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娴瞥了眼人群方向,那些声音在一个个消失:“纵容?我儿子没做过的事,谈何纵容?”
赵娴语速并不急促,却也不慢道:“你妹子被人欺辱了,你去衙门击鼓鸣冤啊,来陆家作甚?陆大人又不管女子被欺辱的案子。”
男子梗着脖子:“谁不知道你们官官相护。”
“那你去敲登闻鼓啊,若真心想为你家妹子讨个公道,滚了铁板钉面圣,去圣上面前告状,古语有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我儿当真欺辱了你妹子,那就让圣上砍了他的头。”
人群中有人发出倒吸声,实在是赵娴一开口,话狠的让人不敢想。
男子也是一顿,好半响没说出话来,似是哑了一般。
见他不语,赵娴抓着姜恒的手腕往陆家大门走去。
刚走两步,那男子猛地反应过来,跑到他们前面将人拦住:“你们不能走,我家妹子怀了你儿子的孩子,你们姜家必须给个交代。”
赵娴上下打量男子:“你要我们姜家给交代,你先回答我,你怎么证明你妹子肚里那孩子,是我儿的?”
男子有些哑然,“是、是他欺辱了我妹子,当然是他的。”
“说我儿欺辱你妹子,不是你一直在自说自话吗?你拿出证据来,比如几月几日,在何时、何地、何人见证了他欺辱你妹子。”
“拿不出来证据?那你凭什么说是我儿欺辱了她?我还说你们不顾礼法[乱]伦有了身孕来敲诈我儿。”
男子急眼了:“你个臭八婆休要胡说。”
姜恒抬手就是一鞭打在男子身上:“闭嘴,敢骂我娘。”
赵娴抬手拦下姜恒,看向男子:“你怎么还急了?莫不是被我说中了?”
男子梗着脖子:“就是你儿子强占的我妹子。”
赵娴摊了摊手:“你非要这般说也行,这样吧,我给你一千两银子,你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妹子养胎,等孩子生出来后,抱来姜家滴血验亲看究竟是不是我姜家的种。若怕滴血验亲伤了孩子,也可等他长大后,让大家都来评判,看摸样像不像我儿。像,我们姜家认,不像,那你们就十倍奉还这一千两银子,然后我们再见官慢慢聊。”
男子:“你吓唬我?”
赵娴轻笑了一声:“这是吓唬吗?这不是我们在求证据吗?你自己拿不出来,那只能等孩子长大自证了。”
“壮士是不敢吗?还是说,你们知晓那孩子不是我儿的,却偏要来逼他认下,这是为何?”
“你们在做局害我儿?可是我想不明白啊,既然这位姑娘都怀孕了,为何不去我姜家逼问?反而来陆家门口?”
说到此处,赵娴看向围观百姓,问道:“诸位帮我想想,这合理吗?”
男子刚刚还巧舌如簧,这会儿竟有些应对不上赵娴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赵娴也没给他机会反应,又道:“我来时也听了几句,你们想让陆家姑娘允许你妹子进门做妾是吧,但这不合规矩啊,陆家姑娘只是与我儿定亲,还未过门,你们跑来逼问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是想毁了她的名声?还是想毁了姜陆两家的结亲,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们好歹毒啊。”
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纷纷议论了起来。
“姜夫人说的对。”
“说的好,他们就是歹毒。”
“我看啊,就是来仙人跳的。”
刚刚还同情那兄妹二人的百姓,现在都纷纷斥责他们莫不是在仙人跳。
突然,锣鼓铛的一声敲响。
“让开让开,都让开,晋安府尹大人到。”
官差的声音响起。
百姓自动让开一条道来,众多官差鱼贯而入,将陆家门前的人全部围住,同时隔开了百姓。
赵娴看了眼那兄妹二人,看到官差来,女子眼中满是惧意,跪在地上一直未曾起身,那男子似是没料到官府的人会来,不过他眼底并未多少对官差的惧怕。
晋安府尹被人扶着下了轿子,快步上前,“姜夫人,姜二公子。”
赵娴颔首,对着晋安府尹道:“府尹大人,我要状告这兄妹二人欺诈我儿,他们是有备而来的,人群里有他们安排的起哄闹事者,已经都抓起来了,这般有组织有目的,背后必然有人指使,还请府尹大人查明真相,还我儿一个公道。”
说着,侍卫将抓到的那几个藏匿在人群中起哄的人押了出来。
男子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赵娴,那眼底凶光一闪而过。
“姜夫人放心,本官定会查明真相。”晋安府尹没想到她一妇人这般周到,人都给他抓齐了,大手一挥:“全部带走。”
赵娴拍了拍芍药,芍药会意让下人赶紧上来散铜钱、糖、糕点这些。
得了好处,百姓还纷纷恭贺。
加之疏导,不一会儿,聚集的人群就散了。
“姜夫人快府上请。”人群散去,陆夫人与儿媳下台阶来迎赵娴。
那眼神宛如看救世菩萨一般。
这兄妹二人跪在陆家门前时,他们便想过把人请进府内洽谈。
那二人却死活不肯,还煽动百姓。
尤其对方口口声声要见她女儿,求她女儿给条活路。
听得陆夫人心口都气疼了,她家姑娘清清白白一人,还没过门儿呢,就被逼着要给那姜恒纳妾。
连带的对姜恒也生了怨怼,不是说姜家家风清白吗?怎还能弄出这样的事来。
不过姜夫人一来,看着她那一张嘴,陆夫人又立刻羡慕起来,她就是嘴太笨了。
众人进了陆家的门。
陆昭莹挣脱丫鬟的手,从门后走出。
姜恒快步到人跟前:“莹莹,我压根儿没碰过那姑娘,我就当时顺手帮她打跑过几个闹事的茶客,你信我,他们诬陷我。”
陆昭莹本有好多话要问,还没开口,他却已经全解释完了,冲着姜恒使眼色,小声道:“我信,快别说了,大家都看着呢。”
姜恒一扭头,发现陆家人以及他娘等人都看着这边,微微挪动身子把红透了脸的陆昭莹挡住,“娘,我们快说正事吧。”
陆家少夫人赶忙点头:“对对对,说正事,姜夫人这边请,我们去花厅坐着慢慢谈。”
一行人去了花厅落座,下人端来茶水点心。
赵娴先开了口:“陆夫人,关于上次在古洛寺,我的猜测可能有误,背后捣鬼的人,针对的也许是两家的婚事。”
前面毁陆昭莹,后面毁姜恒,一个没放过。
经此事,陆夫人颔首,“我也这般认为。”
陆家儿媳疑惑开口:“可是我们两家的亲事,并未妨碍到谁啊?”
赵娴倒是想到了一个人,但是她想不明白对方这般做的目的,完全没道理。
知晓书中内容,赵娴知道甜宠文男女主乃是官方认定的一对儿,谁也拆不开。
偏偏书里根本没有提及这些事有无发生过,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陆夫人,这是我替家中二郎聘府上三姑娘为妻子准备的礼书,东西都一一对应在做了记号的箱子中,你着人点一点。”
陆夫人伸手接过,翻开越看越满意,姜家这是给足了他们陆家面子,足足八十抬聘礼,每一抬里面都是满满当当的,没有丝毫拼凑。
那一对活的大雁,更是让陆夫人看到了姜家的用心。
姜家抬来的聘礼都放在了隔壁厅堂,陆夫人将礼书交由身边嬷嬷,让她带人去一一点了。
上次送聘书上门,事便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了。
原本来送礼书,也不过走一个过场,将两家已经定亲的事宣扬出去,谁知出了那兄妹跪地求活路的损招。
好在双方都没有要取消婚约的想法,这门亲事算是正式定下了。
对外,姜恒与陆昭莹便是未婚夫妻了。
在陆家用了饭食,又闲谈了会儿,赵娴起身告辞归家。
从陆家出来,赵娴叫住姜恒:“派人去晋安府问问那兄妹的事,看看有无审出幕后之人。”
姜恒闻言道:“我亲自带人去一趟。”
这事他也一直记着,便是他娘不说他也要去的。
话落,双腿一夹马腹,带着几名侍卫离去。
赵娴回到姜家,正逗着姜书岫,快三个月的娃,表情要比之前更为丰富了些,招人喜的很。
“夫人,二公子回来了。”
丫鬟回禀完,不多时,姜恒进屋,脸色臭的可怕,喊了声‘娘’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那边还没审出结果?”
