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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羽张仿佛捕捉关键词,露出疑惑。

“不对,你怎么会、怎么能练习剑道?”

“我不该吗?”没天赋也不应该被这么说吧,严胜眉头合拢,他想修行剑道就修行剑道!想念着缘一也就这么想念着吧,反正都是消化不了的事。

他已经做好这么生活的准备了。

羽张偏头,“不对,这不属于我为你安排的轨迹。”

严胜的疑惑体现如同他平时的表现一样直接,对这个人果断地抽出了竹刀。

“不……是闯进来的灵魂太怪异了。”羽张忽然望着严胜,更高的、身后的位置,发丝飞扬,周身散发着温润白光,神情严肃地厉声质问:“还没有看够岩胜得到的教训吗?你只会让他得到更多的痛苦!”

“——不对,还有谁进来了!?”

严胜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视线都没落在自己身上,直觉告诉自己——快斩向羽张!

毫无胜算,可他毫不犹豫地动手了。

下一瞬,他眼前所能看清的一切悉数破碎。

羽张化为一把锋利的古剑穿过他的心脏。

是这样的感觉啊?意料之外的不太痛。

严胜的意识消散。

岩胜方始挣扎着张开眼眸,意识尚未缕清,入目的便是近在咫尺的黑暗,不禁懵了一秒,缘一在搞什么?

紧接着,被黑暗吞噬之前,他嗅见了一丝熟悉的天国气息。

……

缘一没有迟到,他提前了。

“唉……”

那家伙太敏锐了,而且气息不太像十拳剑本体意识,可能是依托祂的意识由神明力量在这世界中渐渐形成的“人”。

也算是祂吧,意识碎片与大国主神力量糅合后的存在。

与祂直面的缘一被真正拉入术中,投生至新世界,这回他拥有了自己的姓名“继国缘一”。

太好了,起码有名字了。

缘一的底线不得不放低,可他等了九年兄长还没有出生。

兄长一定会出生于继国家,这是世界意识对兄长的刻板印象。缘一不认为祂会因此自己的插手而直接改变兄长的出身,祂认为他只会给兄长带来痛苦……所以反会更加重视“继国”与“继国缘一”给岩胜带来了什么。

祂有着兄长前世和地狱的记忆吧。

但没有现世的。

一个月后,每日发呆的缘一从母亲口中得知一个好消息。

母亲带着对长子的忧愁和幼子的期待,告诉他:“缘一,你要有弟弟了。”

第136章 筛子幻境

他将看着兄长出生、换掉乳牙、长高长大……并竭尽全力保护兄长度过完整的一生。

「这次缘一不会离开了。」

缘一对母亲的肚子展露温和的笑意。

“缘一!”为人母的女性发出惊喜的叫声, 紧紧拥住长子,利枝忍不住扬声道:“你会笑了!?你也期待着弟弟出生对吗?”

她流出泪水,忐忑消散, 这一刻腹中的孩子拥有了更加珍贵的意义。

更令利枝没想到的是,缘一以手掌轻轻抵着她的肩头,像是担心压着母亲的肚子。当母子二人相视, 神智异常的儿子对她点头, 肯定了母亲的说法。

“是啊……这是我们都期待着的孩子。”孕期中的母亲还是没能控制住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接受着沉默的缘一为她擦拭眼泪。

自小让她保护和操心的儿子已长至九岁却不能言语,仿佛与世界隔离, 利枝在得知自己再次怀孕时, 第一个念头竟是如果生下这孩子她会不会没办法全心照顾缘一?那可怜的缘一怎么办呢?

可在得知弟弟的存在后, 长子竟然能够回应自己了,她不禁在开心中开始贪心地引导:“缘一,等弟弟出生, 可以多多照顾弟弟吗?”

缘一没有犹豫, 再次果断点头。

这位名为“利枝”的母亲不知来自谁的意识, 是位深爱着孩子的女性。缘一看着她,偶尔会想到数百年前的前世母亲, 但二人并不相像。

利枝欣喜地捋顺儿子的发丝, 褪下手腕上的红发绳, 抓住机会把缘一散乱的长发扎束起来, 握着手中暗红发尾放在他肩后,“那, 缘一是不是应该学着照顾自己, 用来日后照顾弟弟呢?”

缘一继续配合地点头, 等兄长出生他自然会照顾的。

“所以从明天开始,缘一要慢慢进步,以后还要教弟弟说话、认字,做个好榜样对不对?”

母亲循循善诱,心里对腹中的孩子疯狂道歉,千万不要怪妈妈拿你做诱饵,目前来看唯一能钓起你哥哥就是你了。

“……”自己并不是真傻……向来懒得做出反应的缘一注意到利枝捂着肚子多愁善感,只好继续点头。

利枝又高兴地抱住他,缘一敏锐地听见了微弱的胎心音——是兄长的声音。

很奇怪,从未想过能这样倾听兄长的声音。

他老实下来,伏在母亲隆起弧度还不明显的肚子上静静地听着。

“呀,缘一对你弟弟的很好奇吗?不过现在才不到三个月,医生说十六周后才能用胎心仪听见心跳声,等到快五个月时,就可以拿出听诊器给你听着玩了。”

这是利枝的第二个孩子,她很熟悉流程,从未看见缘一对什么产生兴趣,她的心都快融化了,拥着露出好奇神色的孩子就承诺:“等能听见弟弟声音时,就算是你爸爸也要在你之后听!”

缘一一愣,这位母亲与前世母亲的不相像最大体现就是性格,似乎她……很外向。

以前没有眼下感受这么明显。

以前利枝总是忧愁着儿子为什么不吃东西,开始吃东西后又忧愁他怎么吃得那么少,能够进食更多肉类以后继续忧愁不说话、对外界没反应各种问题……就总是表现得愁云惨淡,对儿子很是小心翼翼,担心说错些什么让缘一连眼睛都懒得睁了。

而缘一只是想着这不过是术中世界,普通人类被抓取的意识都不会被本人发现,也不会记得这些。

如影山茂夫的超能力者是很特殊的存在,即便如此,缘一都无法确定茂夫意识是否能完整回到本体。

意识可以是一瞬间产生的念头,可以是对着神社内神明的几句祈求,可以是一段经历、一句咒骂、一个称呼、一种表现片面的性格,是灵魂复杂的人类身上浅薄又脆弱的存在,对普通人来说就是抛离了几秒钟的东西,且那东西严格意义上并不存在。

世界消散后便回到该回的地方,即产生那一刻意识的“当下”。

因此这由“不存在”集合体构成的世界自然就是虚幻的东西,相比外界是须臾之间膨胀又炸开的泡影,外界的时间流速都快于这里成千上万倍。

缘一已然认清。

所以身处术中世界的他理所当然地陷入自己的思维,看似对外界毫无波动,实际焦躁地等待,时刻想着兄长究竟才能何时来到新的世界。

现在看见母亲这样高兴,很是鲜活,缘一产生一点愧疚,顺带因为她的话想起那常年忙于工作的“父亲”。

继国家的男主人,继国芳行。

他无视了名义上的父亲九年,脸都不记住……现在兄长快出生了,缘一不得不探究那家伙是什么态度。

正巧当晚继国芳行便回到家里。

其实是他得知喜讯后特意赶回家见妻子,国字脸浮上几分激动,表示下午收到消息后便安排另一位更加擅长照顾孕妇的家庭医生,会住到家里直到利枝顺利生下孩子,孕期各项检查、最终生产的医院已经定下,产后的照顾人选也开始物色……一切都会很快安排好。

