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却看起来更加不能接受,他甚至捂起头痛吟出声,把严胜吓得立刻要他也全身检查。
可他的检查报告很清晰,每年都有全面检查,不会给任何病症可趁之机。
现在缘一躺在了给兄长准备的VIP病房的床上,头部的痛苦让他脱力。
“你很健康,幸好……”
严胜愣愣的,看着缘一竟然有无力的时候,惊惧感甚至超出了得知自己患病时。
他想,缘一不会像自己这样倒霉,太好了。
而缘一的痛意像是凭空出现又忽然消失,他稍稍倚靠哥哥,“兄长,对缘一失望吗?”
严胜:“不会,我比你失败得多。”
缘一没有接话。
直到回家,严胜才反应过来缘一竟然和自己一起回来了,“你不去上班了?”
缘一却握住严胜的手将他拉入书房,神情严肃到让严胜汗毛竖起。
“你怎么了?”
“兄长昨晚是和元理一起休息的吗?”
“是、是的,忽然又搬回家,这孩子或许会害怕这里的环境。”
他心想你不是透过监控能看见嘛。
“他不会害怕!”缘一无比肯定,并且断言:“兄长,缘一洞悉了这世界的真相……通过元理。”
啊?
严胜不知道这个话题能引出如此深刻的理解,要不然他今天劝元理回房间睡觉也行?
第126章 通透世界
“兄长, 缘一看见您拥有着健康强大的灵魂。”
严胜任由继国缘一靠近他,然后将手掌覆在他的脸上,他的双眼被蒙住, 仍保持着冷静说道:“医院结果是事实。”
“是事实,但是——”
严胜的左腹被另一手掌覆上,热度源源不断渗进他的皮肤里, 双目看不见眼前的人, 于是手掌主人的声音变得清晰分明,语调淡漠无波:“兄长的这里就是病灶,我可以治愈。”
什么啊?真正的医生是缘一本人?
严胜心脏忐忑地跳动,对反常的缘一还是升不起警惕之心。
“但是, 绝对是没有用的。”继国缘一的语气笃定, 在兄长看不见的视野中却浮出困顿, 因头部的刺痛偏过头,又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抬起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严胜只感觉到腹部的手掌离开, 很快鼻间嗅见了血腥味, “缘一, 你在做什么?”他试图挣脱,但覆在眉眼上的手掌稍一用力将他强硬地又按回墙边。
“请别动, 我在证明。”
衬衫下摆被那只手解开, 然后带着血液的指尖与严胜的腹部皮肤相触, 仿若被灼烫, 他忍不住深呼吸。
“兄长不用害怕,这是治愈的术法, 缘一用它治愈过一只兔子, 还有一些人。”
重点显然是最后一句。
“你昏头了吗!?”
严胜压低嗓音, 腹部的触感使他始终无法放松,可他已经不想纵容缘一继续胡闹了,感觉弟弟的脑袋比他病得还重。
但当滑腻难忍的接触结束后,严胜的身体立即轻松起来,连呼吸都畅快了许多,“这是……”
还没等他感到欣喜,左腹忽然一重,头部也如同擂鼓的鼓面般荡出几乎要炸开的痛楚,他双腿瘫软顺着墙倒下。缘一的叹息和手臂同时到来,接住了严胜。
“看,缘一所得的这份力量是货真价实的,却无法救助兄长,遭受病痛折磨对于兄长来说就是命中注定的劫难,凡人无法插手。”
严胜推开他,无力地瘫坐在墙边,忍着袭来的疼痛坚持道:“那是我倒霉,你到底想……说什么,和元理有什么关系。”
缘一却不让兄长独自强撑着,用力将其抓住束缚在眼前,字字清晰地告诉严胜:“这世界上的万物生灵都没有真正的灵魂,它们在缘一眼中或明或暗,只是身躯里一小团东西驱使着他们行动,在那天,缘一还发现自身的灵魂是残次品。但兄长不同,您有完整的灵魂。”
然后,他将发现这条情报的详细内容和时间点都告诉了严胜,就是继国元理死亡的那天,并且陪伴着兄长的元理亦有着残次的灵魂,那灵魂甚至比自己的要多。
缘一用如今的这双眼睛对比猜测,或许他和元理共有同一具灵魂。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严胜在即将晕过去之前又被缘一施以其他的治愈术法,依旧无法痊愈病症,足够让他清醒过来。
然后他被拉着来到几步之外的桌前,缘一敲击键盘打开了庭院里的旧监控录像,让他看清楚了元理死亡和复活的过程。
缘一看过无数次这录像,他最初惊讶于内容,然后注视右上角的时间。
正是从这个时间开始,他能够看见这个世界的真正样貌,看透“人”的本质,获得了非凡的力量,以及发现自己的不同,还有……一份不该属于自己、但确实是自己的记忆融进脑海里。
录像内容和无惨所说的情报一致……画面无法作伪,严胜没法敷衍过去,缘一显然也不是跟他在开玩笑。
可他只是扯了扯嘴角,薄显怒相,同样严肃地告诉缘一:“那你应该立刻去把推你弟弟下楼的那家伙抓住!让他付出代价。元理活着难道不是好事吗?我们希望失去更多的家人吗?”
缘一诧异,“您如此偏袒那孩子!可是、可他不是元理。”
从想要困住元理、留住兄长,慢慢考虑改如何做,到改变主意这么快告诉兄长真相,就是因为亲眼看见严胜与元理太过亲近,让他本不会波动的内心开始产生忧虑,以及酸楚。
严胜强撑气势,厉声喝问:“你呢!你确信自己是缘一?!”
原来缘一确实没有防范他,针对的人是元理。
他反握缘一的手抬起来,就是这只手刚刚压着他并在他腹部留下血迹。
缘一手臂上刚刚发狠咬破的深深齿痕不仅不再流血,甚至已经开始愈合,有什么力量在加速缘一的伤口恢复。
“即使拥有这样的力量,你会说自己不再是人类吗?你以前对待我是如今的态度吗?你又是什么时候这么尊敬我了!”
“兄长……”缘一的脑袋刺痛越来越明显,可是他依旧在诧异中难过地呼唤着严胜,为什么兄长质疑自己呢?
“不是!我的记忆里你没有这么叫过我,你永远平平淡淡的叫着哥哥!”
冷淡的脸庞,捉摸不透的情绪,无法真正接近的胞弟,毫无欲望但具有着自身思想并践行到满分的继国缘一。
身处被压制的弱势,严胜语气和反击动作中的强硬丝毫不减,他才不是在质疑缘一。
严胜为缘一的改变担心,害怕胞弟出事。
“可我的记忆里现在有了!”缘一说着扯开自己的手臂,病人当然没法在这场争执中获得上风,严胜被力道带着扑倒。
在即将撞上落地花瓶前,缘一满目歉疚地拢住兄长,让严胜的脸免遭一难。
“抱歉、抱歉兄长,差点让您受伤了,对不起……”胞弟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他自己磕在了花瓶上。
他凭什么散发出颓废气息,继国缘一才不会这样。
严胜立刻稳定身形,并不惊惧,反而终于明确感受到眼前缘一的矛盾之处,让他下定决心不逃避有关于继国缘一、搬回继国住宅也是因此。
已经想起幼年部分记忆的自己……在那天家里听见缘一唤他兄长的时候,心中产生了:这和元理的语气简直一样。
这样的念头简直荒谬,却不及现在的事实让他担心,严胜远不如表现出来的冷静,只是身为哥哥不能在弟弟面前被打倒。
更何况连敌人都没有!他绝不会认为眼前的缘一是敌人,即使缘一所唤出的“兄长”还不如元理一个孩子情感真实。
缘一不就是情绪浅淡……
严胜最适应的缘一不是眼前的缘一,应该更加冷淡、生疏、强大,可他竟难以抗拒这样模样的弟弟。
缘一又抬手扶向额头,眉头渐渐攒起,似乎忍着痛,“兄长,缘一怎么样才能摆脱现在的情况呢,这里有一份饱含情感的记忆,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做继国缘一了。”
他这回目光真切地向严胜求助,如兄长一般独一无二的强大灵魂,一定可以有办法。
“缘一现在快记不清与兄长小时候的事,反而仿佛有另一对你我活在我的脑袋里,坐在一小间和室的缘一,脸上青紫的您,穿着和服病重的母亲……可这与缘一的记忆似乎又并无本质差别,太过相似的家庭,让人搞不懂……”
缘一眼中血丝加深,突然间,获得的真相和力量似乎都不再重要,他再次主动抓住严胜。
“是啊,无论记忆里还是这世界之中,您是真实的!缘一也有真实的部分,所以只要您在身边,我就是继国缘一。”
缘一醍醐灌顶,他通悟了:“您就是意义啊!”
