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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新的弟弟

受害者忍了又忍, 总不能刚洗脱杀人嫌疑没多久结果因为揍暴躁老头被抓进去。

严胜知法守法,观察老父亲明显浮肿的手以及隐藏在西装下止不住颤抖的腿脚,更不敢在这个陌生的家里做点什么, 都能做出特意联系人把赶出家十几年的孩子叫过来打骂一顿的事。

万一发生什么意外讹上自己怎么办?

严胜直接走出书房,放下才捂住鼻子的手,果不其然看见满手鲜血。

血比手都热乎, 刚刚进书房看见摆在博古架上黑长的戒尺时, 他因一团乱麻的记忆脑袋发懵、浑身冰凉。

内心并不如自己想的那样冷静,以后绝对不要回来了。严胜尽量缓和情绪,没有晕倒就已经很厉害了!

本想下楼离开本家,却遇见一个缩在楼梯拐弯处的孩子, 鼻青脸肿, 眼帘垂着没精打采的, 听见脚步声抬眼与严胜目光猝然相撞,一双红眸立即直直地盯着他。

看见他脸上的血时呆滞的表情发生变化,皱起眉头。

这孩子的长相让严胜没法不理会他:“你是?”

见严胜总算从书房出来注意到自己, 孩子直接向他跑来, 掏出一张干干净净的手帕, 急切地想要给严胜擦拭脸上血迹,同时张口就道:“竟敢打您!兄长我是……我是……”

你是???

被动的严胜浮起一些不好的记忆, 不过他不会像揍那个陌生中年男那样全力向一个孩子出拳, 只把帕子拿到自己手里慢慢擦鼻血。

“谢谢……”打我有什么惊奇的, 你自己不是被打得更惨?

那孩子露出十分困惑的表情, 捂住自己的脖子,无助地看向严胜。

严胜也挺无助的……继国家的人都好奇怪……

“我的名字……”那孩子试图努力说出什么, 但最后深呼吸后只道:“……是继国元理, 兄长忘记了很多事吗?”

严胜看元理不像是脑袋不好的孩子, 主要看过的那点新闻里没提过继国家的第三个儿子有什么残缺或急病啊,起码对外是幸福的一家四口。

对于有关这孩子的记忆,他确实不记得,看元理这么渴望地看着自己想要他说出点什么,不禁心中愧疚。

严胜想问弟弟在继国家过得怎么样,这显然也是一句多余的话,看彼此的脸就知道继国家的当家主人性格如何,可能这家里只有作为继承人的那个儿子好过。

没想到元理抬头看向严胜,继而语气变得轻缓,带着安慰意味:“其实哥哥没有见过我,你离家太早,一个人在外度过了十几年,而我那时还没有出生。哥哥……对不起。”

听到这位弟弟与自己并没有相处过,严胜的愧疚消散了很多。

但他不解:“为什么这么说?你和我,完全就是陌生人吧,我过去如何辛苦和你也没有关系。”

严胜是真心如此想的,认为元理弟弟过于单纯善良,对自己这位没见过的哥哥也能抱有如此深厚的亲情,如果是他可能做不到。

他想,自己或许更重视长久稳定的陪伴,还有追逐……追逐什么?

严胜的头忽然有点痛,右手下意识紧握,握了个空又让他怅然若失。

果然是太久没工作,手里想握鼠标了。

严胜对待二人泾渭分明的话语并没有让元理感到被疏远,他反而流露出比严胜更多的愧疚,“因为我来晚了,甚至还没有恢复健康,等我足够强大,会让哥哥一辈子生活无忧快乐的。”

元理眼眸扫过继国家主的书房,红眸深邃,偏头疑惑:“如果是由我继承继国家……一切会变得不一样吗?这是你现世的愿望吗?可以前你不是想要亲自继承继国?”

“……”严胜哑然,擦鼻血的手一顿,垂眸看向这个有野心但说话欠缺逻辑的小孩。

准确来说元理是少年人了,看身量虽然瘦了点,应该也有十二三岁,这番话让他阵痛的脑袋想起记忆片段……即使失去记忆仍旧未被磨灭的追求。

——所谓曾经作为被家族和外界看好的继承人,响应众人的期待,成为未来完美的掌权人。

对自己现在来说都是过眼云烟,他没了记忆少了很多对继国家的执念,更是没几年活头,还想什么完成父亲期待。

以及!那种父亲有什么好回应期待的,严胜要不是顾着元理在,都想学习童磨对无良客户的姿势对书房竖个中指,墙角就有监控,坏老头最好给我看清楚!

但现实是严胜叹口气,对弟弟说:“元理,父亲教导你一定要继承继国家族吗?”你一定有这个机会吗?

多么天真,缘一身在国外这孩子的待遇尚且如此,更别提等他归来。

继而他摇头劝慰:“没有吧。所以我并不建议你这么想,建立不切实际的目标或许会让你在未来因此痛苦很长时间,要打败你另一个哥哥是件很难做到的事……”

不,为什么要夸那家伙啊。严胜在心里懊悔,但就是这么脱口而出了。

元理微微敛眉思索,似乎发现现在的哥哥是真心劝告他。

这张脸让严胜恍惚,他见过自己和缘一幼年时的照片,与眼前的弟弟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没有那独特的红色胎记。

也就是说,元理与自己更相像,鬼使神差一般,他问:“如果……”

自己好像要做一件会引起父亲发怒的事。

严胜清清嗓子,让自己看起来不是因为孤独而胡言乱语:“如果你愿意,改改人生规划怎么样?”

他蹲下身与弟弟平视,轻声劝诱:“想逃跑吗,和我一起。”

可以抛弃所有,和哥哥走吗?

他要从继国家偷走一个孩子,填补人生最后的孤寂时光。

而这方才在言语间还透露出磅礴欲望的孩子竟然扬起笑容,并确认道:“您、你愿意……带我走吗!和哥哥居住在一起吗?”

严胜温柔地摸他脑袋,两个身上有伤痕的继国之子即将成为彼此的支柱,“当然,如果你想。”

向元理确认他在继国家的状态,完全是放养。

母亲常年在国外陪伴缘一,极少能回到本家。父亲不仅不管,而且近期似乎心情尤其差,偶尔见到元理就要打骂。

尤其会指着他的脸怪与被驱逐出家的大儿子相似,更多时候竟然会因为这孩子长着和缘一相似的脸引起怒火,反正怎么都有理由揍孩子。

看见和不成器的自己长相相似不爽还能理解,和缘一长得像怎么也能破防。严胜猜测是现任家主兼董事长身体出现问题,或许很快要退位让贤,因此心有不甘。

缘一本人足够优异强大,所以不会被父亲压制吧。

“好的,那我就接手了!”

于是他把这只没人管的野生弟弟带离继国主宅——二人的第一站是医院。

“你弟弟是赛亚人吗?”

年轻的医生很幽默,刚开始看见两个人狼狈的样子还为他们担心,在严胜口中得知这孩子的父母待他不好,以后跟着他生活,医生才放心下来,并疑惑:“元理伤看起来很重……”

按理说实际上也很重啊……尤其脖子,那个颈椎真的没有断过吗?后脖子的淤血也太重了。

可是这孩子看起来比严胜的脸色还好,瘀血也是表面吓人,拍出的片子、彩超显示身体各项指标没问题。

“不是赛亚人就是超人吧,身体奇迹般的完全健康,可以在家先观察观察,有什么不舒服再来医院看看,小孩子还是要多吃点饭哦。倒是你好像——”

“咳咳咳!”严胜忽然大声咳嗽起来,阻拦了医生的话,然后连忙告辞。

“哥哥?”

“被口水呛住了。”

啊?元理肉眼可见的震惊,似乎严胜这辈子不可能出现被口水呛嗓子的情况。

这有什么好瞪眼睛的,严胜刚要走,元理忽然挡在他身前,“我走在前面,来往车辆很危险。”

嚯,临终关怀的种子选手!