姜恒脸上满是愤怒,手拍在桌子上:“那府尹大人将人放了。”
这倒是出乎赵娴的意料,“是谁保他们出去的?”
没人保,不可能出去的那般快。
姜恒摇头:“晋安府尹躲着我不见,派了个门书来告知我说是上面的意思。”
赵娴手轻轻摸着姜书岫衣服上的刺绣,想了想道:“派几个人去陆家门外守着,看看他们会否还去闹。”
让赵娴意外的是,那二人第二日天亮,直接跪在了姜家门口。
这次既不说话、也不伸冤、也不求事,就只跪着。
引的一大波人促足在姜家门前。
“夫人,外面现在都在传咱们二公子欺男霸女还不负责。”
“夫人,有人往我们门上扔烂菜叶子。”
“夫人,现在外面传言越发难听了。”
下人一道道的传话。
姜维也知道了此事,特意从大理寺赶回来道:“我将人带去大理寺审问。”
赵娴抿了抿唇,甚至有点小激动,玩舆论战,这题她会。
“不用,既然他们上头有人,抓去大理寺怕是也问不出个啥。老大老二,你们附耳过来。”
……
“去办吧,记得多找些人,再把消息传遍晋安大街小巷,闹的越大越好,闹到对方兜不住,闹到幕后之人害怕。”
姜恒两眼冒光,凳子已经粘不住他了,咬牙道:“儿子保证把这事闹大。”
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到他头上,当他是泥做的。
“娘,这事闹大,恐会惊动圣上。”姜维目光复杂的看着他娘,这招借力打力,过于胆大了些。
赵娴笑的温柔:“不惊动,我怎么知道背后害我们姜家的人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下章男主就该回来了,出意外就当我没说。
第27章
对方想以悠悠之口来讨伐姜家, 只在姜家门口闹多没意思,要整个晋安都沸腾才好。
当日之后,晋安突然冒出好些个英雄救美, 却因被救女子貌美,又被强占的事传出。
英雄救美的方式方法还格外不同,犹如那雨后春笋, 疯狂又肆意。
最普通的, 就是那兄带妹追上门讨要说法;
让人心生怜悯的, 是那年迈老父带女儿伸冤;
猎奇的则有兄带弟妹、弟带寡嫂、子女带着美貌母亲等。
而这些人追责的都是所谓的进了护城营的大官之子。
劈如周家三郎、赵家大郎、钱家……
晋安各街、各巷、各道, 宛如唱大戏一般, 上演着不同的精彩。
事情的快速发酵, 让晋安百姓吃瓜吃的应接不暇。
相较姜家门前这二人不言不语的寡淡行为,其他的就很有看头了。
这也导致姜家门前这边的热闹,关注的人逐日递减。
有那被刻意安排讲解的人, 一开始他说的义愤填膺, 百姓听得津津有味,还被煽动过情绪差些暴乱。
但时日久了,百姓对那不言不语的兄妹就没什么感觉了, 毕竟同一个故事,第一次听感触颇深,第二次就还好, 第三次、第四次……次数越多,兴趣越减。
甚至当有人再次说起姜家欺负人时, 有百姓道:“这有什么,人家姜夫人不是给了你们选择吗?拿钱养胎,等孩子长大看像不像姜家血脉,你们不肯啊, 难不曾还想赖一个正妻位置啊?做梦都没敢这么做的。”
“走走走,这边没看头,我跟你说要李家那边才热闹,连人家老母亲都不放过,啧啧啧,两方争论的跟唱大戏似的,看着可过瘾了。”
“哎,我看的是祖母代孙女讨公道,狠啊,那孙女那么小一个,你不知道那祖母哭成什么样了,简直畜生。”
人群很快散去。
只留下门前孤零零跪着的两人。
下人一趟趟将府外的事说给赵娴听。
赵娴嗑着瓜子,专业唱大戏的就是不一样,有实力。
她也就只提供了几个思路,至于怎么编撰全是说书人的事。
是个有本事的,各个版本精彩绝伦,内容还不重样。
黎莲娘听的一愣一愣又一愣,“娘,这些都是假的,真有那么多人相信吗?”
“相不相信不重要,只要事情闹开就可以。人都喜欢瞧热闹,越是离奇越是吸引人,至于那兄妹二人污蔑的事,等事后再回头看去,你们会发现,无人在意那二人曾经唱过的戏,因为不够精彩,不足以让人留下深刻印象。”
黎莲娘听的认真。
这倒是。
一开始还有人义愤填膺,同情那兄妹二人,往姜家扔烂菜叶子。
这才短短几日,门前便冷冷清清。
“你们记住,以后若有人污蔑你们,不要去自证,也不要企图与他们讲道理。”
“对方都想着害你了,怎么还会听你说话,要么让他拿出证据,要么转移风口。”
“自证是最没用的,即便你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可看戏的人早就散了,身上被丢的烂菜叶子,洗去了,也还会留下难闻的味道,被恶心的只有你自己。”
见两人面色凝重,赵娴没再多说,这些事说出来容易,碰上了会不会处理,才是重点。
赵娴拍了拍手,芍药忙递上温热的帕子供她擦手。
“大公子回来后,让他来见我。”
事情发酵这么几天了,也该再进一步了,光给百姓瞧热闹哪够啊,也该施施压了。
没过两日,英雄救美却强占美人的事,逐渐传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因着英雄救美中的英雄被提起全是那进了护城营的大官之子,闹了那么几日有人开始怀疑,莫不是这是故意针对护城营官兵的阴谋。
要知晓,护城营可是守卫晋安天子城门的重要之地,这些人搞臭护城营官兵名声有何目的。
天子脚下,这等言论一出,多的是人去严查。
不过短短几日,晋安城内仿佛被封禁了一般,变得冷冷清清。
门房将消息禀给内门来,再由迎春转述道:“夫人,门外那二人不见了。”
赵娴正在看拇指大小的陶瓷珠子,白色的、红色的、紫色的、绿色的,整整齐齐摆放在木质盒子中。
陶瓷珠都是精挑细选过的,釉色均匀光泽好。
这些陶瓷珠是她吩咐了管事去寻人烧制的,用来制作赔给长公主的带牡丹物件。
对于那二人的去留,她不在意,不过是受人指使罢了。
现在外面全是针对护城营的阴阳论,背后之人怕是也不敢再让他们跪了。
姜维下值回来后,给赵娴带了个消息,“今日早朝,荣阳郡主被御史弹劾了,说她纵容府中下人污蔑朝廷命官,妖言惑众,扰乱秩序。”
听到荣阳郡主的名字,赵娴不意外,毕竟原身也没有怎么得罪其他人。
“纵容下人?”赵娴听后笑了,“这么几个罪名,她倒是把自己摘出去了。”
他们让晋安府尹去查,对方迫于上头的压力把人放了。
现在事情闹大了,不得不查,街道上那些全是唱戏的,那事情就只能从源头开始查。
而源头便是那兄妹二人。
他们在陆家以及姜家门口的所作所为都是有人见证的。
就是这些罪名,说重可以很重,说轻又能被轻轻揭过。
啧-
皇宫-
太后寝宫寿昌宫内。
荣阳郡主已经跪了好一会儿了,跪的膝盖酸疼腿脚发麻,却不敢擅自起身。
“皇祖母,是那赵氏陷害荣阳,荣阳怎敢动摇护城营。”
太后听她说话都头疼,怎能蠢成这样,到底是自己亲孙女,太后叹了口气,“你说你没事又去招惹姜家作甚?”
荣阳郡主脸上满是委屈:“荣阳之前求皇祖母给念藏下旨赐婚姜二郎,是您不肯。”
太后内心刚刚升起的一点怜惜,瞬间消失,“那姜家男儿就那么好?让你们母女非盯着不可?”
“把女儿嫁去姜家,到底是圆你的心愿,还是因为六娘真的想嫁姜二郎?她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置气斗狠的傀儡。”
太后话落,屋外传来太监通传声,“圣上驾临!”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荣阳郡主本就跪着,只转了方向拜下去:“荣阳拜见皇伯父,求皇伯父替荣阳做主,那赵氏害荣阳。”
皇上看也没看荣阳郡主,也没让她起来,冲着太后行礼问安:“母后。”
太后微微直了直身子,颔首:“皇上怎么来了,快坐。”
皇上坐下后,才看了眼底下跪着的人:“荣阳刚刚说有人害你,对方如何害的你?说出来,皇伯父给你做主。”
荣阳郡主抬起头,道:“晋安那些闹事的人,都是赵氏找的,他们故意陷害荣阳,什么污蔑朝廷命官、陷害护城营官兵、损害皇家威严,荣阳没有做过,荣阳不认。”
皇上脸上笑容温和,语气也比较随和道:“嗯,皇伯父知道,姜家找了一群唱大戏的人,在大街上唱姜二郎英雄救美却心生歹念的戏,他们不点名不点姓,只暗示所谓的‘英雄’出自护城营。”
皇上话锋一转:“那你派去陆家门口闹事的人,指名道姓姜二郎,意欲何为?你刚刚口中那三条罪责,不正好对上了?”