元理是否是人类不再重要,只要他什么都不做,老实待在他与兄长身边,那与以前老实无辜的弟弟就没有不同,世界上重要的唯有眼前的灵魂!
缘一想通关键,目光紧盯严胜。
强烈的违和感令严胜心里一紧,他看不见缘一眼中所看见的世界,或许元理所观察到的他也很难关注到,元理的确拥有着超出目前年龄段的孩子的能力。
但是,严胜很有自觉,记忆不全、生命即将终结,如此身躯里装着的灵魂一定不足以成为什么意义之类的东西,可缘一……
缘一只是在看着他,无助又恳切,红色斑纹在他指尖蔓延至这副垂死病躯,一路点燃他的恻隐之心。
像梦一样……无人可及的弟弟依赖着他,梦总代表着人们心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最终这场争执落幕于严胜垂首,伸出食指轻轻拭去胞弟眼角垂落的泪意。
“无论如何,我同意回家就不会改主意。本来就是回来等死的,想赶我都不会走了。”
“兄长……”
灵魂源源不断涌上的欣喜远远大过篡改记忆带来的痛苦,拽着严胜被他扯乱的衬衫,缘一高兴地黏向兄长,似乎比还是孩子的元理更加不在乎名为懂事的界限。
*
灵之类相谈所——
“咦!?请问这位小客人有事吗……站在空调外机上可能有点危险喔?”
灵幻打开窗想给种植的小番茄盆栽浇水,结果窗外站着个不速之客,他迅速搜索记忆,确信自己没见过。
元理弯着腰委屈着个子站在窗台,他没了妖力,强行改用咒力发动改良结界传送来的,没法掌控坐标……刚到还被捉了个正着。
他诚恳道歉:“不好意思,我只记得这条路。”
灵幻:?
谁家好人记路顺着窗户记的?这甚至不是一楼。
他担心地伸出手想把这孩子拉进来,已经有人先一步动手。
元理的身体飘起来,覆盖在他身上的光保护他不被窗框磕到,顺利进了屋。
灵幻向身后一看,已经是高中生的弟子影山茂夫默不作声用超能力把可怜孩子从窗台解救下来。
小客人穿着盐中学的校服,和以前龙套一样啊,但是……灵幻给客人递上茶时,眼神微妙地飘了一圈,这初中生比自家弟子还高出一个头……
“师父,眼神太失礼了。”
龙套适时出声抗议,灵幻哈哈笑了两声连说抱歉,很快转头问起客人光顾这里是有什么——
“你和继国缘一长得很像呢?”
他脱口而出,立刻发觉失言,挥挥手掩饰:“就是说,其实差别很大,比如没有红色胎记,还有……还有……”
额头开始疯狂冒汗,这要怎么说,除了这点根本没差,甚至表情都很像。
“是很像。”元理当然不会否认和自己长得像这一事实,他直奔主题看向龙套:“你认出我了吧?我不是来报复的,是有问题想咨询。”
茂夫肩膀陡然松懈,还是第一次看见附身到能与原主本体融合的恶灵,刚刚差点就要向师父求助了。
果然是业务上门。
灵幻则已经观察到其他方面,这孩子的衣着看起来就很贵,平淡神情透露出慌张,背着书包,可能是逃学,但是一个学生有什么理由慌慌张张逃学找来这里求助呢。
他业务熟练地问:“元理君是有重要的东西丢了吗?还是被偷了?”
【作者有话说】
哥所有的违和感始终源自于灵魂里坚信的主观印象,跟这个世界倒是没关系。
这里的缘一比前两章的缘一都真挚,分出去的本作缘一的灵魂正在代替世界形成的“缘一”,不然他可能得不出这个结论。
第127章 严胜死亡
严胜想, 还有两年。
即使缘一说这世界是虚假的,那或许只是缘一超脱于他们这些普通人,所观的维度更高, 不代表这世界不会继续运转。
再给严胜加一万点自信他也不会认为如果自己死亡,这世界就会毁灭,所以他接下来的目标还得加上为缘一和元理的未来生活做筹谋。
可他能做什么呢?
对所谓的力量他一点儿概念都没有, 将死之人甚至没有产生嫉妒的空暇。
到放学时间, 严胜按时去接乖乖上学的元理回来,元理远远在校门口便提着书包向他跑来,“哥哥!”
轻松的心情扑了严胜满身,他把弟弟的外套拉链拉紧, 不让风透进去, “你遇上什么好事了?”
“看见您来接我就是好事情。”
“话说的好听。”
尽管反驳, 严胜还是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这个弟弟比管着继国家那个还要懂事,情绪价值拉满。
再回家, 元理和缘一莫名地达成了和谐局面, 只是不够亲近。
严胜:我都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
不过他很快想开, 感情毕竟是可以培养的。
之后元理便不要兄长来接送他,看见为了自己驻足等待的身影当然很满足, 可是那副强撑的单薄身躯拢在大衣里。
他晚上总会做噩梦, 梦里是瘦骨嶙峋的兄长一次次离世。
元理的寒假很快到来, 严胜身边第一次围着无需防备、充满善意的人们, 甚至是两个亲人,他们度过了很热闹的圣诞和新年, 再等假期结束元理该去上学时他却冷不丁说不去学校了。
严胜没说什么, 倒是缘一先反对, 表示即使元理已经学会了学校的知识,学会融入社会更是一门必修课。
真稀奇,这是缘一能说出来的话?
严胜诧异又好笑地看着他,发现这家伙装作正经,实则悄悄观察自己的态度。
元理只眼巴巴地望着等待兄长说话。
他向弟弟勾手,少年便凑过来听。
严胜纵容道:“可以,随你吧。”
缘一周身立刻变得阴沉,眼神不悦地碾过元理面目。
元理唯有高兴,除兄长外,他对待其他人、事或物相对沉稳温和,并不理会缘一变化。
他对这个“缘一”的认知始终清晰,没有兄长那般独特的弟弟滤镜。
晚上,严胜吃完药,顺着下颚、脸颊摸了一圈,发现下巴几乎割手,镜子里的眼窝深暗,真不知道元理那孩子是怎么忍住不再唠叨自己的,估计也发现无力回转,干脆不如任他开心点过活?