“我们的第二个孩子,一定要是健康的。”

不合格。

站在母亲身后听着这些的缘一对这个回答打叉,看来依旧是类似前世父亲性格的意识,这个世界真是专注于让家庭成为兄长的压力来源。

哦,还有自己也是沉重的压力。

但缘一较为轻松,从前两个世界来看,已经长成青年形成三观的兄长、患有疾病极为单纯的兄长都没有真正的怨恨过自己,兄长的灵魂对“继国缘一”的存在似乎释然许多,即使残存着情感,也总是会想到调和的办法。

或以坦然面对,或彻底放手。

这两种都不是缘一所想看到的,他希望自己和兄长仍能有家人的羁绊,所以这个世界需要被改变。

一些顽固不化的不良意识可以适当插手提前清除掉。

“缘一,妈妈说你很期待弟弟的出生,这很好,要再努力些长大。”

一只手掌落在缘一的脑袋上,又很快撤回。

继国芳行把那只手抵在唇边轻咳了几声,“不说了,吃饭吧。”

利枝凑在缘一耳边,拿起盘子做出非常显眼且对隔音无用的遮挡动作:“听见你会喜欢弟弟,你爸爸其实很高兴!”

她这些年鲜少在家与丈夫说话,这个孩子带来的改变不止是她与缘一之间的。

“利枝……”继国冷峻的脸覆上无奈,又对妻子很没办法。

下午打电话时利枝哭得很无措,她很久没有给自己主动打过电话。

利枝始终担心这孩子的出生会不会让她偏心,而偏心谁都会给缘一带来不好的影响,也会害了幼子,她更怕又是一个不健康的孩子,把他连带着说得焦虑起来。

继国根本无心工作,开始安排妻子接下来一年的生活计划。

然而当第二个电话打过来时,妻子一转几小时前痛哭流涕的悲伤,乐观地说个不停,尤其说到缘一对外界是有反应的!

“心理医生哪有弟弟好使,我未出世的孩子已经打败了东京大半的心理医生。”言语间颇有结婚前的性子。

利枝高兴地说完就兴冲冲地挂断电话要监督第二个孩子的房间布置,徒留继国对着电话忙音呆愣,缘一竟然对外界有所反应了吗?

原来那孩子并不是毫无感情的啊。

利枝所忧虑的第一点已被缘一一个点头解决,继国念着妻子所想的后一点:健康问题,这次力求做到最周全的布置,不希望出现像九年前缘一出生那时的情况。

那几年他忙于工作,忽视了利枝,孕期前后没有陪伴在身边,产子后回去才发现那是个“不正常”的孩子。

他产生了悔恨之心,于是便想要弥补,可缘一九年都没正眼看过自己……根本没机会!

妻子没有怨恨他真是不幸中的万幸,继国不由得想,或许缘一的态度是天意,说明这个家的情况会有所转机。

*

“是!请夫人放心交给我吧,你的孩子一定会顺利降生,我保证他会是个健康的孩子。”

“是、是吗?”

利枝看着丈夫请来的新医生,感觉很奇怪……有点轻浮,还带着耳坠,看着很不专业,而且……医生来到患者家里为什么穿着杏色西裤、深灰色外套和卡其色围脖,甚至还有一个双肩包。

如果现在的医学界从衣着上看实力,那这位年轻的先生一定有着很深的资历。

“那个,这是我的大儿子!”实在是没话说,她把得知自己怀孕就守在身边的缘一推出来当话题,得到了儿子转头对她投来的空白表情。

利枝歉意一笑,医生先生不会怪你不理他的。

缘一:……

他原本很关心医生是否可靠,但听见那熟悉的语调和声音后,就已经确定兄长会顺利出生。

眼前的医生是神兽。

“嗨!请小朋友要相信我的医术哦。”

白泽笑眯眯地对九岁的缘一友好挥手。

*

“您怎么会来呢?”

“你不是让影山君传信给地狱了吗?”

白泽打量新生儿的房间,伸手推动摇摇床,一想到小鬼会一无所知地躺在上面的画面,他忍不住笑起来。

缘一想:茂夫记得?

“哦,他不记得,是我随身带着封印瓶,察觉幻术内部更迭时注意到地狱有异动。然后循着线索通过净琉璃镜找到了影山茂夫,帮他消化了那片意识,他想起后说了幻境内部发生的事情,我才知道地狱的意识也会被抓取进去,不愧是香火鼎盛的大国主神的力量,毕竟下地狱的家伙们也肯定听过他嘛。”

白泽保持笑意:“你在这儿闹得动静很大呢,岩胜的上个世界本不会变成那样。”

按照神兽对这术的理解,岩胜会逐渐被剥开过往,在他所在意的痛点上施加折磨,可岩胜最大的心结和束缚解开了,这幻境对他来说不过是几段惨痛的人生经历,终会斩断一切、突破幻境。

到那时岩胜就可以不被自己称作小鬼了。

“抱歉……”

缘一很快注意到另一件事,“您怎么会立即发现地狱有异常,还能随时用净琉璃镜?”

真会找重点,白泽额前露出青筋,“你以为我想?小鬼的前上司休假去了,阎魔大王又拜托我帮忙处理政务。我看日本的地狱要完蛋了,总是要我一个异国的、不属于地狱的神帮忙工作!我也想只玩乐、不工作啊!”

缘一再次小声抓重点:“那您怎么会答应……”

“因为绝对不能输给那家伙!”白泽举起胳膊,将拳头紧紧握起,他敢保证代鬼灯工作期间没有出任何错。

神兽对地狱的工作有了丰富经验,不知道该说哪一方更可悲。

但,很有精神。

缘一给与肯定,继而放空眼神,无聊地算起兄长出生的时间。

这时白泽随手在他眼上抚过,令缘一眼中一痛,眨眼之后便能看透眼前神兽充斥着温和白光的身体。

自己恢复了通透世界和全部力量,他抬眼望向白泽。

神兽笑得温和,“你这么会抓重点,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

这点不用问吧。

缘一老实答道:“为了保护兄长。”

“错,为了看看反向运转的幻境。”

白泽向他眨眼。

闻言,缘一转头凝望窗外天空,属于大国主神的力量比第一个世界还要强烈。

他顿悟,原来上个世界梦境里的神明不是简单的意识“入侵”,十拳剑的现任主人真正进入术中,并在新世界的形成时便改变了幻境的目标。

这里不再是为了兄长的灵魂塑造的幻境了。

没有那些多余的、措手不及的痛苦,缘一也不会以灵魂姿态再看见如无幻先生那般似有清醒又无法看清真相的浑噩表情。

“慢着,”缘一又生出疑惑,“如果说上个世界托梦预言不是临时起意的嘱咐,给我预言的大国主神来到了这个世界……那其祂神明……”

给他托梦的场景可是一场热闹的酒会——

神兽摊手:“来休假啊。”

幻境中与外界流速不同,常驻在现世忙碌的神明总算找到了放假的时机。

缘一:?