太后看着本还带着期许的荣阳郡主瞬间被吓的面色苍白。
恨铁不成钢,发话道:“来人,送郡主回去,没哀家的口谕,不得离开林家半步。”
荣阳郡主抬头,满眼急色:“皇祖母。”
太后摆摆手,宫女上前来拖扶着荣阳郡主退下。
圣上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他知道太后在保荣阳。
太后看向皇帝道:“皇上别与她计较。”
“母后给荣阳安排两教习嬷嬷吧。”
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出这样的昏招,没搅合人两家婚事,反被对方扣了一脑门儿屎盆子,臭一身。
就这,她还觉着自己冤。
皇上深深怀疑,当初端王为救他磕到头,也影响了荣阳郡主。
皇上与太后闲话了会儿,皇上也走了。
太后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角:“去请姜夫人进宫。”-
姜家-
何嬷嬷与芍药拿出诰命夫人服,前者负责匀整,后者负责熏制。
往常一般这样的诰命服都是至关重要的场合才会用,也会提前筹备。
这次宫里召见的突然,她们只能这般处理,希望别出错。
迎春则为赵娴梳妆。
在宫中传话的人来了后,黎莲娘与崔婷玥便放下庶务赶了来。
黎莲娘有些担忧道:“娘,太后怎么突然传召您。”
赵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手上挑着要佩戴的首饰:“今早荣阳郡主天不亮就进宫去了,太后要见我,也许与此事有关。”
前脚被弹劾,后脚就进宫,她速度还挺快。
从上次去陆家送礼书回来之后,赵娴就安排了人盯紧林家,一有风吹草动便来回禀。
“你们也别守在我这儿了,都去忙自己的事去吧。”赵娴自己心里也打鼓,荣阳郡主可是和宫里的人沾亲带故的。
但她不好表现出来,怕引得她们一起担忧。
太后口谕宣她进宫,赖肯定是赖不掉的。
带着何嬷嬷坐上马车。
何嬷嬷也曾是从宫里出来的人,规矩熟、路也熟。
到了太后的寿昌宫,得了通传赵娴进入到殿内,提裙跪下行礼,“臣妇赵氏叩见太后,祝太后凤体康泰。”
“平身,赐座。”
赵娴有些意外太后的好说话,没有丝毫为难的行为,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屁股只一半挨着凳子。
太后先开了口:“赵氏你很会养儿子。”
来了来了,赵娴正襟危坐,语气诚恳:“教孩子的事都是他们爹在管,臣妇就一介妇人,哪会哪些。”
姜良旭惹出的情债,就该他自己赔。
赵娴主打一个,我不知道、我没教过、不是我,都是姜良旭干的。
太后声音没有听出不悦,反而又道:“赵氏你也别谦虚,你们姜家两个儿子都教的好、养的好,仪表堂堂才情斐然,当初皇上还遗憾过,本想让你们家大的那个尚公主的,谁知早早定下了娃娃亲。”
赵娴脑中警铃大作。
衣袖下的手紧了紧,才道:“当初外放为官,我家老爷受了曾家恩情,加之两个孩子小时候一块儿长大有了情谊,便早早定下了亲事。”
她每说一个字,都在脑海中过一遍,确保自己并未说出任何让人挑刺的话来。
只是她不明白,老大两口子成亲都一年多了,孩子也生了,太后突然提起圣上当初想让姜维尚公主,是什么意思?
太后语气从始至终都未曾严肃过,很随意,仿佛在唠家常一般,又道:“你家两个儿子,错过了一个,不如让你家二郎娶了林家六娘如何。”
几乎在太后话落的瞬间,赵娴已经起身跪了下去。
“不瞒太后,臣妇的二儿子前不久才与陆家三娘定下了亲事。臣妇知晓林家六娘是太后的曾孙女,不可为妾。但陆家姑娘也是个好姑娘,不好委屈了人家。”赵娴说着头磕了下去,道:“臣妇恳请太后给一个恩典,奖封陆家三娘为县主,姜家与陆家退婚一事,臣妇去办。”
赵娴的话没有一丝一毫的软语,掷地有声。
太后眼底不由露出了赏识的目光,她不过是试探罢了,原以为赵氏会拒绝,没曾想……
心底也不由感叹,荣阳拿什么跟人家斗!
荣阳给女儿求了这么多年的县主恩典,皇上那边一直压着不语。
赵氏这番话,想让林念藏嫁进姜家,就要给人陆三姑娘补偿。
这事要真这么办了,即便姜家与陆家退了亲,人陆家还得念着她的好。
这般会做人,荣阳输的不冤。
赵娴看不到太后的脸,也不知她心中如何抉择的,只能伏在地上等。
一声轻笑传来,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起来吧,你倒是个有趣的人,以后常进宫陪哀家说说话。”
赵娴起身之际,一宫女端着托盘出现在她面前,只听太后道:“这是哀家给两家孩子定亲的贺礼,如意称心、佳偶天成。”
赵娴再次跪下谢恩,才起身接过那对玉如意。
太后让人送赵娴离开。
双方自见面起,都无人提荣阳郡主,但赵娴知道,太后肯定是为了荣阳郡主喊她入宫的。
何嬷嬷就侯在殿外,见赵娴出来忙上前:“夫人。”
赵娴笑了笑,用表情来告知她无事。
“走吧,回去了。”
虽然不知道太后传召她进宫的目的,但赵娴知道一点,荣阳郡主起了将林六娘嫁给姜恒的心思。
还求到了太后面前。
她实在忍不住心里骂了一声:有病!
她也就在小说中才看过这样的桥段,自己嫁不了心上人,就把女儿嫁给人家儿子,或者让人家儿子娶了自己女儿。
纯恶心人。
从宫里出来,穿过宫门看到站在外的姜维,赵娴有些诧异:“维儿,你怎么在这里。”
姜维走了两步上前,道:“莲娘让侍从给我传了话,说娘进宫了,儿子在这儿等娘归家。”
虽然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底还未化去的担忧,落入赵娴眼中,看的人心暖。
伸手拍了拍姜维手臂,实在是站直了的姜维个子高,她也够不着他肩膀:“走吧。”
赵娴让车夫先驾马车去了陆家一趟。
因着是下午,这次陆大人与其儿子也在家。
陆大人与儿子迎了姜维去书房,赵娴则与陆夫人去了后院花厅。
陆夫人拉着赵娴入座,上下打量她,怕出了岔子,语气担忧道:“太后怎突然召见亲家夫人进宫去?”
“为这个。”赵娴打开锦盒,指着里面的玉如意道:“太后知晓我们两家孩子定亲了,特意赏赐了一对玉如意给他们,我家恒儿留一只,三娘拿一只。待三娘以后嫁进姜家,也就是一对儿了。”
看到带有皇家印记的玉如意,再看赵娴说的轻松,似乎太后并未为难她。
陆夫人松了一口气。
“对了,荣阳郡主被禁足了,太后还安排了两位嬷嬷去教习她。”
到现在陆夫人都不理解,荣阳郡主破坏姜陆两家定亲的目的是什么。
她都一把年纪了,难不成还想嫁给人姜二郎?
禁足好,少出来惹事添乱。
赵娴被传召就进宫了,还不知那边的事,不过这般看来,太后到是个明事理的人。
话说甜宠文男女主,定个亲都一波三折,不会后面还有麻烦吧!
说实话,赵娴想现在就把甜宠文男女主的婚事办了,早办早了。
只可惜陆昭莹还未及笄,人陆家心疼女儿,也不愿意这般早把她嫁了。
从陆家告辞,母子两回往姜家。
因着满城闹仙人跳护城营官兵一事,近来晋安都戒严,路上也很是安静。
马车里,赵娴与何嬷嬷挨着坐,姜维坐的旁边。
“母亲近来行事,有了几分当初在荥阳城的作风。”
赵娴正与何嬷嬷说着话,突然听到他开口,还吓了一跳。
不过突然提以前,赵娴心下咯噔一声,这话什么意思?怀疑她?