“咚、咚、咚。”
门一被敲响,他就猜到是不高兴的弟弟上门求安慰了。
“缘一,元理是担心我。”
“……”开门就是为元理的行为辩驳,缘一不想说话,他拢着兄长的腰把人放倒在床上,摸见清瘦的脊背竟觉扎手不敢再继续触碰,“太瘦了,兄长去医院住着吧,每日治疗总比在家吃药要好。”
他虽然这么提议,心里不抱任何希望。
果然,严胜坚持:“等我不能动了再说吧。”
每日藏在家宅里,寒风吹过他都觉皮肤刺痛,活着的每一天都处于痛楚之中,得亏他尤其能忍痛,有时候严胜思考是不是太能忍痛了所以该他承受这份病痛。
他轻声呢喃:“缘一,我这一生,好像什么都没做好。”
“您说什么胡话,不是兄长的错,这世界并不是为了让您做成什么而诞生的。”
短短近三十年赋予兄长的波折太多,最后直接通知了死期,这份死期还在不断缩短、步步接近。
“哼……”严胜哼出鼻音,为了安慰他缘一连这样的瞎话都能说得出来。
“缘一,我以前是个渴望权势、追逐力量的人吗。”
“不,兄长只是渴望肯定,渴望爱意。”缘一分外清醒,给与兄长答复。
是吗。
严胜本以为自己会从缘一口中听见肯定的话语,他应该比元理了解自己多得多。
在见到缘一的第一眼时,自己被唤醒的记忆并不美好,所以他藏起一部分不想提及。
年幼的严胜看着展露天赋却对不以为意不仅嫉妒,还有恶心,乃至恨意……这才是丑陋的真相,对眼前缘一怀有愧疚的来源。
严胜鼓起勇气,抛开对丑陋本我的逃避,仔细品味记忆里那份情感,忽然放开缘一,将自己瘫在床上呈现“大”字,扬声告诉面露惊讶的人:“回答错误,我就是心有所求的普通人类。”
缘一坚持为兄长说话:“如果兄长贪恋优渥的生活就不会离开,抛下一切。”
甚至包括他。
“因为自知争不过你啊。”
严胜用手背拍打床垫表示无奈。
这段日子他已想起一切,那份记忆不是随便编造的一团乱麻,而是自己真正经历过的生活,点点滴滴,严胜记得每一处细节。
打破父亲期待、放弃未曾倾注爱意的母亲、毅然断开与缘一的联系,离家时外界化为尖针的嘲讽、上学时的阻力、兼职打工赚取学费的疲惫感……他都真切地经历过、承受过。
“那时也算聪明的选择吧,既然争不过你,你又比父亲在我心中重要,就干脆改变自小树立的理想离开,把完整的家留给你,我也不会再别扭了。然后我选择法律,想着一步步登高,靠着自己成为握有权力的人。”
严胜知道毕业那时有无惨在其中捣乱,于是以此为理由一拍即合,加入他的律所,这家伙的势力远远不止小小律所,作为跳台是最优选择,接触到的顾客果然也是普通人不得见的。
就是合同内容脏了点,他不在意,人脉资源远比所谓的真相重要。
他要的结果始终是赢!
车祸失忆后得知绝症、带走元理是让他人生发生改变的重要转折,严胜也曾想过或许是报应……
当生命能看得见终点,躁动飘荡的心湖终于能沉静下来,仔细地等待污泥沉底,湖面清澄的水波粼粼。
此刻,记忆完完整整的继国严胜注视胞弟,没有于死亡临界点的苦苦挣扎,明亮眼睛从容地看着自己的目标。
即使是失败和无望的人生,他也不后悔年幼时的自己逃离这里,命运一步步推动,让他能此刻毫不畏惧地看着缘一宣告:“这是我的选择,缘一。”
言语中大有死不悔改的倔强。
继国缘一不知道以前的自己听见哥哥的剖白会如何反应,他现如今只想将自己缩在兄长颈窝,然后反应过来自己该成为支柱才对。
于是压着兄长藏着傲意的脊背,把做好消逝准备的人藏进暖呼呼的怀抱。
严胜的这份坦率没有感动上天,反而变本加厉的摧残他。
命运开始明目张胆,指让他毫无理由发生倒霉事。
包括但不仅限于下楼滑倒、喉咙被药丸卡住、突发肠胃炎、走路忽然昏倒……急救室是我第二个家,严胜调侃,试图让现在的气氛轻松点。
元理让兄长不要再乱说了,缘一已难过得眼眶发红,未成年比掌握大权的成年人还要成熟不少。
缘一最痛苦的是自己有着力量却对兄长无用,为什么要让自己有这份力量呢?
只会增强他的挫败与无力,自己也是被这世界折磨的对象之一吗?
在严胜一天天的枯败中,元理时刻乖巧地陪伴着兄长,礼貌拒绝了护工以及强硬拒绝缘一的插手,他照料病人十分专业,仿佛专门学习过。
“唔,元理,你临终关怀做得真不赖。”
元理平日里愈加沉郁,但在兄长面前还能稍稍活泼,作出思考状,“嗯……记得兄长以前说要元理做医生,现在想想很不错,那以后就以医生为职业目标吧。”
他只是哄兄长高兴,其实不会有成为医生的可能性,但严胜却高兴得眼睛都多了几分神采。
“你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啊缘一,太好——啊元理……我、我可能脑袋不清楚了。”
他露出歉意,低下头开始捋记忆,可这病没耽误脑子啊?
“没关系。”
元理对待兄长偶有出错的称呼总是包容,他此刻伸手,温和地贴向严胜脸颊,眉目中带着超出青少年的悲伤。
只是在忍耐,如果兄长能够听见他的心声,一定会烦躁地斥责他小声点。
“兄长想叫什么就叫什么,您不必再这样的小事上耗费精力。”
严胜缓缓抬眼,这孩子明明还是会与缘一较劲,遭遇分歧便会要求他来主持公道,元理和缘一都常常给他一种年龄倒错的感觉。
元理有少年人的鲜活与腼腆,大多时候却温吞包容;缘一情绪直白,更有说一不二的决断力,甚至露出惯于压迫他人的威势。
这个家庭,很擅长制造情绪复杂的孩子吗?
“是这间屋子吗?开着门缝呢。”
门外传来声音,严胜认出那道声音,不久前电视上还放过采访,数年前翻身的诈骗师依旧能以灵能力者的身份上电视,懂得人情世故还真是能混得不错。
“灵幻先生怎么会来?”他问元理,示意让他们进来。
元理去开门把灵幻和茂夫迎进来。
灵幻的表情隐藏得很好,他的弟子还戴不住成年人隐藏情绪的面具,不忍看瘦成枯骨、面无血色的严胜,反而对着元理露出惊讶,活像“真凶就在你身边”的表情。
严胜开始护短:“你看我弟弟干什么,又不是他要我生病的。”
他说着才想起一件事,都过去一年了不知道龙套君还记不记得,准确来说是个误解,正好他们来了就向龙套解释:“其实,当初鬼压床那个鬼魂除了给我的睡眠造成困扰以外并没有做出什么,那时候我已经生病了。”
“是这样吗!?”
师徒两个人都发出惊讶,然后相视一眼,都在彼此脸上看见尴尬。
继而两个人又对元理露出歉意,又把严胜看懵了。
“你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一年间他们并没有见面。
灵幻却已经支使弟子放好果篮和鲜花,对着病人故作轻松地说:“我们是元理君的朋友,听说继国先生生病总要来看望一下。”
他们和元理倒是偶尔会见面。
“谢谢……”严胜更懵了,元理的交际圈已经广到相谈所和隔壁高中生学长了吗?
