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挑拨
灯光昏暗的走廊里,隐约还能听见宴会厅传来的音乐声。
“虽然我很喜欢你们开出的条件,答应下来也无妨。”梁寰上前走了一步,看陈雁微警惕地退后了两步,他笑得温和又疏离,“但我和厉曜复婚在即,夫妻之间有隔阂总归不好,陈部,你说呢?”
陈雁微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梁寰身上的压迫感让她本能地不舒服,又退了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林部,我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毕竟——”
“毕竟,我非常不喜欢别人干涉自己的私生活,尤其是在感情方面。”梁寰敛起了笑意,目光冷淡,“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把人关在监狱三年,放出来后又扔到了东三区,精神力紊乱你们不管,反倒派一堆间谍去监视他,即便如此他还是对军部抱有希望。”
他上前,将陈雁微逼到了阴影里,笑了笑:“现在他用命给你们换回了新坐标的希望,你们就突然良心发现将人要回去,陈部,欺负人也得有个限度,仗着厉曜无父无母,就能把他这么随意摆弄吗?”
陈雁微脸色有些难看:“林部言重了,这一切都是为了基地,为了人类。”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就不用说了。”梁寰笑道,“就算没了东区基地,还有另外三个人类基地。”
陈雁微后脊一凉:“林尘,你什么意思?”
梁寰眼底的笑意加深:“回去告诉郇昝,黎明星是我的,想要我的东西,就得考虑好代价。”
恐怖的精神力几乎让陈雁微站在原地无法动弹,梁寰走过去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打开窗户,外面空荡一片,不见半个人影。
梁寰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不咸不淡地看了陈雁微一眼,离开了走廊。
精神源的剧痛让陈雁微向后踉跄了几步,她几近脱力靠在了墙上,抬手抹了把脸,低头就看见了掌心粘稠的污血。
她心有余悸地攥紧了拳头,点开了芯片:“……林尘没有答应。”
“知道了。”对方的背景音里传来了音乐声。
“易衡白!”有人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将整齐的军装袖口攥出了层层的褶皱。
他闻言转头,就看见了一张普通又陌生的脸。
厉曜这才想起自己脸上还带着面具,他仍旧不可置信,死死盯着面前温润年轻的男人,目光仍有几分警惕:“哥?”
易衡白冲他笑了笑:“你脸上戴的什么丑东西?”
“你过来!”听见熟悉的声音,厉曜强压下心底的震惊,将人拽到了旁边一处空房间里,嘭得一声关上了门。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眉心,易衡白也不恼,无奈地抬起手来:“阿厉,我现在应该不算异种伪人,不用这么紧张。”
厉曜攥紧了手中的枪,神色冷凝:“易衡白早死了,你们对他的尸体干了什么?”
易衡白解开了军装的扣子,衬衫里露出了大半的机械手臂和人工仿生机械心脏,而另一边的皮肤则是异种的鳞片状皮肤,他的右手在灯光下缓缓变成了异种半透明的触足,对上厉曜厌恶的目光,他又操控着触足变回了人类的手掌。
“郇帅和父亲具体干了什么我也不清楚,直到今年年初川乌叔叔手术成功,我才重新恢复了意识。”易衡白低头扣上了扣子,“这几个月我一直在适应这幅新的身体,总体来说还算顺利。”
死去多年的亲人如今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厉曜却感受不到丝毫欣喜,只剩下满腔的愤怒:“这群王八蛋!”
“阿厉!”易衡白深知他的脾气,赶紧将人拦住,“你先冷静下来再说!”
“我冷静个屁!你让我冷静什么?!”厉曜瞪着他,眼眶血红,“我亲手签了你的死亡证明,我说过拒绝任何形式的生物实验,任何实验都不行!你不是最讨厌机械和异种吗?明明是你让我签的——我要去杀了川乌和易园!”
“阿厉。”易衡白死死攥住他的手臂,眼眶微微泛红,“郇帅和父亲有他们的考量和不得已,而且现在我还能见到你,这样已经很好了。”
厉曜背对着他,咬紧了牙没说话。
易衡白走过来轻轻地抱了他一下,安慰道:“至少大脑还是我自己的——大部分脑子,不是你最讨厌的异种,再说我现在的精神体和体能评级都是3S+,没想到羡慕了你一辈子,死后完成心愿了。”
厉曜被他抱住的瞬间全身僵硬,连呼吸都在发颤,显然十分抗拒。
易衡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过来坐下,我无法在外面逗留太久,这次是带着任务来找你的。”
厉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老师很有可能还活着。”他开口便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厉曜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你说什么?!”
易衡白抬手:“你先坐下,听我慢慢告诉你。”
厉曜摇头:“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你们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陈帅还活着?还是说你们拿到了陈帅的基因进行了非法实验?”
易衡白无奈道:“军部的基因保管严密,就算有克隆计划,十年也不可能出现一个和老师一模一样的人,阿厉,我不会告诉你没有根据的消息,就算我有任务。”
厉曜重新坐了回去。
“当年异种撤离封锁了本星周围的所有坐标,你要知道,现在不止是人类,被困在本星的那些高级异种也同样希望能找到出去的路,郇帅这些年身体不好,之前他想尽可能肃清异种卧底是为了给后来人铺路,陈帅让你带回信号接收器绝对不能暴露,也是怕那些异种抢在人类前面拿到新坐标。”易衡白叹了口气,“只是郇帅和你心知肚明,但军部利益纠葛派系分裂,各有各的不得已,这些年你过得很辛苦,如果我早几年醒过来,或许能帮到你。”
厉曜沉默着捏了捏自己的掌心:“这没什么,我也只是在完成任务。”
易衡白笑道:“你永远都不会让人失望,虽然没有彻底激活本星新坐标,但坐标已经能链接进当年老师他们铺设的主轨道内,这段时间我陆续接手了你安置的信号稳定器,技术部的老杜他们断断续续捕捉到了一些信号,经过分析,我们一致认为这可能是某些坐标。”
厉曜抬起眼来。
易衡白将芯片递到了他面前。
厉曜打开了芯片,零星十几个坐标显示在光屏上面,其中最新的坐标后面跟了一串编码,他的眉头越拧越深:“这是……老师的编码。”
易衡白点头:“阿厉,老师很有可能就漂浮在太空的某个角落,或许还有更多的幸存者,他们一直在尝试给本星发送坐标,是你将本星坐标链接进了主轨道,给他们指明了方向。”
“陈帅他们可能还活着。”厉曜直起了身子,紧紧盯着屏幕里闪烁的坐标,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他们还活着。”
易衡白点头,温柔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只是阿厉,核心信号接收器现在在你身上,连信号稳定器都能检测到这些信号,按理说你也应该有所察觉。”
厉曜目光一定,捏着芯片的手微微收紧。
“我之前伤得很重,东三区的技术条件一般,信号器根本无法稳定。”厉曜抬头看向他。
易衡白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有人故意想隐瞒你。”
厉曜微微皱眉:“梁寰不是那样的人。”
“我只是猜测,可没说他坏话。”易衡白无可奈何地抬起手投降,“没想到死了十年,活过来就听了满耳朵你的八卦,不过我对林尘并不了解,你喜欢就好,我一直是很开明的家长,我还以为你最后会和机甲结婚。”
厉曜:“……”
“好了,话我已经传达完毕,不管是郇帅还是父亲,又或者单纯从我的角度出发,我们都希望你能回到军部。”易衡白起身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天,郇帅也时日无多,而你是老师最得意的学生,又是最了解黎明计划的人,不管黎明计划成不成功,人能活着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阿厉,你回到军部,我们彻底激活本星新坐标,才有希望迎回陈帅和黎明舰队的幸存者。”
厉曜神色不明地盯着他。
易衡白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真怀疑我是异种就去好好查一下,我会在郇帅那边替你争取时间,顺便替我谢谢林尘,他救了我弟弟一命,这份恩情我和易家都记下了。”
身后的门扇被人打开又合上,易衡白的脚步声消失在了音乐里,耳麦滋滋作响后重新连接上了信号,传来了梁寰安静的呼吸声。
厉曜摸出了一根烟点上,盯着光屏上的坐标编码愣了几秒,声音沙哑地开口:“梁寰,你那边怎么样?”