“嬷嬷,我这衣裳回去得好好洗了熏一下,今日听太后娘娘那意思,怕是还会召见我。”赵娴理着衣裳袖口对何嬷嬷道。
装作没听到姜维的话。
突然提起荥阳城,她都没啥印象,只知道是姜良旭曾经外放的地方——
荣阳郡主被禁足,之前闹的沸沸扬扬的那些英雄救美故事,也一瞬间销声匿迹。
姜陆两家亲事定下,赵娴还让人将太后给两家小辈送了玉如意的事大肆宣扬。
有那看上姜二郎的人,感叹手慢。
因着陶瓷珠的烧制成功,赵娴多了件事忙,也无暇去管旁的。
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过了。
五月下旬,气温瞬间炎热了起来,早晚都可见彤红烈阳。
府上夏衣提早半月就发放了下去。
赵娴没甚胃口,提议道:“弄些冰来食吧,这日子热的人难受。”
“不行,娘前几日说吃冰,岂料吃完人不舒服了两日,可不敢再让您吃了。”
黎莲娘处理庶务久了,掌家气势不一样,说话也大声有气了不少。
赵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那是贪多了,这次少吃一点。”
这里甜品少,做的合胃口的冰甜品就更少了,那天忍不住多吃了一碗。
黎莲娘坚持摇头,“府医说您伤了脏腑要将养一两月才行,不然身子又难受了,您喝药又不乖,可不能吃冰,娘忍忍。”
赵娴故作伤心道:“完了,让你管庶务,你倒是连我也管上了。”
黎莲娘嗔道,“娘若吃药如岫姐儿那般乖,兴许能提前些日子吃上冰。”
提起药,赵娴已经开始难受了,“我还是慢慢养吧,是药三分毒,要少吃。”
崔婷玥在旁听的直乐。
迎春进屋禀道:“夫人,前院门房传话,说是荣阳郡主来了。”
听到‘荣阳郡主’几个字,几人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娘,我去……”
赵娴按住黎莲娘的手,对迎春道:“去请郡主进来。”
拜门贴都没送,可见不是来好好说话的。
赵娴在前厅接见的荣阳郡主,远远看着她走来,赵娴感叹,皇家怎么没找根锁链将她拴住,咬着人怎么办,没点公德心。
心里这般想,她却已经起身迎去,“臣妇赵氏,恭迎郡主。”
“姜夫人,知道本郡主今日来做什么吗?”
荣阳郡主脸上满是倨傲,丝毫没有她不久前才背地里给姜家使绊子的羞愧。
赵娴惊讶她的厚脸皮,颇为羡慕:“还请郡主明示。”
荣阳郡主在凳子上坐下,“本郡主替姑母来寻你拿赔偿之物。”
“郡主请回吧,赔偿之物,臣妇不能交由郡主。”
“姜夫人这话何意,本郡主代表的是长公主,你不肯将东西交由本郡主,是想赖掉赔偿?”
赵娴还未说话,荣阳郡主又道:“你莫不是还没准备?本郡主可提醒姜夫人,御赐之物,姑母肯给你机会赔偿,已经是开恩,若是你还敷衍了事,此事本郡主定要告到圣上面前去。”
“敢问郡主要到圣上面前去状告我夫人什么?”
男子温文尔雅的声音在赵娴身后响起。
赵娴还未转过身去,便见荣阳郡主缓缓起身,脸上神色复杂的望向她的身后。
似喜、似悲、似怨、似恨,刚刚还倨傲的人,这会儿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柔弱无助感。
复杂的堪比教材,看的赵娴叹为观止,这才叫演技啊。
她家艺人要是有这演技,还用得着被群嘲。
然而不合时宜的声音,生生破坏了这场演技。
“郡主还未回答在下的疑问,要状告我夫人什么?”
“我家夫人胆小性子柔弱不惹是非,敢问郡主是拿了她什么把柄,竟能威胁告到圣上面前?”
“郡主不如把证据拿出来,此事由我姜良旭代夫人受过。”
荣阳郡主脸上神色复杂,最后更多的是悲伤,双唇喃喃,可听她字喊:“姜藏明,你……”
就在赵娴以为她要扑过去时,却见荣阳郡主突然从姜良旭身边小跑离开。
赵娴:“哎?”
看了眼跑远的荣阳郡主,又看了眼门口那身穿银鼠灰曲领右衽窄衫袍,身形挺拔的男子。
赵娴还刻意多盯着他脸看了一会儿,得出结论,没他两个儿子俊俏。
说实话,跟她想象中的姜良旭不太一样,初看他也不祸国殃民,怎么就把荣阳郡主迷成了个智障。
“不去追吗?”
姜良旭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便收回,问道:“喝假酒了?”
赵娴被问的莫名其妙,下意识反驳:“我不喝酒,谁大白天喝酒。”
且这假酒又是何意?
“所以夫人在说什么胡话?”——
作者有话说:前面埋梗都没有特别故弄玄虚,这一章写的时候都在担心会不会太突兀,不过好多读者都是猜中了的,超级棒。
更新暂时先不稳定,等我哪天搞出好多字数,再稳定一下更新。
感谢今日的大雷,第一次收到,受宠若惊[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28章
赵娴满头疑问, 而姜良旭人已经走到了她身旁,手很自然的放在她后背。
夏衣轻薄,男子掌心的温度烫的她一激灵, 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
意识到自己动作幅度有些大,担心被瞧出异样来,赵娴先一步开口:“怎么突然回来了, 也没提前往家里捎个信儿, 我们好去接你啊。”
跟鬼一样突然冒出来, 怪吓人的。
若是像周氏那般, 知晓要来, 她还可提前派人沿路去接, 中间也有个过程。
他倒好,不声不响的,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姜良旭没察觉她的避让, 拉着赵娴进了正厅坐下, 语气轻松道:“这不是为了给夫人一个惊喜嘛。”
‘惊吓还差不多’,赵娴心里吐槽。
再次打量起姜良旭,她脑海中多了许多关于他的记忆, 赵娴狠狠掐了自己虎口一下,不能深扒,怕看到不该看的。
没怎么过脑, 脱口而出:“直接回家来了?没进宫先面见圣上?”
“已经见过了,圣上念在这次办事得力, 让我可在家中歇息三日再上朝。”姜良旭话说完,发现赵娴眼中非但没有惊喜,反而有些紧张。
想到刚在门口听到荣阳郡主对她的威胁,问道:“郡主来作甚?她拿捏了夫人什么把柄?”
赵娴摇头:“不算把柄……”
随即, 将在长公主府她因救人损坏牡丹花株的事简单提了,说的也是轻描淡写,毕竟事已经过了,当时再惊心动魄,事情过了情绪也就散了。
听到御赐之物,姜良旭微微皱眉,也猜到缘由了,道:“这事我来处理。”
“不用,东西我都快弄好了,再说了,我应承了长公主,怎么能出尔反尔。不过一物件罢了,赔了便是。”
赵娴说着,突然想起一件事,荣阳郡主以往是不怎么上姜家来,应该说不曾来过。
今日却突然跑来,说什么替长公主取回物件的话。
赵娴是一个字都不信,她不把东西毁了都是她心善。
两人并排而坐,赵娴侧着身子,大大方方盯着姜良旭瞧。
见她言语轻松并未被困扰,姜良旭颔首:“好,若是不好处理,再告知我,我来收尾。”
被一直盯着看,姜良旭目光温柔也没躲闪,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这次归家,赵娴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
眉宇间的忧愁都散去了,似是心结解开了一般。
如此,他倒放心了不少。
赵娴实在好奇极了,没憋住话问道:“你给荣阳郡主下了什么迷魂药?”
他是先进宫了才归家的,荣阳郡主别不是得了消息,特意赶来蹲点?还打着长公主的旗号。
荣阳郡主真的是又疯又爱,他怎么招惹上的。
姜良旭接过下人端来的茶水,唇刚碰到杯壁,还未喝,就听到赵娴语出惊人。
“咳咳。”忙将茶杯放下,“有这药,我们自家都不够用,还往外浪费?”