忽然对弟弟的未来放心很多。
“不过,不需要话疗,我已经经历过很多治疗手段了。”他提前给灵幻打预防针,希望这位精通人性的零能力者不要多说,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心理,普通聊天倒是可以,严胜判断任何人与灵幻这样的人聊天都会被哄得很愉快。
“不会不会!”都病到这个份上了,再说什么关于家庭的话语都是废话,再说继国家主都换人了,灵幻还没有不识趣到那个程度,“只是来看看继国先生,您很辛苦呢。”
“生病而已,也不是我想这么辛苦的。”
灵幻最无法应对的类型就是每一句话都摊开直白说的人,他苦笑着暂时退场,想要安慰这位病人先生是不可能的,因为严胜对死亡一事非常坦然,丝毫不想在这上面煽情。
“啊……那个……”此行真正的目的是龙套要来找元理,默默与元理交换眼神的龙套忽然被师父推出来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没头没脑地说:“恶灵没有死,他已经得偿所愿了。”
严胜闻言抬头看向他,“意思是说,成佛?”
“不是,天国应该不是他想要的归属地。”成佛只是一种说法,释怀执念升上天国的灵体无需在现世孤独地游荡,也没有做坏事的可能了。
“呼……”病人先生肉眼可见的松口气,令影山茂夫茫然,世界上有对天国这么讨厌的人吗?
但也不好问别人:你难道想下地狱吗?
他情商再低也没法对绝症病人问出口……
灵幻适时接力,又随意聊了一会儿,严胜显露疲态,已然撑不住想睡,他立刻提出告辞,有时机会再来探望。
严胜倒不抗拒,这是元理难得的朋友,两个人也不是坏人,其中一位甚至是真正的超能力者,和这样的人们交朋友会很有趣。
他为元理感到高兴。
龙套悄悄扯了扯师父手臂,难过地对他缓缓摇头。
灵幻心有所悟,在离开时回头深深望了一眼严胜,瞥见他神情温柔地看着元理,然后有什么驱除了倦意,惊喜一般问道:“窗外是什么花?橘红色的……很熟悉……”
他收回目光,与弟子一同离开。
严胜还在感慨:“好像……看过一样?”
元理闻言看过去,看见丛中刚开出的几朵花时心头被针扎似的重重一跳。
“凌霄花……冬季结束了,应该是刚被修剪过花枝。”
“那新的一年就能好好生长了吧?”
“……”严胜说着花,却看着元理,渐渐放缓了愈加艰难的呼吸,却不愿意闭上眼睛。
“元理,回答我。”
站在窗边的身影没有动作,他当然也没有得到回复。
“缘一!回答我……”
元理忽然转头,急切地趴在床边,诧异地看着严胜,“您猜到了?还是想到了……”
他见兄长注视自己坚持想要回答。
少年模样的人喉咙干涩,喑哑道:“是的……会。”
一个答案,哄哄兄长而已。
“兄长……兄长!”
随着呼唤声,继国缘一推门而入,他仿佛有所感应,及时赶到严胜身边。
正好听见兄长吐露的最后一句:“为什么还是来了……当我是不会照顾自己的笨蛋……”
严胜眼珠微动,眼皮落下辨不清神色,又在叹息后闭上眼睛,彻底没了气息。
真正的缘一这回不会体会到失去式神束缚的痛苦,他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话,想到呕血之痛实在算不得什么,这种看着兄长生命消逝的感受实在太可怕了。
在继国缘一沉溺于失去兄长的痛苦时,数次旁观兄长死亡的他已经等待不了了。
——为了兄长下一次更好的人生。
“元理”抚向严胜的脸,手边浮起暗色。
“你想干什么!?”继国缘一带着妖力的凌厉气息扑过来,如果是普通人在他面前已经瑟瑟发抖不敢言语,而“元理”显然不是。
「虚哭神去」被缘一从兄长的灵魂里抽出来——
这把武器的原身以兄长骨肉制造,死后由执念化出妖刀跟随兄长灵魂去往彼世,又被地狱祸祟神鬼气浸养近百年。缘一看不见灵魂,只是早知道它的存在是以能够察觉。
而兄长对他完全不设防,任由他的手侵入灵魂、拔出刀刃。
“元理”眉目冷峻,持着过于长的奇怪刀刃,不详气息充斥病房,亲切地覆在已故的严胜周身,对继国缘一和缘一本人也绕道而行。
可刀刃是受人驱使的,气息不伤人不代表持有者不以其斩向他人。
这个藏有怪异之处的“元理弟弟”冷静地看着继国缘一,在病房中举刀毫无顾忌,向他下达深思熟虑过的安排:“被兄长留下很痛苦,所以你也要死。”
“以及,把灵魂碎片还给我,赝品。”
缘一对待“缘一”的忍让随兄长一同消逝。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没有结束。
第128章 此世界完
“继国先生死去了。”
影山茂夫望着病院大楼的某个窗口。
灵幻向前的步伐停滞, 这么快?
皮鞋尖调转,他顺着弟子的视线看去,毫无能力的他当然什么都看不见, 但刚刚二人正是从那个房间里出来。
“所以今天过来……是你和元理君商量好了?背着师父我达成了什么有趣的约定吗?”现在灵幻还能以开玩笑的语气询问弟子。
龙套回身望着师父,“为了师父和我真正的人生。”
“什么?”灵幻不解,渐渐收敛笑容, 弟子现在看起来很认真。
随即茂夫抬手对着灵幻, “请您先撤离。”
一道绚烂的彩色泡泡瞬间飞出来把灵幻圈进去飞高向远,掠过医院大楼之后严胜所在的房间便有一道巨大的弧光突破墙面,碎砖从十几楼掉落,紧接着墙角被削去露出病床的一部分。
算高空抛物……不是重点!这是冷兵器加上超能力??
灵幻顿感不妙, 拍着龙套凝成的能量泡泡竭力向下大喊:“喂!和朋友玩也要注意点分寸啊, 医院里有病人和医护人员!龙套!龙套!!”
话音落下时, 他已经被带出医院范围了。
茂夫抬头远远望了师父一眼,不知听没听见,动作上倒十分干脆地放出更多力量把整个医院包围。
高中生遮住前额的锅盖头飞扬, 露出清秀的面貌, 此时纤细的眉毛下, 那双眼睛表露出不可撼动的坚定,力量随意念不断增强。
「信念100%——要出去!」
「既然这世界不是真实的, 那就带师父回到真实的世界去。」
「不容任何人阻止。」
整座医院处于茂夫的防御结界中, 无人能进, 也没有灵体能从中逃脱。
他飞向病房, 站在窗外的空中看见元理手中充斥不详气息的刀刃力压继国缘一的武士刀,硬生生让继国缘一自身的刀背陷进胸膛, 而那把长着许多眼睛的刀未有留情, 斩断了继国缘一的头颅。
同样面目之人的新鲜血液溅在元理的脖颈上, 比继国缘一脸上的斑纹更加显眼,看起来分外真实、可怖,这一点儿也不像虚假的幻境……
茂夫时刻谨记师父所说不要对别人使用超能力,师父曾夸赞过他的成长,如今却在医院这样的公共场合使用超能力展开结界,帮助一位正在杀死别人的初中生。
他静静地看着元理抚向继国缘一的眼眸,观察到属于灵魂的一部分回到了元理的身边。
“元理君,如果这是真的,你可能无法成佛了。”
“那也不错,希望地狱能够收留我,我可以努力工作的。”
缘一不合时宜地想笑,可惜他太紧张,面部容纳不了表情。
他放下“继国缘一”的尸身,遗失的一小部分灵魂和这家伙的记忆悉数回归继国元理的这具身体,成功接收到了这里的“缘一”发现的信息,发现这幼稚家伙还向兄长说过他坏话??