第137章 新生岩胜

这世界被许多神明入住了, 幻境中逐渐祥云笼罩、生机盎然。

初夏时节,缘一不关注休假的神明旅行团在哪里玩乐,因为兄长出生了。

“岩胜, 你弟弟叫继国岩胜,以后要麻烦缘一帮我多多照顾他哦。”

这个名字?缘一小心抱着婴儿版本兄长,心想:这不是幻境的风格。

然后就听见母亲说道:“我特意等到小岩胜出生后才敢说出来, 生怕是美梦一场。就是啊, 上个月我们不是去京都特意到冈崎神社祈求生产顺利吗?从那天之后开始梦里就一直梦见这个名字,想来是神明的意思。”

她说着,露出幸福和满足,检查过程中每一次显示正常都让她放松一分, 当听见婴儿啼哭的时候, 竭力的她也跟着一起哭泣。

缘一肯定:……是, 绝对是神明的意思。

“你已经学会了抱婴儿啊,缘一太棒了。”利枝本不太放心长子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可缘一一直看着岩胜, 她便带着信任将婴儿交给他。

没想到缘一做得很好, 岩胜没有被他的动作弄醒或弄哭。

“看来我们家的缘一是做哥哥的料呢。”她情绪高涨, 眼眶凝聚莹亮。

是吗?自己如今适合做哥哥了吗。缘一注视安睡的兄长,神色温柔, 希望出了幻境兄长能轻点揍自己。

他低头把脸颊贴向婴儿的脸, 轻唤道:“岩胜……”

利枝当即惊呼:“缘一……你会说、愿意说话了?”

缘一的声带根本没有问题, 医生说是孩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愿意开口说话, 数年前,医生就判断小孩语言表达功能下降, 几乎算是不会说话了, 现在说话的声音却如此正常。

“太好了!缘一是想好好地与弟弟打招呼吗?进步太大了呜呜呜……”利枝泪腺失控, 抱着俩孩子就开始哭。

缘一僵硬起来,努力找到了自己的角色:“母亲……”

这会是个正常的家庭。

“呜!”利枝哭得更惨了。

继国芳行进门就看见这幅场景,后脑像是被锤了一棒,出产房时不是说一切正常,现在怎么哭成这样。他快步走向妻子,手掌颤抖地搭在利枝肩膀上:“发生了什么?”

利枝见丈夫来了,转身扑到他怀里分享喜讯:“呜呜呜缘一会说话了,他叫岩胜的名字!还唤我母亲了!”

这是好事啊!继国脸上闪过喜色,立刻道:“缘一,你会喊爸爸吗?”

而缘一没说话,甚至没有看他。

继国芳行:好,习惯了。

他这时才发现缘一怀抱着的是自己的第二个孩子,而不是果篮、花束,“怎么能让缘一抱着,我来吧。”

缘一早有预料地躲过他伸手的动作,直接把孩子抱在怀里到沙发上坐着。

“你大概不如缘一会抱孩子。”利枝看见长子的动作很轻柔,对婴儿来说却很安全。

是,忙于工作的继国芳行意识到了。

缘一竟然背着爸爸妈妈偷偷学育儿知识。

*

岩胜长到快两岁时,已经能满屋乱跑了,这孩子很喜欢家里最信任的医生先生,白泽。

每次医生过来会与他拥抱,自然地对他露出笑容。

缘一感受到了酸意,照顾兄长至今,为什么兄长还是更喜欢神兽,难道感受到熟悉的神明力量吗?

“也可能是单纯喜欢我哦。”

白泽美滋滋地抱着自家小鬼,亲眼看见岩胜从比小豆丁模样还小的婴儿长到现在还真是神奇,没有无尽的空洞、没有郁郁神色,也不内敛稳重,会把眼睛笑成弯月、口齿不清地说出想要的玩具。

他对小孩笑道:“你生在这个家庭可要被哥哥惯坏了啊,以后还想工作吗?”

然后被岩胜揪住了耳坠尾部在手里玩,神兽因此低头笑起来,用额前的眼睛碰了碰这孩子的额头,岩胜身上瞬间染上了更多神兽气息。

“白泽大人,您什么时候回去……”

“一会就……哦,你是说出幻境啊,不着急,我进来时鬼灯回来了、不对!阎魔厅的工作本来就跟我没关系吧!”

不属于自己的工作把瑞兽逼出了怨气,“极乐满月因为桃太郎的药铺做得不错,生意少了点,营业额又不至于去不了众合地狱,我轻松了很多。在这才几年,外面只过去很短的时间。”几年对他来说本就不长。

神兽和其他神明一样,已经发现了此间幻境的乐趣,他在外界并无牵挂,更无关系民生的本职,在术中的世界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别赶我走嘛,我也想和你兄长一起玩。”

玩?缘一陈述道:“其实,缘一以为神明们进入这里的意图并不单纯,就算其他神明来凑热闹,您应该还是不放心兄长吧,大国主神不是为回收幻境内神力进入的吗,这里的神力很庞大。”

“本来是,毕竟是人家大半的神力,仅仅用在岩胜一个小家伙身上不是很浪费吗?不过,高天原发现十拳剑能够塑造出这样的幻境,也很惊讶,大国主神说是那孩子百无聊赖在剑盒里研究上千年的结界。”

这是从未听说过的情报,缘一陷入沉思,听起来像是大国主神对高天原的说辞。

白泽则继续道:“据你老家的神明所说,这术的可开发性很强,塑造出的世界对比外界来说长久稳定,要是能深入挖掘,说不定能给彼世节省空间开支呢,这可比现世商店的空间结界容量大得多。”

原来还是省经费……缘一竟不知该如何评价,他知道高天原神明讲究生活质量,居住环境要鸟语花香、空气清晰,尤其宅邸要宽敞舒适,以前的洞穴全都大改造成了大殿,现在竟然都能想到用十拳剑的——他知道大国主神进来的目的了。

于是缘一面无表情地问:“神明大人存有私心是吗?”

白泽收敛笑意,晃悠着岩胜,随口道:“你不是很清楚高天原有多偏心?十拳剑的主人也是年岁不小的神明了啊,即便他已经足够勤勉、具有仁心,神明会有的缺点也会有的。”

大国主神想要十拳剑活过来。

“祂的灵魂在哪里,地狱吗?”

白泽摇头,“没有哦,祂被你杀死时没有完整的灵魂,地狱收容不了碎掉的彼世灵魂。”

“所以……”这世界里不止是祂的意识,而是灵魂的一部分。

十拳剑用灵魂来做结界!?

“祂那时在想什么?”缘一感到诧异。

神兽围观了十拳剑的反派嘴脸,知晓祂的生为工具论,如果塑造结界有必要,那灵魂的一部分作为工具自然可以用于填补术法。这也是祂能够制造出如此幻境的根本原因,神明怎么会轻易拿出本体灵魂去花费心血研究并制造一个收纳东西的盒子?

即便如此将自身工具化,十拳剑还是试图在幻境中悄悄融进了自己的内心,上个世界的羽张,他家庭中的父亲形象是大国主神。

“那孩子在想……自由吧。”

白泽感叹似的说完,立刻就恢复懒洋洋状态:“你问这么多干嘛,带孩子还不够你忙的吗?”

缘一恢复力量后,渐渐感受到幻境气息变化,只是想确认现在的行为对兄长是否无害。这世界的本质被大国主神改变,而兄长作为被施术者本该是幻境的突破口,是最可能不借助外力便能击碎环境的角色。

身处在被往反向改变的世界里,日后会怎样呢?

