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田沼描绘的内容,夏目对他家的客人印象很好,一时间有点犹豫要不要过会路过去问问中级妖怪,或许还能帮忙找找会不会在山里走失,八原对一个孩子来说太大了。
“田沼,是昨晚走丢的吗?”
“走丢的具体时间并不清楚,根据缘一所说是一早醒来发现就消失了。因为那孩子似乎生了很重的病,他很着急,没有告知爸爸更多了话就急匆匆和橘猫一起在附近搜寻。”
所以今早田沼在旁边没有听见更多消息,今天他一上午都在想这件事,终于找到西村、北本结伴暂离的间隙,就和夏目说了。
夏目能看见妖怪,也结识了不少妖怪,如果缘一和那孩子的事与妖怪有关,说不定能帮到忙。
田沼也想到会不会有危险,他不想朋友卷进意外,因此只想夏目能帮忙留意有没有那孩子的踪迹,应该就不会涉及安全问题了。
“是,我一定会帮忙问问!”涉及一个孩子的生命,夏目很快答应下来。
“哼哼……”
回去的路上,猫咪老师忽然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让夏目忍不住联想:“刚刚老师很安静啊,是昨晚发现了什么吗?”
“你说什么?夏目,我怎么会有什么发现呢。”胖乎乎的猫咪用一贯的音调哼哼唧唧,又遮掩不住看热闹的笑意,奇怪神情在妖身所寄居的招财猫容器上表现出来。
猫嘴弧度一直忍不住保持上扬,眼睛成了弯月。
“老师,你昨晚不在房间,我知道的哦。”
高中生在假期没有穿黑色学兰,白色半袖衬衫套在单薄的身材外,夏目却用威胁的目光盯着身体忽然僵住的妖怪,向来温柔的语气带了点强硬:“请老师老实交代吧,我很想知道昨晚你去哪里了。”
因为是猫咪老师,所以他很直接地表明了内心的疑惑。
夏目很信任老师,所以绝对不会认为他掺和在那孩子的失踪事件中。
顶多是目击了但懒得管……夏目有些无奈。
“老师看见那孩子走到哪儿了吗?还是他被哪只妖怪捉走了吗?”说到后面的可能性,他语气变得紧张,这里不乏会吃人的妖怪,面对香喷喷、没有能力跑掉的人类小孩怎么会放过。
“谁会敢捉他!”年糕似的猫咪发出反驳,尾音有妖怪本体的低沉声音展露,几乎像是威慑,黑色眼瞳也不自觉变化成黄绿色妖瞳。
老师的反应很出乎夏目意料,好像不是平时那样带着玩笑的自大语气这么说。
出生时失去母亲、自幼失去父亲的夏目曾经总是辗转在各个亲戚家中,因为看见妖怪的能力时常有叔叔阿姨们无法理解的行为,很不受欢迎,所以成长期间养成了很敏锐的察言观色能力,对人们的各种情绪很敏感。
刚刚,他发现老师是真的在为凭空猜测的可能性而生气。
“老师……怎么了吗?”夏目有点摸不着头脑。
猫咪老师恢复日常不靠谱的状态,往他脚前一翻,小猪体型压着夏目的脚让他不能再继续向前走。
“刚刚你已经告诉了中级们帮忙找那孩子,很快八原的小喽啰们都会帮你寻找他,你只能等待消息了。”
“可是老师没回答我昨晚去做了什么?”夏目没有忘记自己的疑问,昨天老师回来的点比以前去悄悄喝酒用的时间晚很多。
“我捡了个男人。”
“男人?!还活着吗?你带去哪儿了!”说这话的语气也太平静了吧!
他大惊失色,抱起老师猛摇,没想到八原能这么受欢迎,一晚上走丢两个人类。
“唔唔别晃我!”猫咪老师不太灵活地挣扎,“在家!早上趁你出门的时候,把他从房檐转移到你房间里了!”语气中听起来没有半点做错事的自觉。
什么——
夏目把老师揣进挎包里就往家狂奔,把来路不明的男人放在滋叔叔和塔子阿姨家,老师也太不靠谱了!
“放心。”被颠来晃去的猫咪老师看透眼前人类的想法,男人不可能对任何人有威胁,“那个人走不出你的房间。”
昨夜回来时以一壶酒为代价,顺路向小胡子借了一个小小的结界术,只能进不能出。
“而且,他好像醒不过来……”
猫咪似乎也有些惘然。
昨夜——
岩胜的人身从妥善盖好的被子中坐起,他缓缓睁开眼睛,一片空洞平静,无知觉般转头看向敞开的落地推窗,月光映照出老旧木制门窗的纹路,他便抬头循着光线遥望明月……
什么都看不见。
他缓缓站起身,带起身上披着的过于宽长的白色织物,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裙子。这是缘一为了方便改变兄长身形,根据现世病号服样式定做的长款衣物。
岩胜睁开眼后没有关注过穿着是否得体,矮小身材裹着宽松的衣服,无声无息地走到窗外时终于踩到最大限度,前面紧绷的衣服令他栽倒,就这么五体投地趴在后院的草地上。
过了几秒,岩胜爬起来,似乎并不在意满身杂草,脸上还有沾染的几点泥土。
他向前踏出,身形开始长大,几步之后成为了成年男人的体型,衣服也变得合身,成为了白色版本的医院手术病服。
夜风吹扬衣摆,式神人身直直地顺着月光所在的方向,往森林走去。
……
式神感觉自己没睡多久,但现在很舒服,他的灵魂感受到现在周围不止有正在吸收着的式神使力量。他对环境的感知似乎增加了,可以感受到微弱的其他力量。
可式神使呢?缘一呢?
他迷迷糊糊醒来,意识沉重,想到每次醒过来缘一都会发现,然后兄长、兄长的不住地呼唤自己。
他碰到了微凉平滑的东西,树叶吗?入夏了,植物长得应该很茂盛。
但是,脚底为什么一直传来不同的松软或硬枝触感……是在山里……
——自己在移动吗?
岩胜意识到事情或许超出了他的预期,还没等他从倦怠中彻底清醒,忽然周身从树叶里透出的缕缕清风变得如同暴雨夜的强风等级,一个近而突出的气息直扑他面门。
“……”听不见。
但气息很熟悉。
岩胜没有躲,也做不到用身体躲开的动作,他因为这份熟悉的气息脑袋再次开始混沌,山里的自然力量似乎正在钻进他的灵魂里,是缘一对结界术的改良成果吗?
所以式神使人呢!?
他难得感受到无措,摸不清自身所处状况让式神开始焦虑。
紧接着有柔软的毛发缓缓擦过他的全身,触感太过轻盈了,岩胜几乎要以为自己卧倒到云上,但身体下是具有温度的庞然大物。
皮肤上有徐徐拂过的凉风,他正依靠身下的存在移动。
是妖怪啊……这份越来越强烈的气息是……
「斑。」
与此同时,他嗅见了清幽绵长的清酒香味。
第97章 只进不出
猫咪晚上悄悄出去和熟识的大妖怪们喝酒, 却没想到会有意外收获。
它在感受到那无数日夜遍寻不见的气息瞬间就向其所在位置奔去,不满于招财猫容器的速度,下一瞬便化身庞然的妖怪本体, 巨大的白色野兽压迫树木疾速前行。
在即将撞上那人类时骤然停步,爪子在土中划出深深的痕迹,长达数米。
劲风扑面, 但没有伤到人类分毫, 一人一妖之间存在一步距离两相对视。
“呼……”挟着妖力的野兽气息喷薄而出,做了许久的大妖怪,斑不喜欢压抑自己的怒火,脸上权杖的红色妖纹凑近几乎要抵在人类眼前, 黄绿色竖瞳紧盯岩胜。
与初见时的场景相似, 但强弱已不相同, 它早就不是被随意丢出去的笨蛋了。
“你这无情的家伙,过了这么多年……终于出现了啊。”即使脸上没了红色斑纹,身形也长大了, 斑也认得出。
它仔细看着岩胜的脸, 唯有面容……当初相遇的时间太短, 甚至没有机会仔细记住。
“现在一看,你的脸好像和记忆里模糊的样子不一样了, 变成了难看的大人。”
它颇为嘴硬, 明明是在此刻打量清楚以后终于又将脑海中那小小身影的面容忆起, 人类的面容没有很大变化。
“……”
“为什么不说话?我已经知道你不止是普通的人类术师。”
斑刚刚都处于不理智的状态, 再加上从酒会里出来醉意上头,现在单方面抒发了很久之后, 发现了岩胜的生理体征不太对, 就算是曾在彼世的修行之人也不至于心跳都修没了。
它疑惑地继续凑近, 发现自己的身影没有在清润月光的照耀下映入岩胜眼眸,而人类的面目情绪全然空白,这不是正常现象。
又仔细嗅闻,人类身上出现了妖力……斑的醉酒脑袋有点乱,是人类的味道,是熟悉的力量气息,可是又有微弱的妖力浮现。
岩胜的身上发生过什么事?