同时,缘一惊觉原来兄长不过早来的那一小会儿,已经在环境中艰难地度过二十多年……他在外面承受的痛苦只有那么点儿、那么短,为什么弥留之际的兄长还能发出带着亏欠的叹息?
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兄长的想法……
“请叫我的名字吧,我是继国缘一,很抱歉这么晚才自我介绍。”
缘一总算拿回自己的名字,感受到通透世界可以使用,便立即用如今的眼睛看向兄长身躯。
灵魂还在。
浏览记忆完毕,无论是“缘一”还是已知这里是术中世界的缘一都知道眼中所见都是假的。
正确,说明通透世界有用。
但超出缘一预料的是,兄长的灵魂就在这儿,不动了?
他凝神看向窗外漂浮的超能力者,身躯里一小团光晕仅仅是意识的存在,为什么祂制造的幻境要容纳超能力者这样的不可控因素。
超能力者是特殊力量的一种,可以归类为“类神明力量”,即使是灵魂意识也具有灵能力,未作为针对目标被捕捉进入结界的超能力者依旧可以驱使力。
因为影山茂夫本就是拥有此能力,意识中自然也保留了。
这是个……祂花了大量神明力量却无法控制内容的世界吗?
因神兽提醒,缘一已有心理准备,可没想到这幻境比他想的还开放。
茂夫漂浮得更近,无声蹲在窗框上看向继国先生明明承受痛苦但离去时仍旧从容安详的面容,顺畅地改口:“缘一先生,您猜测严胜先生死后,世界目标达成就会产生变化,可现在没有。”
按理说会从中心开始崩塌,即这间病房、这家医院,他才特意把师父送出去,还在这片区域施加防御屏障放缓崩塌速度,起码可以让师父减少惊吓、晚点消散。
现在没变化不说,他还听见了病房外响起慌乱的脚步声,还有远方传来的警笛声,明摆着是来抓他们的。
茂夫没有怀疑过缘一是否在欺骗自己。缘一的灵体很特殊,与他在除灵事件中遇到过的不同,让他想起在自己记忆中的“第一次”除灵工作中,感觉有怪异之处,当时并不知道原因。
每次除灵他看着飘荡的灵体,总有违和感,当终于看见缘一那般拥有强烈执念的强大“恶灵”,他反而觉得熟悉。
那天之后,茂夫梦见过一只绿色的幽灵,造型不太好看,像悬挂在空中的大鼻涕,脸上还有一对红酒窝。
灵幻师父听完他倾诉后莫名念叨:“ekubo,酒窝……小酒窝……”
紧接着却摇头,很快就放下这件事,甚至忘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影山茂夫则已经明确:是小酒窝,一只恶灵。
他和师父都认识,这里却没有,师父也不记得,说明一切都有问题。
然后他从找上门的“继国元理”那里得到了解答,从此他们维持着联系。
关于此时茂夫君提出的疑问,缘一也感到疑惑,想不通兄长死亡后世界为什么安然无恙,不应该转换日月、更迭幻境吗?
然后崩塌现有世界,从现世汇聚新的意识凝成新世界,这样就有时机可寻到出口。
现在兄长的灵魂就在此处,世界没有变化,更没有可以出去的破绽。
这世界是针对兄长塑造的“折磨陷阱”,缘一姗姗来迟,踏入后未有机会改变现有世界,现在兄长在幻境中死亡,幻境中灵魂完完整整地躺在这里……不对!
——这里还有另一个完整灵魂!!!
糟了!他又要迟到了!
缘一抱起严胜毫不犹豫冲向窗口。
“怎、怎么了!请小心,这是十七楼。”
茂夫慌张退开窗口的位置,不知道缘一的下一步计划,他们所确定的是世界虚假,计划内容就是目前所展开的一切,但结局不如他们所愿。
“回到现世请想办法联系地狱,这幻境结界里收取了地狱出于刑期中的亡者意识!”
还请地狱看好阿鼻地狱的恶鬼!缘一在意的是这个。
联系地狱?!这项责任太太太超过了!
“我要怎么去联系——”
“产屋敷找谢花太郎!”
重任突破了影山茂夫贫瘠的想象力,继国缘一接下来的举动也很惊人。
他在跳上窗台的缘一眼中看见了坚定的答案。
然后一阵强风掠过,抱着兄长的“柔弱”少年就这么从窗口被风吹落。
茂夫诧异,立刻想飞身冲向窗外楼下,然而他在疾速下落中伸出手想要拉住缘一,头顶的天空忽然发生变化,乌云笼罩。
而远方的人影逐渐消散,成为微不足道的细弱意识渗入地下或飘向天空。
他停下动作,恍然大悟。
是这样啊……制造这个世界的妖怪很聪明,即便所针对的对象继国先生死亡,也不会因此揭露真相,而是要等“外来者”全部消亡。
茂夫看向近在咫尺喷溅出的血迹,压下不忍,在心里快速地想:很可能“继国先生”真正的灵魂已经身处另一个世界了。
他无心猜测,用尽全力飞往另一个方向。
“师父——”
“龙套!!”
灵幻师父果然会在能量圈消失后转身就朝医院跑,永远不会在关键时刻听弟子的话。
影山茂夫担忧又哭笑不得,师父正骑着自行车灵活地躲避飞石,他才发现师父的车技锻炼得这么熟练。
灵幻则在看见弟子时,火速抛下车连滚带爬地往他这儿跑。
“这是你和元理搞出来的吗?这些人怎么回事!!”
亲眼目睹上一秒还在喊叫的人们下一瞬就消散不见,灵幻的声音听起来有抑制不住的慌张,但还是毅然拉住弟子向来时的路撤离。
或许哪里都不是安全的,但是……总之去相谈所、回相谈所!
这不是末日风暴的景象,而是整个世界都在消失,有什么在吞噬构成这世界的力量。
在原因不明,且很有可能与身边超能力者弟子有关的前提下,灵幻身为一个普通人还是拉着弟子展现出英勇的保护姿态。
“师父咳咳咳!”茂夫刚张口就吃到一口奇怪的东西,他连忙用空余的手把异物拿下来,竟然是一朵小小的向日葵花,被他咬掉几瓣,备受摧残的花朵看着很可怜。
茂夫忽然不想说任何感谢师父的话了,他抓住它,目光落在师父在前侧的背影,由衷希望自己能够记得这份记忆。
不光有着要完成缘一嘱托的责任,还有此时此刻就是值得铭记一生的场景。
手中陡然一空,灵幻的身躯消散,化为意识向天空划去。
“……”影山茂夫艰难地仰头,始终望着那道微弱的光弧,在他眼中那很清晰,与其他所有意识截然不同。
缓缓垂落手臂,他停驻在原地,安静等待远方的黑暗侵袭到此处,将自己也吞下去。
龙套松开即将消散的向日葵,轻声道:“师父,晚安。”
……
灵幻先生是没有力量的普通人……却很强大,甚至保护着强大到与世界抗衡到最后消亡的弟子。
岩胜的意识在死前清醒过来,以世界的视角看着他们。
茂夫君看不见,在这诡异的场景里,他师父已经害怕到眼眶通红,可这位普通的灵幻先生一次都没有回过头让弟子看见他无措的脸。
无疑拥有着珍贵的灵魂。
作为普通人在这里活了近三十年的岩胜思想松动,即便曾追求过可望不可及的强大力量……强大的定义却很多样,欺诈师灵幻新隆,亦是强大之人。
他听着世界消失的声响,潜藏的傲慢缓缓随之一同剥落……
如缘一所料,岩胜的灵魂直接去往了新的世界,在缘一竟敢动手拿取自己的「虚哭神去」之后!