严胜为自己独到的眼光表示肯定,不过他现在还没到被看护的程度,伸手想借着极大的身高优势直接抱起元理把弟弟搬到身旁。

但是,抱不动。

他和元理沉默的脸相对,见这孩子稍微抗拒地说:“我已经不小了,不用您抱……”

不是要抱你,严胜默默松手,在心里研究如何加强锻炼,问问同事狛治吧,顺便跟上司申请转岗。

“我不同意!”

无惨发出了他想象中的暴怒声,一沓准备好给严胜看的文件被摔在桌上,“我可以给你时间适应业务,但不能允许你缩在办公室里经营公司的直播账号,你记不记得你接触都是什么金额的合同、佣金又会是多少?坐椅子上回答问题对我们赚钱有什么好处!”

主要是对他身体有好处,坐着连线网友做法律咨询比和政坛阴暗面、体坛阴暗面、商业阴暗面……各种大客户打交道轻松多了。

工作环境也大大不同,比如同事这方面,原先他隔壁是童磨,现在是猗窝座,各种意义上的有利于身心健康。

“反正我不同意!还有,你把你身后这小鬼带来干嘛?你今天不是来上班的?”

“当然不是。”

严胜否认,刚要把元理往后藏藏,别一会儿上司发癫的形象给这孩子增加了更多的童年阴影。

元理却抓住了哥哥扒拉他的手,向侧前方走了两步,静静凝视着律师事务所的黑心老板,平淡的视线似有审视又有疑惑。

但总体来说眼神十分不善!

无惨敏锐度极高地把盛放裁纸刀、钢笔的笔盒往身后拢拢,脖子也开始幻痛,这小鬼的眼睛让他浮现出前几天那惨痛的夜晚。

雾白灵魂刺出的锐利视线。

“这这、这确定是你弟弟?”

严胜疑惑:“看脸还不能确认吗?”

元理微微敛眉,似乎在权衡之后思考出结果,视线渐渐移向身旁的铜制雕塑。

无惨眉头一跳,凭借直觉大喊:“可以!”

“哦?”严胜有点懵,这么明显的事怎么这么惊讶。

“我说严胜你可以做网络咨询!不过要开个人新账号,然后把让你出名的干净案例都写在简介里。”无惨决定采取权宜之计,反正先让严胜回来再说,期间要是被其他律所或是被大集团挖走当法务自己损失更大。

几年前本来就是他趁虚而入,在严胜遭受娱记骚扰偷拍之时出手解决麻烦,赚了个人情把这家伙哄骗进律所。当初严胜被排挤和打压,现在成绩斐然,难保以后一直老实呆在这儿。

还有这诡异的小鬼……听见自己答应严胜的请求好像犹豫地收回动作了,你脸上那种遗憾是什么意思啊,啊??

无惨保持安全距离,把他们都赶走,警告严胜下周一定要回来上班。

……

“哥哥为什么一定要回到律所,应该在家好好修养才对。”元理的语气听起来很不高兴,进律所办公室时也全程低着头,看见老板更是开始警惕。

“打工瘾犯了。”

严胜的回答很朴实,成功堵住了弟弟的嘴。

【作者有话说】

缘一的场合:

在兄长身旁看见无惨的那一瞬间,他没有丝毫犹豫开始尝试杀无惨。

可能因为一晚上执念太深,白天他竟然能够凝聚灵体跟着兄长了。

——然后就遭遇除灵。

也不是故意不想让兄长睡觉,实在是只能在夜里让作为普通人的兄长感知到自己,他很努力地说话了,连续几天成宿成宿地说话,兄长完全听不见。

遭遇猝不及防的除灵攻击后,虚弱灵魂受到牵引一般向西飞去,与他灵魂或血缘有联系的人在这个方向,正好更近的地方有了合适的身体。

缘一看见那孩子意识到天杀的祂把自己的过去也融进来世界了,最后灵魂似乎成功融进了这个刚刚死亡的继国元理身体里,达到某种复活效果而不是简单的附身,于是立刻利用反转术式开始治疗摔断的脖子,以及治好了元理从楼上摔下来的伤腿,可惜术式效果没有在真正的现世有用,伤势没有瞬间恢复。

给兄长擦拭的时候他试图用反转术式治愈兄长,对兄长却没有效果。

在律所见到无惨,他确实想要继续杀……但这位无惨好像不是不可救药、草菅人命的坏人?

竟然还能答应兄长的合理要求,于是他决定继续观察。

以后看情况再杀……

第122章 老登去世

“继国先生身边的恶灵能够承受你的力量未被除灵, 即使逃走时很虚弱……确定不会造成影响吗?”

灵幻这几天思来想去,总觉得不放心啊,如严胜所猜测的, 他是个冒牌灵能力者,可那道飞往西方的火苗连自己都看见了。

足以证明灵体的强大,因此他对它的称呼改成了“恶灵”, 百分百是执念深重、具有力量的灵魂, 竟然能让普通人看见它。

名为影山茂夫、外号为龙套的学生疑惑:“咦?可师父当时已经向继国先生给出了正确回答,难道当时是编造安慰客人的吗?”

“……当、当然不是!这是对客人的责任感啊责任感!这不就像是明明会做却留下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题不做吗?!当然会一直在意。”

灵幻手舞足蹈,搬出例子转移弟子质疑自身实力的注意力。

“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题,没有做过。”通常都不会做, 不过龙套可以打消师父现存的疑虑:“那道灵魂向西飞去的地方不同, 也不是主动飞去的, 而是即将消散前灵魂受到本能引导回到‘本体’,或许西方有着对他来说比继国先生牵扯更深的存在,才会被动离开这里。但很奇怪, 飞向远方时似乎撑不住消散成两簇了, 我也不能确定他有没有机会继续作为灵体存活。”

灵幻注意到:“为什么一直用……他?”

弟子点头, “是个男人,和继国先生很像, 或许是死去的家人, 才会找上门纠缠。”

可能鬼魂的确没有想要直接杀死继国先生的心思, 但确实对这位客人的身体造成了巨大消耗, 继国先生看起来太糟糕了。所以龙套采取了除灵措施,却没有追着一定要消灭虚弱的灵体。

长相很像啊……是他们继国家未曾对外公布的兄弟吗?继国家竟然还有已经死亡的儿子啊。

不论如何, 灵幻听后稍感放心, 紧接着夸赞起来, “想得很全面嘛龙套!不愧是要上高中的好孩子,考试加油!”

影山茂夫的肩膀垮下来,变得没精打采,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面部配着锅盖发型让他变得更加阴沉。

“我会努力考试……不过师父,我已经不是孩子了,请不要再这么说。”

“……好。”灵幻在有些时候会很听弟子的话,比如龙套黑着脸阴森森地冒黑气的时候。

*

这个弟弟好像与他还是太陌生了。

严胜陷入思考,认识的第一天就能够交流无阻或许让他有点放松,对这孩子也有天然的亲近感,而元理好像不是这样。

不喜欢自己亲近他啊……严胜也不是爱接触别人的人,但是对元理就没有一个认识到熟悉的阶段,很自然地就容纳这孩子进入家里,住在自己隔壁的另一个卧室。

留给严胜培养感情的时间不多了!

他振奋精神走出房间,准备亲切地叫醒这孩子然后出去吃早饭,总是待在一起迟早能培养出亲近感。

他刚打开房门,就闻到了豆子的香气,还有卤过的牛肉味道。

元理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看见严胜出来,就像一起生活了多年一样与他道早安,“早上先醒了,没有什么事情做也很无聊,发现冰箱很空,就擅自用昨天哥哥给的零花钱买了食材做饭。哥哥先去洗漱,我马上把筷子摆好。”

严胜忽然快步走过去,摸摸元理的脑袋,虽然只拍了两下就被这孩子红着脸盯着他,让他不好意思再拍……但是人要知足!

