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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清许开始朝谢党和陆党都示好。

梁文正一上位,和梁家有关的人立马感受到两党亲切的问候,邹清许的生活举步维艰,今天被弹劾,明天被警告。

心累。

邹清许倒是可以苟着,但梁文正现在倚靠的人是工于心计的荣庆帝,他无比担心梁文正会在一声声梁大人中迷失自我。

邹清许无比讨厌沈时钊,在谢党的人找他麻烦时,他又暗示自己和沈时钊是朋友,邹清许写了几首赞扬和歌颂沈时钊的诗,在一定的范围内被广泛传阅,他文采飞扬,用词华丽,把沈时钊吹捧到了天上。

两个主人公在盛平被围事件之后看似没什么交集,但外界流言飞起。

梁君宗找到邹清许,问他怎么回事。

邹清许乖巧地回:“事情就是你现在看到的那样。”

梁君宗脸上立马表现出愠色:“沈时钊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你忘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了吗?”

邹清许转过身:“没有忘,也不会往,你理解错了,我这么做是为了麻痹他们。”

邹清许心想,如果梁君宗的性向像他的脑子一样直就好了,怎么一点都不会转弯呢,这些明明都是糖衣炮弹!

邹清许耐心给梁君宗解释:“谢党和陆党的势力太大,我们根本无法与他们抗衡,哪怕老师现在重新入朝,清流们终究形单影只,何况两党狡猾奸诈,没有底线和原则,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伺机而动,尽量不和他们产生冲突。”

梁君宗用陌生的目光看着邹清许,如同看到了一个分外陌生的人。

梁君宗:“我们怎么可能不与他们产生冲突,我们想要的,不就是一个清正廉明的朝堂吗?你的意思是我们彻底对两党妥协,像沈时钊一样成为他们的走狗,保全自己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邹清许摆摆手,“我的意思不是妥协和认输,我们必须保全自己,才能和他们抗衡,才能逐渐纠正朝堂的风气,而不是一上来就被判出局。”

两个人都带了点轻微的火气,邹清许冷静下来,“我为什么反对老师重返朝堂,现在时机不好,君子不入危局,他大可以再沉淀几年,等时机合适时再回来。”

梁君宗的火气也消得很快,他脾性温良,吐露心声说:“我主要不想看见你和沈时钊走得太近。”

邹清许听闻,轻轻笑了一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要亲手把他拉入地狱。”.

这日下朝后,谢止松把沈时钊拉到一边,塞给他一张叠起来的纸。

“你看看。”

沈时钊拆开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异彩纷呈,好几次想开口说话,又说不出来。

谢止松揣摩着沈时钊的脸色:“邹清许究竟怎么回事?”

纸上写着一首小诗,诗里将沈时钊夸得天花乱坠,作者是邹清许。

沈时钊无奈开口:“据我了解,他不止给我写这种赞扬的诗,也给陆党的人写。”

谢止松眉头微皱,目光狐疑,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笑意,他兴致盎然地说:“有意思,他到底是哪一边的?”

沈时钊将纸团揉成一团握在手里,“义父放心,我会留意。”.

又过了几天,邹清许和沈时钊在宫外偶遇。

看见沈时钊的那一刻,邹清许下意识眉头紧缩,没想到遛弯还能遇见沈时钊,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压下不适,恢复了正常的脸色。

他不喜欢沈时钊,却依旧有礼度。

沈时钊立在他身前,像一株挺拔笔直的松柏:“我以为你不会搭理我了。”

邹清许脸上挂笑:“哪儿能啊,不搭理沈大人,还能在我们大徐的朝堂里混下去吗?”

邹清许的阴阳怪气没有刺激到沈时钊,沈时钊对他说:“去谷丰楼吃顿饭吧。”

邹清许一听,小脑袋瓜飞速运转,“沈大人你清楚,我官俸微薄,难以承担谷丰楼这种地方的伙食支出,不如换个地方,我好好请你吃一顿饭。”

沈时钊看他一眼:“我请。”

邹清许被这两个字帅到了。

不合适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沈时钊已经走在了前面,邹清许皱着眉头想了想,跟了上去。

谷丰楼门口,一个衣衫褴褛、邋里邋遢的小男孩忽然挡住了沈时钊的去路。

“大人,行行好,赏我几文钱吧。”

小男孩看上去瘦骨嶙峋,和乞丐一般,眼睛却黑亮黑亮的,沈时钊的目光在他身上不断盘旋,他纹丝不动,看上去不像要给钱的样子,可他又不离开,安静地注视着。邹清许见状,从兜里掏出几文钱,给了小男孩:“来,快去别的地儿玩去吧。”

沈时钊:“最近盛平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乞丐?”