可岩胜的身体有温度,它用鼻子轻轻拱了拱他的脖子,与还是幼崽时卷在他脖子上的试探动作相似。
可以前岩胜为了追逐目标一下就把它甩掉了,现在什么反应都没有。
斑释放出妖力,看看岩胜是否有所反应。
果然,眼眸有微微动弹。
它心中升起比发现人类时更多的恼怒,如果岩胜是妖怪现在的状态就很明晰了,是力量被抽取干涸的后遗症。
或许被利用之后失去价值,不再严加看管,八原处于山中,本身山与彼世联结紧密,容易吸引妖怪前来。
以及,八原出现很多大妖怪不是没有原因,这里很适合修炼,所以亟需力量的妖怪本能前往最利于修行的地方。
“你要是能醒来,最好告诉吾是谁把你变成这样,吾一定会吃了他。”
说着,白色妖怪运用力量,莹白色的光芒忽然大盛,如同惊雷前的闪电光亮落在这片区域,但释放的下一刻就向一个方向汇去,缩小至一个人类身形的大小纷纷涌进眼前岩胜的身体里。
确保最后一丝光芒被吸收完毕,过度耗费妖力的白色妖怪喘着气,等不及人类身上泛着来源于自己力量的白光,动嘴叼起他甩到宽大的背部,人类现在吸收力量一动不动,肯定不会乱动滚下去。
而且,自己的皮毛肯定比几百年的幼崽模样摸起来更舒服啊!
“你白长一双兔子眼睛,都看不见本大爷现在的威武模样。”斑大着舌头说大话,背上岩胜在空中悠然飞行。
云朵似的长尾巴摇动,好像成为了途经夜空明月的一条柔软丝带,摆动着拂过。
可它内心并不轻松,不仅是遗憾为什么岩胜看不见自己、听不见自己藏了大几百年的怨言。
斑更很讨厌看见岩胜无知无觉的样子,连和自己说话都不行。
这样的话,都不知道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现在的我好像更像个笨蛋。
「斑。」
白色妖怪忽然停滞在空中。
地上的小妖怪抬头,叫来伙伴一起看夏夜的月亮围了个暖绒绒的围脖。
*
夏目很忧愁,猫咪老师给他带回来一个无法解决又不能坐视不理的麻烦。
他们进入房间,看见被老师早上出门前随意展开的猫咪床铺,它的小床铺上面躺着的是叫做岩胜的男人。
这个人身材修长,柔顺的长发披散,五官很出众,此时睡容平静,衣服遮盖不住的小腿超过猫咪床铺一截,腿脚都搁在地板上。
“真是的,老师带回岩胜先生就好好照顾他啊。老师知道他的名字?”穿的好奇怪,他为岩胜整理好衣摆,身下的床铺尽量扯平,然后拿出被子盖上。
幸好现在是夏天,不然凌晨那会被老师放置房檐上几小时恐怕会生病。
“当然了,我见过他,不然为什么要救他。”猫咪露出一直以来的自大神情,“而且岩胜也认识本大爷。”
是“记得”吧,高中生默默纠正妖怪保镖的用词,他很了解它的语气表情,明显是见过但没见过很久,相遇后发现其实自己高大伟岸的身影被牢牢记住。
老师在忍不住得意啊,看来这位以前见过面的岩胜先生给老师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夏目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遇见老师时它是被封印在结界里的,那老师是什么时候遇见的岩胜先生?
这个男人看起来就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有人贪图他的妖力,说不定连晚饭都不给他吃。就像其他妖怪觊觎你的力量一样,夏目,外面对他来说或许很危险。”
猫咪说出猜测,悠悠补充:“你救他有大好处,这家伙很擅长应付妖怪,是你的前辈呢。同样作为人类,他可以会教你使用力量。”
“那岩胜先生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夏目不是在术师环境下成长的孩子,他的想法很单纯,没有时刻警惕生死的意识,未能发现岩胜的生命体征不对劲。
目前岩胜的身体已经很像正常人类睡着时的状态,拥有体温、血液流动,只是略有进步的心脏跳得极慢,如田沼父子和他这样更多与人类打交道,不会很快留意到。
“晚上吧,大概。”猫咪看着窗子透进来的灿烂阳光,今晚依旧会有好月光。
“岩胜先生拥有妖力,他不止看起来这么大吗?”可是夏目所见过的除妖术师们面容都随年龄在变化。
“……嗯,我不能确信明确岁数,反正肯定比你见过的任何人都要老。”
“哦,老师也有不确信的事啊。”夏目和猫咪开玩笑,不想看见它一直摆出得意自满的样子,看了总觉得火大。
他说着站起身,推开房门想去给这位睡着的客人倒杯茶,等醒了可以喝。
砰地一声,他额头剧痛,往后退着跌回地上。
“怎么回事!唔……”夏目捂着快被撞晕的头,脑门痛得快说不出话,房门好像有看不见的屏障阻拦他出门。
“什么啊。”它毫无耐心地跑到门口,然后也被撞了个仰倒!
咦?猫咪身体一僵,震惊的表情说明问题。
“我也出不去,啊!这是个始终都只进不出的结界!”
小胡子对结界的定义也太死板了吧!自己的大部分力量昨天都送给岩胜了,需要时间恢复,现在从内部很难突破。
一人一猫捂着头上撞出的包相视……夏目忽然出拳又揍了不靠谱的妖怪一拳,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胖猫!净是给人添麻烦!
他出不去,到晚餐时间了怎么办?藤原夫妇肯定会很担心,要是塔子阿姨进来叫自己,先不说房间里的人只会越困越多,自己又要怎么解释啊!
夏目不死心地打开窗户,往外伸手摸索,又是看不见的屏障。
确定没办法出去,他立刻转头看着猫咪老师,狠狠用目光谴责。
“嘘嘘嘘……”可恶的猫咪开始撅起嘴吹难听走调的口哨,默默跑到坐垫上抢占优势躺平位。
一直焦急地等待到日暮西山,未暗的天空同时升起若隐若现的月亮。
夏目第一次希望有厉害的大妖怪闯进门找友人帐要名字,顺便解脱他们。
结果连中级们都没影,估计还在八原忙着打探失踪孩子的消息。
恰好藤原夫妇在楼下喊夏目,他立刻紧张地应答。
“贵志!我们晚上要临时出去看望生病的婶婶,晚饭刚刚做好了,抱歉,留你一个人在家,明天下午我可能才会回来,记得和猫咪好好吃晚饭。”
夏目立刻松了口气,他捂着胸口,大声回复:“我知道了,塔子阿姨!”
“那我们出门了。”
“请注意安全!”
太、太好了!不是说长辈生病这点,夏目躲过这劫如释重负,又看猫咪走过去开始挠结界墙,“老师,你不是已经弱到出不去了吗。”
“笨蛋!”夏目说的是事实,但是斑不可能承认,它哀嚎:“好饿,想吃塔子做的炸虾。”
还不都是老师的错。夏目抱过猫咪,扯垫子坐在岩胜的床铺边,叹了口气,“老师,岩胜先生晚上醒过来能救我们吗?”
“才不是‘我们’,我才不需要他救!”猫咪象征性地挣扎几下,就被人类老实抱着当下巴垫。
它语调变缓,沉声道:“月亮已经出来了,只要等阳光彻底消失就能知道岩胜的表现如何。”
阳光消失,黑夜来到,听起来不像是人类能发挥实力的场合,夏目和老师闲聊打发时间:“岩胜先生是很厉害的术师吗?”
