,邹清许四处打听,他要推一位德行配位的人上去,他要对百姓负责。

邹清许挑到了潘谦。

愿意亲临一线,和士兵们共同作战同生共死的人,不会差到哪里去。

邹清许想让泰王赌一次,他们成功了。

然而赢了谢止松一局后,邹清许并未有多快乐,越是底层的人,越是命如草芥,或许小人物的人生真的不能自己掌控,一场弥漫着血腥气的悲剧落幕,在历史的长河中,无数叫不出名字的生命逝去,如同空气蒸发一般,悄无声息。

邹清许心情阴郁,很快,他病倒了。

一场病来势汹汹,邹清许猝不及防倒下,第一天发烧的时候,他连出门的力气都没有。

等梁君宗发现他的时候,邹清许正扶着墙,刚出家门口,准备外出就医。

人生病了必须吃药,他对此深信不疑。

高烧躺着一动不想动的时候,他一度怀疑自己会直接昏睡过去,邹清许可以忍受独处的孤独,他曾经就是一个人生活,但是当恐惧袭来的时候,一个人显得那么无助。

看到梁君宗,他又悲又喜。

梁君宗忙将邹清许扶进屋子里,他慌忙派了一位小厮去请大夫,自己留下来照看邹清许。

人在困境中不得不逆来顺受,梁君宗用冷水洗布,贴到邹清许头上,邹清许瞪大眼睛,但乖乖躺好。

梁君宗坐在床头,问他:“怎么回事?你为何一下子病成这样?”

邹清许哼哼道:“病来如山倒,生病了哪有理由。”

梁君宗:“是因为前段日子的事吗,听说沈时钊摆了你一道。”

邹清许的气一下子起来了,他生无可恋地说:“别提那个渣男了,垃圾,人还是要靠自己。”

梁君宗忽然被逗笑,他说:“你现在说话做事都亲切了不少。”

邹清许看他一眼:“你不也被我拉下神坛。”

梁君宗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却为了他洗手作羹汤,又淘米又洗衣,邹清许心中的翩翩公子不熟练地在他房里折腾,梁君宗对他可谓悉心照顾,邹清许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愧疚。

他实在没有办法回报梁君宗。

小厮很快请来了大夫,大夫给邹清许看过之后,说没什么大事,邹清许这病属于急火攻心,体内的元气运转出了问题,滋养心神的气降不下来,导致身体出了问题,只要少忧思,吃几副药,便能缓过来。

大夫开完药之后梁君宗去给邹清许熬药,邹清许听大夫说他没有大碍之后有了精神,他去给梁君宗帮忙,并嘱咐他煎完药赶紧回家休息。

梁君宗看他衣衫单薄,立马要给他披衣,邹清许吓了一跳,自己急忙披上衣物,不敢让梁君宗动手。

气氛微妙,梁君宗收回手背在身后,弯着眼睛,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白衣男人煎药时被炉火熏染了黑烟,但神情依旧秀丽,梁君宗调侃邹清许:“你怎么能气成这样?”

邹清许心想:还不是因为某人太狗了?

他冷静地说:“官场比我想象的复杂。”

“看来沈时钊带给你的打击不小,你们是朋友吗?”

梁君宗猝不及防的发问让邹清许愣住了,他添了一句:“我是说之前。”

邹清许的脑海里浮现出似乎已是很久之前的画面,他眼里蒙上一层雾蒙蒙的光,说:“不算。”

梁君宗转过脸:“身边一直有你们的传言,传的我都差点信了,我想你不可能对沈时钊感兴趣,不然你不会这么多年一直假装不明白我的心意。”

邹清许:“”

明牌过分了,这下不能装傻了。

邹清许正思索该如何优雅的回复,梁君宗说:“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问,沈时钊年纪不小了,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娶妻?”