“姜大人,你要点脸。”
话脱口而出,赵娴愣了一瞬,这不是她的本意,虽然她有原身的记忆,但面对姜良旭,他对于她来说该是陌生的人。
可这口吻太熟络了,一点也不像古代夫妻该说出口的话。
再看姜良旭神色间却并未浮现诧异,反而笑的温柔。
那笑容看的赵娴有些恍神。
也就这一个分神的功夫,赵娴手被托着,男子掌心的温度灼着她肌肤,她还未将手缩回去,姜良旭已经从打开的小锦盒里拿出一只雕花镂空镯子放在她手心。
“这镯子中间可打开,有四格,可藏些东西进去,有趣吧。”姜良旭就着赵娴的手,握着镯子,并给她展示镯子内里的小机关。
镂空的镯子,入手沉甸甸,做工精细还精巧。
“这是在路过胡阳镇时……”
姜良旭声音温和,不急不躁,让人不由自主的就倾听他说话。
“娘,公爹回来了?”
正厅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姜良旭的叙述,也将赵娴思绪拉回。
姜良旭把镯子戴在赵娴手腕上,坐直了喝茶。
赵娴手腕上原本戴了玉镯的,不过这般搭配也好看,她并未取下,看向门口方向,“快进来,门口嗮。”
在二人抬脚往正厅里走时,赵娴目光瞥及黎莲娘平坦的肚子,下意识对姜良旭道:“莲娘一月底发作的,生了个女儿取名姜书岫,满月酒已经办了,管事给你的信也不知你收到没。”
上次送回的游记里没有提及此事。
“对了,我还让老大给你去了封信,是收婷玥为义女的,记我名下,就等你回来将她名字记上族谱。”
黎莲娘与崔婷玥抬脚迈过门槛,两人冲着姜良旭行礼。
“公爹。”
“婷玥见过义父。”
姜良旭看了眼两人,对赵娴:“信都收到了,当时忙无暇回信,也没来得及祝福。”
他有些疑惑,为何不是赵娴亲自给他写的。
转而看向黎莲娘道:“辛苦了,给岫姐儿的礼物,稍晚些下人会送去云筑苑。”
那时他正忙着,无暇顾及,待忙完,已经在返程路上了,加之不是赵娴写的,也就未曾再写信回来。
黎莲娘又福了福身子,“莲娘替岫姐儿先谢过她祖父。”
对于崔婷玥,姜良旭这还是第一次见,平日里他忙也没空在后院瞎溜达,倒是听赵娴说过几次,说儿子将人直接接家里来,怕是会生出事端来。
后宅的事他不便插手,只叮嘱过老大注意分寸,当时还想,若是崔家剩的是男儿还好,可直接安排在姜维身边做事,或是送去学旁的。
不过对于赵娴决定将人收为义女,他没甚意见,“认亲宴,夫人打算如何办?”
“大办。”
姜良旭闻言笑了笑,一口应下:“好,府中也许久不曾热闹过了。”
这话赵娴不认同,她刚穿来那会儿,姜家可热闹的不行,虐文这边剧情鸡飞狗跳的,后来甜宠文那边也是波折不断。
这还不热闹啊。
转念一想,这些事发生时他都不在,没看到。
黎莲娘抿了抿唇问道:“娘,公爹回来,晚上设接风洗尘宴吗?”
算来,公爹这次出门走了有半年之久,当初是年前离开的晋安,腊月寒冬走,如今都已经入夏了,才归来。
赵娴颔首:“是要好好接风洗尘一番,你去安排吧。”
黎莲娘与崔婷玥给姜良旭打了个照面,二人便忙晚上家宴去了。
下人来禀报说马车入府了。
原是姜良旭给府上人买的物品。
上次着人送回来的那些,当时不知岫姐儿已经出生,以及崔婷玥成了义女,这次给岫姐儿的生诞礼,给崔婷玥的见面礼都在里面。
因着东西买的多,下人往各院搬箱子都折腾许久。
入夏后,天色黑的晚,晚宴就摆在花厅里。
独独少了姜恒。
一顿饭从霞光绚烂,吃到暮色苍茫。
下人收拾了碗碟,几人漱口擦手。
“爹,儿子近来有一事很是困……”
姜维话还没说完,脚被连踹了好几下,些许疑惑的看向黎莲娘。
黎莲娘并不看他,只笑着起身对赵娴和姜良旭道:“娘,公爹,我们吃好了,岫姐儿瞧着困的不行,我们便先回去了。”
崔婷玥也起身跟着告辞。
姜维是被黎莲娘拉着走的。
从花厅出来,姜维语气不悦道:“我有职务困惑需爹解答,为何打断?”
黎莲娘松开姜维的手,声音柔而温和道:“夫君的疑惑应该不是今日才有的吧,也并非必须即刻获得解答是吗?”
姜维颔首,语气依旧有些不悦:“此事已经困惑我好些日子了。”
黎莲娘看向姜维,又道:“既然都困惑好些日子了,再多等一日、两日又何妨,你瞧这天色都暗了,公爹离家半年才归,若是太过复杂的问题,岂不聊上没完,白白耽搁娘他们休息。”
没点眼力见。
被这般一说,姜维有些讪讪。
不知为何,只觉指尖粉滑,有些念着刚刚的柔软。
手一伸,将那纤细柔软的手重新握在掌心。
黎莲娘心口止不住的激动,她在规劝夫君。
而夫君听了。
花厅中。
赵娴这会儿心里忍不住蛐蛐黎莲娘,姜维有话问就让他开口怎么了。
没点眼力见。
还好意思给她使眼色,没见她有难处吗?
姜良旭放下茶杯,起身向赵娴伸手,“夫人,我们也回去吧。”
赵娴看着那只伸到她面前来的手,手掌宽大指节修长,这要放网上,还不得引人嗷嗷叫。
赵娴双手伸出,抓着姜良旭的衣袖起身,“走吧。”
花厅距离海棠居不远,两人便没乘坐软轿,走路回去的。
月朗星稀,夏蝉蛙鸣。
白日的燥热在夜间散去,凉风拂过,甚是舒服。
但这会儿赵娴却没有闲情感受。
姜良旭与姜家其他人不一样。
他是原身的丈夫,两人是睡一个被窝的。
当初刚穿来那会儿,知晓自己不是寡妇她都还担心过一段时间,后来因着姜良旭不在家,那份担心便早已散去。
日子正过的舒心呢,都让她开始纠结要不要在这里享受,不回去当牛马。
可姜良旭的突然回来,打了她措手不及,甚至来不及做出应对之策。
“手怎么这般冰凉,不舒服?”
因着赵娴的晃神,抓着他衣袖的手松开,往下滑时被他握住。
滚烫的掌心瞬间侵染肌肤,赵娴想抽出却没成功。
摇头:“没有,是夫君的手太烫了。”
又挣扎了一下,还没挣扎掉。
眼见海棠居越来越近,赵娴脑子转的飞快。
思索着,要不要直接告诉他,自己不是原主。
但又担心被抓起来烧掉,该多疼啊。
纠结着,人已经进了海棠居。
突然,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赵娴整个人被抱住,一只手环着她腰,一手托着她背,脖颈处还被蹭来蹭去,“阿娴。”
赵娴大惊,伸手把人推开。
“你、我……”环顾四周,除了他们竟没旁人了。
姜良旭有些疑惑,伸手将人拉到自己面前,“怎么了?”
怎么了?赵娴能说她不是他妻子吗?
虽然占了原身的身体,儿子、儿媳妇这些可以继承,但男人就没有必要了吧。
“我、我月事来了。”
赵娴胡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先混过这几日再说,然后找个机会跟姜良旭吵一架,最好是闹到一个睡海棠居,一个去书房的地步。
荣阳郡主是个不错的借口,要不现在发作?
姜良旭眸子微闪,退了两步在软塌上坐下,顺势一拽赵娴,将人拽到他腿上,姜良旭下颚磕在她肩膀处,呼吸喷薄在她脖颈,弄的赵娴有些痒。
奈何姜良旭抱她抱的紧,避不开,只听姜良旭声音很轻道:“阿娴今日与我说了好多话,甚为高兴。”
赵娴愣了一瞬,从原身的记忆来看,他们平日话不少啊。
“阿娴怎不给我写家书?离家时,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这话赵娴答不了,没印象啊。
突然,唇上一软,赵娴懊恼这人怎么总搞偷袭。
然而那吻不过蜻蜓点水般,姜良旭已经松开了她,“我想起有些事要处理,阿娴先睡。”
直到姜良旭消失在门口,赵娴都还有些没回过神,就这么混过去了?