“元理,你真厉害!”好香的味道,他狠狠夸奖,然后步伐轻盈地去洗漱。

元理看向挂在墙上的钟表,九点半了。

兄长养出睡懒觉的习惯了吗?懒散一点也很好。

等走到饭桌前,严胜习惯性先打开新闻频道,在听见有关继国集团时拿起遥控器把频道调走,不让元理听见有关那个家的消息,防止这孩子会伤心。

这位弟弟看起来单纯可爱,实际上好像心理比较早熟?

他直觉这想法很离谱,可是依照观察,元理明明存在着自己的小心思,而且不想要作为哥哥的他发现,严胜会尊重这孩子,并没有进一步探究和试探。

偷偷带元理离开继国家已经是第二天了,父亲竟然没有派人寻找。更想不通的是,昨晚他在网络上搜寻关于继国元理,以前就只有夹杂在继国缘一或继国家庭的只言片语,现在也全无寻人的新闻。

一个活蹦乱跳的半大少年从本家消失一天一夜合理吗?

亲生的小儿子居然被忽视到这个程度吗?

还是说,继国家主昨天发生了什么,让他无暇顾及本就不喜爱的孩子。

这种消息当然不会大咧咧展示在新闻里,严胜不能确定,只是猜测。

昨晚无惨特意打给他,追问他去继国本家一趟有什么收获,老家伙怎么样?

严胜只说停留在本家的时间太短,没看出来什么,掌力还是一如既往地重,幸好跑得快。

“一如既往,你哪来的对比,想起他以前打你了?”

“不止。”

其实严胜在昨天的头痛里陆续想起很多,比如年幼时高大的父亲说出的期望,下一刻又是父亲严肃地训斥他,很快又是戒尺鞭笞的幻痛……这些记忆折磨着严胜,又使他不能简单将继国家主看作陌生人了。

那是个严厉的、喜怒无常的父亲形象,如裹挟雷电的乌云沉沉压在年幼严胜身上。

“哥哥?又头痛了吗?”元理紧张地望着兄长,但他普通的红眼睛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嗯?严胜回神摸了摸后脑,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在他面前戴帽子,“伤疤都露出来了,头发还得再长长,很丑吧。”

“不会!不如说我不能治愈您才是我无能。”元理看起来愧疚极了,眉宇间夹杂懊悔和焦急。

“你对自己要求也太高了,小神医,以后想去学医吗?”严胜跟他开玩笑,仿佛忘了自己确实很需要救治,但他不会把沉重的病情告诉现在的元理。

“还有,你时不时过于尊敬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我不会像父亲那样严厉对待你,放松些吧。”

“是,我也不是个孩子了,请哥哥正确看待我的存在。”

这个发言很酷,如果不是用那样平静无神的软和眼神就更帅气了。

严胜表示:“明白了,那以后……”

觉得有点欺负小孩,他犹豫着要不要说,不过这个早饭太美好了。

“以后我会负责做饭的,不过希望购物、购买食材之类的家庭活动哥哥都能陪我一起。”

“没问题!”孩子当然需要陪伴了,严胜不禁露出笑意,这位弟弟比外界评价的缘一完美多了!

严胜迈入与元理一起生活的人生阶段,一起做饭、吃饭,挑选各种让居所变得更舒适的家具物件。

元理的证件问题拜托由无惨解决了,本来无惨不愿意答应,但不知为何弟弟当皱起眉时老板又迅速改口。

严胜见了不禁猜想,难道无惨先生其实很喜欢元理这孩子?不忍心看元理伤心失望吗?

也是,弟弟长相可爱、乖巧听话,很有被喜爱的理由。

于是在开学时间到来前,他把无事可做、只能把精力发挥在做家务和制作豪华便当上的元理带到事务所。不过并不是为了自己,他把元理放在办公室陪伴无惨,自己去有段距离的里间直播办公室工作。

直到事务繁忙的无惨光顾律所社长办公室,然后崩溃地找到他,把他拉到咖啡间痛骂:“你知道了什么!这样报复我!”

嗯?无惨有什么瞒着他的?严胜想到的自然是无惨想要继国集团股份或某块产业,“没关系,我不会在意的,这是在报答您,感谢无惨先生一直以来的帮助。”

无惨:啊?

好想把严胜脑袋掰开看看医生是不是给他落了什么进去。

不过他在严厉警告严胜不要再把弟弟放到自己办公室之后,很快就没有时间再理会严胜。

继国家主死亡的消息传出。

无惨要在继承人回来整理好局面之前分出一杯羹,他已经盯继国集团很久了,起码要把医院产业搞到手。

那天严胜又想起来一些父亲的记忆碎片,他不知道这时候想起这些记忆的原因,难道是要勾起丧父之痛吗?

可你看看这些内容痛得起来吗?记忆里年幼的他才是最痛的那个吧。

严胜当天不满而严肃地多吃了两碗饭,让元理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笑什么?吃饭呢。”谁才是小孩子啊?

“看来发生了好事,让最近都胃口不好的哥哥提起精神了。”

他奇怪地说:“你知道父亲死亡了吧,讣告到处都是。”

元理表情不变,微微点头。

行,好心态决定一生。不愧是想给让他预习学业结果一看就会的天才小孩,严胜继续吃饭。

他想:看来这孩子能够坦然接受亲人死亡,太好了。

……

一个月后,无惨私下告诉严胜:“你救了继国元理一命。”

他问:“什么意思?”

“如果那天你没有救他然后带出继国家,他肯定就死透了。”

无惨管理的黑色产业中一名手下捉到一个人,是从继国家拿钱跑路的混蛋。

无惨当即就想去从他嘴里掏出关于继国家的秘密,结果料比想象的还大,但对自己没什么用。

继国缘一刚回来没多久,地位没有稳固,现在继国集团已经够乱了,他想要股份和产业,但不想它彻底垮掉。

毕竟吞不掉,太浪费了。

于是无惨很好心的把消息共享给了严胜,“他在你家老头子的授意下,曾把小鬼推下楼,要小鬼死。”

以及,严胜应该见过他的。

因为后来那家伙在家主叫回大儿子回本家的当天,遵照命令埋伏着想要把严胜也一波带走。

只是看见本该死亡几天的元理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大厅,甚至缩在了楼梯拐角不动了,偶尔抬头直勾勾地看着书房,如深井般幽暗的红眼睛很吓人。

“那家伙惊慌下扭了脚,一瘸一拐擦了药回来发现你早已经走了,而已经死亡的继国元理当然也没了身影。”

好像听了一个诡异的鬼故事。

严胜还在消化,不确定无惨有没有因对继国家的不满添油加醋。

“听说继国老头与继国缘一关系越来越差,导致那家伙再次出国数年未归,但老家伙还是想在死前把其他儿子都杀掉防止集团其他老头扶持你们任何一个人影响到真正继承人,听见你和我走得进应该很生气吧?所以说——”

上司恨恨地跳起来戳他脑袋,“仍旧活着的元理身上绝对有鬼!你有没有问过他的伤势究竟怎么回事!”那小鬼身上的伤好得比严胜还快。

严胜反而有了新思路:“那,元理那天出现岂不是阴差阳错救我一命,我应该谢谢他吧。”

无惨:啊???

死吧!

被害死自己才不管!

如果不是严胜近期肉眼可见的消瘦和苍白,他也不会提醒,结果无可救药!

每天带来公司的豪华便当里一定被掺了毒药!