生活安全幸福是自然的,最重要的是结界是否需要兄长亲自破开。

他拍拍手张开怀抱,岩胜很给面子的俯身钻进他怀里,抛弃了白泽。

“哎呀,我还以为小鬼最喜欢我呢!”白泽感到不公平,把岩胜最喜欢玩的兔子玩偶拿到高处,让小孩伸手却碰不着。

“请别惹兄长哭啊。”要是兄长不理自己更在乎神兽缘一才要伤心,自己陪伴兄长的时间明明最长了。

他对幼稚的神兽很无奈,立刻拿过另一个毛线钩织的大兔子放心弟弟手里,让岩胜怀中有抱着的东西,吸引注意力。

白泽从缘一细心呵护小孩子和尊敬的语气感受到分裂,不过看着缘一这孩子倒是很适应照顾者的角色,想到原先神明们口中的呆滞小孩,现在进步算是很大吧。

“这幻境,难说是对你有好处还是岩胜。”

“抱歉。”

白泽诧异,饶有兴趣地挑起眉:“你道歉速度这么快,都让我要多想了。”

“或许正是您多想的那样呢。”缘一没法思考这方面,他怕兄长因此恨自己……

“仗着你兄长还听不懂倒是敢说心里话了。”之前还在岩胜面前咬死嘴硬,说神明不会安排他的命运,原来心里也怕是这样。

神兽用手里出自冈崎神社的兔子玩具吸引岩胜视线:“安心吧,恐龙都想不到自己会灭绝,我也没想到我比恐龙活得还久啊。”

“神明当然也想不到世上每一个细节,不说你也算是被当工具投进现世出纰漏的灵魂之一,十拳剑的异动祂们都不知道,那小子可是盗取神明力量啊。”

“至于大国主神的那些预言为什么会那么详细……因为那些事情本质上跟他有关。”

准确来说,这所有与岩胜、缘一、阎魔厅掺进去工作之外的预言……种种未来的话语,都围绕着他身边的十拳剑发生。

“而在小鬼眼中,总认为这一切是高天原为你谋划,你眼中则以为祂为图谋你兄长做出这一切。”

大家都是在以自己的视角看待所发生的事,多么有趣。

“那您呢?”

缘一怀抱兄长,对神兽态度不明。

“我?我这不是充当给你解释的角色吗?这么防范我啊,我又不会图谋岩胜。”白泽眯起眼睛,请拍缘一的脑袋:“哼哼,小孩子就是天真。”

缘一:……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结束了,下章回归哥视角

第138章 天呐冤枉

“岩胜, 明天见!”

“明天见。”

岩胜礼貌回应同学们,便坐上车回家。

“直田先生,带我去之前去的那家店吧。”

“好的, 您决定好买什么礼物了吗?”

十四岁的岩胜眉目乖顺,对待熟识的直田叔叔很坦诚,答:“嗯, 妈妈应该会开心的。”

礼物还没有送到当事人手中, 就已经预判母亲会为孩子所送礼物而欣喜。

事实上,利枝在收到岩胜递来的盒子时,如意料中的立刻露出了惊喜,“这不是我上次逛街忘记买的项链吗?你特意买来送妈妈的啊。”

她高兴地拥抱岩胜, 这些年没什么让她操心的事情, 她的性格越来越像生下大儿子之前。

岩胜露出腼腆的笑意, 为母亲一直对他这么亲近感到开心,即使母亲有两个儿子,万幸的是她直白地爱着他们两个人。

“您喜欢真是太好了。”

母亲是他最重要的家人。

“喜欢!非常喜欢!”

利枝从不会让孩子失望, 她也实在很好满足, 只要是孩子准备的都会给出积极反应, 就算家人忘记自己的生日,她会委屈地直接指出, 然后轻而易举地原谅他们, 不过目前还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两个儿子都很贴心。

“爸爸今晚也不回家吗?”岩胜问起继国芳行。

利枝摇头, 芳行很爱这两个孩子,只是不善表达, 又总是忙于工作, 对孩子们关注就要少些。

大儿子似乎因此对爸爸一直不满意, 这些年看见继国能够温和对待岩胜态度才渐渐转好,继国本人也因确实亏欠缘一没立场提出抗议。

“那……”

她听见岩胜犹豫的语气,调侃:“叛逆期也还是想见你哥哥啊,他还有一阵子才能回来,成年人会有做不完的工作哦。”

岩胜扬起的嘴角微落,还是强撑面子说:“不是想见他。”

“可眉毛揪起来了,真不知道你在闹什么别扭。”

利枝用指腹点他的眉心,不以为意地调侃岩胜。

第二天一早,岩胜坐车去上学,在门口与司机先生打完招呼后,刚踏入校园就被一个人拉退一步,然后一路飞奔远离了学校。

“白泽老师!”

“早上好。”

“早上好……不是!我今天要上课,您要带我去哪里。”岩胜张口喝了满肚子风。

“反正还有半小时,不会迟到的。”

白泽移动速度很快,岩胜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脚步在跟着他走。

“等着看。”

“看什么?”

河道边,白泽十分没有大人样,缩在茂密的草丛里,像岩胜前两天遇见的那只流浪白猫。

“河童啊。”

岩胜闻言立刻蹲下来陪他一起,草丛遮住脸,黑色学兰和黑发让他看起来像只黑猫,现在变成了两只猫窝在一处,岩胜只顾到处张望:“在哪里?”

“三、二……一。”

水面上浮起四五岁大孩子的阴影,然后伸出带蹼的手掌,青蛙似的细长手臂扒住岸边,凹陷的头顶像个碟子,里面盛着满满的清水,浮出水面的脸上长着鸟喙,背上负着甲壳,身材和行动与猴子相像,敏捷地爬到岸边。

“哇……”这是岩胜第一次看见河童,他放低声音向现任学校保健室老师道谢:“谢谢。”

“不用谢,河童也不算罕见,这只比较与众不同。”

岩胜转头,大大的眼睛显露单纯的疑惑:“嗯?”

“大多数河童都太懒,在桥下睡觉把脑袋顶的水睡干了才翻身滚进河里。我找了许久,发现了这只刚来到这儿的家伙,活动很频繁……它吃肉。”

随着白泽的介绍,岩胜闻到了一股带有咸腥的臭味,他抬眼一看,暗绿色的皮肤有粘液缓缓滑下,顺着指缝滴落。

是河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草丛前,看着自己张开了嘴,露出嘴中八颗尖利牙齿。

这有两个人,为什么只盯我!

岩胜再对非人生物感兴趣这时候也只想跑,他抱紧书包就溜,还不忘拉起身旁的白泽老师。

这个对危险的预判很明智,如果等河童抬起手再想跑路就来不及了,岩胜没有那么迅速的反应能力和体力,他拉着白泽像是拉着一团轻飘飘的云,没有丝毫负累。

然而距离平坦马路只有一步之遥时,脚被钳制住,猛得一拽,岩胜跌在草地斜坡上,脚踝处很快有轻微胀痛。

河童无需弯腰就能用那只长着蹼和四根尖利手指的手掐住他要害,而白泽竟然在给他找书包!