“塔芬血洗城郊,不少孩子无家可归,成了孤儿,只能进城来当乞丐。原本他们可以上学读书,再不济可以和家里人一起种地,现在什么都没了,孤苦无依,能活一天算一天。”邹清许解释。

提到此事,沈时钊的脸色终于有了波澜,唰得变了。

邹清许察言观色,立马闭嘴,看到眼前的谷丰楼后说:“走走走,快进去,我太饿了。”

谷丰楼门口的招牌旗帜依旧鲜明,里面依旧人来人往,邹清许和沈时钊被人迎进去,酒楼里各种达官显贵穿梭其中,有的故意避着人,有认出沈时钊的,和沈时钊问好。

沈时钊挑了一个包厢。

邹清许不好意思让沈时钊破费,悠着点菜,他轻飘飘点了一个菜后,乖巧坐着。

沈时钊大手表点了几个招牌菜,最后是邹清许把他拦住,强行去了两个菜。

他们只有两个人,吃不完太浪费了。

谷丰楼作为盛平最大和最受欢迎的酒楼,菜的口感和上菜速度从不让人失望,在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开始尴尬前,菜已经陆续上了。

邹清许相当给沈时钊面子,对他点的菜非常满意,一边吃一边问:“不知沈大人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沈时钊细嚼慢咽:“我明说了,你现在到底想干什么。”

邹清许脑子一瞬间被美食填满,反应有些滞后,他问:“什么意思?”

沈时钊不想和他绕弯子,看上去已经有点不耐烦:“难道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反常吗?”

邹清许本来应该和陆党和谢党是死仇,但他现在左右横跳,的确不合常理。

邹清许:“我只是想在官场里明哲保身,毕竟稍有不慎,就被人背叛、出卖、小命呜呼了。”

沈时钊拿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邹清许忙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沈大人别往心里去,我自罚一杯。”

邹清许不太能喝酒,一口酒下去,他胃里已经热了,火辣辣的,脸上也泛起红晕,他说:“梁大人马上走马上任,他所做之事不针对任何党派,对事不对人,以后还需要沈大人多关照,少打压打压我们清流。”

一杯酒下去,沈时钊才觉得邹清许说出了心里话。

邹清许今天之所来和他吃饭,是为了梁文正。

两人虽然表面和气,但沈时钊毕竟不是像贺朝一般可以全盘托出畅所欲言的挚友,一顿饭很快吃完后,沈时钊去结账,被人告知账已经结过了。

沈时钊去看邹清许。

邹清许忙摇头:“我当然是非常想请沈大人吃一顿饭的,可是我穷得叮当响。说实话,我只有在积蓄方面最像清流。”

“二位的账是被刑部的孙大人结的。”算账的先生说。

算账的先生刚说完,一位肥头大耳的矮胖男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似乎等待了许久,他笑嘻嘻迎面走来,低声和沈时钊说:“沈大人,借一步说话。”

二人走到角落,孙大人立刻皱了眉头:“沈大人,犬子的事还需要你高抬贵手。”

邹清许站在一旁假装活动筋骨,他伸长脖子、竖起耳朵努力倾听二者的谈话,沈时钊表情淡淡的,正经严肃,没什么情绪,和上朝时一个样。

沈时钊安抚孙大人:“我会留意,慢走。”

孙大人意识到沈时钊不想在这里多待,忙把沈时钊送出门去,关心备至,穿越吃饭的人群后,邹清许和沈时钊出了酒楼,邹清许问沈时钊:“刑部的孙大人?”

沈时钊神色凛然严肃:“他儿子强抢民女,被人告发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上赶着巴结你,指望你放他一马呢。”邹清许说完,嘴快地问:“不知沈大人打算怎么处理此事?”