又过了两个月,严胜幸运的没有被害死,甚至性情外放了点,体重也没有继续消瘦,心情不错地感慨:“看来我有和人共同生活的天赋,而元理不仅有优秀的厨艺天赋!简直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孩子。”

严胜总是对元理不吝惜夸奖,会把弟弟喜欢的东西都买来赠予他。

而且这个弟弟对他好得难以想象,他好像从没受到过如此细致入微的照顾,二人理所当然日渐亲近,严胜开始将他视为真正的亲人爱他了。

一个很普通的晚上,兄弟二人熟练地在沙发和地毯上找到各自的位置开始晚间休闲时光。

但严胜说话了,他满怀纯粹的情感告诉元理:“我仍旧有很多事都不记得,甚至过去的自己爱吃什么、与缘一如何相处、父亲真正教导过我什么、母亲曾为我做过什么……我都不记得。”

“但知道我现在很爱你,元理,即使我们在那天之前没有见过,但那天之后和你生活在一起的日子很好,像美梦一样。”

他极其珍惜地俯身抱住回头望着自己的元理,很温柔地低头贴了贴这孩子的额头。

真诚的话语和动作成功让元理瞪大眼睛,脑袋似乎没办法转动了,显得比平时静静坐着时还呆,引起严胜浅淡的笑意。

他并不是无端说起肉麻的话语。

是时候了,平时的相处让严胜发现元理其实处理事情比童磨还要靠谱很多,对待世间事情都冷静淡然,完全可以负担一些真实的担子。

严胜感谢元理能让他从不清晰的过去和无望的未来里挣脱,在最后时光获得了真切活着的快乐,高兴地向元理下达此生对这位弟弟唯一的一高难度要求:“我的葬礼由你一人办理,可以完成吗?”

这个要求对于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来说实在是超规格的残酷。

但元理的反应超出作为孩子的激烈,他极其富有技巧地跳起来撂倒作为成年人的哥哥。

将严胜的双手反剪,好像是怕他有空余做出任何极端行为,而后压制住严胜瘦削的身体,令他不得不趴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元理以手臂抵住他的后颈,用一种在严胜眼中似乎要把他谋杀的姿势,却言语颤抖、嗓音沙哑地质问:“为什么!有什么让您想死亡?”

这孩子的魂大概都要被吓飞了。

可严胜又不是自己想死!他试图挣脱,换来的是小鬼更加紧绷的压制,无奈地解释:“我生了病,可能等不到你成年。”

要不然现在不至于连个小孩的力道都敌不过,他这么安慰自己。

“能放开我吗?你们学校还教格斗课程??”

“去、去医院治疗!”元理在大脑一片空白之下脱口而出,说完他也觉得是傻话,严胜肯定已经去过看过才能断言。他也渐渐回过味,可能兄长酝酿了很久才决定告诉自己这件事。

“没用。”

“去找神……”

“病急乱投医也不要想一出是一出,求神拜佛那套我才不信,从出生后的人生就惨不忍睹,未来也是一片废墟,不会指望神明能降临奇迹。”

严胜说得十分坦然,因为现实总令人绝望,由不得他挣扎。

“元理,听哥哥的话吧。”严胜大方地不再提他刚刚过分激动的行为,轻拍弟弟的后背安抚:“我不会很快就死掉,唯一的愿望就是想要陪伴你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很自私吧?在见到你的第一面那时竟然就想着安排你的人生。”

“不……”

“你听起来很不情愿。”严胜缓缓叹气,站起来想离开客厅,感叹:“那我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饿死……”

“哥哥!”元理第一次吼了他,将兄长拉了回来严肃地捂住他的嘴巴,红眸里燃着火一般,隔着手掌瞪视掌下嘴唇,这里竟说出如此令人恐惧的话。

让严胜不禁抬手,抿了抿嘴表示不再乱说。

过了一会儿,弟弟的力气弱下来,严胜才扒开他的手掌握进手里,温和地说:“不会走的……一个人孤独又寂寞,很可怜。”

不知不觉间语调有藏不住哽咽,也不知是安慰还是求安慰,严胜发现自己情绪不受控了,到底是生死大事。

于是他不再说话,冷静地注视弟弟,仿佛笃定他终究会答应。

元理只好把脸贴在青年的颈窝,发出无声叹息。

兄长果然是兄长……

短短数月,差点忘了这是残酷的世界,而不是美梦一场。

【作者有话说】

继国现任家主死亡没有阴谋,就是世界在推进度,还真的在刺激哥。

哥:没什么感觉……你呢?

弟:嘿嘿

第123章 一视同仁

严胜总算不用背着弟弟偷偷吃药, 瓶瓶罐罐也没再藏起来,元理会主动帮忙记着他所有需要吃的药类、药量。他不想这么快被当个没用哥哥照顾,拒绝了几次, 见元理很坚持就随便了,手机上习惯定下每天的吃药提醒顺理成章地关掉。

共同生活的时间又过去一阵子,元理曾说想看哥哥长发的模样, 于是严胜不再剪头发, 养后脑勺头发长度的同时短发头发留成半长,只去修剪过造型,毕竟工作还是要露脸的。

只是最后做出来的造型变成了奇怪的两边长刘海,还打了层次, 严胜露面时被缺德同事们取笑也坚持留着这发型。

“你这样子还不如直播时戴帽子。”无惨还是手下喜欢干练的模样, 客户一看就信任他, 现在看起来有种……散漫感,不符合严胜的行事风格。

童磨积极举手,“BOSS!现在严胜前辈的发型和您的不是很相似吗?”

无惨瞪了他一眼, “一点都不一样!”

严胜表示:“尴尬期, 再长点就可以扎了, 现在是有点像。”

“明明不一样啊!”

众人中相对寡言的狛治左右看了看,这不确实挺像的……不过他没有不识趣地说出来, 而是拿出了三张请帖, 开始走流程:“我要结婚了, 请诸位出席。”

结婚?

三人都愣住了, 童磨刚拿起的酒甚至洒下来落在了准新郎的西装裤上,忽然被掐住脖子, 童磨手臂和额头青筋暴起, 以明显在用力的声音低喝:“这是恋雪亲自给我挑的今日出勤装, 你这混蛋!”

“啊呀,要结婚了就不要这么暴躁了嘛,开心开心咳咳咳!”童磨翻了白眼才被放开。

无惨立刻想到:“猗窝座,你的意思是要请婚假?”请帖都做好了,肯定是定下了时间。

“是的,严胜先生的个人账号已经比我经营的粉丝数多很多,大家很喜欢严胜先生的脸……呃不是,是业务能力和工作态度。切片视频数据也很好,助手们做后期工作都很熟练,我请假一阵子没问题吧?”

如果不是严胜忽然对网络咨询感起兴趣,狛治也不会这么快定结婚时间,趁着严胜没有被无惨弄回去接着解决棘手官司,现在就是请婚假度蜜月的好时机!

无惨皱起眉,确实是这样,不过一想到要给手下放假他就难受。

可这家伙对这位青梅竹马的女朋友非常重视,或许会因此放弃这份工作,“猗窝座”的存在是律所趁着网络媒体发展创新的一环,结果也很成功,律所接收到不少网络联系过来的生意,还常有记者过来采访。

最后他捏着鼻子答应了,决定只寄礼不去参加婚礼。

听到老板这么说狛治下意识露出轻松的笑容,很快又收了回去,全部的自控力都用来收敛自己的愉快。

“那严胜先生要出席吗?”无惨表示不去,童磨无所谓,他只特意向严胜确认行程。

这位也算是提携他的前辈了,虽然以前接工作任凭老板安排,很不挑,但也是一种可敬的工作态度,结果也绝对会是赢,行事利落又果断,看人眼光毒辣、一击必中,因此狛治对严胜很敬佩。

从接到结婚请帖就被震撼到说不出话的严胜愣愣地看着他:“你怎么会结婚呢?”

完全不知道、想不到,这件事好像是不应该发生的啊……太过不可思议了。

“嗯?”狛治听见严胜的话,不解地抓了抓他那头黑色短发,“前辈不是一直知道我和恋雪感情很稳定吗,现在结婚也是时候了吧,在医院的治疗下,她身体已经健康起来了,真幸运。”

提起医院他才拍脑袋想起眼前男人的身体情况,严胜行事与以前没什么不同,让他总忘记其实眼前的前辈在小半年前的车祸里丢失了记忆。

可期间也听自己忍不住提起恋雪很多次吧,在严胜夸赞他家弟弟的时候。

“事实是,确实是要结婚了没错。”

事实是……事实是……严胜谨慎地拿着这张设计简约的白色纸张,一路到了家,打开门都没注意玄关灯开着,别扭地换鞋、脱外套,手里始终持着这张帖子,盯着它。

“事实是……”

疑惑的呢喃传进在客厅等待的另一个人的耳朵里,“事实是?哥哥?”