他没能有机会化为亡魂姿态,对亡者没有研究的缘一不够熟悉灵魂,辨认不出灵魂本貌,通透世界所见病床上的灵魂不过是一团完整光影。
岩胜死后这具身躯里的填充物就由世界力量代替,可同属于外来灵魂的缘一还在这儿。
术中世界在这特殊的情况下,不知如何对待缘一这个意外,于是优先“困住”。
新世界只能慢慢抽取力量形成为岩胜打造的简陋幻境,而在缘一死亡后才敢暴露,迅速侵吞这世界的力量填补自己,形成完整世界。
让他的部分意识清醒地留在这,听着人们哀嚎、绝望、流泪、散去,仅存意识的他却无法寻找逃离幻境的出口,随世界一同消亡也是折磨的一环……岩胜反倒从中挑拣出收获。
当漫无边际的黑暗袭来,岩胜听见一声似遥远又似很近的车辆急刹。
车?又是车——
意识陡然截断,新世界已至。
第129章 乖巧严胜
严胜被人扑倒在地, 从失控的车辆前一起滚到路边,身前还横着那人的胳膊避免其狼狈地摔在坚硬路面。
马路上的车辆失控地一辆辆相撞,十字路口堵塞, 几条街拥挤起来,一时间喇叭声大作,难闻的尾气聚集在一起。
是交通灯忽然失灵导致现在的局面。
他没出事, 只有右手手掌擦伤, 幸运……啊!?可是救了自己的人似乎不太好。
干净俊秀的脸庞留有少年稚气,柔顺的黑发束在脑后,顾不得手掌那点轻伤,随着迅速撑地爬起的动作马尾尖在背上滑落, 垂在救命恩人的眼前晃悠。
严胜那明亮而湿润的眼眸紧张兮兮地看着穿着眼熟校服的学生, 仓惶道歉:“对不起连累你了, 我马上叫救护车!”
“太好了您没事!我是缘一啊!”
他被眼前自称缘一的人一把抱住了,不由得睁大眼睛。
自己不认识他啊……
兄长清醒那时甚至没有怪我闯入术中的世界,那自己在术中世界的行动都是得到兄长默许的!
理解力奇佳的缘一确保严胜安全不禁大大松了口气, 兄长还活蹦乱跳的, 没有在车祸中出事。
他感受到厚毛衣带着温度的触感, 内心更加柔软。
严胜率先有所反应,看着他满是血迹的脸简直抓狂, 不是、是你有事啊!
地上的那滩是这个人后脑勺里流出来的吗??太可怕了。
他颤颤巍巍地抬手想向路人求助, 借个手机叫救护车, 同时为自己即将承担的沉重责任感到害怕。
严胜还是不断出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 请缘一君好好治疗,我努力会赔医疗费, 刚刚撞我的车牌号我已经记下了, 我会报警!负责全部的沟通!如果因此耽误学业, 功课也会帮你做好……”
他不断做出承诺,细节到去缘一家里打扫卫生、看护照料也没有问题。
什么?
好老实的兄长,缘一都开始有违和感了,可灵魂就是兄长没错啊。
托上个世界被摆一道的福,他已经学会辨认兄长真正的灵魂了,偶尔遇见这世界的不完整灵体也会捉住研究研究……
缘一首先让严胜镇定下来,给少年说明自己的伤势血迹只是看着严重,“不信的话,你可以摸摸。”
“摸?!”严胜露出诧异和恐惧,连忙摇头,“我有点害怕血……而且你看起来真的……好吧!”
他说到最后,缘一发觉兄长真的很害怕,已经放下一半掀着头发的手不想让他看了,可严胜却鼓起勇气,以壮士断腕般的决心,飞快地触碰了一下缘一的脑袋。
皮肤都是完好的,头发也很茂密!严胜更加惊讶了,也放松下来,眼角甚至因惊吓过度沁出泪水,“还以为我接下来要养活你一辈子,吓死我了。”
缘一:……
这话您说过很多次,目前为止都还没履行到底。
他再次注意到兄长微妙的性情变化,陷入思考,看着严胜拒绝自己的帮助,迅速收拾好散乱在地的东西,是书包、竹刀、塞得鼓鼓囊囊的剑道服包,然后小心搀扶救命恩人走到长椅上坐着。
又熟练地从包里掏出一盒便携医药箱,挑出一袋全新的消毒湿巾,让缘一先擦擦脸上血迹。
“虽然你说没问题,但还是要去医院检查才能放心,对此事我负有责任。我先去借手机打电话报警找那辆车,然后找人帮忙,请放心!我不会逃跑的,这些东西都留下给你,包里有我的证件!”
安排得很明确,处于思考状态的缘一愣愣点头,下意识赞同兄长的话:“好的。”
等严胜走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有手机!而且确实没必要去医院!
说伤势不重是骗兄长的没错,那辆车实打实撞到他后脑和背部了,为保护兄长慌忙中都没防御,但他立即使用咒力发动反转术式让伤势加快痊愈。
兄长触碰时其实还是有点痛的,起码看起来伤势痊愈了不用那么担心,能让严胜缓过气露出放松神情他很高兴。
严胜今日没有穿制服,只是衬衫外套着一件V领毛衣,是很温和简约的衣着打扮,跑步的姿势看起来有训练痕迹,堆着的剑道服和书包上缝的标签表明了身份。
可兄长明明已经是高中生了,还没有通讯工具吗?
实际上,缘一来到重新塑造的世界里有一阵子。他刚睁眼被吓了一跳,这身体的主人在家里上吊……还对着卧室的镜子。
他弄断绳子落地,被迫又承受了一次愈合颈椎的痛苦。
“朝日惠士……”
缘一看到原主人留下的遗书,从中找到线索,是长期不在家中的父母远程塞满了家中独子的所有时间,学业、钢琴、绘画、三种外语班……把这孩子逼得受不了,又因长期得不到父母关爱,于是选择走向极端的道路。
讽刺的是,遗书旁就是父母定期给他的零花钱,厚厚几沓随意放在那,而信中提到:“希望隆子阿姨来打扫时不要太害怕,对不起,以后就不用照顾这么麻烦的我了,这些钱作为赔礼请您收下。”
这是这信中孩子唯一的歉意,给了照顾他的保姆阿姨。
其他言语间只有对父母报复的快感和挑衅。
缘一心情有些沉重,望向镜子里,这张脸与自己长得只有三分相似,也没有斑纹。
所以他在这世界甚至不是兄长的家人…… 心情变得更沉重了。
紧接着缘一意识到现在他一醒来就拥有身体,而有身体的自己得花费比灵魂状态更多的时间寻找兄长,毕竟不能不顾建筑和人群到处飘荡了。
大概半个月时间,他终于循着灵魂气息找到了兄长的踪迹,说起来惭愧,为快速了解兄长目前的生活……他稍微跟踪了严胜几天,要不然也没办法在紧要关头“恰好”救下兄长。
严胜在这儿真的很倒霉,频繁遭受的摧残几乎都不致命,都是一些会造成困扰的棘手事情或者小伤小病。
而兄长看起来已经很习惯了,如果今天缘一不出手,他可能会骨折几处或进重伤急救室又被抢救回来。
缘一跟着的这几天把可预见的危险都化解了,尽心尽力保护兄长,期间还窥见过兄长的证件上写着“继国严胜”。
又是这个名字,又是继国家。
他未雨绸缪地想道:如果有必要,先去“继国家”把“某些人”解决了再说。
根据近一周的观察,兄长没有任何失忆症状,所以上一个世界崩塌前即兄长死后,他的灵魂确实到来了目前的世界,并且这里的流速比上个世界还要快。
缘一只是迟到了一小会,兄长已经坚强地长成高中生了。
这给缘一提了醒,迟到的后果很严重,度过近三十年普通人生活的兄长又在这里不健康地成长到现在,在力量被封印的前提下,神智似乎也因为这世界被限制了。
为了更好的磋磨兄长灵魂,这世界显然比上一个更过分。
缘一因此目标感到困惑,如果祂为了“武器”好用而改变了“武器”本身的锋利,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兄长的成长环境不健康,因为这几天继国严胜没有回过一次家。
新一年度的第一学期还没开学,处于假期中的高一生怎么会连续几天不归家呢?