岩胜尽自己所能,飞快爬了几步斜坡,又滚了几圈平躺到马路上,七月末上午的路面已经被晒出热度。他慌着逃离,刚接触地面被热乎乎的马路磨得皮肤发痒。

而第一次在岸上找到猎物的河童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还是第一次看见躺平任宰的人。

可它现在不在水中,距离岩胜有几步远,也没有角度倾斜优势,如果要直接掐死或者拖回河里,需要走过去俯身低头。

它不能低头,头顶的水流失会让自己全身乏力。

河童在怔愣的极短时间后,立即想到它可以保持头部姿势,直接蹲下身拖走眼前少年。

于是它快速跑过去,蹲下就抓向人类,人类竟然配合地抬起了脚。

岩胜只是干脆地照着它的头狠狠踹了下去,他的背后像是烧着了一样!

“白泽老师!”踹河童的脚也有点痛,他要开始生气了。

就这么旁观的心思也太明显了吧!

与眼前岩胜认识十四年,白泽当然十分了解这孩子,为了未来的友好相处,他帮忙在基本无伤的河童身上补了一脚。

看似轻松一踢,河童的身躯却仿佛遭受巨大冲击,头颅低垂,头顶的水瞬间流干,像皮球骨碌骨碌顺着斜坡滚回河道里。

期间,这只河童经过这一脚形貌有所变化,岩胜坐起来的视角只看见它变得很小,没看清楚样子。

“河童还会改变外貌?”

“一般不会,这只比较特殊吧。”白泽和小鬼打哈哈,然后要去带他回去,“走吧,回学校上课。”

岩胜反而不想了,他赌着气拒绝:“不要!”

“想逃课啊,一定会被悲鸣屿老师抓住,你也不想让最喜欢的老师失望吧。”白泽掂掂他沉甸甸的书包,向来是个好学生呢。

“不去了。”

“怎么了嘛。”白泽拉起懒洋洋的长调,“难道怪我特意找到这样独特的小妖怪给你看吗?”

独特是指危害生命的妖怪,不该责怪吗?

不过岩胜确实不是在责怪白泽不靠谱的属性,自小到大的经历已经足够告诉他:当这世界没有危险的时候,小时候的白泽医生、现在的白泽老师就是最大的危险。

但是很有趣。

因此岩胜无论在“探险”其中遭受了什么,都认为有自己应该承担的风险和责任,当然不会去责怪老师。

“不想去上课了。”此时他别扭地动了动手臂,依旧拒绝。

岩胜一旦闹脾气就十分倔强,白泽无奈,“好吧,不去上课,那只回学校,直接去医务室吧,到时候我帮你请病假。”

“不用帮忙请……”

“别太过分哦小少爷。”

岩胜向他抬起手,刚刚手掌擦着路面,被磨破了,是真的需要医务室。

“还有脚,刚刚踹那家伙好像扭到了,现在胀胀的……”他只是不好意思说,现在又不是小孩子能够随意亲亲抱抱、哭闹撒娇的年纪了。

“也太娇气,真不敢想你以后怎么看自己的童年经历。”白泽发出小孩听不懂的感叹,然后认命地弯腰,“背你去我的地盘,然后给你上药。”

岩胜听话地攀上去,被白泽稳稳背着。

神兽看起来不在意,实际上用了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岩胜迷迷糊糊地就来到了医务室,手掌也被老师握在手里,开始拿棉签擦药水消毒。

“老师,你不觉得变异河童这类妖怪对我来说过于危险吗?”

岩胜都没有自保能力,诧异白泽会带自己找这种生物,以前的凶狠妖怪顶多是只变异兔子。

因为白泽,他看见过会变化形状的祥云、把种子散成爱心的外向蒲公英、张口眨眼睛的门环、会说话的狐狸、带自己兜风的大蛇……让岩胜逐渐对妖怪这一群体产生好奇与好感。

他低头看着又痛又麻的手掌,轻声说:“我没有能力应对这样凶的妖怪。”

白泽扬起眉毛,这话从岩胜口中说出来可太丢人了,“河童很危险吗?你应该有着看见它骑自行车和你打招呼都处变不惊的心理素质吧,即便有着强健的身体,心理强度我们也不可忽略啊。”

“您还兼职心理健康老师?”

“……”神兽被噎住,向小鬼做鬼脸:“就教你一个!”

“再说我身体也没有很强健啊……”

岩胜十几年的生活不算倒霉,毕竟家境优渥、家庭健全,但也不能乐观到一拳一个小妖怪。他身体状态处于健康的正常人水平,运动能力中等,连肌肉都不多,就是个文文弱弱的少年人。

平日里没人惹他则安静温和,再加上坐在窗边这个主角位,清风一吹、敛起眉,无端透露几分忧郁沉静的气质。

“脚我看看。”

岩胜默默收回手,再把伤腿递出去,白泽一摸大震撼,手不敢再压着肿胀处,“你都十四了,怎么还这么脆。”

“?”岩胜感到大事不妙,然后听见白泽露出心虚的神色,“不是,我很久没和人打交道了,你这也太脆弱了。”

神兽怕小鬼万一出意外会痛,每次带他出来看妖怪都把他的痛觉屏蔽了大半,然而就是因为岩胜感受不到具体痛的程度,表现出来的淡然让白泽误解这只是扭到脚。

他本不会犯这样的错,这幻境有点消磨人的敏锐度呐。

“脚踝骨折,去医院处理吧。”

岩胜眨眨眼,消化几秒这个答案,探究道:“那我是不是忍痛能力超出正常值了?”

动手搬人的白泽:……以前确实超出了。

“糟了,缘一那小子回来要跟我啰嗦。”

路上,白泽想到这些年受过的念叨,比如兄长现在还是个小宝宝、兄长现在还是个孩子、兄长现在只是个普通人……最终指向都是:

请别带兄长去危险的地方。

缘一比岩胜更早认识到神兽带孩子的不靠谱,每次听见母亲趁他短暂离家,心大地把兄长托付给白泽医生带就眼前一黑。

缘一的唠叨简直像是紧箍咒,白泽头晕眼花,顺手给岩胜加固痛觉屏蔽。

反正伤已经受了,就尽量少痛点吧。

神明搬来这里便带来规则,保持幻境的长时间运转,不能明着插手幻境人类生老病死,所以对妖怪可以用术法,对人不可以直接用治愈术。

不过,白泽已经在大多时候明显地暗示自己不是常人,希望岩胜能发觉更多,结果他从没明确提过。

谁知道这小鬼每天在想什么!有心事也能憋得住不说,换了段人生经历俨然改变不少性情,只是重要之事还是会优先靠自身消解。

“缘一不会的,他不会像大家所想的那样生气。”

说话间,岩胜显然又是一股憋着气的恼怒。

嗯?和缘一有情况?

说着,白泽把人送到了医院,纠结地推人进病房,先抽血、拍片,现在等着看骨折处肿胀情况,于是便有时间满足八卦心:“所以,那是什么意思,缘一让你不满吗?你们俩能吵起来吗。”

因受伤的确存在,岩胜感受不到痛不代表身体安然无恙,他以泛白的嘴唇控诉道:“缘一是个坏人,他没把我当做弟弟。”

呵,白泽听完努力控制想扬起的嘴角。

天呐,冤枉。

忙不迭赶来的缘一都想给兄长跪了,他实在不知道有哪里做错。

第139章 快乐生活

“缘一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快乐生活。”

岩胜耳边响起继国缘一充满期盼的声音, 这句话缘一在他从小到大说过许多次,后来爸爸会趁机说希望他成为像哥哥一样有能力、有担当的大人。

妈妈嗔怪爸爸说以前他可不会这样,在发现缘一异于常人的“异”是异常好的事实以后, 就改变了对未来孩子们的规划。

大儿子顺理成章要成为幼子的榜样。

缘一对此不以为然,而是温和地向四五岁懵懂的小兄长解释:“父亲不是在苛刻地要求你,岩胜想做什么做什么, 长大以后想学剑道就剑道, 想绘画就绘画,就算什么都不做都可以。”

继国芳行:我在这呢,能听见。

他在缘一这里永远没有话语权是吗?