严胜猝然听见元理的声音,捏紧了帖子,抬头的同时似乎神游天外。

有点神经质的表现引起元理的注意,他立刻拉响警报,跑过来拉住严胜急忙问:“不是去聚会?发生了什么意外吗?难道是无——”

就在此时,严胜唤:“缘一?”

元理身体一僵,握住严胜的手陡然加重,脱口而出:“兄长是想起什么了吗!”

“不对,我听错了……”严胜回神,挣开元理的手捂住头。

他刚刚听见元理的声音想到了继国缘一,明明都刻意避开有关缘一的新闻,同事们讨论或分享他收揽继国集团实权的相关消息也会走过去不听。

说到底,他会避开重要的业务渠道跑去做网络咨询,就是为了工作时不想有任何能再接触到有关继国家的东西。

尤其是继国缘一,失去记忆后也没有磨灭对其的情感,看见幼时相册时独独对这个人涌出了复杂情绪,那张旧照片里带着红色胎记的、淡然的脸好像时时刻刻在身边活着一般,这让严胜感到害怕。

他的过去既然变得空白,那就应该一视同仁。

失忆后能够忘记父亲造成的痛苦,能够以截然不同的心态看待想起的疼痛记忆,那为什么不能在自己同样对缘一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冷静看待这位胞弟的存在。

严胜甚至还没见过现在的缘一,也没有听过他……刚刚记起来了,年幼时的缘一的声音。

“事实是,记忆和情感不可磨灭。”严胜把狛治结婚的事抛在脑后,因其而引起的极强违和感让他陷入思维混乱。

他的样子似乎吓到元理,让这孩子的语调快而低:“哥哥遇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难道和继国缘一相遇了??”

严胜在元理含着情绪的话语里渐渐清醒,头也没有那么痛了,无奈地抱住元理的脑袋,哀叹:“没有、没有……抱歉,刚刚把你认成缘一了,但我没想起什么。”

他很坦诚地告诉了元理,也不担心弟弟会因此多想,不说明白更会想多吧,几个月来见识了几十例离谱奇葩的婚姻咨询,正经回复连线是一回事,在心里惊讶后默默无语也是人之常情。

自己也算从网友们那儿深刻领会了维持家庭的真谛:真诚。

“啊……”出其意料的是,元理没有因为被认成另一个弟弟而生气,反而不自在地解释:“可能,元理和年少时的缘一声音是比较相像。”

是啊!严胜想到元理是和缘一生活过的,比现在的自己对他肯定更加熟悉。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另一件事,动作多余地挑起纸片,眼神落在扣在帖子上的指尖,含含糊糊地问:“我和缘一……谁是你最喜欢的哥哥?”

这是童磨日常最喜欢问公司里同事“小姐妹”们的问题变形,那家伙问的是:谁是最受你们欢迎的男律师呢?

答案并不总是这位花心先生。

“……”元理看着他,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严胜能问出的问题,第一反应是:“网络咨询对您的影响是不是有点大?”

哼,避而不答,严胜看透了这弟弟,果然还是喜欢更优秀的哥哥。

“算了,你认识的狛治先生要、要结婚了,到时候你要一起去吗?”严胜走进屋内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和弟弟说起狛治结婚仍旧很不适应。

“不不!不对,哥哥我去!”元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问题的含金量,兄长是在把他和缘一对比来询问自己,岂不是说明现在的自己才是真正受到兄长重视的人。

元理快步跟上兄长,探身探头向上看着他,严胜脚步不得不停下,垂眸问:“眼睛睁这么大干什么?”

元理缓缓眨了两下眼睛,看见兄长也不自觉轻颤眼睫。

他露出笑意,眼角也低垂下来,露出几分超脱年少的温和气质,“兄长永远是我最喜欢的哥哥,欢迎回家。”

“那才对。”严胜立刻就被哄好了,揉了揉送上门来的脑袋,结果这孩子又在这时候红脸。

明明这孩子平时很黏人,下班放学时间都尽量待在一起了,仍然想知道自己的上班内容、聚会行程。

他总是疑惑继国家和学校应该不会将元理养成这么黏人的柔软性格,可都相处许久了,每次这种亲子互动元理的表现还是会变得奇怪,虽然也不会躲就是了。

“你还是不喜欢我碰到你?”严胜比元理大十几岁,此刻颇有些辛酸老父亲的悲伤。

“不是!怎么会,是我已经长大了,哥哥不必用哄小孩的办法对待我。”

当然很喜欢亲近的表达,只是,似乎不能像以前那样安然享受兄长照顾,他的心态与曾经大不相同了。

“长大了、长大了。”

严胜很无奈,也有点累,顺口敷衍元理两句,然后进了浴室。

元理回到客厅继续欣赏这个世界的狗血剧,听见浴室水声才反应过来:“哥哥你没拿睡衣!”

他的喊声传达过去,得到严胜的回复是:“所以你要帮忙拿来。”

元理只好认命去兄长卧室拿出睡衣,兄长总是会把衣物收拾得很整齐,这点他无论什么时候都差劲一些。

打开的柜子底下露出老照片的一角,元理没有翻看,好好地塞了回去不让它被压出折痕。

……

宽松睡衣裹着的身躯肉眼可见的瘦削,严胜去厨房倒了两杯牛奶,其中一杯端给元理:“一人一杯,然后刷牙睡觉。”

他很困,聚会里闻着酒气也很难受。

“要不然吃点粥再休息?这么晚了,不要喝冰牛奶。”

元理始终在意刚刚严胜的异常,他摸不准这个“失忆”究竟是怎么回事,真是车祸意外导致还是某种手段。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兄长患重病,而兄长平时并不在意病患该有的束缚。

严胜抬到一半的手在听见这话以后不知道该升该降,估计元理实在是被自己生病的事吓坏了,很注重医嘱,可一个没几年活头的人战战兢兢地忌口有什么用,采取保守治疗就是在等死而已。

不过他还是把自己那瓶牛奶放在了元理举起的另一只手里。

反正弟弟一直很听话,自己又有什么不能听缘一、呃不对……不对……有什么不能听元理的呢?

严胜很奇怪,为什么总是冒出缘一的名字。

要想起来了吗?

根据上次想起父亲的记忆,他不由得轻嘶出声,今晚都不想睡觉了。

但疲倦的意识不受严胜控制,上床迅速入睡后,梦里出现了一张年幼的脸,更加无神的眼眸、淡漠不语的童年、理所当然的玩乐想法,还有展露天赋时父亲转而落在弟弟头顶的期待。

啊——最后一项其实无所谓了,可记忆中残留的嫉妒如烈火,灼伤着他的五脏六腑,顺着骨头流经全身。

第二天,梦中形象的成年版便叩响了他与元理的家门。

已然全面掌控继国集团的现任当主继国缘一站在门外,垂着脑袋,轻声问道:“兄长不想见我吗?”

“我不是兄长。”开门的元理说完就见继国缘一诧异地抬头,然后在这个人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眼睛——有着通透世界的力量。

而身后有玻璃杯落地摔碎,他立即回头看向兄长。

严胜隔着玄关几米望着门外的缘一,神情恍惚,一些记忆忽然趁机扎进他的脑海里。

【作者有话说】

一眼认出他的严胜:?有什么理由想见??