“嘿。”
不用与他挤一张床,不用提心吊胆某些事的发生,赵娴瞬间松了一口气-
书房-
何嬷嬷神色疑惑,老爷不是在夫人屋中吗?怎来书房了。
“不知老爷唤奴婢来有何事吩咐?”
姜良旭写完最后几个字,放下笔,抬眸看向何嬷嬷:“嬷嬷,我想知晓夫人这半年遇到何事了,似是比以前……开怀了些。”
眉宇间的忧愁化去,这是极好的事,也是他这些年一直想做的。
但同时姜良旭发现赵娴在排斥他,她月事根本不是这几日。
对他的亲近也抵触。
何嬷嬷细想了片刻,“自岫姐儿出生后,夫人便开朗了许多。”
以前夫人除了关心两位公子的事,其他事其实都不怎么上心,处理庶务仿佛那任务一般,每日按需。
不过自从岫姐儿出生,大少夫人接手了庶务后,夫人日渐开怀,人也越发鲜活。
“说来,夫人除了二月被二公子气了一回,后面竟再未气急过,那治郁结的药也都已好几个月不曾服用了。”
“嬷嬷细说。”姜良旭让何嬷嬷从他离开之时,事无巨细说了府中发生的事。
待何嬷嬷说完都已是后半夜,茶水都喝了几盅,姜良旭听完细细捋了一遍,没有陌生男子的出现。
“嬷嬷回去歇息吧,明日不必伺候。”——
次日一早,赵娴睁开眼看到姜良旭那一刻,差点没叫出声来。
完全不知他是何时上床的,睡的还很沉。
为避免尴尬,她没将人叫醒,蹑手蹑脚下床。
被丫鬟侍奉着洗漱,坐在妆台前梳妆。
似有所觉,赵娴突然偏头看去,发现姜良旭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就坐在床边看着她。
天知道看到那一幕她的感受。
赵娴抿了抿唇,忍了忍没忍住道:“姜大人,你这样有点吓人。”
起床吱一声也行啊,不声不响就那样看着她,乍一下看过去,很恐怖的。
姜良旭瞬间笑开,周身气息在顷刻间变的温润儒雅:“夫人做了亏心事吗?”
赵娴心里咯噔一声,别不是被发现了吧,嘴上却道:“你要化身男鬼半夜敲门?”
“不敢,怕吓着夫人,不让我进门。”
姜良旭起身,来到放妆匣的桌前,拿了画眉石弯身为她描眉。
下颚被手指挑起,两人靠的很近,近到赵娴抬眼就能看到他的眼睛,下意识避开,目光却无意落在那抿着的嘴唇上,脑海中不由想到昨晚那个浅浅的吻。
赵娴的心没来由跳的飞快。
‘姐妹啊,你快出来接手身体。’
‘书中的姜良旭基本没什么笔墨,要不你先接手,等他彻底没戏份了,我再来。’
赵娴索性闭着眼的商量,奈何她能感受到原身的情绪,却感受不到原身到底还在不在。
“好了。”
赵娴睁开眼,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平日里芍药给她画的都是新月眉,今儿这有些不一样,眼尾眉形有些淡淡的弧度且微微上挑。
她都当祖母的人了,给她画秋娘眉?
赵娴本想说些什么,见姜良旭认真看着她,似是等着夸赞,“多谢夫君。”
算了,画了画了,多看两眼也就看顺了,别说,这样一画,眼睛都感觉有些妩媚了。
一声细微的碎裂,姜良旭手中的画眉石断成了两半。
“没画好,我重新来。”
赵娴:“?”
第29章
看着铜镜中才画好的眉形, 这若要改怕是又耽搁时间:“不必改,夫君画的这般好,偶尔尝试新的不一样的眉形, 也挺好。”
赵娴说着忙起身,可不想再来一次,不然心都要跳出来了。
姜良旭半靠着桌子, 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 脸上笑容淡了些, “夫人不记得了。”
“嗯?”赵娴回头, 她好像听到姜良旭说话了。
“夫人说得对, 这般也挺好, 尝试新的画法。”在赵娴回头看过来时,姜良旭笑着起身,握紧手中断成两半的画眉石, 去了屏风后换衣——
“阿旭, 快看我今日有什么不一样的?”
刚从书院归家的姜良旭,进门背上便是一沉,少女双手环着他脖子, 声音透着欢喜。
姜良旭还拿着书,手已经忙往后背去拖着对方,避免掉下来, 回头看去:“嗯,我家娘子更加娇美可人了。”
“啊——这话你好意思说出口, 我都不好意思听。”
少女拍了拍他肩膀示意要下来,落地后她踮着脚尖,凑近姜良旭跟前:“你仔细瞧瞧,我今日有什么不同?”
姜良旭左看右看, 一手拿书,一手捧着她脸颊,一脸认真的道:“没什么变化啊。”
“骗子,还说不论我变成什么样都认识,这般大的变化你竟然都没有看出来。”少女白他一眼,转身欲往屋里走去。
还未走两步,腰上多了只手,被猛地一拽落入身后人怀中,耳边浮现他调笑的声音:“这秋娘眉只准在家中画了我看,出门不可准。”
怀中少女瞪他:“看出来了你不说,又逗我。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到勾人。”
“别,大白天呢。”——
“老爷,老爷。”
芍药的声音,将姜良旭的思绪拉回。
他重新握紧手中画眉石,“何事?”
“夫人让奴婢来催您用早食,再晚些该凉了。”
换了衣裳,姜良旭在赵娴对面坐下,看着对方神色自若的用着早食,一点不记往事的样子。
入口的粥,仿佛多了几分酸涩在其中,他不知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用过早食,下人送来几个可办认亲宴的日子,供他们挑选。
赵娴指着其中一个日期道:“这一日不错,距今有半月之久,足够府上筹备。”
姜良旭看了一眼,颔首:“夫人安排即可。”
“那请帖的事,就劳烦夫君了。”
上次岫姐儿满月酒,虽然给各家都送去了请帖,但因着姜良旭不在家,前院待客是姜维他们兄弟两,许多大臣都未曾来姜家,有些是派了管事送礼,有些则是让家中小辈来。
女眷那边倒是正常,差不多收到帖子的人家都来了。
一般身份较高的人家,帖子都需要主家人亲自写,马虎不得。
姜良旭没拒绝,“好。”
不多时,黎莲娘抱着岫姐儿,崔婷玥带着丫鬟来给赵娴请安。
姜良旭要在家沐休三日,暂时没有出门的打算,受了请安礼,他便去了茶室写请帖。
赵娴则与两人商定认亲宴的细节。
细细算来,崔婷玥守孝也满一年了,可摘去头上白花与身上素衣。
只要不穿戴的太过花枝招展,不算没规矩。
“库房这些布匹颜色感觉都不够时兴,再让管事买一批适合你们这般年岁穿的布匹入府。”
“还要让钿肆的掌柜来府里一趟,让婷玥挑上几套可佩戴的首饰。”
晋安是天子脚下,达官显贵更多,现代人都以貌取人,更别说古代这样权贵为主的地方。
‘先敬罗衣再敬人’作为姜家义女,认亲宴算是给崔婷玥打上她今后便是姜家人的信号,那必然要事事周全。
“老爷归家了,这次认亲宴来的客人会更多,要更为仔细些,该修缮的地方要注意……夏日里天气炎热,这吃食、物品上都最为讲究……”
赵娴说着,黎莲娘在旁记着,就怕有疏漏了。
待听完,黎莲娘册子都记了好几页,“好,儿媳这就一一安排下去。”
有人掌管庶务就是好,赵娴吩咐完发现她没事了,闲下来逗了会儿岫姐儿。
岫姐儿已经有三个多月了,开始不乐意平躺着抱,喜欢被人竖抱起来四处溜达四处看。
在赵娴这里,赵娴便给她敲棋子儿听,那棋子儿正是长公主赏的那两盒,颜色鲜艳,适合吸引孩子。
抱了会儿孩子赵娴就丢手给奶娘,实在是夏日里热,即便屋里有冰,抱着个孩子也相当于抱了个火炉。
“不喜欢棋子了啊,那我们去看看你祖父还买回了什么好东西。”
想到昨日下人也搬有箱子来海棠居,赵娴好奇有没有游记。
原身是内宅夫人,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看了那些游记,赵娴其实也很好奇这方寸宅院以外的地方是何样,这城镇以外的地方又是何样。
让人将昨日的箱子搬进屋,箱子里面东西都拿出来瞧了个遍也没有看到游记。
“夫人是没一样喜欢的?”