“那个……还可以撑住可以去医院吗?我联系了剑道馆的无幻先生,一会无幻先生会开车来接我们。”严胜羞愧地蹙起眉头,他给无幻先生添了很多麻烦,也因为自身情况没办法干脆地带着伤者去医院。
无幻,剑道馆的馆长,这几天在暗处看见过两次,穿着偏向于不羁流浪的风格,看起来不太正派,喜好女色的表现很明显……不过目前来看兄长很信任他,缘一不禁猜测难道是因为神兽的影响?
而且这位先生很敏锐,在剑道馆中走着发现处于结界中隐匿身形的缘一,甚至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出刀试探,剑术看不出流派,但很成熟。如果不是他及时避开,就被斩到了。
缘一站起身向兄长解释:“其实我没关系,根本都没受伤!”
他在刚刚的空挡已经把血迹擦干净,用完了快一整包湿巾,担心兄长回来被吓到,把沾满血的湿巾都投进了垃圾桶里,又在严胜回来时抽出一张湿巾才把剩下的还给他。
目前这具身体的主人发色比较叛逆,总体来说是五彩斑斓的红……缘一只能尽量对待兄长礼貌,希望不要给他留下不良印象。
他把抽出的那张湿巾给严胜,兄长似乎没有在意自己的手掌,“请擦擦右手吧,发炎就不好了。”
严胜第一反应是蜷起手,然后才受宠若惊地接过湿巾,竟然有人好心到被自己卷入这么严重的霉事里还这么贴心啊。
他毫不在意这点轻微的擦伤,尽管这会儿手掌掌根处已经肿胀发青,估计跌在地上被护着还是手掌先落地,砸得有些重。
严胜草草擦干净伤口里的细沙和表面灰尘,就急匆匆地收拾东西,把一身行头都背在身上,“估计五分钟之后无幻先生就到了,到时候你先跟着他去医院,我去警局,这个学生证给你当做抵押!上面贴了剑道馆的电话,可以在晚上联系到我,白天我会出去工作。”
他说完竟然想走,缘一立刻拉住,好不容易有借口接近兄长了,怎么能就这么分开,“我不用无幻先生带去医院,和你一起去警局吧,撞到了我们两个人不是吗?”
“可、可是那样我实在不能放心。”严胜看着他的眼神好像缘一已经开始脑出血影响智商了一样……怎么可能没受伤,他自觉不够聪明,但也不会相信血擦干净就相当于没受伤。
十几年来丰富的受伤经验告诉严胜,那个出血量致命。
缘一无法,不舍地松开手,“那好吧,我会联系您、你的。”
严胜看不太懂他的眼神,只忙着赶往目的地,他独自处理这类事的经验已经很熟练了。
等第二天缘一就忍不住去剑道馆找人了,昨天无幻一眼瞅过来直接带他去医院全身体检,结果当然是查不出毛病,然后确认他不会向严胜要求赔偿以后直接就溜了……把他放医院开车溜了……
缘一深感目前兄长信任的成年人很不靠谱,严胜甚至住在剑道馆!
当他踏入剑道馆时,感受到一股凛然气势,立即明确地盯向那道瘦削身影。
严胜双手持举竹刀,沉静而锐利的目光紧盯对手,不因眼前比试之人是女性而轻视对方,气势比武器先一步压向她,随即携疾风迅猛劈出竹刀!
缘一忽然就明白过来祂为什么这么放心地为兄长制造了这样一个目的明确的幻境。
——兄长的本质是不会因外界改变的,而祂欣赏的正是这些。
第130章 传统vs无序
“停!”
伴随慢悠悠的木屐响声, 缘一身后传来无幻喊停声,语气很不耐烦,严胜如机器一般, 立刻收势。
“谢谢你陪我练习,小风。”
闻言,对面的女孩立刻脱下护具, 狠狠抹了把汗, 腿软脚软还是坚持撑起身子往后面庭院的某个屋子冲:“我就说要吃饭啊!喜欢饭团!讨厌武痴!”
看来是去厨房。
“仁回来过?那家伙又趁机教你什么了啊,不要把剑道当做一板一眼的作业,严格系统化的训练让你的刀看起来像是切菜机。”
无幻随脚踢开脚边堆着的几把竹刀,对严胜在比试中的表现很不满意。
严胜露出失落的表情, “抱歉, 仁先生说以我的资质最好苦练基础, 做不到像无幻先生您那样。”
无幻驼着背,夸张地拉下脸:“你竟然笨到真的信那家伙。”
你们不相上下,我当然要选适合我的道路……严胜为了不被骂, 没有说出这句话。
但你的眼神把想法暴露了啊!无幻叉起腰想要骂这小子, 有时候连人都记不住, 这种时候就精明得要死。
“每一个人都性格不同,方法也不同, 所领悟的剑道自然差异很大, 这也是提倡师者因材施教的原因吧?”
“哈!?”让无幻上火的对象转移, 他看向来到道馆的少年。
缘一不同意他对兄长的批评。
以他那极度偏颇、丝毫不公平的想法看来, 严胜目前只是欠缺经验,十几岁的孩子又怎么能和道场的老师相比。
而岩胜真正的剑道修行已经很成熟了, 拥有极强的反应速度、基于苦练的月之呼吸、对敌人招式的精准预测……时间有限, 缘一及时收住心中还可以大谈特谈的想法, 总之结论就是:无幻绝不会是兄长本人的对手。
无幻见他始终平淡但气人的态度,发问:“你到底来踢馆还是找朋友的。”
“找严胜。”
缘一注意到兄长慢吞吞地脱下护具,沉默地收拾东西,灵光一闪补充道:“如果您不觉得我在欺负您,我可以和您比试,我个人的剑道也算是有了系统化的总结。”
不过不是传承,是开创。
既然眼前的先生不喜欢套路化的东西,那他可以保证只用日之呼吸范围内的招式,按照无幻的概念,只使用日呼就是套所谓的模板招式吧。
“你没开玩笑?”无幻感受到了强烈的挑衅。
“没有。”
“那就来!”无幻从不体谅一个孩子的狂妄,他要让毛头小子尝到教训。
这下严胜顾不上收拾那堆东西,拉住缘一就要摁头道歉,“抱歉无幻先生!我的朋友不是想要讨打、哦,不是,不是想要踢馆,他只是来找我而已!”