沈时钊一言不发,深深看了邹清许一眼,邹清许被他的一眼惊出一身汗,到了该分道扬镳的时候,他讪讪地说:“你的私事,你随意。”

沈时钊安静如鼠。

随后他转身,消失在酒楼门口的人流中。

第29章[VIP]噩耗

自从梁文正上任以后,邹清许的心一直悬在半空,生怕出什么大事。

果然梁文正走马上任没几天,就惹得荣庆帝龙颜不悦。

荣庆帝想要去南巡,梁文正多次上奏阻止,声称去南巡会消耗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劳民伤财,得不偿失。

梁文正表达的很委婉,但他其实是这么想的,你荣庆帝想要出门游玩,带一大家子人纵情山水,但百姓却要各种配合,还要为你出行的经费买单,不划算,太不划算,他坚决反对。

但荣庆帝却认为他南巡几天简直太正常了,梁文正非要惹事和他对着干,不仅不给他面子,也不从他的实际需求出发,为天子考虑,且不说谢止松,连陆嘉都没说什么,梁文正先咋咋呼呼。

他忽然有点后悔重新启用梁文正。

梁文正一回来就搞事,风风火火。

梁大人除了一上来就得罪荣庆帝,他老官上任三把火,大刀阔斧地清除朝中积弊,在家种菜的那几天把他憋坏了,他上任后首先把最看不惯的国子监祭酒搞了下去。

国子监祭酒是陆党的人,梁文正这一搞,招惹了陆党,倒是符合谢党的利益,但两党都人心惶惶,铁面无私的梁大人回来了,梁老回宫,朝中怕是又不得安生。

邹清许听说此事后,赶忙跑到梁文正家里。

师徒二人相见,忽然觉得陌生,似乎好久没见。

梁文正意气风发,他回家还没来得及换下官服,整个人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邹清许的容颜看上去反而有些疲惫。

邹清许先开了口。

“老师,你刚刚被重新重用,怎么这么快就惹皇上不高兴了?”

梁文正严肃地问:“我劝谏皇上在年岁不好时先不要南巡,有错吗?”

邹清许:“没有。”

梁文正:“我弹劾买官卖官的国子监祭酒,有错吗?”

邹清许:“没有。”

梁文正似乎提前猜到了邹清许想说什么,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梁文正:“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梁文正所说种种,邹清许都无法反驳,梁文正是真心实意为大徐做事的官员,现在这种官员如凤毛麟角,他想劝梁文正收敛一点,却觉得无比悲凉,仿佛一个巴掌拍到了自己脸上。

他明明应该为梁文正拍手叫好。

邹清许看着梁文正头顶的白发,还是开了口:“有些时候,我们要做成一件事,不一定只有一条路可走,暂时的妥协和退让是为了找一条更平稳、没那么危险的路。”

梁文正看向他:“我这个人很直,做人做事都不喜欢弯弯绕绕,这么多年了,改不了,我也不想改了,反而是你,成天和沈时钊之流厮混在一起,你还是清流吗?你还记得你九泉之下的家人吗!”

邹清许一愣。

现在的他,多少有些不像清流了。

他刻意维持着和陆党及谢党的关系,暂时两头都不得罪,还和沈时钊一起大摇大摆的出入谷丰楼,谷丰楼是什么地方,全盛平大部分的权贵都会在里面流连,他们共同进出,相当于告诉所有人,这俩人握手言和了。

邹清许不是普通人,他背后还站着梁文正,还站着泰王。

他的所作所为一定会让人浮想联翩,势必牵连到不少相关的人。

邹清许垂下头,说:“我没有忘记。”

梁文正有些激愤,偏过头去,不再言语。

他们终究,没有理解对方。

邹清许想让梁文正做的,不过是摆正自己的定位,循序渐进,梁文正做的没有错,但步子要缓一点,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不好收场。

两人不欢而散。

从梁文正家里出来后,邹清许一个人走在外面的街道上,街头春色撩人,春花烂漫,路上的车马声也极其热闹。

他忽然心力交瘁,仿佛被名为命运的东西推着往前走。

世上有形色各异的人,有各种各样的路,他和梁文正明明有共同的心愿,却被割裂开来。

邹清许只好回头专心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不出几日,朝中传来噩耗。

陆党开始整治梁文正了,作为对陆党党羽弹劾的报复。

梁文正弟弟的儿子在参加应天府乡试中,找人代考,事情暴露后一石激起千层浪,事态发展的越来越严重,在陆党的操作下,监试御史上疏请求罢免梁文正。

得知此事后,邹清许在家中一夜未眠,于是,他再次去了一个自己无比熟悉的地方。

邹清许怕白天沈时钊不在家,他在傍晚时分去了沈府,此时夕阳还未完全沉下去,淡淡的霞光笼罩着人间,云海层层,天边姹紫嫣红,春日的沈府五颜六色,院中栽了不少小花,鲜妍烂漫,和沈时钊的格调格格不入。