一下认出眼的缘一:你怎么用了我的名字还长着我的眼睛,原来通透世界到你那去了。

第124章 两副面孔

察觉兄长异样, 元理立即有所反应,快速转身的同时顺手关上了门,但下一瞬, 昏过去的严胜已经被与之同样身高但更加健壮的男人护住,使得病人软绵绵的身体没有瘫倒在地。

仅仅慢了一步,他关注着兄长的视线渐渐上移……看向了这个身法速度超出了正常人类范畴的缘一。

「是我的妖力。」

“元理, 许久不见, 你会说话了啊。”继国缘一轻松抱起严胜暂且先放在沙发上,平静地看着这位弟弟,然后通知他:“上个月母亲去世了,回去一起为母亲上香吧。”

元理没有理会他, 焦急中有条不紊地查看严胜的身体状况, 发现是突发晕厥不禁松了口气, 但毫无疑问刺激源就在身旁。

他转头想说什么,却发现缘一已经自行打开了屋门。

西装革履的新任家主风轻云淡地让随从们进入这间房屋,收拾随身物品, 这才通知元理继国上任家主已死, 他来接兄长和弟弟回家。

元理仰头看着缘一冷峻高贵的身姿, 脸上无比熟悉的斑纹沉稳地燃着,他眼前有些恍惚, 下意识握紧身侧兄长的手。

「说真的, 你谁啊???」

很快, 严胜眉头忽然皱起, 眼皮下的眼球震颤,几秒后从轻度昏迷中醒来, 胸膛起伏明显, 然后就发现家里正在一群人被掏空。

元理怎么就在这看着!快去统统放倒!

“您醒了!”

“你都不守护我们家财产的吗?”他借元理拉着自己的手坐起来, 手臂不住颤抖,他看着自己的右臂忍不住更加用力地握住弟弟,试图让它稳定下来,不想感受这份无力。

元理哪能想财产什么的,守住兄长就是唯一目标,比起家里现在的情况,他更在意兄长病情,知会严胜:“您刚刚忽然昏倒了,大概七分钟,未产生其他伴随症状,现在有其他不适反应吗?”

严胜点头示意了解,又摇头说没有,没有表现出丝毫病症加重的难过和绝望,看起来似乎也没有被梦中的记忆碎片影响。

他不用元理解释也能猜出大概,没有大喊制止他们的失礼行为,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弹,伸出右手拎起沙发扶手旁放置在柜子上的一只花瓶扔出去,正砸在继国家主的鞋尖。

砰的一声花瓶利落粉碎,其他人的动作都因此停顿下来,继国缘一始终看着严胜,一丝余光都没有留给那可怜的花瓶,还有与自己极相像的弟弟。

缘一眉头微动,眼中浮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兄长,怎么了吗。”

严胜做出了非常省事的举动,成功吸引了全场人的注意力。

他只是想和进来的人们商量另一种可能性,明确望着其中一个年龄大些、行动沉稳的人说:“三藤先生,让他们把东西放回来。以及,我没必要回去,元理暂时还不能回去。”

语气和言语内容都很强硬,他想元理回去的事起码得等过几年自己死了再说,到时候继国家还能继续成为弟弟的保障。

后半句话由严胜冷冷地看着缘一说完,这份冰冷之下努力压抑跃动的怪异火苗。

可缘一只是坦然地与哥哥相视,与年幼时相似的轮廓和截然不同的举止令他只能收回目光谨慎地呼吸,防止一时不慎引火烧身。

而继国缘一恍若未觉,甚至更进一步踩过瓷瓶碎片来到他身前,面上挂着淡然无波的眉眼,吐露出恭顺话语:“兄长生病了,请跟缘一回家修养,您工作对身体负担很大吧。”

“实际上,我不记得过去,我和继国家没有什么关系了。”严胜的语气有些僵硬,眼眸垂下,但仍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然而,继国缘一已经靠近了他,屈起一只腿半蹲在沙发前,正好能够让哥哥看见自己的脸,流露无助,轻声诉说:“兄长,我很累……几个月来缘一做了很多事,只为了能够接回哥哥无忧地继续生活在继国家,是我们的家,而不是父亲的。母亲已经去世了,世界上与缘一曾朝夕相处的家人只有您一个了,得知您生病的消息几乎要压垮我,就请……和缘一一起生活吧。”

严胜缓缓抬眼,几乎是立刻就与缘一目光相接,心头被这双眼睛难得透露出的脆弱搅弄,纷杂的情绪让他犹疑地张口。

但并未出声。

“不是要照顾哥哥,是缘一很需要哥哥……求您了……”缘一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严胜放在腿上的手背,难过地恳求着。

偏高的温度传到严胜皮肤,灼得他手指微动,触碰到缘一的鼻尖。

“……可以。”

“不对!不行!”

被兄长忽视的元理失去分寸,如同真正的青少年般冲动地推开缘一,禁止他再与兄长接近,元理有点无法接受这个继国缘一……

是完全不能接受!

他很疑惑,兄长的灵魂和祂的意志对自己是不是有很多不满?还是自己以前给大国主神添了太多麻烦让神明对自己的灵魂有错误认知?还是现世里对自己有误解的人太多?

怎么共同创造出的继国缘一像个杀了十年鱼六亲不认的人形咒灵。

那些给兄长看的情感根本不对!

元理莫名能隐约感受到,缘一其实就如同进屋时那样平静,即使表现出弱势的神态,其本质依旧是游刃有余、自然无比地控制着身体变化。

“别害怕元理,你以后不需要警惕被揍了。”真正该死的家伙已经死了,严胜相信缘一不会成为可怕的监护人,答应回去其实对现在的生活影响不大。

就是可能不能上班了很可惜,他猜缘一不会放心一个会晕厥倒地的病人长时间出门,刚刚缘一还特意提到了工作。

——甚至是去无惨手里的公司。

即使刻意避开,严胜已经从黑心老板近期糟糕的心情里推测出他没在和缘一的争斗中尝到甜头。

再之前无惨试图在严胜面前提起继国集团的内部情况,或许想要帮忙,也被他敷衍过去了。

他当时什么都不记得,不可能拖着患病的身体消耗自己去帮老板和缘一斗,会想着还有元理要照顾,尽量活久一点吧。

“不是、我不怕!”

元理更加焦急了,双臂拢着兄长目前过于纤细的腰。他不担心其他的,只害怕兄长的病情会如何发展,有这个“缘一”的地方对兄长来说真的好吗?

这不知属于什么东西的家伙不知道为什么拥有了他的一部分力量,还想要掺和进他和兄长珍贵的相处时间!而兄长显然很在意“缘一”。

最后还是在一天内搬家结束……严胜既然松口,缘一就不会让这件事有改变的余地。

身为孩子的元理提出反对没有很大效用,他不仅是严胜的弟弟,还是缘一的弟弟,严胜这番决定是考虑了元理的,缘一有没有考虑这位弟弟就不清楚了。

收拾妥当后,三个人甚至在本家里和谐地吃了顿晚饭。

严胜自小生活的房间早已收拾得干净整洁,于是他洗了个澡便倒在床上,熬不了一点儿夜。

元理抱着枕头打开兄长的门,轻轻躺在兄长身侧,试探地问一句:“哥哥,你不觉得不对吗?”

“怎么了?”严胜呼吸绵长,但并没有睡着,困顿让他动作迟缓,但还是抬手掀开被子让元理好好躺进来睡觉,不要压在被子上,被子会勒得他喘气困难……

“缘一……”

元理始终能正常说出缘一的名字,但是不能组成他想说的语句。

“缘一不是缘一啊,我才、才——”元理的脖间再次出现被什么截断的窒息感,让人自暴自弃地发出啊声。

严胜的困意被吓走几分,终于转头看向元理,抬手抚了抚这孩子蓬松的头发,和缘一好像啊……和长大后的缘一也几乎一模一样。

“元理,不用担心,以前我以为你和我更像,亲眼见到如今的缘一才发现,其实你们更像。”除了那红色斑纹的胎记,等过几年元理变声、婴儿肥消退,身体更加高大强壮,应该比自己更像他的兄弟。

哦,本来就是。

不对啊,严胜自己叫缘一就算了,“你怎么叫缘一不叫哥哥啊?不可以这样,缘一要和你打一辈子交道的。”

元理每次说“缘一”、“继国缘一”的时候态度太过自然,都让他没意识到称呼问题。

“你不是很喜欢优秀的哥哥吗?”严胜还记得元理的避而不答,他知道那是个蠢问题,但那时候就是想问,现在想想很幼稚好笑。

元理懵了,他是喜欢优秀的哥哥,兄长不就是唯一的选择?而且喊缘一哥哥会是世界上最奇怪的事情!