缘一被严胜抓着肩头听话躬身,却偏头看兄长,经过刚刚的练习,岩胜额前和脖颈汗津津,藏蓝色的衣服显得兄长精神极了,脸颊浮上温润的薄红。
可能也因为眼下的场景急的。
他不禁扬起嘴角,轻声安抚:“没关系,输了也没关系。”
缘一一般不会主动提出比试,是输是赢都没有关系,与同伴们一致的目标达成才最是重要,现世似乎也没什么一定要做到的目标,他就只听兄长的话,要展开结界就展开结界,要帮忙救助时帮忙捡走昏倒的人质。
除了与五条悟和夏油杰练习格斗技,好像没什么其他的机会比试。
严胜嘱托:“你千万不要再受伤了。”
缘一听见这话眼睛一亮,看来因为救命恩人式的出场,兄长已经很在意他了。
严胜流露出满满的担忧,见缘一坚持只好把自己的竹刀给他,“请小心……”
天啊,一定是因为昨天那场意外,让缘一君把脑袋撞坏了,这可怎么办?
无幻不爽了,怎么不担心担心自家人,“喂!谁才是你老师啊!小心让你明天就卷铺盖走人!”
“啊,请不要……”严胜转身看向无幻先生,又觉得不能这么不顾缘一,他才十几岁,无幻先生以前打人就很凶,根本不会顾及对手年龄。
他脑袋左右张望,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时被小风一把拉出战场!
“噢噢好像有好戏看!严胜安心,给你一个饭团填饱肚子,早上没有好好吃饭吧。”小风把另一手端着的托盘放在二人中间,上面放了好几个饭团,还有两碗茶。
严胜闻到了米饭的香气,很快变成了吃着饭团观战,还不忘礼貌地道谢:“谢谢,辛苦小风了。”
十几步开外的无幻吐槽:“还真的就吃上了啊,两个没良心的家伙……”
“无幻先生打败我就可以去吃饭了。”表面身份还是普通高中生的缘一做足了该有礼仪,并缓缓持刀起势。
身在道馆的无幻却不讲那些规矩,见缘一准备好了立刻就攻上来,而缘一不会坐以待毙,日之呼吸从不是防御的呼吸法——
连续几下清脆的响声之后,无幻与缘一的竹刀相碰,对峙的二人在彼此眼中都感受到一些东西,无幻更是诧异地睁大眼睛,然后右边断眉挑起,露出不太正派的邪笑,咧嘴道:“可惜了,我们应该用真刀来场比试。”
无幻一定杀过人。
缘一发现了这点,霎时眯起眼睛,速度陡然加快。
严胜:好快!
无幻的招式不值得记录,因为这位老师与经受过严格训练的仁先生截然相反,根本不是道场出身。
他是靠着剑术从极端的环境中活下来的人,直觉和求生欲让他挥舞出灵活狡黠的剑招,以战场为剧场、以刀起舞,甚至出其不意地用腿攻击对手,自由到超出边界,严胜自认不属于这种风格。
因此严胜专注于盯着缘一的刀,愣在原地连手里的饭团都要掉下去了。
他才十几岁……是个高中生啊。
“别光看,倒是记得吃饭啊。”小风偏头面向墙,紧紧捂着耳朵,场内竹刀被二人挥出残影,竹刀交锋的清响像鞭炮一样密集,吵死了!
下一秒她便听不见除呼吸外的任何声音了,猛地转身看向训练场地。
无幻的竹刀断裂。
缘一还是欺负人了,“抱歉,我可以赔。”
自己手上这把竹刀被注入了咒力,相当于加强其耐久度,它已经是一把咒具了。
不加固竹刀日之呼吸难以发挥出来,他已经尽量收力了,连呼吸法都没有用,可是妖力和咒力加持的身体素质摆在那里。
缘一也存有私心,既想要在比试中展露出足以让兄长感兴趣的实力,又不想让严胜看见燃起火焰的刀,万一……现在还年轻的兄长又开始讨厌他该怎么办。
而无幻真的很强,下一招剑势永远出人意料,明明用着竹刀却像是在比试中跳舞,轻松挥过来的刀刃毒辣地砍向对手脖颈。
缘一甚至看见这个人衣服里藏着胁差,谁家道场师父随身揣着真正的武器……难道这地方和极道有牵扯吗??
思及此,他有点害怕地望过去,万一对兄长有威胁呢!
经过上个世界,缘一过度敏感,总怀疑世界是不是为兄长憋了个大劫难。
见鬼了,无幻第一次看见对手堪称轻松地把自己打败,然后对自己露出恐惧表情,这小鬼明显收着力呢。
“你有病吧?”
他语气不耐,但又不想放过这家伙,“朝日惠士是吧,干脆我们再用真刀打吧,另约时间如何?不在这儿。”
那就不是“比试”的级别了,缘一看出他高昂兴致下潜藏的危险,微微蹙眉。
“不,我们的比试已经结束了。”
平淡的态度让无幻瞬间抓耳挠腮,好像全身都难受,他不喜欢这样的类型。
可是不想放过这么强的对手。
“不!我说还没结束。”
此时严胜默默插在中间,这次他站在无幻身前,问少年:“你不是叫缘一吗?”
他的疑惑和嘴边的饭粒一样晃眼。
缘一连忙把竹刀双手递还,“是小名!叫我缘一就好!”
好想帮兄长拿掉……他还是伸手了。
下一秒脸色通红捂住嘴角的严胜被推开,无幻被打断了还是不死心,刚要说话就听见严胜坚定地说:“缘一肯定饿了,我会负责请你吃饭的!请先和我离开吧!”
又在转身对无幻狠狠鞠躬,风扑了无幻满脸,“无幻先生,打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我马上就去工作了!还请不要收拾铺盖赶我走!”
说完就拉着缘一跑出了出去,生怕又有其他意外发展。
谁真要赶走你了啊!无幻对他简直无奈,一板一眼的性格就和仁一样,肯定是那混蛋的错!一定要让他们断绝联系!
小风悠闲吹凉茶水,提醒:“这道馆是仁的哦,趁人家不经常回来你就这么嚣张。”
“对啊,那说起来仁还应该给我看家费用,我还给他照顾麻烦学生呢!双倍,每天付我两百个团子!”无幻掰着手指头算帐。
“严胜就值一百个团子啊……”小风无语。
“才没有这么多,他只值两个!”
“那就不是双倍了啊,算数白痴!”
而且麻烦多的学生不应该多收钱吗,她下定决心在仁回来之前看好他们的财产。
*
严胜一直把缘一带到剑道馆附近的河道边,放缓脚步与他慢慢地走,完全升起的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
而他语气中没有任何倦怠,告诉缘一:“一小时后就是我打工的时间了,我可以把你送到昨天的路口,你会走过那里应该很熟悉附近的路了吧。”
不过缘一是怎么找到道场地址的呢,自己只留了电话啊,难道是无幻先生昨天告诉了缘一吗?
缘一点头,跟了兄长几天,不仅路很熟悉,连他的工作时间表都一清二楚,“工作很辛苦吧。”
“不会。”严胜对此没有详谈的意思,一直走到岔路口时,才犹豫地感叹:“不过缘一,你真厉害啊……我可能磨炼剑技到死都不能达到像你现在这样,他们说我欠缺了某些东西,都搞不懂我这样的性格怎么会热衷剑道。”
糟了!缘一警铃大作。
尽管老实柔和版本的兄长能吐露这些,低落茫然的情绪也一股脑地流淌出来,可这话代表着的意义会不会就是:我讨厌你,我们别再见面了吧。
“我……”不能说我的剑技平平无奇,缘一忍住。
“您已经……”也不能说您已经很强大了,这会严胜被看作睁眼说瞎话,缘一咬牙。
“所以,你能当我的剑道师父吗?”
缘一:“嗯?”
兄长竟然这么说了?
这个发展可不在任何想象中,这世界很擅长编造美梦!
他又开始怀疑眼前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