邹清许无语道:“他爱娶不娶,但你催婚过分了。”

梁君宗:“这些事确实不应该由我来操心,再着急也应该是谢大人着急,现在朝堂的形势又变了,谢党压在了陆党的头上,前前后后不过用了几日。”

“是啊,我们身处漩涡,总是身不由己,总觉得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我却感觉已经有些疲惫了。”

邹清许累了。

梁君宗:“你为什么要往自己身上压那么重的担子?父亲已经致仕,咱俩当两个小官,安心过日子,甚至可以远离朝堂,一路纵情山水,讲课教学,游遍天涯。”

邹清许眨了眨眼,梁君宗提出的美好设想,光用语言形容已经感受到了无上美好,但他心里却丝毫没有波澜泛起。

敏感的梁君宗试探:“你觉得我说的那些事情没意思,还是不想和我一起做那些事?”

邹清许实在无言以对,他忽然问梁君宗:“你觉得我哪里好?”

他一个找不到工作的屌丝,抠脚大汉,为了生计在家里直播,直播也没几个粉丝,弹幕还有骂他的人,说他没有一点水平,他有什么值得喜欢呢?

“你知道吗,虽然我们年龄相差不多,但你勇敢,正直,像一缕清风,一本古书,是我崇拜的人。”梁君宗记得,他和邹清许初次相遇的时候,邹清许穿着一身破布麻衣,尽管如此,破旧的衣料掩盖不住他身上清冷高傲的气质,他个子高高的,很瘦,五官清秀,眼神清澈,鼻梁高耸,脸廓分明有棱角,漂亮清冷冷的少年感扑面而来。

邹清许不卑不亢,谦恭有礼,平易近人的他看上去似乎很好欺负,但走近他,了解他之后会发现,他是很有气节的一个人。

他有才情,有傲骨,有信仰,心里有天下。

他发奋读书,每次考试一考即中,平日里哪怕自己的日子过得拮据,也会为穷苦的邻居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他是梁文正最得意的学生,因为他最像梁文正。

他太过圣洁,但也因此易碎。

邹清许明白了,梁君宗喜欢的,是他穿来之前的邹清许,可惜那个邹清许,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我不是你说的邹清许,你没发现吗?那个人貌似已经不在我身体里了,你收手吧。”

不知为何,邹清许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感到了萧瑟的悲凉。

梁君宗摇了摇头:“我感觉他还在。”

“我以后可能会有自己喜欢的人。”

“无论如何,我的心意不变,你若有喜欢的人,我不会再打扰你,我从十几岁的时候便觉得,无论沧海桑田,有些人是一生所爱。”

邹清许摸了摸脑门,有些招架不住,他忽然问:“如果我和沈时钊的传言是真的呢?”

空气瞬间被冻住了,两个人俱是一愣。

“作为朋友,我祝福你,可作为人臣,我——”

“行行行,打住。”邹清许制止了梁君宗,“这件事是不可能发生的,放心。”

让他和沈时钊那种垃圾搞到一起,怎么可能呢!

第26章[VIP]入局

邹清许病了几天后,病情拖拖拉拉的好转,他一边在翰林院编书,一边继续观察着朝堂的动静。

局势万变,在两党相争的关头,总有乐子,这不陆大人又冒头了。陆嘉在荣庆帝心里的好感值自从降下去之后还没来得及升起来,又被荣庆帝劈头盖脸敲了一棍子。

当今太后并非荣庆帝的生母,荣庆帝的生母尚在人世,荣庆帝为了尽孝,想为生母修一座宫殿,谁知这个想法刚被提出来,遭到了不少臣子的炮轰。

支持荣庆帝的臣子认为此乃荣庆帝尽孝之举,应多加推崇,反对的臣子则认为此事不合礼仪,太后的宫殿也已经好多年没修了,不是住得好好的?何况太后的宫殿还没翻新,哪里轮得到别人?

在反对的臣子中,陆嘉最显眼,毕竟他官位最高。

其实陆嘉对修建这座宫殿没有太大的看法,他无所谓,荣庆帝想尽孝心让他去尽,只要别出格就行,但作为陆党的核心人物,他深知陆党正是因为有太后的支持,才混得风生水起,安然无恙的驶过不少惊涛骇浪,他不能在此时背刺太后,落一个无情无义的名声。