梁寰看着拦在自己周围的保镖和站在最后面的诸酩,笑道:“不怎么样,五分钟后宴会厅见,今天晚上也许不适合工作。”
早知道就不带厉曜来挑婚礼机甲了。
第92章 分道
诸酩臭着张脸看向梁寰:“小子,还记得我吗?”
梁寰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硕大的黑眼圈,微微一笑:“都是从地府里刚投胎?”
“你!”诸酩愤怒地推开旁边的保镖,震惊于对方竟然忘了自己,“五年前你和我打赌,说你被私生子哥哥侵吞了家产,诓我把雄狮防护公司的股份卖给了你,又抢了佣兵基地防护罩的大单子,害得我被我爸爸臭骂了一顿!”
梁寰道:“认错人了,我不是梁寰。”
“我呸!打死我都能认出你来,别以为找个人假扮你就能蒙混过关。”诸酩撸起袖子道,“我可不是靠脸认人的,每个人的精神力都有味道,我一闻一个准,你的精神力最呛人!”
“精神力还能闻出来?”梁寰有点诧异,“人类和异种的精神力你能闻出来吗?”
诸酩得意道:“当然了,异种和人类的精神力完全就是两个味道,这可是我的超能力,本少爷找了你这么久,可算逮到你了,识相的话赶紧把雄狮防护公司还给我,不然你今天别想踏出黎明集团的大门半——啊啊啊疼、疼疼疼!”
梁寰扣住他的胳膊别到了他背后:“诸少爷,当年的交易你情我愿,现在再拿出来说事就没意思了。”
“是你先骗的我!你根本就没有私生子哥哥,更没你说得那么惨!”诸酩哀嚎道,越说越委屈,“我还送你芯片和衣服,我还觉得你可怜哭了好几次,我真是瞎了狗眼!”
梁寰:“……”
事实证明蠢货总能给人带来新机遇,他看向周围的保镖:“告诉你们董事长,想救他儿子,拿五百亿来换。”
这群保镖本来也是被迫跟着诸酩到处欺负人,还是上不了台面的欺负,当即就有人去按警报,但整栋大楼的警报器安静非常,没有任何动静。
反倒是诸酩炸了毛,十分没骨气地哀求道:“千万别报警,更不能告诉我爸!都把枪放下,伤到我怎么办?!快救我!”
他话音还没落下,那些高薪聘请来的保镖突然七窍流血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诸酩登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瞪圆了眼睛不敢再挣扎,他默默地咽了咽口水:“你、你把他们全杀了?”
“只是晕过去了。”梁寰将他放到地上,和颜悦色道,“诸少爷,一个雄狮防护公司算得了什么,你难道不想继承整个黎明集团吗?”
诸酩面如土色,酒顿时醒了大半,他十分有自知之明道:“我爸爸他根本看不上我,他又不止我一个继承人,不可能拿五百亿换我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难道真的甘心将属于自己的家产拱手让人?”梁寰和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帮你拿到黎明集团,你给我五百亿的利息不过分。”
而且这人竟然能闻出异种和人类精神力的区别,虽然人蠢了一些,但说不定能有点用处,梁寰心里当即有了决定。
诸酩感受到马上要碎裂的精神源,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连忙点了点头:“我听你的就是,别说五百亿,一千亿我都给你,哥,你是我亲哥,求求你别杀我,我还没活够呢。”
梁寰笑道:“大婚前后不宜杀生,放心吧。”
诸酩对上他温和含笑的目光,登时一阵悚然。
——
宴会厅里灯光暧昧,音乐婉转悠扬,梁寰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厉曜,他大概不习惯身上的礼服,脱掉了过于华丽的外套,将黑色衬衣的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了结实的小臂,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即便脸上扣了张普通的仿生面具,也架不住那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吸引人的目光,他吃了两块蛋糕的功夫,就有三四个人来搭讪邀请他跳舞,都被他礼貌地打发走了。
“先生,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不好意思啊,没空。”厉曜头都没来得及回,伸手去拿台子上唯一的一颗机甲周边糖果,紧接着另一只手率先拿走了那颗糖。
厉曜不爽地转过头来,就见梁寰拿着糖冲他笑:“喜欢这个?”
“咳。”厉曜清了清嗓子,严肃道,“给你挑的。”
“谢谢。”梁寰心安理得地将糖果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厉曜抓住他那只手,被他带着往前:“不是不会跳吗?”
“只学了一步,”梁寰凑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剩下的你来教朕。”
事实证明皇帝陛下确实不会跳舞,舞步堪比精神紊乱失忆后驾驶机甲,厉曜的皮鞋上留下了好几个鞋印子。
“陛下,你杀人的时候看着挺利索,怎么跳起舞来像机甲生了锈?”厉曜扶住他的肩膀,换了更简单的舞步,但还是忍不住揶揄了他一顿。
梁寰微微蹙眉:“是你跳得太快。”
厉曜笑道:“以前当皇帝的时候没人教你跳吗?”
“朕只需要看别人跳舞。”他跟随着厉曜的舞步往前,扫了一眼对方领口大敞的衬衣,不甚满意道,“敞开这么多不冷吗?”
“不敞开怎么给你看?”厉曜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顺势下滑,扶在了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梁寰学着别人的动作将他拽进怀里,贴面吻了他的侧颈一下又放开。
厉曜啧了一声:“不太礼貌了啊,怎么还能真亲?”
梁寰毫无歉意:“你可以亲回来。”
厉曜眯起了眼睛,带着人远离了舞池中心。
宴会厅的外侧是夜空花园,仿生的机械花朵栩栩如生,复古的喷泉上是六翼天使的雕塑,铁栅栏上的花墙纵横交错构筑起一条条小径,楼顶的天幕是仿真夜空,硕大皎洁的月亮足以以假乱真。
这是特意为贵宾们设置的交谈场所,里面没有任何窃听和录像设备,方便他们进行一些不宜外露的交流,大家都心照不宣。
厉曜对这些场合的了解显然比梁寰多,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处僻静的凉亭,设置成了隐私模式。
梁寰抬手拨了一下旁边娇艳欲滴的花朵,可惜冰冷机械的手感瞬间让人失去了兴趣。
厉曜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根烟,叼在了嘴里,不过他顾忌到梁寰在,没有点燃,只是有些烦躁地在齿间碾磨。
“军部的人也找上你了?”梁寰拿掉了他嘴里的烟,用指腹揉了揉他泛红的嘴唇,有些烫人。
厉曜的精神力现在非常不稳定,情绪波动很大——这显然是不正常的,厉曜虽然看起来感情充沛外放,但实际上最稳定不过,除了开机甲和他故意逗弄的时候,这人大部分时间都像潭平波无澜的死水,冷静得像台仿生机器人。
也就是从被他救回来之后才真正活泼了一些。
他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开心鲜活了一些,结果被除了他之外的人牵动情绪,这让皇帝陛下十分不快。
厉曜习惯性地偏过头,蹭了蹭他温热的掌心:“你身上的核心信号接收器——最近有没有接收到特殊的太空信号?”
梁寰的眉峰缓缓下压,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们回去再说。”
厉曜攥住了他的手腕,抬起头来盯着他:“就在这里说。”
梁寰压平了嘴角:“厉曜。”
他垂着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厉曜,像是某种无声又极具压迫感的警告。
“有没有?”厉曜攥着他的手微微用力。
梁寰不得已链接上了他的精神力,将他正在疯狂波动的精神力强行回拢进精神源内,厉曜抗拒了几秒后还是任由他动作,梁寰心情稍好,抬手扣住了他的后颈,轻轻地揉捏着给他缓解压力。
“有。”梁寰微微俯身,平视着他的眼睛,“但朕不想告诉你,你看,你只是知道这个消息就无法自控成这样,如果告诉你还有希望找到黎明舰队的幸存者,是不是你就会再次抛下朕去彻底激活坐标?”
厉曜拧起了眉:“我不会……”
梁寰的声音轻缓,连带着他的精神力都十分柔软,但说出来的话却无比强势:“你不会什么,说下去。”
厉曜动了动嘴唇,不爽地盯着他,想要拽开他按在自己后颈上的手,却被梁寰的精神力禁锢在原地,动弹不了分毫。
梁寰扯了一下嘴角:“所以朕为什么要告诉你?”