“你会把岩胜教坏的。”他只能以平等的姿态与缘一交谈,这孩子静静看着自己的时候, 总会让人脊背发凉。

利枝却不会有这种感受, 当然, 缘一对母亲尊敬又亲近,不会以看待他的目光看向利枝,继国芳行每次想到这个现实都颇为心酸, 可这个孩子并未真正伤害过他。

基本只扎心。

缘一直白地问:“您有过教育孩子的经验吗?”

“……”答案是没有, 继国芳行错过了缘一出生前后的所有时间, 之后照顾缘一也是妻子付出更多精力,甚至耽误了她自身的事业, 后期利枝付出了更多努力才挽回。

攻击力很强, 小岩胜听不懂也看不太明白, 但是父亲身体后仰靠在了椅子上, 让他发现占据上风的人是谁,紧接着他被缘一抱了起来。

察觉弟弟乖巧地拢住自己的脖子, 缘一神色放松, “爸爸, 我知道您是一位好人,只是现在的岩胜不同,他不需要背负期望。以及,我长大会学医,家中的生意我无能为力,抱歉。”

缘一果然不会接受安排!这在继国的设想中,可是就因如此他才想要让幼子向哥哥看齐,成为有能力的人,然后接手家业啊!

眼前十四岁的缘一早早立下职业目标,还试图让继国芳行别想插手岩胜的职业规划。

岩胜依稀记得这些,长大后他越来越明白对自己寸步不离、有求必应的缘一绝对是天下最好的家人。

直到,缘一在耳畔轻轻唤出:“兄长,要是您能满意这的生活就太好了……”

兄长……兄长……兄长……

在困顿中挣扎的岩胜听得分明,随即记忆挑出许多声与自己无关的“兄长”一词,他惊吓地睁开眼睛便是天明后射进窗户的刺眼光线。

“呼——”他不由得长长呼出一口气,额前沁出薄汗。

而二十四岁的缘一习以为常地进入房间,帮弟弟拉上窗帘,然后询问:“早饭想吃什么?”

“……不吃,什么也不想吃。”岩胜恍惚地回应,肠胃痉挛产生痛意,分不清昨晚是梦还是现在是梦。

缘一关切的脸在他眼中倏然放大。

青年坐在床边把人从被窝里捞出来,言语中带着不解,温声劝告:“怎么忽然不想吃早饭了,不想在家吃?我们出去吃吧,或者干脆出去玩两天,周一上午直接载你去学校,可以吗?”

一如既往的商量语气,岩胜听起来却感到不适,他夺回被子展开,把自己闷在里面,“不吃!也不出门……”

不耐地再次拒绝,又纠结着自己的语气是否过分,后半句便不由自主放缓。

缘一摸不着头脑,但也纵容说好,“那饿了一定要告诉我,周末我不会出门,想出去随时都可以。”

“……”久久得不到岩胜回应,缘一小心翼翼地关门退出去。

门咔嗒一声关上,岩胜立刻从被子里出来,他踢开被子,又觉这行为太过像个孩子,只好气恼地把被子扯回来。

他眼眶通红,后知后觉地发现:骗人的。

缘一不是最好的家人,是坏人,在欺骗自己。

不对他施加压力的全心期盼也是骗局,让他快乐生活是缘一自身想要达到的目的。

他在缘一眼中不是弟弟,是个所谓“兄长”的符号。

*

手术室外,缘一紧张地澄清:“我是无辜的。”

白泽半好奇半看乐子,他忍俊不禁,“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本来我想,岩胜被你养成脆皮小孩已经惨不忍睹,结果还能对你脾气更坏,自尝苦果啊,味道好吗?”

“白泽大人……”缘一承认没有正确运用书里的育儿知识,小时候很怕兄长哭,于是想要什么都给,就连第一次真正育儿的母亲都说是不是该引导教育小孩?

他却认为既然兄长想要就给吧,兄长总是很有分寸。

利枝:?

跟小宝宝讲分寸,没分寸的到底是谁。

岩胜半岁以内时,利枝还会花多点时间和缘一合作探讨带孩子的策略,但她不是没有一直没工作的家庭主妇,而是一家连锁书店的社长,这几年好不容易把公司保住,身体恢复后见长子靠谱就继续投入工作了。

于是岩胜是在缘一的育儿计划中成长起来的孩子。

“什么计划?”

白泽和岩胜相处的日子也很久了,怎么不知道缘一的教育方针。

缘一诚挚地说:“没有计划,兄长想要就帮他做到。”

神兽发出长长的一声:“嗯——”

青年更加真诚了,“您不是说让兄长自由地生活吗?想要成长成什么样就成长成什么样。这是现世兄长最大的愿望,不惜代价解除束缚也是因为此目标。”

“第一个世界的成年兄长、第二个世界的高中生兄长都没能实现,现在这个世界我比兄长大十岁,不正是帮助他的时机吗?缘一同样想要达成此目标,希望岩胜获得幸福。”

缘一的想法就是,贯彻岩胜所想要的,就能实现他们兄弟二人的共同目标。

“啪啪啪……”通晓万物情理的神兽有节奏地鼓掌,天才,不愧是日本高天原产出的纯天然无添加灵魂。

不过他还是很疑惑,岩胜的灵魂表面性情有所改变,但是深藏的本质还在,其中主要一点就是外界很难改变的倔强性格未变。

这毕竟只是个迷惑人心的幻境,即便岩胜被这么惯着长大都没有被养成不懂事的须佐之男版本,应该不会轻易对缘一生闷气。

“以前他很听话,这几年大些想法便多了,可他对你生气不都是撒娇行为吗?比如衣服搭配不好看、生日蛋糕造型不合心意之类的。”

实际上小鬼还是在高兴,自以为长大便不好意思说罢了。

缘一明白,岩胜没有真正对他生过气,这好像从那天早上改变了。

“母亲说是兄长的叛逆期。”

“?”

*

发觉兄长心情很差,缘一轻轻带上门不再打扰,丝毫没有发觉这个行为对于目前作为哥哥的自己来说太谨慎小心。

他想直接回自己房间又觉得不妥当,调转脚步下楼问了一圈有谁惹岩胜生气,答案都是没有。

是啊,岩胜待人很好,家里人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也不可能欺负小孩。

他又上三楼去敲母亲的房门,利枝刚洗漱好,睡意还没完全消除,“周六的这个时间你不是去叫弟弟起床吗?”什么时候她这老母亲也有叫起床服务了。

“岩胜生气了,好像是缘一的错?”

原来是大清早找她答疑解惑,“不会是你的错,他自己踢到墙都要生气半小时,你别管那小家伙。”

青年在着急中想到许多不妙的情节:“怎么能放着不管,岩胜会不会是遇到什么困难了?难道是在学校被为难了?!”