“还是小鬼时就很厉害了,也很狠心。为了目标达成可以用五短身躯把刀砍进作恶妖怪的脖子,但是不将其杀死,而是要求它为自己所用,达到目的后将其立即逮捕。”
真惊人……逮捕,老师说得十分具有正当性呢。夏目看向岩胜的脸,看起来倒不像狠心的长相,反而眉眼很精致温和。
“老师是很久以前认识的岩胜先生吗?”
“比玲子还要很久、很久……”久到刚出生不久的妖怪掰着爪子也数不清度过了多少日夜,心中只能将修行成比肩神明的妖怪为妖生目标,不然在山里的日子就太寂寞了。
“夏目,名字对妖怪来说真的是最最深重的缘分,也是束缚,对于这点我想你已经深刻理解了。”
夏目不知道老师忽然提起名字的用意,但看它不带笑意的目光注视岩胜说这些,因友人帐的缘分与妖怪们打交道这么久,他心里忽然有了猜想。
这时夕阳落山,月亮的清辉变得显眼,洒落在暗蓝色的天幕之下,炎热的温度渐渐下降,凉爽的林风穿过结界吹进窗子。
“老师,难道你的名字是……”
是一场单方面的束缚罢了。
斑回忆起不懂事的初遇,无声的叹息融进风里。
「我就说你这小家伙的名字是现起的……果然。」
令岩胜更加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他不仅没有自主意识地走进山里,还遇见了被自己丢出地狱的白色狐狸,免遭意外发生。
最没想到的是,他和小狐狸当初因为名字结缘,又因为斑如今慷慨地输送大量修行的自然力量,建立了彼此之间的灵魂联系,并且他的嗅觉得以恢复。
岩胜迷迷糊糊地想到,留下阿檎没用了。
代餐当然不如正餐香。
他极为适应地将一大堆心声和当初因为结界妖怪产生的事件一股脑回忆给呆愣住的狐狸看。
「你的皮毛长得很好,摸起来很舒服。」
「不是丢弃,只是不想让你在地狱长大……」
真可惜,无法看见狐狸长大的样子。
“……”
“老师!”夏目发现猫咪僵硬地发呆,过了好一会连动都不动一下。
*
选择正确。
一路仔细搜寻到住宅区,缘一盯着藤原家的门牌,站在门前不再继续移动。
终于发现兄长的气息了,他仰头望向二楼窗户,看出那里被布下棘手的结界,让自己只能在如此近的距离才能探查到兄长气息。
随即,缘一缓缓敛眉。
有其他的妖力混进兄长身体了?
第98章 信任后果
“老师别睁眼睡着了啊。”
夏目摇晃猫咪, 试图让它回魂,但怀里的猫咪忽然跳起来,护在两个人类身前发出令他眼熟光芒——老师即将变回妖怪本体!
“夏目, 躲在我身后!”与此同时,斑低沉的声音传达提醒。
夏目忽然反应过来这间屋子不能让变回本体的老师自由行动,这时候做出这个反应一定是有危急情况。
一阵与刚刚不同的暗红疾风骤然吹过身侧, 即使不是针对自己的袭击, 他还是惊诧地往后退了几步,瘦削身躯险些在慌乱中被绊倒。
那道锐利的风穿过窗户又掠过房门,在门外走廊的墙上留下一道长痕。
结界已经被破除了。夏目很快转头,看着在身体后侧两步的深刻印记, 这是破除结界后剩余的力量。
“刀痕。岩胜, 前来找你的人拿着武器啊。”
来者不善, 斑对着似恍若沉睡实际是心声迟钝、灵魂没清醒过来的式神说话。
它闻见了随刀势袭来伴有的淡淡血腥气,血气里是纯粹的人类味道,可来的这个人类不仅有强大妖力还一定精通结界术法, 会利用血下咒施术。
血里有和岩胜一样的妖力, 很能说明问题了。
凶手!
白色妖怪大吼出声引起强风, 窗户悉数从里破开,二楼房檐上赫然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 他手上拿着刀神发红的武士刀, 目光直直盯着屋内躺着的人身。
见自己的来到被注意到, 他漠然看着团团围住屋内两个人作护卫姿态的白色野兽, 语气中毫无情感:“你做了什么,我听不见兄长的声音了。”
“我也想问你做了什么, 让这家伙变成了无用的模样。”
斑忽然冲向人类, 张嘴狠狠咬向人类想将人类带离去往妖怪区域打击, 被躲过。
然后它额前散发光芒,向人类释放大范围妖力袭击时,人类主动退让,顺了野兽的意愿撤出这里,让夏目和藤原家的住宅远离危险。
至于还躺着动不了的岩胜……“你先把自己身体料理好吧——”
野兽的声音渐远,夏目跑到窗户边,眼看他们离开实在不能放心,老师可能会有危险!
他想跑下楼追过去,顺便路上还能喊三筱他们帮忙,大步路过岩胜身体时才想到这位客人还在这里睡着啊!
「……是谁找过来了?」岩胜刚刚醒来安抚好重逢的家伙,结果刚感到斑的心态平稳,立刻就急转直下,震惊、愤怒……是谁惹到狐狸了?
而现在能这么快追过来找自己的人,除了式神使没有其他选项。
「缘一?!」
「嗯……斑?」
几秒之后他终于意识到好像压根没有人理自己,斑肯定会追出去和缘一打架。问题是,自己为什么听不见式神使的心声了?
吸收这片区域过于浓厚的自然力量和斑的妖力减淡了式神使联系吗?意外起到了“代替”的作用?
是不是等自己吸收斑的力量化为己用,才能与式神使恢复联系?
岩胜的意识逐渐清醒到能够思考,他在吸收一周式神使的力量之后,仅仅停歇一天,就再度吸收大量妖怪力量陷入一个白天的沉睡时间,这次醒来身体与织物的触感十分清晰,像是他努努力都能控制身体的信号。
向来勇于尝试的式神将妖力缓缓放出,试图与这片区域中旺盛的自然力量搭上联系,继续利用身体吸收外界所能吸收的力量。
在感受到熟悉地灵魂安进人身的沉重感时,岩胜反而松了口气,他刚以人身式神来到现世,就是这样沉重难忍。
迅速适应剥离又安装的异样感,他开始做出身体动作。
——成功了,他此刻一定正沐浴着月光。
夏目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青年男人闭着眼睛忽然坐起,月华散落在岩胜先生披散的顺直黑发,映出光泽。
平静的眉目缓缓抬起,明明没有神情,却莫名感受到一股从容不迫的威势。
原本白色的单衣几乎与他的面容同色,此时在夜色清辉下苍白皮肤如玉石般莹润。
活着,又不似活人。
“岩、岩胜先生?”
夏目心脏怦跳,试探性地出声呼唤,如果这位术师先生醒来和自己一起去帮忙就太好了,他看起来很厉害。
而且与老师关系匪浅,不会拒绝出手的。
「……」听不见,但岩胜能够感受这个人类正在活动的气息,有深重的呼吸打在他的侧脸。
他好像能体会到高度近视人群的痛苦了,视觉没有恢复,再加上如今的通透世界就只能看见一道气息影子,连以前敏锐度的万分之一都没有。
夏目看见岩胜先生缓缓转头过来,闭着眼睛慢慢偏头仿佛能看见自己、打量自己。
他优秀的逃跑本能立刻占据上风,呼吸频率渐快……好想离开,现在这个场景比面对想吃自己的妖怪还诡异。
随即,岩胜先生眼皮轻动,保持着注视他的方向睁开了眼睛,背着光的眼眸看不见一点神采,然后这位客人倏然站起身,高大的影子笼罩高中生夏目。
那双赤脚踩在地板上,僵硬地向前踏了一步,按理说这样一脚踏在木地板上会有闷闷的踩地声,可他没听见,说明眼前术师脚步极轻。
从小被迫与妖怪玩追逐战的夏目终于选择拔腿就跑!客人先生身上的反常理现象太多,就算老师那边是持刀的危险少年也比现在这个氛围让他安心啊!
「嗯?怎么忽然慌慌张张的,跑什么。」
难道不是想去斑那儿?他会错意了吗?