厉曜被他强行控制着精神力,连火气都发不出来,他眯起眼睛道:“你确实救了我一命,我也确实喜欢你,梁寰,我没想过再回军部,你设计我站队表态,明里暗里控制着我的活动范围,隐瞒你和雄狮防护公司的关系,甚至更多我不知道的事情——这些都无所谓,老子喜欢你就认栽,但唯独这件事情不行。”
黎明计划是他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绝对不会放弃。
梁寰眼底泛起了笑意,他亲昵地吻了吻厉曜的嘴角:“朕知道,所以朕连一丝希望都不会给你。”
厉曜罕见地被他勾起了火气:“梁寰。”
梁寰抓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笑得平静又温柔:“或者你现在就杀了朕,把心脏取出来,不过取出来之前,朕会带着你一起死,东区基地和那些所谓的幸存者谁都别想活着,都给我们陪葬。”
厉曜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他深吸了口气:“梁寰,我不会伤害你,我们好好谈。”
“朕就是在和你好好谈。”梁寰直起身子,黑沉的眼睛里敛起了笑意,“厉曜,这里不是朕的北梁,这里或许更像朕死后进入的一个全息游戏,朕不在乎你们这些人是死是活,如果哪天朕不喜欢了,随时都能结束游戏,这里面的人只有你让朕觉得有意思,所以朕愿意留下来,你能明白吗?”
厉曜对上了他冷漠又高高在上的目光,震惊之余咬着牙骂了一声:“我操。”
梁寰松开他的后颈叹了口气,坐在旁边拿起了他的手慢条斯理地把玩着:“陈雁微拿机甲I部和五百亿想换你回去朕都没同意,你可比机甲I部有意思多了,郇昝那个老东西大概想不明白,就算他把整个军部送给朕,朕都不会放你走。”
厉曜极力保持着冷静,缓缓开口:“核心信号接收器在你身上,就算我回军部也没有用,如果想要彻底接受幸存者的信号,就要彻底激活本星坐标,之前的坐标只激活了95%,主轨道链接99.9%,只要我们能和军部合作,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弥补剩下的误差。”
梁寰笑了笑:“别天真了,军部现在的技术手段连台真正的3S机甲都造不出来,指望他们弥补误差还不如把他们送到太空铺路。”
厉曜:“……”
“他们以为信号接收器在你身上,把你喊回去好让你死个彻底,最后再给你立块碑供人缅怀。”梁寰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神色阴沉冷然,“怎么,你指望朕以后去给你烧纸吗?”
厉曜皱起眉。
“再者说,信号接收器现在在朕身上,他们或许已经知道了这一点,所以故意告诉你,好让你来跟朕谈判。”梁寰伸手抬起他的下巴,逼着人看向自己,“那就是他们逼着你送你的爱人去死,厉曜,你舍得吗?”
厉曜咬紧了牙关:“……你先把精神力链接断开。”
“你连问都多余问,就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乖乖待在朕的身边。”梁寰笑着加强了精神力链接,逼着厉曜向前吻上了自己,“这样多好。”
“我操你大爷!”厉曜忍无可忍,强行断开了精神力链接,一拳头砸在了他肚子上。
梁寰躲都没躲,一只胳膊搭在座椅的靠背上,目光森然地盯着他,嘴唇上被他咬破的伤口溢出了点血,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随时准备将人拆吞入腹。
“能不能好好说?!”厉曜抓住他的领子将人薅了过来,“老子只问了你一句话,你发什么疯!”
梁寰笑道:“那就告诉朕你不会回军部。”
厉曜瞬间哑了火,他拧起眉道:“事情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非对即错,我们一定能想出别的办法来激活坐标,也不用谁必须得死。”
“厉曜。”梁寰脸上的笑容缓缓扩大,他温柔地攥住了厉曜的手腕,“你想错了一点,黎明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就算是迎回陈安和其他幸存者,对朕来说没有半点好处,甚至将来朕都没必要留着军部,朕自始至终要的都是你一个人。”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陈安带人活着回来,对梁寰而言并非好事,军部不需要一位德才兼备民心所向的元帅,烂掉的军部对梁寰和东三区来说才是最好的对手。
他更不会允许厉曜摇摆不定,还对军部心存幻想。
郇昝这一手确实狠辣,切实地抓住了厉曜的死穴,要将人硬生生逼回去。
厉曜缓缓松开了抓着他领子的手,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了根烟:“梁寰,我们都冷静一下,你让我好好想想。”
梁寰压下心底升腾而起的恼怒和火气,他并不想这样逼迫厉曜,但他们早晚要走出这一步。
凉风习习,呛人的烟味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开。
“陈安是我的老师,九岁的时候我妈死了,她就和易衡白把我带在身边,易衡白是她第一个学生,我是第二个,她比我妈严厉,强势,一点儿都不温柔,但我哥很好,我每次被陈安骂跑,他都会把我找回去。”厉曜靠在了椅子上,长舒了口气,“先遣队的人是我同生共死的兄弟,不说郇帅和易叔怎么样,黎明舰队那些人都是陈安的老部下,从我进军部就带着我,我没爸没妈,但他们把我养大了,他们是我的战友,更是我的亲人。”
“梁寰,我不能让他们白死,但凡有一线希望,我就得走下去。”他见梁寰皱眉,拧灭了手里的烟,“军部来找我的人是易衡白。”
梁寰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们对我哥的尸体动了什么手脚,搞出来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他咬了咬牙,“我知道他肯定不是我哥,但是我必须得回去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不能让我哥死都不能安息,他和陈安……是除了你我最重要的两个人。”
梁寰没说话,只是盯着不远处那朵艳丽的仿生花。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我这样的也没什么资格喜欢别人,你是第一个。”厉曜用力地捏了捏掌心,“我其实有时候挺混蛋的,根本不是个称职的爱人,我以前总是跑,也不全都是为了任务,我怕万一真喜欢上你,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没资格和人谈未来。”
他垂着眼盯着自己的手:“你把我救回来,我在房间里睁开眼睛的那一瞬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看见你的时候我才知道活着原来这么好,不用死原来这么好。”
梁寰近乎冷酷道:“你回去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厉曜沉默了良久,艰难地开口:“你可以把我——”
“厉曜。”梁寰打断了他,“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朕做不到,也不会做。”
厉曜苦笑了一声:“我知道,对不起。”
“朕不接受。”梁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就算查清楚了易衡白的事情,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接回陈安,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啊。”厉曜靠在了座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手里没抽完的烟。
“朕的老师辅佐朕三十余年,危及朝堂利益朕照样贬黜,朕的亲生父亲虽然对朕疼爱有加,但我们政见不合,他至死朕都未去见他一面。”梁寰淡淡道,“因为就算朕不贬她,将来朝堂党争,她也落不下什么好下场,就算朕和父亲和解,只会让北梁走错路,以后父子两个照样互相埋怨,还不如体面一些,总好过到头来比如今更加难堪。既然无力改变结局,何必非要走这一遭?”
厉曜仰头看着亭子外的星空,笑道:“不试试总归不甘心。”
梁寰转头看向他。
厉曜也转过头,笑着勾了勾他的手指:“陛下,我们还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万一以后真结了婚,肯定天天吵架。”
梁寰轻笑了一声。
厉曜攥紧了他的手:“陛下,你没有给自己的老师和父亲机会,现在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也给我们一次机会?”