邹清许来到沈府的时候,沈时钊竟然在。

这是邹清许印象中为数不多的他没有等沈时钊的一次,沈时钊似乎料到了他会来,早早在府里等候。

邹清许这次上门,提了点小礼物。

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总是白吃白喝沈时钊的东西,虽然他脸皮厚,可天天白嫖总让他心里不安,何况他这次有求于沈时钊。

沈时钊并不在意邹清许带了什么,在都察院任职的他可能比邹清许自己都清楚邹清许应该有多少钱。

邹清许落座,难得神色严肃:“沈大人聪明绝顶,应该知道我今天所来是为了何事。”

沈时钊无动于衷:“一来,我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二来,梁大人风风火火的做了这么多事,惹出几个敌人很正常吧。”

邹清许擦汗,确实正常,梁文正下手没轻没重,把荣庆帝都惹了。他先夸沈时钊:“沈大人不要妄自菲薄,谢大人可是你义父。”

沈时钊的视线落在屋里的一颗松树上,他若有所思,似在出神。

邹清许:“我记得先前和沈大人说过,我们可以联手对付陆党,我现在依然是这么想的。”

屋内开了一扇小窗,此时外面的天儿已经彻底暗了,漆黑一片,看不清人影,沈时钊盯着窗外,院中有人打扫,扫地声哗啦哗啦。

邹清许知道这远远打动不了沈时钊,他继续说:“我知道此事让沈大人为难,但沈大人可以换个角度思考问题,谢党在百官和百姓中的名声一直不好,盛平被围困事件发生后,名声更是一落千丈,外面都说谢大人残害忠良,只会培植党羽,骂声汹涌。”

舆论是邹清许找人放出去的,大家很给面子,无论真的假的,既然牵扯到谢止松,所有人都默认是真的。

沈时钊终于感兴趣:“你的意思是?”

邹清许:“谢大人这次如果拉梁大人一把,一来可以拉拢清流,人心都是肉长的,日后两党相争,我想梁大人在难以抉择时一定会投桃报李。二来可以挽救一下谢大人岌岌可危的名声,为自己重新赢回一些清誉。清流暂时和谢党没有太大的冲突,谢大人如果高抬贵手,有百利而无一害。”

沈时钊认真听着,他沉吟道:“你想的周全,我会考虑。”

屋里的光线忽然暗了,像落日时的黄昏,慢慢走向黑夜,但让人能感觉到黑,是一瞬间的事。

烛火烧完了。

沈时钊把长煜喊进来,长煜拿来新的烛台,他点完一支蜡烛后又去点另一支,刹那间,他的手臂碰到烛台,烛台朝邹清许一侧倒去。

沈时钊见状,眼疾手快地将邹清许拉到一边。

他把邹清许往靠近自己的地方带,在时间细微的缝隙中,他看到邹清许骤然紧皱的眉头。

随后两个人都惊愕。

似是都没料到对方的反应。

人在面临危机时的反应是最本能、最真实的反应。

沈时钊把邹清许往自己一侧安全的地方拉,邹清许却拼命往相反的一侧倒。

毫不意外的,烛台撞到了他的身上。

沈时钊眸光一暗,松开了手。

得亏火苗不大,长煜帮忙上手及时拯救,邹清许近乎毫发无伤。

他踉跄两下站稳之后,恢复正常,轻轻松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本能的反应被沈时钊收入眼底,笑眯眯地对沈时钊说:“好险好险,原来沈大人是要救我,多谢,幸亏没事。”

邹清许拍拍身上的烛蜡,他和沈时钊把话说清楚之后准备离开,沈府传来了食物的香气,估计下人们把饭做好了,等着沈时钊去吃晚饭。

沈时钊脸上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表情,他神情清明,淡淡地说:“慢走。”

长煜送邹清许离开。

邹清许离开时经过沈时钊的庭院,晚上五颜六色的花朵不太明显,但仍有阵阵花香袭来,他问长煜:“这些花是你种的?你家大人没有让你全铲走?”

长煜睨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这些花是我们大人主动要求栽种的,往年他不管这事,院子里很荒凉,只有几棵树,今年是第一回,他想养花。”

真是一件新鲜事,邹清许停下步子问:“为什么?”