姜良旭写完帖子,未曾再听到其他人的声音,走了出来,却见赵娴似是在找东西。
赵娴闻声回头看去,问道:“游记呢?”
“何为游记?”
“家书,事关这一箱物件的家书。”赵娴指着桌上那些物件。
“没写。”
“没……”
姜良旭解释道:“过了湛临江后较忙,便不得空闲写家书。”
说着,他上前拉着赵娴在软塌坐下,随手拿了其中一个盒子打开,指着里面的东西道:“这是在去曲梁镇时路过一村买下的,这村子有个特殊的风俗……”
“然后呢?那叫许成的侍卫就被绑了给人做新郎了?”
“后来呢?那姑娘结局如何?”
“那父亲真是畜生,卖妻、卖女、卖子,他怎么不把自己卖了。”
……
赵娴听的津津有味,时而高兴时而气愤。
她虽未曾出门,却仿佛那些事也见识到了一般。
姜良旭一边讲,一边顺手剥葡萄喂人。
赵娴摆手:“不要了,我好撑。”
各地买的特色物件才看了不到一半,赵娴已经被茶水点心还有瓜果撑的不行。
迎春掀开帘子进屋来,禀道:“老爷,秦大在门外,说是有事禀报。”
姜良旭将剥了皮的葡萄放入自己口中,“剩下的下次再说给你听。”
赵娴点头,这可比自己看游记爽,故事性更完整,“你去忙吧。”
姜良旭出去后,赵娴后知后觉发现,她就这么跟他呆一上午了?
试图从原身的记忆中再了解一下姜良旭,赵娴发现看到的许多都是背影。
正面也有,虽然也是笑吟吟的,给人温文尔雅的感觉,可却给她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仿佛从原身的视角看去,他离她很远一般。
但就从姜良旭归家相处来看,这个男人没啥毛病,不暴躁不轻易甩人脸色,交流也正常。
不论搁古代还是现代,这样的男人,都算稀有。
但在小说中,姜良旭这一挂的就属于普通或者温柔男二型的,毕竟没缺点没缺陷的成不了男主。
看的出来他对原身是有感情的,那为何书中原身落得那样一个下场,他却仿佛消失了一般?不闻不问呢?——
圣上给的三日沐休时间一晃而过,姜良旭也开始了天不亮就起床上朝的日子。
因着以月事为借口,他们相处的很和睦,即便躺一张床也泾渭分明。
就是担心‘月事’完了,该怎样应对。
赵娴想找机会跟姜良旭吵一架,可这人脾气属实有点好,吵不起来不说,她引话题,还经常被他给带偏。
眼瞅着‘月事’借口都第五天了。
白天姜良旭要上朝要在通政司使办公还好,这晚上回来睡一张床,时间久了就不好糊弄了啊。
傍晚,用过饭食。
“荣阳郡主今日又派人来催了,她是不是闲得慌。说来之前她一直被太后禁足,偏就你回来那日赶巧来了姜家,你说她来干嘛?”
赵娴意有所指的看着姜良旭,今儿这架,必须吵起来,白日里已经复盘多次,绝不能失败。
姜良旭接过丫鬟递来擦手的帕子,“她犯了何事?太后居然舍得罚她了?”
“你舍不得?”
姜良旭似是没听出她话语中的挑衅讽刺一般,“夫人请讲,出门半年对晋安的事一概不知,快与为夫说说,以免被同僚问起,我抓瞎着人笑话。”
赵娴唇紧紧抿着,这反应跟她设想的几个都对不上呢。
但他说的有道理。
“她想破坏恒儿和陆家三娘的亲事,把灵空大师给两家合的八字给换了。换也不说都换,就换我们家的。”现在想来,赵娴都捉摸不透她的操作,看不明白啊。
至于长公主府陆三娘落水一事,这个没人查出来,也不能妄下断论。
估计大家都心知肚明,怕是与她脱不开干系。
“我们去陆家提亲,她给安排了一对兄妹跑人家陆家门前唱戏,污蔑你儿子强占人姑娘不负责。”
“这么可恶,夫人如何处置的?”
说起这个,赵娴来了兴致,滔滔不绝讲起来。
她给艺人当助理,虽然入行还不久,但上学那会儿就开始上网吃瓜,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还想跟她打舆论战。
“夫人好生厉害,这计策绝了。”
姜良旭一边夸赞一边给她倒温热的茶水。
赵娴在他一句句的奉承中,把甜宠文男女主定亲的波折当故事说完了,可他们的架还没吵起来。
对于递到面前的茶,入手有些烫。
砰的一声响,将茶杯放回桌上,赵娴故作冷声道:“这么热的天你给我喝热茶,我要的冰酪呢?”
完了,这个借口好弱智,她像个白痴一样,却只能硬着头皮的演。
毕竟今早醒来,她人都不知何时滚他怀里去了,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姜良旭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喝热茶,今日不吃那个。”
赵娴瞬间拉下脸,故作凶恶道:“凭什么,我为你们姜家劳神费力伺候这个[教]养那个,吃你一碗冰酪你还抠搜上了,是不是不能过了?”
姜良旭看着突然拍桌而起的赵娴,劝道:“冰酪太寒了,过些日子再吃。”
赵娴这会儿可不听,他自己送上来的把柄,此时不吵更待何时。
虽然她知道自己现在像个无理取闹的傻逼。
“姜良旭你少转移话题,你是不是不……”
话音的突然止住,赵娴此时是站着的,她却不敢坐下。
只因刚刚下腹一股暖流涌出,她‘月事’成真了。
见赵娴突然不说话,姜良旭猛的起身,将她一把抱起:“脸色怎突然这般差,哪不舒服?”
“来人,唤府医。”
赵娴忙制止:“不用,没事,我没事。”
赵娴一把抓住姜良旭的衣襟,“真的没事。”
姜良旭将人抱到床上,“可夫人脸色很差。”
赵娴抿着唇,脸色差一来是谎言要被戳穿了,二来是她腹痛。
天气太热了,这里又没有旁的好吃的冰饮,为解暑她对冰酪没有抵抗力。
这月尤其多,几乎一天两三碗的食。
赵娴忍了又忍,推开姜良旭:“你快让开。”
待赵娴收拾妥当出来,刘女医已经来了。
……
躺回床上,赵娴没敢看姜良旭的脸,架没吵成,没把人赶去书房不说,假月事还被戳穿。
她跟姜良旭八字肯定犯冲。
想她穿来半年,日子过得那是顺风顺水,虐文男主和甜文男主,那都是想动手打就动手打的。
“老爷,药熬好了。”芍药端着药进屋。
姜良旭伸手:“给我。”
屋子里放着冰,赵娴盖着薄被腹部放着暖手炉,本来脸是不热的,却在姜良旭坐近时,开始发烫,臊得慌。
赵娴撇开脸:“想笑就笑,别给憋出病来了。”——
作者有话说:哇,大家猜的好棒,好想把键盘给你们来写,我偷懒[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先更一章,下一更会很晚,大家明天再看。
写惯了剧情,感觉写感情就降智,我要去拉扯回我的剧情。
第30章
姜良旭摆摆手, 让下人都退下,勺子搅着碗中汤药:“此次归家,夫人与我生分了许多。”
“可是我做错什么, 惹的夫人避我如蛇蝎。”
赵娴摸了摸鼻子,这比喻夸张了,但赵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关键一点, 她不是原身, 不是他的妻子。
她一个连男朋友都没有的单身狗, 乍然穿越, 儿子、儿媳、女儿、孙女都有了, 这些都不算啥,当体验了,正常养着。
可连丈夫都一步到位了, 这她就接受不了了。
虽然她用着原身的身体, 可让她跟一个陌生男人进行夫妻义务,她不愿意,她也做不到。
对于她来说, 姜良旭就是一个才见了几面的陌生人而已,若是当朋友或者亲人她都可以快速带入角色,这些不需要肢体接触, 她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偏偏他们是夫妻,还是儿子都成亲了的那种老夫老妻。
但让她直接说自己不是原身, 赵娴也很犹豫,她对姜良旭的了解来自原身的记忆。
姜良旭现在表现出来的好,都是基于她现在是他妻子的份上,若是知晓这具身体里的魂魄是外人, 他会怎样想。
会不会让人将她当邪物抓起来。
她不敢去赌。
“也不是,就是……”赵娴想说他离家太久了,陌生了,以这个为借口看能不能拖上一拖。
然而赵娴话还没说出口。
就听姜良旭道:“夫人已经开始忘记我了吗?”