尴尬的是,不背刺太后,就要背刺荣庆帝。

陆嘉既想讨好荣庆帝,又不敢违背太后的心意,夹在中间分外难受。

这次反对荣庆帝的臣子中,大多是陆党的人,陆党中很多人不仅是陆嘉的党羽,更是太后的党羽,太后身份尊贵不能明面上反对,只能让下面的人替她出一口恶气,尽力把这事搅黄。

与陆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谢党,谢止松在站队荣庆帝方面从来没有失手过,荣庆帝赐他一幅写着忠的字,是因为谢止松对荣庆帝确实无比忠心,他在官场里做事的原则是不论对错,只论能否让荣庆帝满意。

谢止松带人大力支持荣庆帝想尽孝的心意,写了多篇折子和文章歌颂赞扬此事,百善孝为先,这是祖宗传下来的传统美德,夸!狠命夸!荣庆帝龙颜大悦,对他更加信任。

在陆嘉这个双面人再一次爆发信任危机的时候,谢止松收获的宠信遥遥领先。

与此同时,在大臣们为此事勾心斗角的时候,皇子们之间的暗流也开始涌动起来。

太后支持的锦王自然为太后说话,泰王则旗帜鲜明的站在荣庆帝一边。

泰王犹豫不决的时候,曾问邹清许,这件事他要不要参与。

春江水暖鸭先知,敏感的人已经看出泰王已经入局,一旦入局,他再也无法退出去,做什么事都开始小心翼翼,泰王认为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荣庆帝的家事,臣子们不该大肆为此事张罗。

邹清许想了想,劝他:“帝王的事哪有家事。”

泰王迟疑不定,邹清许又劝他:“虽说现在王爷已经入局,说话做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但不必太过小心翼翼,任何事都是过犹不及,何况有时人算不如天算。如果这件事王爷觉得有意义,大胆放手去做。”

于是泰王诚惶诚恐地和荣庆帝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但他并没有在公开场合大力宣扬,而是私下里和荣庆帝请安时提了一嘴,知道此事的人除了父子俩,只剩一个吴贵了。

泰王不想大张旗鼓,他不想早早和锦王在明面上对峙,便没有声张。

此时的他,相比锦王这棵大树,只是一株小树苗。

荣庆帝听完泰王的建议后,也没有声张,当此事没有发生。

陆党再次被打压,谢止松人逢喜事精神爽,走在路上脸都发光。

邹清许的病好得差不多,但梁君宗还是三天两头往他家跑,于是平生最讨厌加班的邹清许竭尽全力留在翰林院苦读,架不住总有回家和落单被梁君宗逮到的时候。

邹清许一见梁君宗忍不住咳嗽,梁君宗气笑了:“不至于吧?”

邹清许和他解释:“你不要多想,上次生病落下病根了,和你无关。”

梁君宗瞬间变了脸色:“严重吗?要不再请大夫看看?”

“再养几天就好了。”邹清许摆摆手,他的面容看上去还有些憔悴,血色很淡。

梁君宗盯着他:“谢止松这几天尾巴翘得老高,陆嘉被敲打,朝堂里热闹得很,天天打架,怎么感觉你没那么快乐。”

邹清许实诚地说:“什么时候他俩一起被敲打,我就快乐了。”

他说完,又问:“你有没有听说泰王的消息?”

梁君宗摇了摇头:“没有,泰王一向不参与这些事。”

邹清许感到奇怪,他几日没去王府,不知道事情发展到了哪一步。

“皇上偏爱锦王有目共睹,锦王是爱妃所生,荣庆帝爱屋及乌,对泰王不怎么上心,泰王的生母离开得早,想必这孩子从小吃了不少苦头。”

梁君宗共情能力很强,邹清许端着一杯水说:“你说皇上会不会也会愧疚呢?”

梁君宗:“不会,不爱自然没有愧疚,哪怕有愧疚也只有一点。”

邹清许听完,又猛的咳嗽了两声,每一声都咳在梁君宗心上,梁君宗担忧地说:“不行,我得为你找太医去。”

一旁的家仆立马说:“太医这几天都被沈大人催着扎堆往谢府跑,可能请不到。”

“请不到也得请。”梁君宗信誓旦旦。

邹清许专心咳嗽,没听清梁君宗说的话,他现在有些摆烂,只要不踩他的底线,任由梁君宗作。

太医院。

门前人来人往。

梁君宗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他一打听,原来是谢云坤的妻子最近要生子,但她身体状况一直不好,可这是谢止松的首个孙子,谢府上上下下忙得一团糟。