岩胜向前又走一步,感到比刚刚踏出的第一步又轻松许多,无力、不适、悬浮感都在消失,逐渐获取对身体的骨骼、肌肉、神经的精细掌控。
他再次向前,有过经验的式神进步神速,全身关节咔哒作响,许久不动弹的身体忽然调转方向不再向刚刚人类所在的方向走。
式神判断出那道气息在拐弯下移,是走楼梯下楼,他决定不在走楼梯上浪费时间。
即使看不见、听不见、说不出,掌握身体自主行动能力的岩胜能够开始感受妖怪的气息,以及加速吸收妖力让他能够定位式神使所在。
顺着风吹进来的位置,他从窗户轻盈跃下,无需蹲身缓冲力量,赤脚从容踩在砖地不加停顿,快速前往气息所在。
必须赶在人类过去之前制止闹剧,防止出现更多意外。
岩胜要小狐狸能够维持现在的生活,直到它这段缘分已尽、情感自然消逝之时,不留遗憾是他对当初丢出斑能做的最大弥补,还得回报昨晚得到的这份力量。
所以狐狸不能出事,人类也不能。
而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是式神使不能出事。
说实话岩胜倒不担心这点……狐狸打不过缘一的。
在开始行动的十几秒后,他眼神一瞟在右后侧有段距离之外瞥见熟悉的单薄却不显弱气的气息。是狐狸心里想保护的那个人类,夏目君。
很好,似乎体力很差。
岩胜将刚苏醒的复健状态或许无法追上人类的担忧抛在脑后,利用笼罩在八原之上的淡淡气息识别并躲开植物阻碍,全速前往——
找了片空旷草地啊,看来缘一心里有数。
他赶到百米之外,就从对峙气息判断出式神使和妖怪的能力都不在巅峰期。脚步未停,岩胜或许做出了挑眉神态,都是被自己吸取过力量的“恩人”,没必要将剩余力量浪费在打斗上。
「斑,你又要用力量了。」
式神大胆预判,连赶过来的速度都没降低,直冲在一人一妖中间,将斑袭向敌人的妖力全部作为力量吸收,同时将背向式神使。
要是缘一正好一刀挥过来算自己倒霉。
但后背没有锋利的刀刃袭来,反而在停顿几秒后腰部被紧紧箍住,向后猛地拉拽,身体被一双手翻转面向式神使所在,炙热呼吸扑面而来。
“岩胜!”斑简直要气死,这家伙长这么大还是这么精明!但是敌人就在眼前,要力量也不至于这点都不放过。
现在好了,整个人都被对方抢走了!
夸他精明也不对!笨蛋岩胜!
「不是敌人,这是我弟弟缘一。」
岩胜这时候终于在狐狸面前舍下脸面,把稍有犹豫没说出的话迅速交代,生怕又出不可控的意外:「我现在无法认人,你听他是不是和你有相似的声音,如果是,那就是我胞弟。」
他靠气息认人,但是让狐狸亲自看见证据最有效。
“是挺像啊……可是……”斑在现在竟然有空和岩胜聊天,事实上,它也是第一次在打架时遇到这种事……
根据狐狸言语未尽的表现,岩胜忽然感到不对,他的头微转想查看狐狸气息,却被近在咫尺的式神使卡住下巴。
无法躲避,他只能再心里询问看得见的狐狸:「怎么了?他在做什么?慢着,缘一在对我的脸做什么吗??」
斑神情复杂又有点懵懂,好像在施术?
它没有再坦荡荡的直接心口统一地出声,而是在心里悄悄说:「岩胜,你弟弟的脑袋还好吗?他明明还很年轻呐。」
你一个妖怪说出这种话也太像中年大叔了!
岩胜感到脸部有湿热液体,恢复的嗅觉与以前不能比但好歹是正常人的范畴。
血,缘一是在他脸上画咒符吗?想做什么!
岩胜想向后退,腰部却已被手臂锁住,他现在除了人身身体本来优秀的素质就只有战斗经验,没有可调用的力量与缘一对抗。
无法联系式神使这点还没解决。
「缘一没有对你发动袭击,说明已经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斑,告诉他我很好,别在我身上做多余的事!」
简直放肆!
岩胜极其厌恶自己现在极端被动无知的姿态。
什么好孩子,大龄?大妖怪?斑没有心思吐槽这个,它刚想说的是:「你这人类弟弟是没有空闲对我发动袭击,才不是判断出我和他站一边。」
注意力都在你身上,准确来说是在你的灵魂上,那术法感觉不是什么简单东西。
从岩胜冲进战场的那一瞬,缘一的表情经历了看见它攻击到岩胜时的恐惧、发现岩胜无事的庆幸,紧接着又变得面无表情,注意力就始终集中在岩胜身上。
斑直觉出这小家伙的面无表情是真正的愤怒状态,在房子那里问听不见岩胜声音时就是生气了。
而刚刚人类及时收掉刀势之后就把武士刀主动脱手,任由刀刃斜插至泥土中刀身微微晃动,在战斗中丢掉武器的冲动行为很不正常。
然后缘一那只持刀的手选择抓住岩胜人身,紧接着咬破另一只手的手臂血管,用大量流至手掌上的血液开始在岩胜脸上画符。
神情平静到惊人,果断坚定的行为中透露的信号几近等于疯狂。
它没有阻止。
岩胜很明显进场第一步就是阻止它向弟弟袭击,斑又不傻,在他紧接着说明缘一是自己弟弟的时候就发觉了,岩胜是在庇护这个人类。
那就表明他信任着缘一,斑认为岩胜这样性格沦落到现在这副模样都还能信任的人类不会对岩胜做坏事。
或者说,就算信任出错,以岩胜的表现,他早已做好充足准备承受后果,它不会干涉。
“成了……”缘一在兄长的脸上、肩颈上作出了最完美的符咒。
他看着兄长脸上露出茫然无措的神情,忽然张开手覆在式神五官上施术,附近的自然力量被高强度聚集在自己身体里,经过自身力量洗染再由这只手送给兄长。
一分钟后,缘一附在兄长耳边,没有开口:
「兄长,缘一的话,您听得见吗?」
第99章 加具土命
“继国缘一。”
夏月夜的森林中忽地盘旋暖风, 紧接着低空中绽放巨大火焰,金红火花不落地即熄,充斥在这片区域的神明力量炽热非常, 是某种传送结界。
刚跑到这儿的夏目搞不清事态怎么又发展出一只妖怪,而且老师在这道火焰出现就移动位置与挟持着岩胜先生的少年站在了一起,俨然是立场一致的和谐画面, 他更加摸不着头脑。
在不断扩大的火焰结界中走出了一道高大身躯, 他认出来者,那是曾从纠缠不休的妖怪手中搭救过自己的三只眼妖怪!
然后夏目看见少年拉着岩胜先生没有放手,自己则向前半步,对着火焰中出现的妖怪行大礼道歉:“是缘一的错, 加具土大人。”
“继国缘一……”喊着缘一的神明语气中并没有苛责意味, 目光落在站在原地的式神身上。
他明明牵着受益人却不带着岩胜一同道歉, 有悔改,但不多。
缘一在动手前就知道可能会有后果,却没想到神明亲自来了, 还来的这么快, 难道火神总是会待在八原吗?和彼世姿态也不一样。
他不对神明多种形象姿态探究, 这不算罕见的事,只诚恳俯身道歉, 这的确是自己决心做的错事, 但兄长对此一无所知, 所以不需要让兄长和自己一起道歉。
“缘一情急之下取用力量, 以后不会了。”
改良的结界术本来就是取巧的办法,借那点力量只用于改良结界或许不会引起注意。但现在时间不足, 如果不给兄长刻下咒符他不能放心, 自己现存妖力不够, 只能借用。
希望所得的报应不要让自己陪伴兄长的时间变得太短,缘一抱着如此不惜折寿的信念满足私心,不仅仅是让兄长更多的恢复力量,更在于让咒印起作用。
因此这份错误行为不过是满足一己私欲。
神明声音威严低沉,响彻林间:“你无需紧张,就算长辈都是小心眼,祂们也不会对你生气的。缘一,只是你要想清楚受益者会被‘回报’什么。无论是那次,还是此刻。”
祂说话就像烈火一样直白,炙烤人心。
自认想清楚后果根本不紧张的缘一脑子一嗡,上次也?