梁寰感受到了他掌心温热的潮湿,仿真月亮的光线变得有些刺眼,那朵假花上像覆盖上了层血色的冷霜。
百里承安和崔琦失望又悲伤的眼睛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不会有例外,更不会有其他的结局,就算重来一次,他照样会选择自己的路。
梁寰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朕不会拿你去赌,更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厉曜笑了笑,松开了他的手。
如果黎明计划还有一丝希望继续执行,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完成自己的任务,回到军部激活坐标,无论是接回陈安还是查清楚易衡白的事情,对他而言都刻不容缓。
但梁寰不会希望黎明计划继续,一个失败了百分之九十九的计划对他而言毫无价值,他唯一需要的就是机甲I部和时间,新坐标激活在他看来甚至可以等到十年以后,更不可能拿厉曜和自己的命去给军部完成任务。
一个独断专行野心勃勃的帝王和一个忠心无畏服从命令的军人,隔着千百年的时间鸿沟,埋在根源的矛盾似乎绝对无法调和,他们从本质上就不是一路人,更像是印证了那句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老话。
到头来还是分道扬镳,躲不开孤家寡人的诅咒。
梁寰沉下目光,却突然被人扣住了后颈吻了上来,他没有拒绝,有些粗暴地回应着厉曜的吻,心底却在冷笑,他几乎发泄地将厉曜按在了椅子上,扯烂了那件他早就看不顺眼的黑衬衫,摸上了厉曜背后的那条黑龙。
他抬起头来,伸手揉了一下厉曜沾了血的嘴唇,披上了那层温和的外壳:“你觉得这样朕就能放你走?别做梦了。”
他想要的人,烂也要烂在他手里。
厉曜摸了摸他的心口,戏谑道:“那倒没有,只是看你快哭了,有点心疼,好像我不要你了一样。”
“……”梁寰瘫着脸盯着他。
厉曜勾住他的脖子亲了他一口:“我们现代人没那么迂腐,婚前也是可以的。”
梁寰没有拒绝的理由:“这是你说的,别后悔。”
厉曜莫名其妙:“我后悔什么,看我选的这个地方,多浪漫。”
梁寰缓缓沉下了目光。
月光皎洁,花墙将凉亭围得密不透风,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浅淡的机油味,宴会厅的音乐声和人们的谈笑声忽隐忽现,造价不菲的西装被人随意扔在了地上,黑白交缠出层层叠叠的褶皱,又被喘息着的脚步揉乱,柔软的机械花瓣被人粗暴地压在了身下。
厉曜仰面躺在花丛里,那双凌厉又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月光和震惊:“不是你等等,宝贝儿,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梁寰抓住了他汗湿的头发,低头吻在了他的喉结上,听着人闷哼了一声,明知故问:“有什么不对?”
“……你,”厉曜试图把人推开,咬牙道,“我才是你老公。”
“嗯。”梁寰笑着亲了亲他的耳朵,故意没有进行任何精神力链接,但厉曜强悍的力气依旧无法抗拒精纯的内力,这点反抗于他而言纯属增添的情趣,“老公,放松一些。”
“操!”厉曜怒骂了一声,脸色不受控制地爆红,他混乱的大脑已经经不起过多的思考,谈话里掺杂的愧疚和梁寰的疯狂历历在目,他甚至有种梁寰不择手段蓄谋已久的错觉,心中的抗拒在梁寰温柔又失落的目光中缓缓动摇,“这……嘶,你行吗?”
梁寰倏然眯起了眼睛:“你说什么?”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跳舞这么烂,当然这好像和跳舞没关系,但是……卧槽,梁寰!”他的表情瞬间一变。
梁寰低头,温柔地吻了吻他的眉心,驳回了他所有的反抗和疑问。
…………
…………
繁星闪烁,月光皎洁,违背自然的夜空下,仿生花盛放,柔软的、冰冷的机械花瓣被揉皱满地,喘息声和骂声交织成了浩瀚的欲海,血腥和粗暴掩盖在汗水里,疯狂和冷静错落在紧贴的肌肤中。
人类前路难卜,未来希望渺茫,他们像末世的大多数人一样,贪恋着缠绵无尽的欲望和片刻刻骨铭心的欢愉,在注定的灭亡里寻求着一线生机,至死方休。
厉曜仰头看向那轮虚假的月亮,拼尽全力拥紧了怀里的爱人,他听见了自己沾满了欲望和颤抖的声音:“梁寰,我们会走出去的……早晚有一天,我们能带着所有人走出去。”
就算他们现在站在两条路的路口,谁都不肯退让,谁也无法说服彼此。
梁寰毫无保留地回应了这个拥抱,他看着眼前腐烂的花海和深处绝望挣扎的根系,低头吻了吻厉曜肩上滚烫的黑龙。
“当然,朕会和你一起。”
第93章 意气
厉曜深入地、切身地、刻骨铭心地知道了梁寰行不行。
并迟迟没能从震惊和疑惑中回过神来。
直到宴会结束,他坐在了悬浮车内,才如大梦初醒,转头看向梁寰。
梁寰此时西装革履,人模狗样,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和在凉亭花墙中判若两人——如果不是亲自体会,厉曜绝对想象不出梁寰会这么……疯狂。
他的腰快断了。
这可是3S+的腰,就算现在跌到了D-,也不能这么离谱。
“不舒服?”梁寰伸手摸上了他的后腰,厉曜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他暴躁地骂了一声。
“你让我冷静冷静。”他转头去看外面的风景,三秒过后嘶了一声,转过头纳闷地看着梁寰,“不是,你平时都是装的吧?”
“嗯?”梁寰给他揉了揉腰,注入了点内力。
厉曜大概是觉得舒服了,大爷似的靠在那里,意味深长地盯着梁寰:“你以前当皇帝的时候真没纳过妃?”
“……没有。”梁寰沉默了一瞬。
厉曜顿时来了兴致,仔细地和他盘点:“人类怎么可能没有欲望,你怎么能熬过这么多年的?就没个心动的对象?你这不像第一次啊陛下,会玩这么多花活,差点给我的腰干断,虽然比我肯定差点儿,但这不科学。”
梁寰淡定道:“朕从前政务繁忙,不喜与人亲近。”
厉曜完全不信:“你天天都快黏我身上了,我才不信。”
梁寰看了他一眼:“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厉曜大悦,看他的眼神恨不得将人扒光,他仔细回味了一番得出了结论,“确实,老子的体能非常好,百折不挠十分耐——”
“咳。”梁寰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不太正经的自夸,“后备箱有人。”
厉曜猛地转头,终于有心思察觉到了第三个人的呼吸,他默默地闭上了嘴打开了车窗,神色凝重地开始吹风。
梁寰压平了嘴角,操控着悬浮车转弯:“打晕了,不一定听见。”
厉曜头都懒得转,只是搭在他大腿上的手恶狠狠地拧了一把,咬着牙压低了声音:“给我等着。”
梁寰看着前面的交通机器人笑弯了眼睛。
厉曜抱着胳膊平移过来,压得极低的声音依旧愤愤不平:“我还是觉得不公平,下次你别用内力我们比一比,老子就不信干不赢你。”
他歪着身子几乎整个人都靠了过来,梁寰的脖子被他的头发扫得有些痒,他伸手扶正厉曜的肩膀,矜持地点头:“可以。”
厉曜见不得他这幅装模作样的做派,心底痒得厉害,一路上总忍不住动手动脚地逗他,等两个人回到行政庭大楼,梁寰的衣服已经被糟蹋得乱七八糟。
“梁哥,厉哥,你们可回来了。”邓蒙在大楼外等了一晚上,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没事儿,放心吧。”厉曜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辛苦了。”梁寰指了指后备箱,“后面有个人。”
邓蒙会意,赶紧去打开后备箱,就看见一个身形羸弱的青年蜷缩在里面,皮肤白得像鬼,眼底下挂着俩黑眼圈,活像外部区出入境中心的大熊猫减肥后成了精。
他一只手就把人从里面拎了出来。
诸酩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满脸幽怨地盯着梁寰和厉曜,看着脑子挺好的两个人竟然玩了一路的皇帝角色扮演,简直有病!
“哟。”厉曜认出了他来,“猪少,你怎么在这儿?”
这会儿厉曜和梁寰都摘了面具,诸酩也认出了对方,震惊地往后退了几步:“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厉曜将胳膊搭在了梁寰的肩膀上,“你抓他回来干什么?”
“转账密钥难拿到手,绑票却很容易。”梁寰有理有据,“他说自己能值一千亿。”
厉曜顿时变了目光:“蒙蒙,还不快给少爷松绑。”
邓蒙十分客气地诸酩松了绑,诸酩冷哼了一声,拍了拍西装上被绑出来的褶皱,昂首挺胸耀武扬威地就进了东三区的行政庭大楼。
厉曜瞥了一眼地上的绳子:“啧,我说你怎么绑得这么利落,原来是拿人练手了?”
“早就练过。”梁寰给他揉了揉手腕,“毕竟你总想跑。”
“我可没说要跑,是你突然发疯。”厉曜十分顺手地揪了揪他的耳朵。
梁寰顺着他的力道歪过头去:“让朕把一下脉。”
厉曜警惕道:“一晚上就能虚吗?”
梁寰捏住了他的手腕:“是你的精神力太不稳定……”
两个人凑在一块嘀嘀咕咕,恨不得黏成一个人,邓蒙在前面疑惑地摸了摸下巴。
怎么梁哥和厉哥出去了一晚上,感觉像是……亲密了许多。
邓蒙纳闷,这俩有时候干坐着都能吵起来,时不时还能动上手,什么事能让他们这么如胶似漆?