长煜摇头:“不清楚,人在不同阶段,有不同的喜好,很正常。”

第30章[VIP]和解

邹清许找沈时钊不久后,梁文正的事尘埃落定。

荣庆帝一直压着这件事不处理,想必犹豫不决,他心里对梁文正颇有些怨气,但谢止松和谢党的人在关键时刻竟然出手,伸手拉了梁文正一把。

于是荣庆帝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按律法严肃处理了代考的相关人等。梁文正弟弟的儿子惹出来的事,和梁文正确实没多大关系,何况梁文正本人一向对考场作弊之事深恶痛绝,如果他知道此事,指不定是第一个举报的人。

梁文正毫发无伤。

陆党吃了瘪,同时惊讶于谢党竟然出手相救,这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也是他们不愿看见的情况。

陆嘉看出来荣庆帝有点后悔把梁文正又弄进宫里,他本想趁着荣庆帝看梁文正不顺眼的关头报复一下梁文正,没想到梁文正竟然有了谢党的支持。

陆嘉一阵心悸和不安,他召集信得过的党羽细细讨论过后,一致决定不能让谢党和清流结盟。

至于拆散他们的办法,简直是太多了。

陆党开始使绊子,谢党的人贪污受贿蔚然成风,清流的人则一个个最瞧不起这种事,二者轻轻松松就能吵起来。

朝中最近一阵儿,看来是难以安生了。

沈时钊和邹清许发现,他们的友谊脆弱的像一张纸,谢党若真想和清流冰释前嫌,实在是天方夜谭。

邹清许心里明白,天生是宿敌的人不可能真的一笑泯恩仇,从此亲如手足,他和沈时钊一边看戏,一边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邹清许暂时不想让清流们腹背受敌,本来已经得罪了陆党,不能再和谢党干仗,于是他和沈时钊尽力周旋,矛盾是不可能消失的,但在主要矛盾面前,次要矛盾无足痛痒。

然而陆党不断使绊子,沈时钊和邹清许虽然默契的联手按住,但如同纸包不住火,有些事情再怎么掩饰太平也是自欺欺人。

邹清许和沈时钊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

酒楼里,邹清许吃着花生米打探四周的环境,这里环境清幽,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方便他和沈时钊密谋搞事。

他们在一家普通的酒楼里吃饭,邹清许次次薅沈时钊的羊毛,实在不好意思,于是挑了一些平价亲民的地方,他知道沈时钊不缺钱花,可据他观察,沈时钊平日里的开销并不大,沈时钊本人,没什么食欲,也没什么物欲,对女人也不太感兴趣,想来不是个花钱如流水的主。

邹清许早早落座后,沈时钊姗姗来迟,他公务繁忙,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只能抽空和邹清许见一面,来到酒楼后,沈时钊看着简陋的门面,问邹清许:“怎么挑了这家?”

邹清许亲自为他倒水:“一直白嫖你,不好意思嫖太狠。”

沈时钊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邹清许忙递给他一杯水,他对沈时钊好脸相待,仿佛他们真如战友一般,邹清许不禁感慨自己炉火纯青的演技。

邹清许一张俊脸笑嘻嘻地给沈时钊递水后,看见沈时钊莫名异样的脸色,茫然不解地问:“怎么了?”

沈时钊脸上忽然苍白了一下,继而冒出点浅淡的红,他移开视线,“邹大人一向如此说话做事吗?你是翰林院的官员,应该谨言慎行——”

邹清许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沈时钊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挺可爱的,他忙打断沈时钊,解释说:“你误会了,我只是打个比方,我的意思是我一直占你便宜,心里稍有愧疚。”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四周忽然静谧无声,楼下的长街喧嚣吵闹,杂音传进来,仿佛也被过滤,只剩下渺远的声响。

只有他们两人的尴尬和沉默被无限放大。

邹清许浑身不得劲儿,他大气地伸出手拍了拍沈时钊的肩膀,主动开口:“我今天来想和你聊一下陆党最近总发疯的事。”

空气终于流动起来,隐隐的窒息感缓缓消散。沈时钊的目的和邹清许一样,他们不能一直被动挨打,本来都察院事情就多,他最近也很头大,沈时钊看着邹清许落在自己肩上的手,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需要发力了。”

邹清许点了点头:“虽然我们没有冰释前嫌的基础,但有共同的敌人,老虎不发威,陆党当我是病猫。”

沈时钊偏过头:“你有办法了。”

邹清许看他:“你也有办法了吧。”

自从方才的尴尬过后,两人第一次对视,目光刚撞上,不约而同地都躲开了。

一顿饭吃完,到了该结账的时候,小二问:“今天谁结账?”