所以……上次改良结界利用的山林力量帮助兄长吸取自身力量,力量中带着天地自然的气息,才会致使未能控制身体的兄长被八原的力量吸引,顺着月亮前往山中,而自己因为耗费过度无力发觉。
式神出事因此失去式神使联系,那就已经是小小的“提醒”。
结果他现在因为不想得而复失,又紧接着取用了更多山林力量,简直是在错误上套娃。
加具土命说不会怪罪自己,可是不应该。
缘一总是性情平和,坦诚地面对错误:“咒印是缘一所作,吸取的山林力量首先经过缘一身体,所以是缘一在取用。”
“缘一,你还没有懂啊。”
火之神身上燃着火焰,走向缘一,如同亲切长辈落座在他伏地的前方,此时火焰没有灼伤生命的温度,颇为慈爱地照亮这拥有红眸红发、烈火斑纹的孩子。
“高天原不会责怪出于高天原的你……”
「?」
由于缘一受到加具土命的言语恐吓,过于慌张在心里反复思索,被岩胜听了个全部,他是真各种意义的说不出话。
彼世天国有什么理由暗戳戳发信说地狱袒护自己人,高天原还不都是一个样。他不知不觉走上鬼灯以前的作祟路,开始默默诅咒多出现几个拔众神网线的天国亡者。
「岩胜,使用神明力量的存在并非总是性情宽厚,祂记得你。」
加具土命特别传递的情报意有所指,岩胜当即灵魂一震,反应过来后挑起眉,就怕祂不记得。
「祂不回来才令人头痛,加具土大人。」
火神:“……”
地狱的助手脾气还真是……与辅佐官相似。
「缘一,我听得见,心声不要这么乱,别在意这些小事。」
岩胜安抚式神使,倒霉嘛……在地狱倒霉习惯了,他倒不怕“报应”,自身所经历过的报应可不仅仅是百年刑罚,与现在与之后相比都没有更能让自己无法接受的“报应”了。
无论缘一行为有没有经过自己首肯,就像加具土命所说最终受益人是他,所以以自身立场还是兄长的立场,都不会责怪缘一。
「不……不是的兄长……」
岩胜听见缘一的心声滞涩,好像有什么是式神使在现在的状况中不好意思向式神坦白的。
难道还有更严重的事?
他再次发出问号:「?」
说实话,岩胜现在内心深处总有些害怕缘一忽然做出的举动,每次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震撼,自己还只能像啃不喜处的硬骨头一样狠狠咬牙,嚼碎了吞下去。
加具土命现身主要目的是提醒缘一适度,这对缘一所在乎的人也有好处。祂还是很乐于见到缘一这孩子现在这样有活力,明明是与自己一样的火焰,脾气总是如深潭之水祂可不太欣赏。
现在就很好。
就是审美还是不容乐观,祂干巴巴地想。
祂注意到了被式神使照顾着的岩胜,如今穿着还不如桃源乡神兽随手买的衣裳……
目光缓缓移动到夏目贵志身上,加具土命与这有过缘分的人类孩子相视一眼,然后身躯化为火焰漩涡 ,结界越来越小,很快消失在这片夜空。
耀目的光源离开,恢复猫咪身形的斑不用在神明压迫下收敛,跑到夏目身边跳起来,“你怎么过来了,很危险啊。”
此刻夏目的气愤大于担心,张手接下它,被重得向前趔趄几步没吭声,很快又在嘴上指责:“……都怪老师你太冲动了!”
他当然会放心不下。
“哼哼……真论起来,今天最不冲动的就是我了。”
招财猫皮囊一如既往的怪异腔调吐露出嘲讽,现在明白过来遇见岩胜的整件事,无论是不是岩胜自身意愿,他现在这副惨样肯定是自己作的。
要么是纵容自身的苦果,要么是纵容弟弟的后果。
“岩胜先生还好吗?”三只眼妖怪竟然是神明大人啊,夏目没有抱着猫咪跑过去,那边气氛好像有点诡异……
即使神明离去,少年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没有说话和动作,岩胜先生的身体也没有动弹。
“岩胜啊,他可以让自己变好的。”
猫咪既相信岩胜的能力,又有点怀疑他目前的情感处境,它只能这么说。
「你再说一遍?」岩胜不会再好了,他甚至宁愿怀疑自身灵魂的听力都不想承认现实。
如他所料:缘一永远能出乎他的意料。
“动了!”夏目激动地捏起猫咪短胖爪子,猫咪发出喵呜一声,他看见沉默的岩胜先生忽然向他们走来,离开了少年身旁。
但紧接着,在跨出第五步时,借着皎洁月光能看出岩胜先生不动如山的表情发生变化,皱着眉向后仰去,就像前面有什么生生被撞了回去。
不对劲的是,落后于身体反应而扬起的双手,其中的那只左手却随着撞到的冲击迅速后拉,与被撞到后仰的方向角度相同,是少年所在的位置。
类似于老师从小胡子那里借的结界术吗?什么时候布下的?
夏目感到疑惑,结界术会有后拉的效果吗。
缘一道歉的姿态暂停,起身上前及时接住了兄长即将倒下的身躯。
式神使的台词和语气依旧:“抱歉,是缘一的错。”
有悔改,但不多。一不会为大幅度收取山林力量而后悔,二不会为刻下咒印而后悔。
不能让兄长悄无声息地离开,陷入惊慌的缘一在那时想到了解决办法,刻画两个人之间的结界。
——并在他与兄长的手上系上锁链。
岩胜闭上眼睛,这回能够感受到长时间没合眼的干涩,也能够以通透世界更加清晰地看见夏目作为人类的身体构造和妖力储备,嗅觉同样大大进步,在极短时间消化的力量就察觉妖力正迅速恢复,但这些已经不能让他开心起来。
「你不满足式神使的地位吗?」
他本想不对缘一追究,毕竟缘一努力给他提供实质性的帮助,取用山林力量流经自身肯定会承受大量妖力转换的痛苦,不忍心追究就想先走向夏目和斑,在大家一起回去的路上给自己一段整理心绪、思考对策的时间。
可现在仅仅五步,五步!
缘一将他的活动范围限制成一个房间的大小!束缚之上又安放牢笼!
「您明明知道地位……或是其他什么,缘一从来不会在意。」
“兄长大人,缘一也是为了安心,这份咒印只要缘一的一点血和一点点力量即可成功,以后就不怕您遇到危险了。”
还有一个隐藏条件,需要式神对自己全然信赖。他在经历兄长冲进战斗场地,并且背对着自己的那一刻,立即下定决心——在兄长身上刻下咒印!
真正成功的那瞬间,缘一确实前所未有的安心,这咒符成功能说明了很多事。
缘一牵引着岩胜走到夏目和斑的身边,对他们稍稍点头,部分话语也是直接说出口,亦是让斑了解到自己刚刚的行为目的。
妖怪的力量能够被兄长吸收、能听见兄长的心声,和兄长应该有过很深厚的联系。
斑没有搭理他,猫眼睛成了一双弯月,发现岩胜还真是被喂了不少力量。
八原区域所有妖怪在今晚的份额全部进这家伙的肚子里了。
……
夏目见少年对自己露出友善笑意,又与他和老师温和地解释误会,正式介绍兄弟二人姓名,诚恳表示歉意,然后一起回到了藤原住宅。
他没有心思吃晚饭,也不会做饭,只好在厨房为楼上的客人们临时热塔子阿姨留下的晚饭,做简陋的招待。
夏目仔细想了想,小声对大快朵颐的猫咪老师说起:“缘一的长相,不就像是田沼说的那个人吗?”他向老师求证,知道老师早上肯定是听进了田沼说话。
老师几口吃掉炸鱼块,点头承认:“就是啊。”
夏目立刻转身,这胖猫回答得也太快了,很可疑!
“老师早上摆出那种态度难道……”
“岩胜就是田沼说的失踪小孩,他应该掌握着改变身形的术法。”或者以他现在的处境,是式神使掌握着改变他身形的办法也有可能。
不过现在岩胜已经能够自由操控身体,白天应该不会再陷入沉睡了。
斑对事情的发展还算满意,没有死还没受伤,反而因祸得福就是好事情。神明所说的报应啊什么的,那都是未来的事,那彼世妖怪才不用为未来忧虑。
“老师!”