真奇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诸酩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里,得意地用拇指擦了一下鼻子,“我从生下来就能闻出精神力的味道,我爸爸还专门给我请了一个研究团队,不过他们什么都没研究出来,之前我还帮我爸爸辨别过异种伪人呢,一闻一个准。”
他话音刚落,会客厅里就陷入了寂静,不管是梁寰厉曜还是邓蒙,看他的目光都变得稍显热切。
他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你、你们要干嘛?”
很快会议厅里就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都有,双塔戴着墨镜站在人群里,猝不及防和蔚柠对上了视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蔚柠站在原地,脖子上还戴着精神力屏蔽器,自从她被梁寰抓住就一直关在实验室的营养舱里,虽然答应帮梁寰测试还被限制了自由,但起码能重见天日,她眯起眼睛看向了门口的青年。
诸酩被蒙住了眼睛,邓蒙扶着他挨个闻过房间里的人。
前面的人他都表情不变,在路过双塔时却停住了脚步,走上前使劲闻了闻,双塔嫌弃地后退,险些将双下巴挤出来,刚要开口说话,就被邓蒙用眼神制止。
他不耐烦地转过头,顺便做了几道凌璇留给自己的数学作业。
啧,全错。
待测试结束,诸酩摘下了眼罩,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房间里有几个异种?”梁寰的声音从芯片中传来。
诸酩拧起了眉:“三个。”
隔壁房间,梁寰和厉曜对视了一眼,看着诸酩准确无误地指出了双塔和蔚柠的位置后,停留在了房间中央,抬手指向了天花板:“最后一个在这里,闻味道不如前两个纯正,更像是……杂交种?”
几分钟后。
被捕杀网捕获的杂交种坐在了梁寰的办公室里,略显不忿:“我才不是杂交种,我只是过来看看你们在干什么。”
梁寰抬眼看向他:“不是让你老实待在军部吗?”
暮泊瘫着张脸道:“军部太无聊了,叶稹除了训练就是开会,陆敛也见不到人,萧横是个没脑子的暴力狂,徐迥和赵直仞太老,沈芳行和杜焓好像有一腿,裴仲和越航块头太大,其他人都太弱了,我原本想找个官职比你大一点的,结果除了黑心的老头儿就是生病的老头儿,我才不要过这种苦日子。”
他回东三区起码还能见到梁寰和厉曜,邓蒙会带着他和金宝去游乐场玩,偶尔和双塔打一架,找苏牧嵘一起做实验,再不济被凌璇抓去做作业,晚上还能抽时间筑巢,比在军部快活多了。
厉曜跷着二郎腿笑出了声:“这点我同意,军部确实不如东三区好玩。”
“对吧,我还能去黑市地下帮你们监工。”暮泊双手搭在膝盖上,半透明的触手因为过于兴奋冒了出来,“军部简直不是异种待的地方,你们不知道那些机甲和信号塔一天到晚嗡嗡个不停,我都要耳鸣了。”
他满怀期待地看向梁寰,比起在军部坐牢的日子,交配的事情可以先缓一缓。
梁寰看向他:“信号塔一天到晚都在响?”
暮泊点头:“不知道老头们在搞什么鬼,叶稹说机甲I部被孤立了,根本探听不到任何消息,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去探查,结果差点被人杀死。”
“人类?”厉曜直起了身子。
暮泊心有余悸道:“也不像人,他半边身体是机械,半边身体是异种,但是精神源又很奇怪,像人类和异种切片拌的沙拉,让我非常害怕,我都不敢到处跑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怕不小心被他杀死,就偷偷跑回来了。”
不知道他又读了什么名作,但字里行间都是对自己这条小命的重视。
“是易衡白。”厉曜从芯片里调出了一段截屏录像,里面是易衡白在和他谈判的图像。
暮泊瞳孔骤缩,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往旁边坐了坐,远离了那段全息录像。
梁寰看着录像中和厉曜完全不像的青年:“以现在的技术,能将死人复活到这种程度?”
厉曜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他给我的感觉很怪异,我有时候感觉他就是易衡白,有时候感觉更像虚拟生命体……这样反而不像异种伪人了。”
梁寰靠在了沙发靠背上,和全息录像里的人对上了视线:“他们派来易衡白,难道只是为了劝说你回去?”
“你还记得酒吧顶楼的嵌合体实验室吗?”厉曜坐在了沙发扶手上,抬手截停了易衡白展露手臂成触手的画面,“像不像?”
梁寰眯起了眼睛:“所以陆敛才会这么着急袭击我们,让宥钊宸脱身,是怕我们查到更深的东西。”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暮泊。
暮泊没听明白他们的哑谜:“陆敛要抓我吗?”
厉曜耐心地给他解释:“嵌合体和变异体不同,变异体是双塔和蔚柠,他们虽然行为模式更像人类,但本质上还是异种,又因为经过了基因改造,他们的战斗力虽然高,但寿命很短暂,至于嵌合体——”
“嵌合体更像是将人类和异种对半切后组合起来。”梁寰给了他更直观的解释,“至于到底是人类的意识占据主导,还是异种的意识占据主导,这一点很难说,我们对嵌合体的了解非常少。”
暮泊恍然大悟:“苏牧嵘给我读过相关的论文,不管是嵌合体还是变异体,在实验领域都是严令禁止的。”
“吞噬尸体变成伪人,是异种接触人类基因唯一的自然途径。”厉曜嗤笑了一声,“异种想用伪人迷惑人类掠夺资源,人类自然也眼馋他们强悍的精神力和体质,养殖区豢养那么多异种可不是单纯为了获取燃料……啧,都够恶心的。”
“那我是什么东西?是异种伪人、变异体还是嵌合体?”暮泊脑子有些乱。
“你可以去问问川乌。”梁寰笑道。
暮泊怀着对自我认知的思考,迫不及待地去了关押川乌的实验室。
“他自己去行吗?”厉曜有些不太放心。
“只是看着蠢,川乌给他的智力评级是3S。”梁寰道,“演戏和繁殖只是他的爱好。”
厉曜感慨道:“真是高人不露相。”
梁寰捏了捏他的手腕,将他的注意力转移了回来:“难怪一个易衡白就让你乱了方寸,你觉得这是郇昝给的信号?”
“黎明计划之前,军部各方就一直在争夺主导权,郇昝和陈安都是坚定的肃清派,人类和异种绝对不能共存,易园则是实验派,他认为人类能取异种的基因自用,所以他一直和川乌实验室有联系,其他的有共存派,撤离派……呵,各执己见,但大多数人都是主张肃清异种寻找新的家园,所以黎明计划才能成行。”
厉曜摇了摇头:“郇帅生病之前,也曾经大刀阔斧清理过军部,他的立场一直非常坚定,易衡白虽然和易园是父子,但他追随的是郇帅,我想不通郇帅派他来的目的,陈安还活着的消息谁都可以告诉我——除非他的态度已经变了。”
梁寰挑眉:“他和易园联手了?”
“有这种可能。”厉曜闭了闭眼睛,“如果他和易园联手,易园是绝对不会让陈安回来的,所以我才急着……”
这个话题在两人之间太过敏感,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梁寰笑了笑:“如果我是郇昝也会逼你回去,如果信号接收器在你身上,激活坐标运气好能接回陈安,运气不好也能给易园一个交代,如果信号接收器不在你身上,就能利用你来对付我,甚至反过来挟制易园——你对陈安和易衡白这么在乎,对黎明计划着了魔一样,肯定耐不住性子要回去看看。”
可能回来的老师和为他牺牲的战友,疑似嵌合体不得安息的哥哥,还有立场不明的老帅和即将走入歧途的军部,以厉曜的良心不可能不回去,郇昝已经孤注一掷,将砝码加到了最大。
他轻蔑地点评:“老匹夫是真快死了,狗急跳墙好盘算。”
厉曜:“……你上朝的时候都是这么骂人的?”
梁寰挑眉:“朕只有挨骂的份,这里又不会有史官盯着朕记录。”
他都是把史官轰出去再骂。
厉曜同情地摸了摸他的头:“你也挺不容易的。”
梁寰点头:“朕会英年早逝,都要归咎于朝中那些蠢笨如猪的东西。”
厉曜忍不住笑了起来。
梁寰将人拽到了自己腿上:“所以你打算给朕什么条件?”