梁君宗想让太医给邹清许看看,太医院太医的医术在全大徐来说都是顶尖的,但太医们没人愿意抽时间去给邹清许看病。

邹清许的咖位,没那么大面子。

梁君宗和太医扯皮半天,口干舌燥,恰好沈时钊经过太医院,看到梁君宗之后,他停下步子,喊道:“梁大人。”

梁君宗实在不想搭理沈时钊,但沈时钊主动同他搭话,他有礼而克制的回应:“我想为一位好友请太医,没想到太医院的太医们都等着去谢府。”

梁君宗说的话多少带点阴阳怪气,一来他不喜欢谢府,二来他不喜欢沈时钊,前段日子沈时钊趁乱弹劾了他的清流好友杜平,把他气得够呛,梁君宗为杜平奔走数日,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杜平因为莫须有的罪名罚了一年的俸禄,别的方面倒是没什么损失。

但梁君宗对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沈时钊的意见更大了。

沈时钊目光幽静,抬眸问:“你那位朋友病得严重吗?”

梁君宗:“严重倒是不严重,只怕身体留下病根。”

沈时钊听完后,随手叫来一位太医,吩咐道:“今晚同梁大人去看看吧。”

太医对沈时钊的吩咐不敢怠慢,梁君宗反而开始疑神疑鬼,总觉得沈时钊不安好心。

到了晚上,梁君宗带着太医再次去了邹清许的小屋。

邹清许本来心情不错,看到梁君宗之后心里一咯噔,梁君宗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一个。

邹清许对梁君宗说:“你不是上午才来过吗?”

梁君宗:“上午来过和我现在又来有什么关系吗?快进屋,太医来了。”

邹清许忙向太医行礼,趁黑把两人迎进屋,他轻声对梁君宗说:“我这个咖位配请太医吗?”

梁君宗一头雾水:“什么咖位?不管配不配,你想留下病根吗?”

邹清许当然不想,他乖乖坐下,让太医为他把脉,幸好太医把完脉后说没什么大碍,开了几副药让邹清许按时吃。

邹清许十分感激,热情地和太医道谢,太医一边收拾自己的医箱一边说:“邹大人不用谢我,要谢去谢沈大人。”

邹清许:“?”

沈大人?是他想的那个沈大人吗?

他迷瞪地把太医送出家门后,问梁君宗:“怎么回事?你找沈时钊帮忙了吗?”

梁君宗难得有些心虚,“我没和沈时钊提你的名字,只说了我的一位朋友。”

邹清许立马蔫了:“你的朋友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吗?”

梁君宗认真回答:“有,很多。”

邹清许扶额:“为什么他能猜出来?”

梁君宗:“说不定他没有猜出来。”

邹清许:“他没有猜出来为什么会派太医过来?”

梁君宗:“看我的面子。”

邹清许:“”

邹清许气急败坏:“当然是看我的面子!”

梁君宗给他倒了一杯水:“你别着急,我起初不和你说就是怕你着急,心想万一你听到这是沈时钊请来的太医,一怒之下不看了怎么办,无论如何,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梁君宗与他老爹不同,还是懂得变通的,是个稍微圆滑的实干家。他不喜欢沈时钊是真,但该利用沈时钊时还是得利用。

邹清许不知自己为何忽然变成了急性子,他继续气急败坏地说:“这次你没错,早知道是他喊来的太医,我一定不看!”

第27章[VIP]重返朝堂

邹清许以养病为由,在家里休养了几日,梁君宗亲自为他高调地去请太医,沈时钊也让人摸不着头脑般助攻了一把,他不能辜负这俩人的情义。

在邹清许心里,早已给沈时钊贴上大反派和大奸臣的标签,沈时钊向他示好出乎他意料之外,邹清许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沈时钊到底有什么企图?