邹清许立马端起茶碗喝水,假装没有听到。

沈时钊看他一眼:“我结。”

出了酒楼,街上有卖果子的老妇,衣衫褴褛,老态龙钟,身上脏兮兮的,看着甚是可怜,邹清许买了一包果子,分给沈时钊半包,“总吃你的饭不好意思,我没有沈大人阔绰,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沈时钊接过邹清许的果子,没有犹疑,收下了。

他俩还有一小段路能同行,邹清许没话找话般问:“关于刑部孙大人犬子的案子,你是怎么想的?”

沈时钊:“这件案子不是被你们清流抢走了吗?陆党巴不得我们打起来,我们不至于因为这件事伤了和气吧。”

两人貌似又背着人偷偷做了一笔交易,沈时钊强调:“这件事尽早解决,能闹多大闹多大,不然后面我会插手。”

邹清许秒懂:“放心吧,保证让你插不了手。”

此时迎面驶来一辆马车,目测刚好能从邹清许身边擦肩而过,沈时钊正要伸手把邹清许拉向自己,他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正当他犹豫时,邹清许朝他挤了过来。

沈时钊虚扶了他一下,很快松开了手。

然而邹清许半天没站稳,反过来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沈时钊身体一僵,定在原地。

晚上的街市热闹非凡,路两旁还有花灯,斑斓缤纷,邹清许站稳后松手,他走在前面,眼睛亮亮的,对街上的一切都感兴趣,他在人群里穿梭,走到街角,朝沈时钊挥手道别。

沈时钊还站在原先离他很远的地方,看着邹清许消失在人流里。

几日后,为荣庆帝生母建宫殿这事再度被搬上朝堂,此事由清流提出,谢党发力,很快舞到荣庆帝眼前。

民间此时有一孝子,明明中了科考,但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主动放弃了功名,民间舆论纷纷赞颂,朝廷查明内情之后,荣庆帝听从百官建议,破例为他保留了位置,让他先回家专心照顾母亲。

此事一出,造宫殿一事顺势被提出来。

邹清许坚信,消除矛盾最好的办法是转移矛盾。

陆党天天给他们找事,他们被动接招,手忙脚乱,是时候掌握主动权让陆党尝尝束手无策的滋味了。

荣庆帝没想到,一件小事竟然还能有意外收获,他自然乐意看到此事发生,朝中为了一座宫殿再度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大辩论,天天议礼。

陆嘉被此事折磨的夜不能寐,他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不能往前走,也不能往后退,荣庆帝和太后都是不能得罪的主,还个个都不省心,非逼着他站队,他夹在其中,左右逢源逢了个寂寞。

陆嘉一个头两个大,文武百官都在看他的笑话。他自然没多大精力折腾清流和谢党,此时压根不想惹事,只求能安然度过此劫。

邹清许和梁文正闹了点不愉快之后,邹清许去梁府的次数少了起来,但他今日去了梁府,梁文正和梁君宗都在家,梁君宗前段日子没折腾他是因为陆嘉搞了一堆事出来,父子俩焦头烂额,今日三人倒能一起看戏。

梁文正对邹清许心里还有火气,梁君宗充当气氛组,积极调解两人间的关系,中午三人久违的一起吃饭,提到陆嘉此时面临的困境,全都神清气爽。

梁文正问邹清许:“这件事和你脱不了关系吧。”

邹清许吃饭吃得很香:“我找了几个清流帮忙。”

梁文正:“还找了谢党帮忙,对吧?”

邹清许一直语塞,放下筷子,梁君宗圆场:“上次的事,父亲能毫发无损全身而退,也有谢党的影子。”

“我完全不需要。”梁文正皱起眉头,“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心里才没那么多弯绕。”

梁君宗给两人盛汤:“无论如何,起码陆党现在不敢蹦跶了,这步棋走的真妙。”

陆嘉现在天天汗流浃背,有人逼着他在太后和荣庆帝之间站队,他选太后,便得罪了当今天下的主人,以后可能性命堪忧,但如果他选荣庆帝,会失去太后的支持和庇护,以后的路绝对会走的无比艰难,也会影响陆党的凝聚力,太后日后说不定还会扶持他人,削弱他的话语权。

人人都知道陆嘉现在心里苦,人人都等着看戏。

好不容易放松的梁君宗欣赏地看着邹清许,邹清许避开他的视线,接过汤后说:“这步棋叫阳谋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