厉曜挑眉:“我可没说要现在回军部,万一你也狗急跳墙怎么办?”
郇昝的加注已经是明明白白,但梁寰会干出什么事情来他还真有些摸不准。
“现在和军部合作对朕没有任何好处。”梁寰道。
厉曜会意:“也未必。”
梁寰和他对上了视线:“不可控的因素太多,机甲I部对郇昝来说已经是步废棋了。”
“如果加上后面那片矿山呢?”厉曜抬手揉了揉他的后颈,“现在的军部你不稀罕,如果是一个完全由我掌控的军部呢?”
梁寰推开了他的肩膀,看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危险。
“我总得给自己这些年一个交代。”厉曜死气沉沉的精神力终于出现了一丝蓬勃向上的生气,像是战败濒死的雄狮终于积攒起力气再次起身,向对面庞然大物的对手露出了獠牙,“梁寰,我不想再继续忍了,也不会再随意任军部摆弄。”
在遇到梁寰之前,他活得得过且过,麻木又颓丧地走向既定的结局,任人奚落嘲笑污名满身,但遇到梁寰之后,他每一次逃跑,每一次躲避,都会被这个人霸道又坚定地拽回来,逼着他面对残酷的现实和渺茫的未来。没有人比梁寰更坚定地相信他是黎明星,就算他跌在淤泥低谷一无是处,梁寰也只会把他捡起来擦干净,视若珍宝。
以致于他竟然真的生出了一点斗志,想要反抗被安排好的命运。
梁寰眼底的诧异一闪而过,他甚至觉得呼吸都变急促了几分,涌上来的惊喜和兴奋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进去,他刻意压制住了情绪,声音平静又冷淡:“当真?”
厉曜勾起他的下巴,嚣张又戏谑:“陛下,你难道不想看看吗?”
梁寰握住了他手腕间的那条小黑龙,轻轻地摩挲着。
“我帮你收服军部,你帮我找到陈安,”他笑得自信又张扬,“就算没有信号接收器,老子照样能激活坐标。”
那双漂亮的眼睛和十七岁的易衡辰缓缓重叠在了一起,意气风发,无所畏惧。
梁寰听见心底深处传来了一声满意的喟叹,呼啸而来的满足带来了难以言喻的震颤,让他对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丝实感。
他千辛万苦得到的黎明星,终于亮了。
第94章 广播
军部一百一十八层训练室。
易衡白摘掉了染血的手套,随手扔在了沙发上,垂眼看向半空的训练场。
训练场内的异种尸体已经堆积如山,机器人们正在忙碌地向外运输,陆敛沉下声音道:“你的排异反应越来越明显了,上次杀的异种只有今天的一半。”
“唔,可能是见到阿厉精神力波动太大。”易衡白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我失去意识多长时间?”
“二十五分三十八秒。”陆敛收回了视线,“这太危险了,不管对你还是对军部的人。”
“所以郇帅不肯放我出去,要不是这次必须要将厉曜带回来,我估计连实验室的大门都出不了。”易衡白坐在了沙发里,“我还没有谢谢你帮忙。”
陆敛淡淡道:“逮捕林尘,包括在西异种丛林动手袭击都是祁明镜的命令,宥钊宸和姜初夏逃跑只是凑巧。”
易衡白道:“这么看来异种伪人的实验还是不算成功,异种到底无法掌控人类的感情,竟然因为一瓶水暴露,是该说它们蠢还是痴情?”
坐在窗台上抽烟的陈雁微嗤笑了一声:“衡白哥,你不会可怜它们吧?”
“毕竟也算我的半个同类?”易衡白划过光屏里的资料,停在了梁寰的个人资料上面,“军部之前对阿厉做的事情太过分了,就算他愿意回来,恐怕也安生不了,而且这个梁寰——”
他回想着这段时间研究的资料,得出了结论:“很擅长打感情牌,机甲I部对他忠心耿耿,厉曜恐怕也早就偏向他了,他如果肯放厉曜回来,绝对会有更大的图谋。”
陈雁微道:“机甲I部?”
易衡白摇头:“恐怕没这么简单。”
“那为什么一定要让厉曜回来?”陆敛皱起眉,显然对厉曜回归并不欢迎。
易衡白无奈道:“阿厉身上有信号接收器,他回来我们还有机会拿到新星坐标,跟这些高级异种合作也好,斗争也罢,起码先出去再说——厉曜太死心眼,总觉得我们一定要和异种不死不休,事实已经证明这不可行,陈帅当时执意要走就是看清了郇帅想合作的意思,宁可孤注一掷。”
陈雁微轻蔑地嗤了一声。
“郇帅时日无多,我也不知道能活多长时间,厉曜只要肯回来,我就能让他成为下一个陈安。”易衡白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少年天才,人类之光,却在黎明计划重创时独自返回,背着叛徒的骂名忍辱负重,坚持了十年只为了点亮人类前进的坐标,再没有比这更完美更有说服力的宣言了。
毕竟当年的黎明之星,就是由他一手打造的。
陆敛转过头去,掩住了眼底的不屑和厌恶,陈雁微对此倒是无所谓:“衡白哥,前提是他能回来,我看林部——就是那个梁寰,是死都不会放人的。”
“只要阿厉想回来,谁都拦不住他。”易衡白看向角落里一直没有吭声的第四个人,“诸醴,你那个弟弟安排进东三区了吗?”
坐在地毯上打游戏的男人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和诸酩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但和诸酩的神情截然不同,他脸上带着几分好整以暇的笑意:“放心吧,诸酩那个蠢货向来不动脑子。”
“他虽然能辨别异种和人类的精神力,但天生精神力缺陷,我那个便宜老爸为了治好他下了血本,现在他虽然能活着,但早就变成了我的外置扫描仪,只要被他辨别过精神力的物种,不管是异种还是人类,数据都会传输到我这里。”诸醴打开了一面光屏,密密麻麻的数据瞬间布满了整个房间。
“只要他能在东三区待够七天,我就能彻底分析出梁寰的精神力体能的基因缺陷,等所有数据传输完毕,只要我动一动手指,东三区行政庭的所有人——”他的芯片里传来了游戏结束的进行曲,“嘭,就都可以下线了。”
“到时候就算厉曜不和军部一条心,他又能回哪里去呢?”
——
佣兵基地训练场。
厉曜正在指导着邓蒙卢飚等人组装军部的那十四台S级机甲,整个人都略显暴躁:“都动作快一点儿!别磨磨蹭蹭的,装了三天才十台,你们的脑子是被丧尸啃了吗?”
梁寰站在空中通道里监工,旁边的凌璇欲言又止。
“凌女士,有话直说。”梁寰喝了口咖啡,漂浮在上面的拉花略显狰狞,
“区长,你真的打算放厉曜走吗?”凌璇看了一眼训练场上忙碌的探索队,“就算你们两个感情甚笃,但人心易变,军部的手段你也知道,万一厉曜……”
“那也很好。”梁寰笑道,“如今的情形若强行留下他,容易生出嫌隙,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退一步来说,对手是厉曜的话,东三区转圜的余地反而更大。”
凌璇还是劝道:“黎明星在东区基地的影响力不容小觑,人一旦被架到了某个位置,很多事情都会身不由己,梁先生,到时候不是你和他愿不愿意的事情,我还是觉得不妥,倒不如用些手段,将人彻底留在东三区。”
梁寰欣赏地看了她一眼:“我也是这样想的。”
凌璇有点诧异。
“可惜他是黎明星,他能驾驭的也不止这十几台机甲。”梁寰垂眸看了一眼杯子里扭七歪八的爱心,野心和欲望掩盖了眼底的笑意,“如果他真的能帮我们收拢军部,那就证明我没有看走眼。”
厉曜是他的爱人,从私心来讲他当然更想将厉曜困在身边,但回到军部的厉曜确实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也更能激起他的兴趣和征服欲——就算失败了,他也给厉曜留好退路。
毕竟皇后向来不需要干政。
他非常期待厉曜究竟会走向哪一个结局。
一朵烟花炸在了玻璃走道外,梁寰抬头看去,就见厉曜站在黑皇的肩膀上,张开胳膊冲他比了个感情充沛的爱心,周围的探索队队员有喊的有笑的,还有人揶揄地吹起了口哨。
“梁副区长,爱你!”
“梁队,厉哥爱你哈哈哈!”