直到他想得脑袋瓜子嗡嗡响,暂时搁置了此事。

邹清许说是养病,其实他在家里把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复盘了一遍,他来这里的时间很短,局势却几经变化,朝堂中暗涌奔流,复杂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迎面扑来,时而难办,时而更难办,关于那本书里的内容,他掌握的东西已经不多了。以后的路,可以预见到会无比坎坷。

窗外春花烂漫,天儿一天比一天热起来,混杂着花香的微风飘进木窗,吹散室内的浮沉。邹清许坐在几案前看着那张写满七个人名字的名单,其中三个人的名字已经被他划去了,分别是张建诚、曹延舟和公孙越,表面看战果累累,但这三人都是小怪,真正的庞然大物譬如陆嘉和谢止松,依旧稳坐高台,两个人几乎平分了大徐仅次于荣庆帝的权力,邹清许在他俩面前,像蚂蚁一下渺小。

他们的党羽遍布朝堂,他们的根基深厚稳固。

邹清许谨慎地把名单夹进书里,藏在书架中。

盛平被围事件发生后,荣庆帝用了很长时间消化这件事,邹清许也一直提不起精神,脑子里一团乱麻,艰难地梳理着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前路暗淡,他想躺平,和梁文正一起回家种菜,可心里却怎么都舒畅不起来。

这几日宫里很热闹,谢止松最近出尽了风头,谢党跟着招摇过市,横着走路。陆党不甘示弱,接连弹劾了好几位谢党的成员,官员的不遵章守纪,可谓一查一个准儿,人证物证俱在,总有一群人要当炮灰,接收从天而降的一场灾。

朝中一片血雨腥风。

有些人哪怕在朝堂里身居要职,在权力更大的人眼里,也不过是一颗棋子,更何况那些无权无财无名的百姓。

与此同时,荣庆帝每日上朝,听两派的人为他想为生母造宫殿的事吵得喋喋不休,从此上朝成了每天最让他头疼的事。

后来荣庆帝实在头大,暂时搁置了此事,朝堂中终于清净了几天。

此事对荣庆帝造成的冲击巨大,他整日一个头两个大,听两派在眼前吵来吵去,吵得他心烦意乱。

于是朝堂中刮起了一阵新风。

传言说荣庆帝打算重新启用梁文正。

两党为修一座宫殿吵得不可开交,荣庆帝对宫中的礼制感到失望,他准备将儒术大家梁文正重新请回朝堂,镇一镇场子。

邹清许一听到这个消息,直奔梁府。

他闯进书房,看到梁文正的第一眼,便知道此事是真的。

梁文正正在家里踱步,满面红光。

邹清许着急地说:“老师,三思,现在的朝堂是一滩浑水,你好不容易出来,千万别再进去。”

旁人看不明白,但邹清许明白,现在两派斗得太狠,荣庆帝想重新启用梁文正,将梁文正请回朝堂,甚至把他推到一个更高的位子上,复用重新秉政,其实还是想用梁文正来制约和均衡两党。

荣庆帝一个人没有那么多精力平衡和牵制谢党及陆党,手里的棋子当然是越多越好。

邹清许坚决反对梁文正重返朝堂,他很清楚梁文正是去当棋子的,而不是去当棋手。

现在朝中暗流汹涌,一根筋的梁文正不适合去里面沉浮。

梁文正知道邹清许关心他,他微微蹙起眉头,“清许,你别看我这段日子在家中读书写字,作诗画画,好不快活,但我心里一直装着朝中的事,有时真恨自己为什么不在朝中,这样就不会无力了。”

邹清许恳切道:“老师在家里安享晚年不好吗?这一路不能说艰辛,而是艰险。”

“我知道。”梁文正站累了,扶着把手坐在窗边的东坡椅上,悠悠地说:“大丈夫活一世,谁不想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富贵险中求,我不求富贵,只求问心无愧。”

邹清许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梁文正油盐不进。

荣庆帝的一条命令让邹清许本来快好的病情和心情雪上加霜,邹清许又续了两天假期,他养病的这几日,泰王亲自命人去看他,还带了厚重的礼物。

闲来无事的贺朝去给邹清许解闷时,刚好看到泰王府的人刚刚离开邹清许家。

贺朝看得眼都直了,他羡慕地说:“你现在是泰王面前的红人啊,谁能有你面子大?”

邹清许往外瞄了一眼,对来一趟两手空空的贺朝抬了抬下巴,开玩笑说:“看病人你没点表示?”