因为我就是……

“对啊!”元理忽然激动地捉住严胜的手,“兄长,我是我哥!”

严胜:“?”

“元理不是我,我是我哥啊!兄长!”

“……早点睡吧。”

严胜一巴掌把元理仰起的脑袋摁回枕头,手盖在弟弟脸上禁止他再说话,“先让我睡觉,你再整理整理思路,明天分条列点向我说明不想回继国家的理由,看能不能说服我……”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迅速睡了过去,徒留被手掌压着脸的元理无奈。

……

继国本家宅邸的书房中——

昏黄灯光下,继国缘一脸上的淡然被某种更加难以接近的神色代替了,他双手撑在书房木桌上,红眸微动,目光落到三藤身上。

这道视线让这位老管家脊背直冒冷汗,缘一少爷明明是在他眼前长大,十多年间仅仅见过数面,如今仰着头看这位新任家主的脸庞似乎有点陌生,比起以前,现在超脱人类的感觉更重了。

缘一对他说道:“失忆近半年的兄长在今天能够喊出三藤先生的名字,说明或许很快就能想起与我们相处的回忆,请您之后有空多多陪伴兄长吧,我们都知道有些记忆会让兄长伤心。”

“是,先生。”

当初事态紧急,三藤在缘一回国前出面联系股东,并在近几月暂任缘一的秘书助理,现在家主的意思是可以慢慢从继国集团的事里脱身了,回归家里的身份。

“缘一还有些事想多麻烦您。”

三藤立刻接上:“先生请说。”

“大门、庭院、客厅,以及部分房间加装的监控系统已经调试好了吗?”

“是,您交代后就去办了。”

“谢谢。”缘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似乎不太舒服,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异样,“通过公司的人联系产屋敷的旁系先生,代通知兄长离职一事。”

旁系先生是说无惨?先生还是不记得鬼舞辻无惨的名字啊?在长达数月的调查下,三藤很清楚严胜少爷在职的律所属于无惨。

“明白了。”

紧接着就见继国缘一浅浅蹙眉,摁着太阳穴的手指已经用力到发白,却继续从容地嘱咐:“以及,禁止元理踏出家门一步,让人悄悄看住他的一举一动。”

三藤闻言诧异抬头。

第125章 三人生活

三藤在继国本家工作二十几年了, 看着缘一和严胜从婴孩长成少年,看着严胜离开,又见证夫人不久后生下第三个孩子:元理。

他在继国家期间有三天难以忘记的日子。

第一个天生聋哑的缘一少爷对严胜少爷说话, 在他的面前,他第一次看见“神迹”,这孩子为了想和哥哥玩乐, 为严胜少爷做完了所有家教布置的课业, 并把它们摊在哥哥眼前,提问:“哥哥可以和缘一去玩了吗?”

第二个是之后严胜少爷在一天的深夜里出走离家,前家主毫不在意,就此让大家忘记这位原本已被放弃的大儿子, 将所有关注都投注给新继承人缘一即可;

第三个是继国元理死亡当日, 高处坠落, 断骨殒命。

——可他活过来了。

继国元理自小是个口不能言的孩子,身为母亲的继国夫人已经无力再承受另一个这样的孩子,更何况这孩子来得实属意外。

七岁前还能指望是与缘一一样的神奇天才, 结果他过了七岁依旧如此, 人类本就会更爱情感投注更多的孩子, 夫人在两个孩子之间再次选择了缘一,又不舍托付到分家旁系去养, 便留那孩子独自生活在继国本家直到十二岁被害。

被害的当日, 三藤远远看见了他恢复生机, 戳出皮肉的断骨愈合、扭动颈椎关节站起身, 似乎毫不在意疼痛,然后走向隐秘处……

他暗中找了数日都没有找到元理, 几个月后才知道严胜少爷来到本家的那天把元理带走了, 而他遍寻元理不见的那几天, 一定是被仍旧留在继国家的元理刻意躲过,直到严胜到来元理才现身,可惜他那天不在,不然还能提醒严胜。

不过他将此事如实告诉了缘一,缘一的反应却不意外,甚至说“这就是我们要看顾好兄长的原因。”

如今元理甚至还会做饭了。

三藤有点发晕,年纪大了受不了神神鬼鬼的刺激。

“稍微放点辣吧。”

厨房里,严胜无聊地指导弟弟做饭,他现在不用上班可以不吃便当了。

“一点点胡椒可以吗?”说着,元理熟练地打开胡椒研磨器撒过微量就停,又放起其他调料,戴上手套开始腌牛肉。

这是严胜平时的口味,但他坚持:“放一点点辣椒碎。”

“不能吃辣,放多了会对肠胃有刺激,不行。”

主厨对吃什么午饭有自己的想法,即使是兄长也不能轻易改变。

除非是健康的兄长。

“……”严胜撇嘴,他要是说自己味觉不太灵敏了,元理又要用那张眼神看自己——“看看!就是这种眼神,我不是明天就死,放一点辣椒嘛,吃辣的能力也是练出来的。”

元理看向兄长的眼神之所以发生变化就是已经猜到味觉问题,他犹豫地向辣椒罐伸手,手臂被向前扯了一点,刚好碰到新鲜辣椒的尖。

“放这个吧,这个辣椒应该不辣吧。”

见元理依旧默不作声收回手,严胜揣起双手抗议:“你回到本家就要虐待我吗?令人心寒。”

围观的三藤发誓这是严胜少爷在无理取闹,元理除本身存在很诡异以外,其他都是标准的健康少年,甚至过分懂事能干。

主厨动作行云流水,比小半年前离家时过于瘦小的模样不同,少年手臂线条清晰,在料理领域看起来已经耕耘多年的熟练感。

“……才没有虐待。它们要在我现在腌好牛肉以后,切碎,然后做备菜,到时候与其他菜过油烹炒。哥哥,新鲜辣椒不能现在就混进去。”

“是我的错。”厨房知识贫瘠的严胜丝滑道歉,他闲着没什么事便找找元理的事。

除了兄长现在生病的状态提醒他目前在术中世界,元理几乎以为他与兄长就在自己的家……现在在比家大十几倍的别墅,还到处是监控。

这世界真是烦透了。

元理无奈看向坚持加入厨房看顾他和兄长的管家先生,他也没搞明白三藤先生一定要来帮忙的原因,明明不用通透世界都能看出这位上了年纪的先生很害怕自己。

“捉迷藏”给三藤先生留下阴影了吗?

元理知道离开继国宅邸前的那几天,一直在本家找自己的人就是三藤。为了避免自己不想应对的麻烦,干脆没有出现,本想等伤彻底好了就离开,结果兄长先来了。

还明确说了要带走自己一起生活啊……元理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意,这可是兄长提出的建议,他没有用任何束缚驱使兄长行动。

这份记忆珍藏到去天国他都不会淡忘。

可是现在又回来了,因为“缘一”。

元理的内心不禁陷入甜蜜的痛苦,反正兄长都是为了自己,忍忍吧,现在没弄懂“缘一”的行为原因,不管不顾带走兄长或许不是好决定。

最重要的是——“好了,吃午饭吧。”

今天中午总算只有他与兄长一起吃饭,看着自己的脸就在眼前实在吃不下饭,太奇怪了。

烤鳗鱼,酱烧牛舌,炒牛肉,蔬菜沙拉,米饭,味增汤……份量看起来不少,严胜亲口点了这些菜让弟弟做,但的确没有充足的胃口去吃,很快吃得疲倦就想放筷子,弟弟便一抬头捉到他消极进食的行为。

只能顶着元理目光里无形的鼓励慢腾腾地又多吃了几口,而元理督促严胜吃饭的过程中没有耽误自己,匆忙进食,在严胜努力喝完一小碗汤之后,饭桌也空了,正好可以无缝帮忙兄长一起收拾。

三藤吃完午饭回来看见这场景,陷入思考,好像找到小少爷半年不到长高又变得强壮的原因了。

匆匆赶回家的缘一也看见这场景,“是缘一回来迟了,抱歉。”

他碰了碰元理的发顶,亲昵地揉乱弟弟的头发。

“……咔!”