“厉哥,机甲也比个心!”
“啊啊啊结婚!结婚!”
黑皇机甲举起了庞大的手臂,比了个惟妙惟肖的爱心。
欢呼声顿时更大,一群人咋咋呼呼,连银鞍组那群人都在机甲周围上蹿下跳,厉曜活像山里的猴大王,带着头笑得嚣张又灿烂。
梁寰端着咖啡垂眸看着他们闹,面不改色道:“大家辛苦,今晚不用训练了。”
训练场的欢呼声霎时震天。
厉曜计划通,冲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明明刚才这群人组装机甲被训得像狗,但现在看厉曜的眼睛都在发亮,一口一个厉哥喊得无比亲切。
这人似乎天生就有和人打成一片的能力,只要他愿意,几乎没有人会不喜欢他——这段时间厉曜一改之前万事不关心的颓丧做派,行政庭上上下下连金宝都领着群机器人膜拜他,眼看着就能超越廖杬成为新任区长了。
梁寰喝完了咖啡,走出通道时,厉曜正正好好走了过来。
“巧啊,梁副区长。”他扔给了梁寰一枚植入式芯片。
梁寰摩挲了一下芯片:“厉教官有指示?”
厉曜点了点自己的手腕:“双人单线芯片,我自己开通了一条网络信号,用手环屏蔽,军部和行政庭都检测不到。”
梁寰挑了挑眉。
厉曜正色道:“适用于夜深人静寂寞难耐实在想你老公我的时候,可以打全息视频通讯。”
梁寰淡定地放进了口袋里:“立场不同,还是避嫌得好。”
“啧。”厉曜不爽地拧起眉,“工作归工作,生活是生活,不懂得愉悦自己,这儿又没小史官盯着你,听话啊,每天晚上给我打个视频。”
梁寰疑惑:“有这个必要?”
“我十七岁时对未来老婆最大的幻想就是他能每天查我的岗,你不知道那群谈恋爱的有多烦人。”厉曜捣了捣他的胳膊,“我当时就想,以后结了婚工资肯定全部上交给我老婆,等军部给我发了工资,都给你。”
梁寰:“……”
“最好能攒钱在东三区买套房子,你不知道现在东三区的房价炒得有多贵。”厉曜摸了摸下巴,盘算着,“要是资金充裕,我们在东一区也买一套,到时候两个人上班都方便,都住宿舍搞起来多不方便。”
“可以。”梁寰制止了他逐渐危险的发言,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种哭笑不得的真实感,仿佛放厉曜回军部真的只是‘工作调动’,他顺着厉曜的话道,“再给你买辆悬浮车。”
厉曜笑道:“你说了算。”
心底的烦躁莫名开始平息,梁寰同他十指相扣:“郇昝既然敢逼你回去,想必已经做好了准备,我已经和叶稹打过招呼,机甲I部可以由你调动,茅明也会接应你。”
如果厉曜真的能盘活机甲I部这步棋,那他对军部的掌控就更进了一步。
厉曜点头:“我让蒋穆风调来了东三区法院,信号稳定器他再熟悉不过,潜龙和小型还有第一第二都留给你,对了,姜初夏和艾黎能帮你……”
佣兵训练基地的空中管道蜿蜒曲折,两个人边走边说,厉曜罕见地有些啰嗦:“我总觉得诸酩这小子不对劲,他如果真这么好用,黎明集团和川乌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小心有诈。”
梁寰点头:“苏牧嵘和杨立端已经在查了,不过就算他真的有问题,也得先拿到钱再说。”
厉曜忍不住笑道:“买房子?”
“自然是先还债。”梁寰顿了顿,正色道,“不过朕也攒了些私房钱,你可以在东三区随便挑。”
厉曜戏谑道:“东一区不行?”
梁寰神色微凝:“东一区房价略贵,朕要考虑考虑。”
厉曜哈哈大笑,扶着他的肩膀抖个不停:“陛下,你可真小气。”
“毕竟到处都得用钱。”梁寰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接过被厉曜搂住脖子凑上来亲了一口。
他眉梢微动,揽住厉曜的腰亲了亲对方的耳朵:“不要随意动用精神力,你这条命是朕的。”
厉曜恶狠狠地抱了他一下:“知道了,等我有空就回来找你,不让你独守空房。”
梁寰笑了笑,松开了手。
厉曜拽开了悬浮车的车门,亮银色的悬浮车冲向了高空,蓝色的尾焰留下了一道漂亮的弧度。
梁寰孤身一人站在路灯下,脸上的笑容缓缓阴沉下来。
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倏然而至,在梁寰疑惑的目光里,一大束鲜花从车窗里冒了出来,中间放了枚黑色的戒指,上面的龙鳞同厉曜后背的纹身一模一样。
“本来想着等收服军部再给你的,但刚才路过花店看他们的花开得实在太漂亮,就忍不住买了一束。”厉曜推开车门下来,将那一大捧鲜花塞进了梁寰怀里,清了清嗓子道,“要不我顺便求个婚?”
馥郁的花香扑鼻而来,这的确是很大的一束花,甚至有些夸张,梁寰虽然在新纪元待了许多年,但有时候仍旧无法理解这些人类突然冒出来的奇思妙想。
厉曜拿起戒指单膝跪在了他面前,锋利嚣张的五官都染上了柔和的笑意:“陛下,你愿意吗?”
他话音未落,就被人薅起来按在了车门上,紧接着就是一个十分凶残森然的吻,梁寰熟门熟路地摸进了他的后背,抵住了他的脊骨,不同于之前的慢条斯理,霸道地侵略过他的领地,甚至不肯给他换气和反应的时间,就将人按进了车里。
接下来的发展和厉曜想象中的略有出入,毕竟按梁寰的一贯作风,应该是笑着答应下来再给他一个温柔的告别吻。
而不是把他压在车里,光天化日之下为所欲为。
崭新的作战服被扯得凌乱不堪,厚重的军靴抵在了梁寰腰间,衬衫堆积在车座间满是褶皱,被西装裤碾磨在膝下,厉曜在他的肩膀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又被他重新扣住了后颈,逼着人仰起头来,吻在了他的唇边。
“又回来干什么?”他问厉曜。
厉曜压抑着喘气,咬牙笑道:“老子回来求婚,不是找……操,你轻——梁寰!”
梁寰神色一沉:“说实话。”
厉曜拧起眉,额前的头发被热气熏得有些潮湿,他骂骂咧咧地在梁寰后背上留下了几道痕迹,因为没控制好力道直接见了血:“怕你哭哄好你再走……不行?”
梁寰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鼻梁上的疤痕,是温热又粗糙的触感:“朕从未哭过,倒是你动不动就哭。”
厉曜瞬间大怒:“老子什么时候哭了?”
梁寰低下头,吻了吻厉曜潮湿的眼角和周遭泛着薄红的皮肤:“现在。”
“居民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是新纪元138年3月2日,星期六,今晚东三区小雨转多云,气温22℃,微风,辐射指数2.13KGUT,适宜出行……”
不知道是谁碰到了车内的广播按钮。
车外被人随意放在地上的鲜花开得正盛,天空中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佣兵基地的后门人迹罕至,只余一盏昏黄的路灯和灯下银色的悬浮车,氤氲的灯光柔和了车子凌厉的轮廓,连带着初春最温柔的离别。
这一年,是新纪元的138年,距离人类被异种封锁坐标已经过去了一百零二年。
第95章 全息
军部大厦一如既往地冷肃,亮银色的悬浮车像一道闪电,在守卫机器人发出警报声之前踩住了刹车。
带着尘土的军靴踩在了光洁的地板上,紧接着就是条十分嚣张的长腿,戴着黑色金属环的手搭在了车门上,隐约能看见手环下的龙形纹身,那只手勾走了戴着的墨镜,露出了来人锋利冷肃五官,鼻梁上那道疤痕让他平添了几分煞气。
像来砸场子的。
卫兵警惕地盯着他,却在看清对方脸的瞬间,愣在了原地:“长官?”