贺朝把手缩进袖子里白他一眼:“你是病人吗?能跑能跳,能吃能喝,吃得比我都多,你看你这小脸,病了一场都胖了,别猛吃了啊,吃肥了就不是小白脸了,小心别人看不上你。”

邹清许一听:“求之不得,梦寐以求。”

贺朝不和邹清许嘴贫,他看邹清许实在不像有病的样子,问:“泰王是不是真想入主东宫啊。”

话题敏感,邹清许关好门窗,“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

贺朝:“关起门来说实话,锦王心太狠,人也不正,实在不宜坐上那个位置,泰王一直默默无名,人却是讨喜的,万一这事成了,你是大功臣,哥相信你的眼光和才华。”

邹清许:“别的不敢说,泰王如果和锦王比,绝对算明君。”

直至现在,邹清许内心也不敢承认他辅佐泰王,泰王虽说进入了众人视野,但依旧朦朦胧胧,他不像锦王一样锋芒毕露,而是非常温和,连贺朝这种对局势非常敏感的人都摸不清他的想法。

泰王近来在荣庆帝和百官面前亮相刷了几次脸,反响不错,自然而然的把自己卷入权力斗争的漩涡,但他明白韬光养晦的道理,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现阶段尽量不和锦王发生大的冲突,锦王风光了这么多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锦王还没怎么塌房呢。

邹清许经常同泰王待在一起,他知道,泰王心里装着天下。

与其说他辅佐泰王,两人不过互相利用,泰王利用他登上想要的位置,他则利用泰王报仇并铲除奸人。

贺朝忽然问:“你觉得泰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邹清许说不出来。

邹清许知道,泰王不是傀儡,他有自己的想法,邹清许给他提的意见并不会被全盘接纳,他会广泛听取很多人的想法,泰王看似没有心机,其实也有点城府,想了半天,他说:“我初见泰王的时候,觉得他最好,翩翩贵公子,身上什么都矜贵,喜欢结交文人墨客,心里装着锦绣河山,四海之土,万千百姓。”

贺朝:“你初见我的时候呢?”

邹清许看着贺朝:“不靠谱。”

贺朝:“?”

邹清许:“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特别不靠谱,既贼眉鼠眼,又会见风使舵,后来没想到还挺靠谱。”

贺朝本来脸都绿了,等邹清许说了最后一句话后,脸色才好看点。他继续问:“你初见梁君宗的时候呢?”

邹清许闲来无事,有闲心和贺朝扯淡,他想起和梁君宗初见时的画面,说:“翩翩仙子,落入凡尘,可惜眼神不好,爱上了他不该爱的人。”

贺朝猛的睁大了眼睛。

邹清许意识到他不能再和贺朝胡扯下去了,说:“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我就要休息了。”

贺朝眨眨眼,说:“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你告诉我,你初见沈时钊时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邹清许愣住了,眼前忽然闪现出那个一身黑衣的人,一脸冷肃,像压迫感极强的一座冰山,他想了半天,说:“总觉得以后会常见。”

贺朝:“?”

邹清许再次重复道:“沈时钊是第一次见面时,觉得以后会常见的人。”.

休息的这几日,邹清许的病彻底好了。

他回归的第一天,荣庆帝重新启用梁文正,梁文正出任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学士,入阁。

荣庆帝给予梁文正极高的礼遇,一时间梁文正的风头盖过了所有人,谢止松与他相比,都黯淡许多。

羡慕他的人成千,嫉妒他的人上万。

邹清许对此无能无力,这是梁文正的选择,他可以干涉,但无权干涉。

同时,他似乎比之前更圆滑了,左右逢源,八面玲珑,明明是清流,却接连对谢党和陆党都示好。

最让众人惊掉下巴的,当属邹清许对沈时钊的态度。

邹清许本该对沈时钊恨之入骨,甚至老死不相往来,一见面就互呛,但出乎意料的是,邹清许不止没有和沈时钊一刀两断,反而依旧同沈时钊像先前一样交往,甚至可以说——有点巴结。

第28章[VIP]结账

自从梁文正重返朝堂的事情尘埃落定后,邹清许成了最担忧的人,梁君宗绝对支持父亲的事业,邹清许甚至劝说过梁君宗,但梁君宗明显没放在心上,他更关心的是现在的邹清许越来越让他觉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