“啊呀……”她和缘一明明都摸清了岩胜学校的情况才会去让他上那所中学,缘一现在担心什么劲,白泽医生甚至都在那儿。

利枝无力地打个哈欠,和大儿子一起下楼吃早餐,心大地表示:“你和岩胜在一块的时间比我多得多,问我不如问你自己。”

“问我自己?”

“问你怎么把他纵容成自己踢到墙还要生气的性格。”

当然这已经比其他败家子弟的杀伤力小许多了,利枝还是很爱自家心思重的小家伙,更知道他敬爱着自己实则对哥哥更亲近。

因此,她对缘一炫耀亲近般的诉苦并不放在心上。

“他好久没看见白泽医生了啊,是不是岩胜太无聊了呢。”

利枝故意说着,果然看见缘一皱起脸,不禁哈哈哈笑起来,然后手边就被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她向缘一道谢,笑意不减。

喝完牛奶,她彻底清醒过来,看看时间还早,今天又是周末,不希望缘一失落一整天,温柔宽慰道:“放心吧,少年不都是有这阶段,生长期间叛逆点很正常,他要是一直像三四岁时听话又软乎我反而又要担心。”

“叛逆……期?”缘一很难将这个词与兄长联系起来。

“是啊,有些孩子的叛逆期很短。”

缘一:“长的呢?”

利枝诧异:“缘一不知道?妈妈还以为你忽视爸爸就是你的叛逆期,已经二十多年了,不长吗?”

“……”是做了坏榜样吗,缘一捂起脸发出无声哀叹。

*

“白泽大人,为什么不直接医治兄长?”在兄长受伤时直接出手医治,不就可以避免让兄长察觉异常了吗?

“您又带兄长去哪里了?”

来了来了,来自小家长的质问。

白泽老师忽然很想喝酒,“既然岩胜没有告诉你,那就说明是我和岩胜的秘密。”

至于医治的问题……“你不是与神明有接触?还能不知道祂们定下的规则。”

神兽闻到他身上有熟悉的神明气息。

“况且,岩胜拥有单独的一条规则:即便改变世界内人类生活环境,也不能改变岩胜的生活。”

小鬼是关键,是塑成这世界的核心之一。

白泽揣起手,感到有趣。

“现世中能够改变人类命运,在幻境中反而不得插手,原来这就是羽张对岩胜所说的自由。”

缘一沉声提醒:“这是假的,且原意是让兄长痛苦。”

这点神兽当然知道,只是十拳剑和岩胜都不在乎痛苦,而是厌恶摆布,准确来说,术中世界的原意是让岩胜抛却所有羁绊,以完成新的束缚连接。

“缘一,你说是假的,可十四年来的生活平常又幸福,你没有沉浸于此吗?”

还想要更久吗?

神兽对缘一眯起眼睛,与此同时打上石膏的岩胜被推出来,他眼睛红肿异常。为了治疗,正式看诊之前白泽把他的痛觉恢复,当即这孩子便紧紧攥起拳头,满脸坚强。

现在看起来好像是打麻醉前就哭惨了。

一分钟前想着岩胜不在乎痛苦的白泽撤回那句心声。

第140章 太过平淡

缘一立刻熟练接手, 推走岩胜,这一打岔使他没能回答神兽的问题。

白泽现在更想笑话哭鼻子的小鬼,好笑地伸手抹去他脸上残留泪意, 本以为这孩子会恼羞成怒,但他只是乖顺地让老师擦拭,甚至顺着角度仰头蹭了蹭, 让白泽更好地帮他擦干净。

“嗯……”神兽不禁挑眉。

缘一忍无可忍, 推走了兄长。

岩胜也没有不满地拒绝,没有枕头让他脖子有点不舒服,闭上眼睛稍微侧过脸,任缘一把他推回病房。

神兽慢二人几步, 在心中考虑着未能与缘一说完的话。

神明们的想法很简单, 只是想等岩胜这一生结束, 观察十拳剑所建设世界的完整流程,更好地研究这个结界术。

与这世界有最直接联系的大国主神十几年没有消息,说明现在十拳剑融进这里的一小片灵魂还没有被找出来, 神明们自然不会知道更多有关幻境的情报。

不过以目前情况, 神兽开始怀疑岩胜是否能够在此得到灵魂修行。

缘一显然不是合格的监护人, 和岩胜监护禅院缘一时一样,都不合格。

神兽看着岩胜休憩的面容忽然一笑, 自己也不是合格的家长啊。

这幻境实在消磨人的警惕心, 十拳剑的结界术造诣值得肯定。

他加快脚步走近病房, 对兄弟二人说道:“我要辞职了, 我不干了。”

这句话主要是告诉躺在病床上麻醉效果未消退的小鬼。

岩胜诧异抬眸,缘一显得更加惊讶和迫不及待:“您终于要回去了吗?”

于是岩胜视线转向缘一, 面露不解, 不太明白他的语气中为什么有喜悦。

“这么匆忙?”

白泽向他眨眼, “俗话说‘只玩不工作,再警觉的人也会变成花花公子’,我要回老家工作了。人不能一直忍受充斥平淡的玩乐生活,是吧?”

岩胜点头,“我明白了,再见,老师。”

可这位本来就是花花公子。

缘一立即注意到岩胜,这语气太平静了,兄长的嘴唇还泛着白,不知道现在能不能感受得到伤口的痛。

“很痛吗?可以不用忍着。”

岩胜深深望着他,倒没有再发脾气,而是说道:“我现在下肢还没有恢复知觉,不痛。缘一,去收拾收拾自己吧,这两天在医院照顾我太辛苦了,脚踝伤得不重,放心。”

手术的今天是住院后的第三天,继国缘一是这家医院的实习生,他从白泽那儿得到岩胜骨折入院消息就跑过来,寸步不离,下巴长出了短短的青茬。

这是这段时间岩胜唯一一次主动与缘一说话,他喜不自禁,还以为岩胜的气撒完了,爽快答应。

几天以来,白泽难得有机会能体贴岩胜,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我现在还不能喝,术后六小时才能进食。”

岩胜浅浅蹙眉,他其实能感受到隐约的痛了,但并非麻醉消退,而是伤口恢复的速度在增加。

白泽当然不是要他喝水,只是要做点什么,让岩胜开口说话,以便自己问出:“你在手术室里发生了什么?”

神兽的问题令岩胜扬起浅淡笑意,“我彻底理解到名为‘兄长’的符号了。”

“嗯?”白泽没懂他说的话,这又是什么与缘一之间的新定义词汇吗。

“老师,这个世界,这个生活……我不喜欢。”

白泽微顿,对岩胜这么快直接地挑明有些惊讶,“唔……可是普通人的生活就是这样哦,即使遇见我这样的好心老师带你见见没什么杀伤力的小妖怪也就是这样了,没什么刺激和跌宕起伏。”

要真能造成刺激早让岩胜想起来了,该说小鬼的胆子到底大还是小?明明都已经带到会害人的河童面前了,都没惊动灵魂。

所以眼前的灵魂怎么苏醒的呢?

“总比先前的好吧。”白泽没说先前到何种地步,是先前的世界还是前世,“你有没什么存在感但还算老实开明的爸爸,有具有独立属性又大方坦率地爱着你的妈妈,还有过分无微不至的哥哥,这是很不错的家庭配置了。”

“不属于我。”

“谁?”