严胜一惊,元理竟然把手里堆着的几个碗捏碎了。

慢着,这孩子对被别人触碰的抗拒已经强烈到这个程度了??

元理也才反应过来似的看向缘一,他刚刚有点激动,瓷碗碎块和白色的瓷粉从他手下扑簌簌落在桌上。

可是,缘一刚刚对他用了妖力?

正常人会对弟弟的脑袋上用妖力吗?

元理诧异地望着缘一,却见缘一茫然无措的脸,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落了。

“元理,哥哥吓到你了吧,真抱歉……”

不知为何,严胜没有说话,默默地用手撑着下巴看着。

误用吗?元理才茫然呢,但他只能摇头说没关系。

桌子被保姆收拾干净,本该由厨师做出的料理很快做端出来。严胜陪伴缘一用午餐,表示他和元理都以为缘一工作很忙,中午不会回来。

“想着兄长和元理都在,缘一就很想回家。”

严胜点头,还没说什么,元理已经感觉不妙,果然严胜说以后要回家吃饭就提前联系吧,会等待三人到齐以后再一起吃饭。

缘一露出满足的笑意,与元理有时候的神态一模一样,令严胜眼花、脑袋刺痛。

一直忍到饭后,严胜回到房间,坐在阳台的躺椅上隔过窗户晒太阳,酝酿午睡,现在在这儿只能这么打发时间。

一转头就见元理拿着笔记本一本正经地过来,他挑眉,“怎么,还真列了‘离开继国家的十大理由’?”

“……不是。”接收到调侃,元理肩膀耷拉下来,没精打采地把画上图案的页面递给兄长看。

他蹲到严胜手边举着笔记本说话,这里的房间布置没有地毯,没法就地坐下,只好这么倚靠着。

“过来吧,临时让你坐坐。”

严胜却把宽大的藤椅腾出一大半位置,容纳一个元理还是很够的。

元理立刻就和兄长躺在一起,把自己画的那页打开抬举在他与兄长的上方,抬眼就能看见。

他指着,轻声告诉兄长:“这个、这个、这里……都比先前主宅多出新的监控,还有以前的大门监控也换新了,我曾在三楼的拐角房间住过,那里也多了摄像头,以及……”

“以及我现在的房间,也有吗?”

“……有,但不会看见阳台、浴室。”

真奇怪啊……严胜半垂下眼睛,好像又要睡过去,让元理轻轻地推了推他,露出担心的神色。

“别担心,缘一是很善良的孩子,他可能只是一时防范我,等过阵子……”

“不会的!兄长,这不是……呃!”说不出来,元理把笔记本盖在自己的脸上,说话声音闷闷的:“可能不是防范哥哥。”

兄长所想的是继国集团有异心的股东或许会联系到他、利用他,但元理总感觉缘一不会担心这个,这里的“继国缘一”警惕的是自己。

他从早上兄长睡醒前就试探过了,一旦有走出屋门就会有视线投过来,走过花园就会有人开始跟着,如果穿过庭院去往向外的大门,就会有人适时出现,而且还会是上了年纪的阿姨或者奶奶出言劝他快回家,让元理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哥哥,呈现在我们眼前的并不是幸福的生活。”元理不反对留在继国家,但他需要一个制造出让兄长快乐生活的正常模式。

“对啊,我明天该上学了,还是重要的考试期。”他忽然想起这点。

“去呀,让司机送你。”

“明天哥哥送我去吧,司机先生开车,你和我一起去学校。”

“嗯……没问题。”严胜昏昏欲睡,答应下来。

“我想问,其实哥哥想起了什么吧?”

“嗯,是……缘一。”

元理小心翼翼地问:“是什么样的缘一呢?”

“会做饭……”严胜忽然皱起眉,头颅不适地向躺椅后狠压,清醒了几分,语调依旧缓慢拉长:“不对……缘一不会做饭的,是想玩的缘一……还有压制着我这凡人的缘一。”

严胜双眼眯出一条缝看向元理,“即使没有全部想起来,但我却对记忆里如此优秀的缘一耿耿于怀,很不合格吧?”

元理接上:“不是!兄长是很好、很好的兄长。”

“元理说的不算,缘一说的才算。”

严胜的话很精准地扎到真?缘一的心,偏偏他现在不是缘一,脸色也变得委屈不满。

严胜继续道:“可能是因为失忆吧,我清醒过来却体会不了记忆里那股嫉妒到极点的感受,今天看见缘一头就痛,不知道会不会想起更多。”

“既然你拿不出离开的理由,听听我留下的理由。第一、我或许能全部想起,会带着完整的人生经历死亡;第二、你获得了长久稳定的家庭,长大后会有很好的未来;第三、缘一联系了国外的医生,或许我能活久点看多一点你的未来;第四、我这一生,所在乎的人都在这里了,为此可以适当取舍,比如放下打工瘾。”

严胜想好这些以后就不再犹疑,他一开始确实是无法拒绝可怜兮兮的缘一,心软答应,在过来的路上思考后,认为或许来到继国家就是最优解。

他有点想要想起有关缘一的一切了,不应该一味逃避。

“不想面对的父亲……不知该如何面对的母亲,都不在了才敢回来。元理,我竟然在父母去世后感到了轻松,是很可怕的人吧。”

“不是,如果不是缘一逼迫,你根本不会回来。”

严胜嘟囔:“听起来更无情了啊。”

元理抓住他的袖子,“是您成长了,知道如何对自己好。”

“哈哈……谢谢夸赞。”严胜靠在躺椅上渐渐睡去,元理侧过身注视兄长,心里却在思考:

这是个虚假的世界,里面的人、建筑、餐食……一切都是假的,是意识和力量所形成的幻象,即使能够交谈、触碰、品味……但只是精致的骗局。

而这一切的虚假中,唯有兄长是真实的,经历过现世的灵魂已经无法用前世的人生禁锢兄长了。

太好了。

元理用额头贴向兄长的脸颊,感受到这份温度高悬的心才能沉稳落下。

*

因严胜亲自参与送弟弟上学,三藤实在无法,只好通知家主。

共同吃早餐的缘一将自己默认加入送上学行程,这下元理能走出继国家了没错,但不确定兄长在送自己上学后会去往哪里。

“您会回家吗?”

“回家,或者医院吧。”抛去工作,严胜只有这两条轨迹,也只有精力做这些。

得到兄长的答案,元理放松点,又提醒:“请好好休息,不要乱跑,注意安全……”

缘一的表情变化微妙,给这位学生递上早该背上的书包。

严胜则习以为常地把弟弟按住转身,再推进学校确认这小子继续往前走了,他才对着缘一说:“走吧,让司机送你去公司,再把我送回家。”

“兄长想去公司吗?法务组长提过您,您很出名呢。”

意思是去公司任职?严胜诧异,“你不会认为我现在这样子还对高强度工作感兴趣吧?”

缘一没有勉强,“那,我陪兄长去看医生吧。”

这个提议严胜可以接受,应该是之前提到的专家医师已经到继国家的医院了。

……

严胜在检查之后得知了新情况,活不到原先说的五年。

“两年,如果癌细胞扩散速度快得话或许不止,而且确实难以治疗。”

治疗与不治疗都很痛苦。

他心里麻麻地想,果然还是得临终关怀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