“啊痛!豆芽菜好大的胆子!”猫咪刚衔嘴里的炸虾掉回猫碗里,自己被拽着耳朵拎起来,大馒头似的身体来回挣扎,“放开喵!”
“你就是罪魁祸首啊!”夏目用揪着猫的这只手都能发觉得到那两位兄弟之间好像因此有了什么变化。
“才不是!老师我也是想救岩胜,人类真是不懂我们妖怪!”
“哪来的你们妖怪,就只有你一只!”
“岩胜也算是!”
“呃——”夏目诧异,被抓住机会的老师挣脱,它咬住最后一只炸虾跑跳着上了楼。
他刚要去追,发现缘一下了楼,正在挽袖子,“请问需要帮忙吗?”
好热心的弟弟。夏目连忙摆手,塔子阿姨做好的晚饭只是刚刚那会没来得及吃,耽误变凉了。老师嘴太急,闹着要先吃饱,但对缘一和岩胜先生来说还是吃热食好。
正好“叮”的一声响起,他立刻戴手套拿热乎乎的饭,说:“已经好了!请岩胜先生过来一起坐吧。”
“兄长还在夏目君的房间,他暂时不想吃饭。”缘一示意斜上方,与式神间隔没有超过五步的距离。
“给你添麻烦了,门窗和墙壁的损坏明天我会拿来现金赔偿,请放心。”
怎么这么称呼我,明明自己比较大……身板比对方缩水几个号的夏目拘谨回应:“不不,是我和老师给您二位添麻烦了!”
两个都不太会主动提起话题的人拘谨而沉默地吃晚饭,缘一更想让兄长不要生气,可也知道兄长现在不想见自己。
倒不是他多善解兄意……现在兄长心声里只有一个很干脆的动词:「滚开。」
显然是对缘一冒犯的行为太过生气,擅于适应的式神一时也调节不了心情。
饭后,缘一主动揽下洗碗的工作。夏目经过一顿饭也稳住心情,这位缘一君应该是很好相处的人。
这时一阵富有节奏的敲门声轻轻响起,在客厅里听得分明,水龙头忽然被缘一关闭。
“名字……把名字还给我……吃了你……可恶的人类……”
夏目刚平复的心跳骤然变快,是来要名字的妖怪!
缘一红眸微转扫过门口声源,轻飘飘的视线仿佛能够明确来者身份。
他又恢复了洗碗动作,轻声询问:“夏目君,总是有妖怪找你吗?”
“是的,只要把名字还给它们就会走了……”他的音量渐渐变小,大多数妖怪是这样没错,有时候遇见难缠不讲道理的就得发挥保镖老师的作用。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轻易就把这份秘密托出的人类,夏目并不了解眼前的少年人,他们兄弟明显是深入妖怪事件的术师,老师对岩胜先生的态度又实在太过信任,让自己的警惕性连带着下降了很多。
少年一丝不苟洗好碗,没有在意门口逐渐嚣张的讨要声,转身面向无措的夏目。
夏目近距离发现缘一眉眼和岩胜先生很像,但神态完全不同,缘一眉目神情平淡,简直毫无攻击性,听见他道:“作为收留兄长的报答,夏目君想学习简单的剑术防身吗?”
毫无攻击性的缘一冷静自然地提出了解决方法:学习剑术提高自身攻击性以打退妖怪。
既然身处于无法改变的环境,还是做好一切预防措施更好,待后悔时再行动就太晚了。
【作者有话说】
夏目:怎么说呢,二位不愧是兄弟
岩胜听见缘一说日呼是简单的剑术:6
缘一(努力教导之后看着夏目的小身板汗流浃背):这孩子的画风好像不适合武斗……
下章竟然都写到100章了,哥得是主场。
第100章 式神回归
前来要名字的妖怪没有等到屋里的人类出手, 后颈一痛就天旋地转,再一看它已经身处数人团团围住的困境,不禁瑟瑟发抖, 讨要名字的声音都微弱不少。
是小林顺着缘一有意留在山里气息指引一路找过来,在门口看见小妖怪在喊门,顺嘴叼了进门扔给缘一, 听见岩胜就在楼上迫不及待地跑上去扑进式神怀里。
“岩胜!你真的醒了啊!”
可是岩胜似乎没有完全恢复?
式神保持着一个姿势伸出手轻轻抚过它的头, 双目无神,也不说话。
在夏目归还名字时,他转头望过去,发觉了蕴含妖力的友人帐, 又轻轻转回头, 对这孩子拥有的身外之物不太感兴趣。
“岩胜, 你又听不见我说话了。”斑看那小妖怪面对屋里众人丝毫不敢升起觊觎友人帐的心思,识相地老实离去,就有闲心与岩胜闲聊。
它先把小林扒拉下去, 又将爪子搭在岩胜身上试图以共通的妖力作为桥梁——爪子被拎起来了。
缘一语气依旧:“请不要给兄长增加负担了。”
这时岩胜忽然发出无声的冷哼, 能听见兄长心声的式神使默默放下了阻拦的手, 神色尴尬。
也不知道被骂了多少句。
被掀翻滚出去几圈的橘猫很好脾气,没有与幼稚的三色胖猫计较, 它凑近缘一:“你惹岩胜生气了?”
见到缘一勉强地点头, 它内心感叹:好快!缘一不是才刚找到岩胜吗?!
从没惹岩胜生气过的野兽对缘一的行动能力刷新了认知, 不过这项技能不值得它学习。
「真吓人, 你的心声没一句能听的。」这么多年进化的是在心里抱怨吗?另一只野兽妖怪发出明显的嘲笑声,反正岩胜又听不见, 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斑也不收敛。
岩胜看向斑所在的气息, 对它能够再次联系到自己不惊讶, 「你心里笑得太大声了,听得见。」
真是的……他有些无奈,一般来说一个人的心声就是最隐私的区域吧,谁像自己这儿跟结缘打卡地似的。
「岩胜,友人帐的力量你喜欢吗?那上面有很多妖怪的名字,可供你差遣。」
斑转换成与成年缘一极为相似的声线,也是它妖怪本体的声音,这声音语调在目前状态的岩胜耳中就像是刻意挑衅。
实际是试探,但不是试探他是否对友人帐感兴趣,是力量。岩胜早已不会有关力量的问题内耗,转头看它,心里反问:「你是追求友人帐的力量才留在这孩子身边的吗?」
「当然。」
「嘴硬,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变。」岩胜向把爪子搭在自己腿上的斑伸手,将这装在猫皮囊里的狐狸抱起来。
缘一见了眉眼都委屈地耷拉下来,神情与平和都没什么关系了。
夏目在归还妖怪后本是很疲累的,却也坚持坐在旁边,安静低着头,简直像是等待判决结果。
“唔??”
小林左看右看十分不解,这里明明只有自己是被当宠物养的来着……这以前就是岩胜常说的“竞争力”吗?它在这份职业道路还是挺有自信的,都不担心会被岩胜抛下。
「友人帐是这孩子的外婆在短暂人生中亲手联结的一个个羁绊,也是夏目很宝贝的外婆遗产。妖怪很看重名字的意义,所以总会借着前来讨要名字的理由想要与玲子重拾缘分,它们那些家伙徒有妖力和漫长生命,竟然和人类一样看重世上的联结。」
「妖怪心心念念的不是自己的名字和意义,是曾结缘之人,是那个遍寻不见的人类,简直全都是笨蛋。」
「岩胜,现在看来,你兼具了人类和妖怪的缺点。」白色大妖怪说得更加明白,它就是在嘲讽岩胜如今处境的根本原因在于自身灵魂,跟困在彼世地狱的灵魂没有区别,如今受困于式神使的缘分,全都是自寻烦恼。
「斑,不要把自己摘出去了。」岩胜被那番话暗含的意思激着,今晚本就差劲的心情往心里的无底洞跌落。
「你一直寻找我,不是吗?救我是因为未曾忘记。」他微微抬起下巴,垂眸看向怀里狐狸。
更何况,现在待在人类身边的妖怪何止他一个,狐狸更是连表现上的束缚都没有,明明是自由之身,找了个借口赖在这孩子身边不走。
“哼!”什么渣男言论!这家伙根本没有以前小小只的可爱!初见救命之恩的滤镜狠狠破碎。
猫咪忽然从式神的怀里跳出来给了他一爪子,岩胜脸上出现三道抓痕,式神也没客气,把猫立即又抓住往人类气息那儿丢,心想:把你家胖猫管好!