厉曜将墨镜挂在了领口,神情冷淡地点了点头:“麻烦通报一声,上校厉曜前来报到。”
几分钟后,黎明星回归的消息像插了翅膀,瞬间飞遍了整个军部。
且不说下面的普通士兵有多么兴奋,那些心思各异的长官如何惊悸,又在人群中掀起了多少议论,病重的郇昝元帅硬是强撑着出了病房,指明在军部中央议事厅见厉曜。
单单这个接见的地点便足够隆重——自从厉曜被打捞回本星,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第一监狱和军部监狱两头跑,少数时候都在爬军部的窗户以示嘲讽,黎明星和军部的关系僵硬已是众人皆知。但今时不同往日,厉曜已经洗脱了罪名,甚至变成了忍辱负重的大功臣,郇昝透露出的信号便显得格外重要了。
厉曜已经许久没有踏足这个地方,和记忆中的摆设稍显不同,他随便挑了个座位坐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环。
手环下还隐秘地盖着某个人咬出来的牙印。
微微的刺痛提醒着他们分别的时间,厉曜忍不住想起了梁寰咬他时的模样,垂着眼睛,浓密的眼睫掩在潮湿的黑发下,鼻梁上都带着层薄汗,呼吸喷洒在皮肤上传来烫人的灼热……啧。
他清了清嗓子,用手环盖住了牙印,可见亲密过度确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和梁寰分开还不到三个小时,他就有点想人了。
开门声在背后响起。
厉曜起身回头,就看见郇昝拄着拐杖站在那里,他比印象中苍老了许多,也瘦了许多,但眼神依旧锐利,这位老元帅抬眼看向他,声音里多了几分叹息:“厉曜,你回来了。”
厉曜转身,对着他敬礼:“元帅。”
郇昝缓慢地抬起胳膊,回敬他,放下手后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慈祥:“长大了。”
易衡白跟在他身后,扶着人坐在了沙发上,看了厉曜一眼后,站在了沙发后面。
厉曜按规矩坐在了郇昝对面,就听郇昝道:“我印象里你还是个孩子,那会儿也就十三四岁吧,天天跟在陈安身边,我当时还想这孩子看着沉稳干练,是个当兵的好苗子,结果军部每次有人闯祸都有你的名字,不是个省心的家伙。”
厉曜扯了扯嘴角:“小时候不懂事。”
“太懂事也不好,你哥就是个例子。”郇昝不紧不慢道,“他刚醒来就听到你激活坐标的事情,执意要去救你,被我拦了下来,毕竟当时他连生命体征都没有恢复彻底。”
厉曜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看向他身后没什么表情的易衡辰,压着怒意道:“我哥他以前不这样。”
易衡白性格温和能言善辩,见人先带三分笑,就算最后病重的那几年也是乐观向上,面前这个嵌合体脸上连一丝人类的表情都没有。
“我现在还无法熟练地控制面部肌肉走向。”易衡白闻言无奈地看着他,“阿厉,这件事情以后我再和你解释。”
“你心里有怨气,我和军部都知道。”郇昝抬眼看向厉曜,“陈安的良苦用心我也明白,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一个人能掌控得了的,厉曜,让你回来是经过多方商议的结果,希望你能理解。”
“我非常理解。”厉曜笑了笑,“郇帅,我既然选择回来,就会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郇昝满意地点了点头:“专门为你举办的庆功宴安排到了一个星期后,你太久没回军部,这几天先熟悉一下环境,顺便和你哥叙叙旧。”
“是。”厉曜见人起身,十分有礼貌地起身目送他离开。
易衡白将郇昝送到了门口后,又折身回来:“走吧,我带你回十九层。”
厉曜潇洒地戴上了墨镜。
“这么不想看见我?”易衡白笑道。
厉曜抄着兜跟在他身后:“没,单纯你的光芒太耀眼。”
易衡白被他堵得不上不下,叹了口气道:“你和那个梁寰怎么样了?”
“分了。”厉曜啧了一声,“好不容易快要复婚,你们非得把我弄回来,他死活不愿意,抱着我又哭又闹,一天吵八回,最后见实在留不下我就让我滚了,还放话以后见我一次打我一次。”
易衡白笑道:“你身上有信号接收器,他也肯放人?”
厉曜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哥,你没谈过恋爱吧?”
“……”单身二十多年,死了十年的易衡白陷入了沉默。
厉曜戏谑又同情地啧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有人低头看着芯片和他擦肩而过。
一直平稳的精神力有瞬间细微的波动,厉曜回身看了过去,却只看见了一道拐过走道的背影。
易衡白看向他。
厉曜收回了视线:“这人是军部的吗?”
易衡白笑道:“不是,他是黎明公司的员工,过来帮技术部干活的。”
走道后,诸醴盯着屏幕上弹出来的身体数据,缓缓拧起了眉。
精神力D级,体能C级,有轻金属信号反应……但是厉曜C级的体能怎么可能承受住信号接收器的辐射?
——
东三区行政庭。
经过改装的整整十五台大型机甲环游过东三区的大街小巷,酷炫的外形和S+的评级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在机甲的外携光屏上,详细介绍了每台机甲的性能等级和姓名,同时还播放着全息动态广告。
全息影像中,一台纯黑色的机甲手持长剑,由远及近冲进了西异种丛林,它切瓜砍菜般冲出了密密麻麻的异种群,精神源爆炸的绚丽景象在人们眼前展开,紧接着就是一望无垠的蔚蓝大海,汹涌的波涛拍打着礁石,两台机甲正在海面激烈地对战,光炮声震耳欲聋,激起的浪花冲向了天空,六翼机甲滑飞翔而过,随着它的视野展开,湛蓝的天空、广阔的海面、茂密的丛林、还有冰川沙漠瀑布等自然景象展现在众人面前,更远处,则是象征着人类文明的城市群——
伴随着烟花炸开,【外部区实景模拟体验游戏】几个大字震碎了屏幕,十五台造型各异的机甲上方依次排开。
“这是……游戏?”围观的路人有些震惊,“全都能用真机甲?”
“没错,黑市地下六层和地下七层就是外部区实景模拟游戏,听说早就动工了,这可全都是S级的机甲,听说如果能通关,还能拿到高额奖金。”有人拿着传单两眼放光,“整整一千万浓缩币,可比机甲大赛的奖金高多了,而且可以租赁他们的S级机甲,不限精神力和体能。”
“那需要参赛费吗?”有人不太放心,“场景这么大,肯定要花不少钱。”
“前三个月免费!”有人心潮澎湃。
“那我得去玩一玩,怎么报名?等一下,让我查查官网……”很快就有人开始感兴趣。
“不止呢,听说黑市地下四层是丧尸爆发体验馆,地下五层是异种降临体验馆,之前我朋友拿到内测票去玩过,可刺激了,回来就念念不忘,听说收集的物资能在前台换成浓缩币,还有升级奖励,里面的异种和丧尸都是真的。”
但也有人有顾虑:“会不会太危险啊?”
“怕什么,都是人工养殖的,更何况黑市——啊,现在叫正规黑市,都有医护人员随行,而且游戏保镖都是顶级佣兵,只要按下紧急按钮,就能立刻退出,人家有安全协议的。”
“……不行,我得去看看。”很快就有人行动起来,直接前往了黑市景点。
十几台大型机甲招摇过市,走过了东三区的大街小巷,除了东三区官方新闻,也有不少路人在网络上发布了视频,很快一些内测过游戏的专业博主也抛出了自己的体验全程视频,着重强调了安全性和奖励制度,一时间【黑市实景游戏】占据了热点榜首。
而之前火爆一时的“泣天使”双塔则发布了一张与游戏机甲合照,行动力强的粉丝们瞬间涌向了黑市,其他明星自然不甘示弱,陆续开始关注这款游戏。
短短几天内,黑市全景游戏体验就成了一股社会潮流,体验名额一票难求,地下三层的机甲基础教学基地人满为患,连带着黑市上七层的酒店、游乐园和商业街都营业额激增,其他景点立刻跟上抛出了机甲卖点,加上之前东三区宣传片的影响力,整个东三区霎时间涌入了无数游客。
梁寰看着黑市各处的录像,放下了手里的咖啡:“你来行政庭多久了?”
诸酩回忆了一下:“五六天了吧,怎么,我爸爸还没给你打钱吗?”
“一千亿浓缩币不是立刻就能拿出来的。”梁寰转身看向他,微微笑道,“诸少爷,我有一件事情很好奇,希望你能给我解惑。”
诸酩警惕地看着他:“什么?”
“能辨别异种和人类的精神力,这种惊人的天赋诸衢应该非常重用你才对,你在黎明集团的处境为什么会这么糟糕?”梁寰问。
诸酩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那是因为我除了这个,干什么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