“除了现世缘一,其他的都不属于我。”

“哈哈哈……”白泽为他这句话里的想法低声笑起来,也没有探究小鬼到底怎么记起来的心思了,他眯着眼睛提醒:“我一直在给你我的力量,只要你心念动用妖力就能一同调用,但妖力用了就难以收回哦,立刻会被现在这世界里的家伙们发现灵魂恢复力量的事实。”

“没关系,我会解决。”

自信而果断的保证之后,岩胜对神兽感叹:“您的判断永远敏锐,不愧是比恐龙活得长的神。”

什么判断?回家?

白泽眼眸一转,眼尾红色弯起,也就是说他决定离开幻境是正确决定。

他没有任何疑问,只留下一句:“本来就是十拳剑给你的世界,你比任何人都有理由玩尽兴。”

而神兽所谓的正确判断只是在发现岩胜具有记忆后,对他的未来放心了,便没有任何留念。

白泽潇洒地化为本体,柔软毛发掠过岩胜的手臂,又飞往窗外上空,穿过云间消失不见。

“再见……”

岩胜呢喃,随即脑中想起更多丢人事迹,面目表情十分精彩,最后覆上痛苦面具,他艰难地抬手迟缓笨重的手臂捂住脸。

缘一的育儿方针太可怕了……

如果只是在世界中受苦,对岩胜来说不是要紧的问题,他总会成长,会一个世界好于一个世界……直到达成岩胜所想要的或是十拳剑所想的目的,在某种意义上说,岩胜和祂都希望自己淡化执念成为更好的自己,也算是响应神兽多年来的期待,而亲友羁绊的选择他不会容许羽张改变自己。

没人能改变他一定想要的东西。

第一个世界他会选择离家,会为了自己和元理决定带走元理,会嫉妒缘一的存在,又会向弟弟坦白揭露内心的渴望和情感。

第二个世界他已能舍弃不必要的亲缘,坦然面对自己泯然众人的事实,与为自己好的友人们和谐相处、来去随缘,不聪明的脑袋亦能活得直白而满足,更能识破“羽张”与友人们的不同。

第三个世界……

在胞弟可怕的育儿手法中,岩胜以正常孩子的姿态度过无忧无虑的十四年,期间生活态度颇有点张牙舞爪……

只是半个月前出现了些许意外,让青少年对自身存在产生质疑,可那只是误会,迟早能与缘一解开,他依旧是无知的小孩。

但就在他想:妈妈知道哥哥口中“兄长”的存在吗?

这个蠢问题的时候,疲惫和脚部痛意让他的脑袋松懈,尽管心中仍有倔强、麻醉都已经推进去生效,但还是忍不住持续地流泪——

「岩胜……」

谁再说话?

手术期间岩胜睡过去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还是手术室的环境,似乎有人一直喊他,喊了多久才让自己听见呢。

「岩胜……我帮你恢复力量……你帮我……」

岩胜断然道:“不!”

什么妖怪竟然敢来操纵他的意识,小少爷的坏脾气立刻上头,不小的动静引起室内骚动。

“患者怎么了?”

“出现幻觉了吗?”

医护人员们也很懵,麻醉从后腰打的,患者应该不至于出现幻觉啊。

术前检查一切正常,目前指标也都属于正常范围。

「岩胜……是我……」这道声音似乎被逼至绝境,异常小心翼翼。

祂的声音听起来很耳熟,岩胜不记得在哪里听过了。

可能是学校里的学生、可能是在商场擦肩而过的男人、可能是电台里一闪而过的杂音……

「那求你把身体给我,我借来躲一躲,很快还给你。」

这什么鬼话,岩胜是三岁小孩都不会信,这是自己父母哥哥养大的身体,说给就给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岩胜!」

对受伤的人喊什么!又胆敢不满什么!!

想趁机欺负自己这无力的普通人吗?岩胜越听声音越不喜,同时违和感愈发强烈,脑中引起疼痛。

这时候……世界是否应该陷落,露出黑暗……

他为自己的念头惊得一抖,头部痛楚更剧烈,呼吸都难以维持。

“氧饱降低,心率过快……”

近在咫尺的女声听起来焦急而疑惑。

“真奇怪,要通知缘一吗,这是他那每天挂嘴上的宝贝弟弟。”

“啊?继国缘一是脑神经科的!你清醒点!”

继国缘一……哥……继国缘一……缘一……岩胜试图保持清醒,可脑中的声音还在扰人:

「你也清醒点!信任我一点又怎么了!我现在占据不了你的身体,只是捉迷藏游戏,大人在找我,帮帮我!」

“不……”有什么呼之欲出,但比那更先出口的是顽固的拒绝。

「我答应放你出去!方法是——」

「你先闭嘴!」

在那道声音戛然而止之后的五秒左右,岩胜倏然睁眼,此刻再清醒不过。

首先发觉自己身上有很浓的白泽气息,老师到底多担心他啊。

“咦,指标恢复正常了……”

岩胜眼前出现女性的身影,他闭上眼睛,做出沉睡状态。

“那就继续吧,这只是个小骨折……”但还是有如释重负的呼声。

「所以,方法是?」

岩胜的声音沉下来,心声有着属于青年时期的从容不迫。

「你想起来了?」

「有趣,你反问这个,说明不希望我想起来,看来还是想趁我一无所知时利用我摆脱麻烦。」

「……」

「你不说也无所谓,我都闻见这世界充斥着各种神明的气息了,你的地盘俨然成为天国的度假村。我不知道你怎么活下来并进入这世界,但你的结局我可以预见。」

「没有活着进入这里,制造这里时为了加固运转融进自身的灵魂碎片,我好歹算是神器……方法是再杀我一次,就能知道解开幻境的具体步骤。」

如果祂还活着,结界术受自己操控,祂会尽全力压制和改造岩胜,可自己已经被岩胜设计、被缘一杀死,现世的灵魂破碎化为乌有,幻境中祂仅剩的灵魂维持着结界又倚靠结界生存。

这幻境的构成很麻烦,即使祂这一小部分灵魂消散,也不会全部崩塌。

如果这世界中有两道对抗的意识,必定一胜一负。祂本体消亡,赢不过岩胜的,岩胜离开幻境只是时间问题,还有缘一这不知捣乱还是助力的家伙在,所以不如与式神商量一种新的可能:

「岩胜,我放你出去,只要杀死我就能得到出去的方法,而且以你的能力可以很快实现它,恢复记忆的那一刻你就想杀我对吧。」

祂感觉得到,这小子对敌人的杀意一点儿都没因为几段世界的记忆变得迟钝。

「你不想见大国主神?」

岩胜猜得出祂所说大人是谁。

「我谁都不想见!!」

岩胜思索这句话的含义,首先澄清道:「不是你放我出去,是我会出去。」

十拳剑在现世就已经输了,就别在幻境里用灵魂的意识跟他论胜负。

「……」

经历三个世界胜负欲还这么强……

「羽张。」

十拳剑下意识应答:「嗯?」

「成交了,我杀你,不需要给我方法,我自己能离开幻境。」

岩胜的语气像是给了十拳剑天大的恩德,他缓缓道:

「条件是告诉我利枝小姐和芳行先生的意识来源于谁,我只好奇这点。」

剩下的,他会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