夏目张手接被猫身糊住脸,一人一猫都往后栽躺在垫子上。缘一见兄长脸上被抓出血痕,向前两步看他的伤口,“兄长!”
小林也喵喵叫着:“你这狐狸怎么挠人!”“本大爷还想问你这老虎怎么当猫呢,猫是什么很好的职业吗!”猫咪的大叔音都控制不住了。
不亚于鸡飞狗跳的混乱场面,岩胜依旧不忘自己在记仇,在缘一碰到他脸颊的时候精准拍掉他的手,比猫咪还容易激怒。
很快,脸上的三道血痕便痊愈完好,皮肤上不留一点痕迹。
缘一不在乎兄长向自己显露坏脾气,而是兴奋地看着那片皮肤,比不上兄长以前的复原速度,但足够了!
兄长一定、一定很快就能恢复成以前的强大姿态,他有信心。
大家都不知道猫咪和岩胜私聊了什么,但明显是聊崩了。缘一也是时候提出带着兄长和小林回到寺庙。
“我和兄长为了家里孩子的事会在八原停留一阵子,夏目君,这段时间我恐怕要给你添麻烦了。”
……
今天一天发生了很多事,夏目上午还在普通高中生的摸鱼读书会里,他躺在床铺上闭上眼睛准备入睡,听见了窗外树叶沙沙声和几声短促清亮的鸟鸣。
他轻声唤睡在旁边小床铺上的猫咪:“老师,我是不是给缘一添麻烦了。”
缘一的说法太客气了,明明他是要教导无法使用妖力的自己防身,却说给自己添麻烦。
夏目很过意不去,可如果拒绝又怕伤害付出好意的善心,缘一用那种平静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他很难说出“不”这个词。
猫咪从不内耗:“当然没有,我们又没有求他。”
“还请老师别说‘我们’,你可是真的给人家添麻烦了啊。”
猫咪把身体转了个方向,面向窗户。哼,它又不知道岩胜是真走丢。
事情在它原本的设想里就是术师少年伪装成好人带着毫无反抗能力的岩胜借住在寺庙,以完成什么阴谋,吸走岩胜妖力的凶手一定是这少年。
结果反过来是岩胜吸取别人的力量……
更不争气的是岩胜明明对这位人类弟弟所下咒符气极,刚刚还是听话跟着走了。
斑简直能预见未来没两天他就会妥协,它脑袋里深深刻着岩胜丢出自己的果决,从不知道那家伙还能犹疑别扭,甚至改变自身坚持……就好像它以前见过的并不是真正的岩胜一样。
“老师……还醒着吗?”许久之后,人类忽然又开口,用着小心翼翼的声量询问。
“……”斑听见身后被子衣物摩擦的声音,夏目是还想说什么吗?它将眼睛眯开一条缝,看见月光照出窗框的影子,等待着人类后续的话语。
却没有立刻听见,反而是专属于猫咪的小被子代替言语轻轻盖上来,属于大自然的声音流淌进这间屋子,耳边再次充斥着山间动静。
在猫咪耐心耗尽时,夏目自言自语一般:“老师……如果我能够独自面对,能保护友人帐不被夺走,你……”
人类似乎因为耗费妖力太过困倦,没有将话说完,发出一声轻缓的呼气,翻过身睡去了。
斑睁开眼睛,瞳孔发生变化,再一眨眼巨大的白色妖怪本体缩在房间里,围住了睡着的人类。
“笨蛋啊……”无论人还是妖怪,缘分都是可怕的东西。
没有安全感蜷缩着的人类悄悄向柔软地方靠近了几分。
*
岩胜没有像斑所想的那样,妥协得那么快,因为这次缘一的举动不是撒娇买丑衣服的等级,他现实意义的身份被堂而皇之地挑战了。
他因为结界和左手上看不见的锁链不得不在恢复身体行动之后与缘一一起行动,调查小林哥哥的情况当然是要去,但每天下午用通透世界看着夏目学习日呼实在是折磨!
「缘一!」
这几天兄长还是第一次主动呼唤自己。缘一高兴地收刀,让持竹刀练习的夏目稍作休息,他和学习者都有微妙的解脱感。
“兄长,怎么了?”
竟然问怎么了?问题不是很明显吗?
教了一周,夏目的体力根本不适合直接练习日之呼吸的剑招,岩胜很清楚缘一认为无需真正教授呼吸法,夏目只要能掌握剑招,再利用他身体里的妖力发挥就可以轻易击退大部分妖怪。
但是——
「不是所有人都能第一次拿刀就掀翻对手,你不要教了。」
“咦?”可是缘一答应了要让夏目君能够防身……兄长这样的语气好像对他教授学生的能力不再怀疑,而是彻底死心了,让缘一有点失落。
「夏目是普通高中生,我来接手他,你去做另一件事。」
「缘一和您不能分开。」现在确实做不到分开五步以上,缘一陈述事实的坚定语气让岩胜生气地咬牙。
就事论事,岩胜为了被折腾得半死不活的人类耐下心,「你坐在我现在的位置上,把你从远山那里学到的实用的术法、符箓全写下来,监督夏目每天学习一部分。」
务必要做到让他牢牢记住的程度。
可兄长的语气听起来也并不会让夏目君好过……缘一接受了,因为他很快想到这样一来自己可以围观兄长使用剑术的姿态。
夏目在看见岩胜先生张开手凭空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武士刀向自己款款走来时,心里没有半分从缘一手上解脱的欣喜。
他仰起头看一眼面无表情的岩胜先生,勉强地探头询问缘一:“请、请问岩胜先生身体恢复了吗?”
看似询问,实际在求助。
话说老师呢?老师是不是又去喝酒了啊,那只不负责任的保镖。夏目欲哭无泪,就算岩胜先生看不见听不见说不出,他还是很害怕这位的……该说是兄长气势?
“没问题,兄长有话我会代为传达。”缘一看起来比刚刚开朗许多,他已经积极地拿出纸笔开始书写脑海里的术法储备,并准备将自己结合咒术师的心得做批注改良,希望能够有帮助。
他看向岩胜的背影,目光既敬重又欣喜,“兄长比缘一温柔很多,夏目君一定会有收获的。”
是、是吗?夏目深呼吸,做出起手式。
岩胜却用刀身将他的木刀向外挑开,这是示意他先不要拿刀吗?
令缘一意外的是,兄长没有使用呼吸法,而是很简单地演示基础的攻击剑式,似乎只打算让夏目掌握这些。
「告诉夏目,凡事要掌握主动权,无论成功或失败,要首先得到选择权,面对妖怪的选择权就是:击退或清除。」
岩胜猜得到眼前人类不会选清除,所以夏目遇见妖怪自保的最好选择就是击退。
最重要的是人类要转换思维,能够想到使用自身力量,而不是拔腿就跑,让妖怪有可乘之机。
首先用简单的剑招。斑向岩胜吐槽了夏目以前的表现,但所说的话里还是为人类所有的妖力骄傲,他匆匆一拳就能揍得妖怪眼冒金星。
岩胜会想倒不如再多来几下,确定没威胁了再跑回庇护所,确保庇护所的安全,不用为家人安危胆战心惊。
如果是攻击无法解决的狡猾妖怪,那就用术法。
「夏目不需要排斥术师这一群体,他学会术法不代表加入那些捉妖师群体中,反而会在被坑害利用时能够自保。」
斑向他透露了不少情报,估计也是狐狸总是为这孩子忧心的问题。
“用术法?”兄长急转的心声让缘一措手不及,原来兄长没有想让夏目君坚持刻苦学习剑术啊……让自己写下这些,实际上就是想让夏目主要修行术法符箓。
演示完毕的岩胜态度轻松,对眼前的人类没有拔苗助长的想法,怎么用妖力不是用呢。
他看向夏目,抬手摸了摸这孩子的肩颈、骨骼,兴致缺缺地收回手就走向缘一,一点儿肌肉没有。
“……兄长说请夏目不用太累到自己,把方才演示的基础每日熟练,平时晨训、晚训,如果学校有运动社团、运动比赛也可以积极参与,成年后还可以参加长跑比赛,把锻炼身体当做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就好。”缘一跳过兄长对夏目肌肉量的失望之情,继续充当转述工具人。
夏目面若菜色,十几秒就规划了长达一整个人生的运动时长吗。
“都没有提什么要求啊……”缘一想想刚刚兄长的话,劝慰眼前这孩子:“夏目其实可以不用总是这么畏惧兄长,兄长比缘一更擅长体谅他人。”
缘一紧随而至的诚挚话语轻飘飘地击碎了豆芽菜的自尊心,原来这是没有要求吗?
不过夏目深深吸了口气:“是!我会努力的!”
听了缘一君的转述,他明白岩胜先生所说“主动权”的重要性,每次出事冒险前往现场、路上求助熟识大妖怪们确实不是长久之计,而且他肩负着保护滋叔叔和塔子阿姨的责任,他会做好的。
夏目想,能够看见妖怪的能力,如果始终将其视为梦魇,对玲子外婆来说也是一种辜负吧。
他也渐渐对妖怪们、对老师产生情感,与小时候的自己不同了,是外婆的遗物带给自己的改变,让他过上现在感到幸福的生活,很满足。
“对了,这是兄长交代我写下的,时间匆忙只临时写下三十个术法,那我们今晚就学这些,可以吗?”
三十个??夏目贵志的手微微颤抖,但坚强地点头:“可以……”
但他并不能确定自己带着妖力绘出三十个术法,还能不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缘一君和名取先生他们看起来简直不像是一个系统的捉妖术师……
说不定真的不是,他阴差阳错见识过几次捉妖师们的聚会,如果是缘一君这样的人物,肯定很出名。
岩胜此时不断被缘一传达他已经为夏目减负了,向兄长说明一天仅仅学习三十个术法,对聪明的夏目来说肯定没问题。
三十个……反正术法教授不关式神的事,式神无话可说,就是缘一的语气让他越听越气……难道还想我夸你吗?
让夏目学会防身是友情报答,帮小林查看它哥哥在深山里做过的事才是此行的最初目的。
一周以来,岩胜亲自参与,根据黄虎尸身所在洞穴里遗留的信息找到了小树以部分妖力化身成人后长期居住的神社位置,在小树生活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些情报,他基本上知道插手虎妖兄弟的彼世之人是谁了。
这个名字其实不在他预料中。
是阎魔厅的辅佐官,鬼灯。
鬼灯居然有这么闲??岩胜感到困惑,他开始怀疑这是地狱优秀招聘主管的广纳贤才计划,为了完成当初鬼神自己定下的KPI。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小林:你哥哥去地狱受完刑就入编工作了,放心在现世玩吧。
「……」
「兄长,这对小林来说或许是好消息。」
是吗?岩胜却发现,如果这就是事实,小树的牺牲似乎不像原先那样让自己动容,当然地狱依旧不可能轻易让小林前去。
兄长对目的意义的纯粹性总是像对剑术那样很有追求,可正是这种固执的追求让兄长难以释怀其实本不那么重要的事。
缘一想:「小林知道了会很高兴的,他的兄长并不是将生命压在他未来的生活里。」
这会让小林如释重负,可以更加坦率地向它哥哥表达情感。
岩胜很明白,他不会以自身想法套在他人身上,是缘一太过敏锐发觉他心理变化。
所以说这本该是自身隐私!
但这件事说完的后果是小林愉快地表示不走了,它要守在老家。
式神看不见,无神的眼眸转动淡淡觑它一眼就让活泼的虎妖低头心虚地刨土。
很明显,这小家伙就是想留在山里找寻去彼世的时机,做个地狱偷渡客。只要它能忍、能等、能找,迟早会遇见八原去往彼世的通道,八原是有神明气息的区域,一定会有机会。
哥哥小树当初比它运气要好上一些,在它未迷失于暴虐的力量中便遇见了彼世存在施以援手,成功实施小树让弟弟新生的计划。
“兄长说,小林想辜负哥哥的期待吗?树希望你在现世修行。”
“那是哥哥的想法。”小林在这些时日冷静下来,学会了逻辑自洽避免自我纠结。岩胜让缘一传达的话语不一定是缘一所想,它的逻辑正是近日从缘一身上学得,和岩胜有意见分歧也很正常。
它不谈自己,而是问:“缘一,你终有一天会去彼世吗?”
小林与阿檎的声音重合,缘一再次面对这个问题,这次他没有为兄长是否排斥他的存在而犹豫:“如果必要,会。”
他既然能做出给兄长刻下符咒的决定,以前曾有的很多顾虑在那一瞬间已经抛下了。
小林得到它所想要的回答,便沉默地看着缘一。
“……”反应过来的缘一哑然,小林因为哥哥真正的离去长大了,它兼具兄长和自己各有不同的固执和坚持。
「兄长,缘一没办法劝小林了。」
你是根本不想劝。岩胜也甩手不理会了,从小林第一次果断选择前去寻找哥哥他就已经知道小林的最后一个选择会是什么,野兽妖怪就是不聪明又固执。
谁爱去地狱谁去。
缘一急忙跟上,不让兄长再被结界撞脑门,他向小林临别挥手:“兄长说随便你,但缘一听出兄长在说希望小林得偿所愿。”
小林高兴起来,猫身变成颜色鲜亮的虎形跃入山林。
一路上缘一都十分高兴,心声让式神感到烦躁,但不想理,忍了又忍。
「兄长,缘一想意义和行为本来就是相互达成的,缘一也是希望让兄长处在安全环境,才会刻咒。」
狡辩,你在为自己开脱。
缘一和岩胜均浮现相同心声,一是镇定自若地自省,另一个是恢复理智的指责。
「你竟然也清楚,缘一,困住式神对你来说没有好处。」
毫无疑问是负担,岩胜这样和式神使形影不离并不能发挥最大作用。
「兄长不懂,缘一觉得很好。」
「……」岩胜要是能从由木绘那里学到点厚脸皮技巧,现在就不至于落到下风。
他沉默以对,决定把注意力转移到夏目身上。
半个月后,岩胜对夏目的能力基本满意,主动趁着斑不注意抓住它的胖爪子,猫咪知道这家伙要走了,释放出妖力听他要说什么。
「斑,你已经不想与我在彼世生活了吧。」
「是你不愿意的吧,你舍得离开现世?」
「我在现世有事情要完成,也不可能带着式神束缚回到彼世,加具土命的话暗示我还有机会。」
这话坚定异常,让斑本想说自己也有事没完成的挑衅话语咽回嘴里。
它发现岩胜这家伙其实本质没变化,只是看似原则模糊了些,内核依旧果决。
猫咪看着不知何时低下头的夏目,正坐的人类紧张地攥起手,它不再嘴硬:「岩胜……我又落后你一次。」
它还是不如岩胜狠心。
所有选择都有原因,只有自己愿意承担后果就为合理。岩胜松开它的爪子揉了揉,「等我能看见了,回来见你。」
“哼!本大爷已经修炼成你不敢想象的帅气样子。”猫咪自大起来倒是心口如一,它跳到夏目身边,让他应和自己的话:“岩胜要等看得见了才能回来,都不知道何年何月的事了,错失我这样大妖怪英姿,是他的损失,夏目说是不是?”
“是。”夏目随着笑意深深呼出一口气,他意识到老师会遵守最初的承诺留下,直到自己死亡接收友人帐。
生理反应正常,竟然没有说谎,眼前的豆芽菜人类是真的认为猫咪很帅气。
嗯……岩胜也认为长大的白色妖怪会很帅气,他们没有相见的岁月里,彼此都发生了很多事,让斑从小鬼变成了具有能力的大妖怪。
缘分真是紧密又松散的束缚。
但也不是坏事。
*
第二天,岩胜和缘一回到住所,立刻就有消息传出:岩胜并没有死亡。
产屋敷第一个震惊,见到式神如今处境更加难过,在高中生家主即将哭鼻子时,岩胜默默把纸巾递过去,通透世界看得分明……
三天后岩胜和缘一应邀请参与清除多只咒灵的任务,岩胜阻拦产屋敷们激动地为他拒绝这项本不属于他们俩的工作,亲自持刀告诉诸位,他确实眼瞎耳聋口不能言。
——但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