他脸上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声音虽然依旧温柔,却无故让人看了很沉重。
“记得夫人第一次学画秋娘眉,被我弄花了,夫人让我赔,我便头一次替夫人描眉,那时夫人很不高兴,因为画的格外粗,夫人说像两条虫子挂脸上。后来我手法熟练,画的最好的便是秋娘眉,只是每每画了秋娘眉夫人都不会出门,只我一人看,长久下来,画秋娘眉……成了我们之间的默契。”
赵娴听得津津有味,你们夫妻相处日常这么甜的吗?话说这样有点虐狗了,真的。
然而姜良旭看着她的眼神,目光却从回忆的憧憬到逐渐失去温柔的悲情。
看的赵娴也无端心中泛起难受,猛然意识到,他说的与原身一起画秋娘眉的默契,她没印象。
不知为何赵娴说不出欺骗他的话:“抱歉,我、我没印象。”
是真的没有印象,原身也没有这段记忆。
究竟是姜良旭胡说,还是时隔太久原身忘记了,她无从求证。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姜良旭那一刻似乎更悲伤了。
脸上神色明明很是温柔,却无端让她感受到难以言说的悲鸣在其中。
姜良旭抬眸看着赵娴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很清澈,也带着对事物的好奇与憧憬。
全然不是之前那般黯淡、压抑,以及总是散不去的痛楚与哀伤。
姜良旭心下很紧张也很慌乱,他想起阿娴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姜良旭,我若忘了你,你也忘了我吧。’
“夫人还记得多少我们之间的事。”
突然被握住手,赵娴一顿,双唇翕张却半响没出发出声儿来。
这让她怎么回答,这话好奇怪啊,原身不是记得他吗?
不过她敏锐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避免与他太过亲密的机会。
赵娴摇了摇头,也不明说,毕竟她并不知他指的‘他们之间的事’都是些什么。
“不知夫君指的事是什么?不瞒夫君,你离家后,我曾头疼过一段日子。”
“一开始没觉察有何不对,夫君此次归家我却只觉夫君陌生,我也不知为何会这样,刚刚夫君说的画秋娘眉一事,也没甚印象……”
“也不怕夫君笑话,今日我其实是想与你争吵的,好……好借机赶你去书房。”
赵娴说着说着自己都不好意思的摸鼻子,话都铺垫到这里,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不瞒夫君,你此番回来,于我如陌生人一般,我一时不知该如何与夫君相处,才谎称了月事,你不生气吧。”
“抱歉。”
听到姜良旭道歉,赵娴更为意外了,这怎么他先道歉上了?
“你没错,是我……我也很抱歉,其实我知晓你是我夫君,但、但就是很陌生,我也不知该如何与你解释这种事。那什么,在我未曾与夫君熟络起来之前,我们可否先分床睡。”
赵娴感觉话出口,她自己都糊弄不过去,能糊弄过姜良旭吗?
借尸还魂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她不敢贸然开口。
姜良旭并未回答她的话,反而舀了汤药递到她唇边:“药不烫了,先喝药。”
两勺汤药入口,那气味儿熏的赵娴难受,指了指暖在腹部的暖炉:“能不喝吗?好苦。有这暖炉暖着已经不疼了,是药三分毒,要少喝多养。”
姜良旭并未让步:“为夫提醒过夫人这几日不要吃冰,既然身体难受便要喝药,先治好了才能去养。”
赵娴理亏,小声争辩:“我今日不是没吃冰嘛?”
姜良旭放下药碗,就在赵娴以为他同意后,却见他去取了蜜饯来,“这般就不苦了。”
赵娴那点子理亏散去,心头忽的有了一股气:“我们还是来商量一下,夫君从今晚开始睡何处吧。”
姜良旭微微抬眸,眼神颇为受伤,“半年不见,我甚是想念夫人,夫人却觉我陌生避我嫌我,罢了,为夫尊重夫人,不知夫人想将我赶去何处。”
曾经陪着艺人各种研究眼神,艺人还没学会,她倒是从中看了不少类型,也学会了怎么去分辨。
姜良旭那一眼,怎么说呢,悲伤中带着委屈,一眼杀心里去,赵娴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脱口而出:“姜良旭,你好茶。”
话出口,赵娴都怀疑他能不能听懂,却见姜良旭突然笑的开怀,刚刚的阴郁一扫而空。
举着药碗道:“我若今晚睡床,这半碗药可不用喝尽,夫人以为如何。”
“快,拿走。”赵娴指着药碗。
不就睡床,她这次月事是真的,她不惧。
姜良旭起身之时,突然凑近在赵娴额头落下一吻,“陌生也无妨,重新认识一下,在下姓姜名良旭字藏明,阿娴的夫君。”
赵娴:“??”
等等,不对劲,她刚刚说那么多,岂不是成废话了。
外间传来迎春的声音:“老爷,秦大在门外,说是有您急信。”
“我去看看,夫人先睡。”
说完,人大步离开。
赵娴:“……”
月事的真到来让赵娴有些头晕,她觉得很奇怪,说不上的古怪。
姜良旭那句‘夫人已经开始忘记我了吗?’
初听她没在意,只想着怎么结束尴尬。
可此时四下无人了,细想却觉得奇怪。
原身莫不是有什么病?健忘症?
可从原身的记忆来看,她每个人都记得很清楚啊,见着脸还能触发更清晰的记忆,不存在忘记谁。
姜良旭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画秋娘眉,赵娴猛然意识到,什么夫妻小情趣,虐她单身狗,
他那是在试探她。
仔细一想,他给她画秋娘眉可是在他归家的第二日。
赵娴突然感觉后背发寒,她都不知自己从何时就引起了他的怀疑。
试探也是,若他今日不说,她根本不知道。
芍药奉命进屋来侍奉:“夫人,老爷有事去了书房,让您先歇下,夫人是现在安寝还是等会儿?”
赵娴微微抬眸:“将灯笼都熄了吧。”
屋中一盏盏烛光消失,外间的光微弱不足以照亮屋内。
赵娴的脸隐在暗中。
回想刚穿来那会儿,姜维也曾露出过怀疑她的眼神,却因她是长辈也不敢造次。
穿越这半年,她日子过的太过舒心了。
以为自己演技了得,没引起旁人怀疑。
可在面对姜良旭时,因着他是原身的丈夫,身份不一样,她便很拘束。
莫非从她假‘月事’拒绝他开始,就已经被怀疑了?
那句‘开始忘记他’,是他故意那般说,还是别有目的??。
赵娴越想越心惊。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这个人跟府上其他人不一样,姜维他们年轻好糊弄。
姜良旭是在官场侵染的人,阅历不一样,太可怕了。
赵娴暗下决心。
等婷玥的认亲宴过后,她要找机会去护国寺一趟,古洛寺的和尚不行,那就去找更厉害的。
能穿越来,肯定也有法子穿越回去。
还是回去当自己的社畜牛马。
想清楚后,赵娴整个人又轻松了下来。
至于姜良旭的试探,因着那些情绪,赵娴敢肯定原身是还在的,所以等她走了,原身应该就能接手身体,姜良旭的试探也就与她无关了——
海棠居屋门口,秦大递上信,“老爷,是那位很懂天气水测的周老爷子来信,送信来的人说老爷子很急,属下便没敢耽搁。”
姜良旭伸手接过打开信件,看完后面色微凝,大步往书房去,一边走一边吩咐秦大道:“去备马,进宫。”
暮色下的皇宫威严又神秘。
“姜爱卿这么晚进宫有何要事。”
“臣有几样例表需呈给圣上看过目”
太监端着托盘上前,姜良旭将两摞颜色质地都不同的书册放了上去。
皇上随手拿起面上的一本书册翻开,发现是例年事关雨季、洪涝的记载。
再看另一摞的,也是如此,不过有区别,其中一摞的他时常见,奏折便是这般记录,倒是另一摞的,这若是官员写上来的,得被他骂个狗血喷头,折子都不会写,还做什么官。
皇上随意翻了翻:“这些都是往年的雨季与洪涝记载,姜爱卿进宫就给朕看这些?”
姜良旭双手举过信:“臣刚收到一封信,还请圣上过目。”
看完信,皇上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属实吗?”
“那一摞雨季、洪涝记录凌乱的册子,便是这位老者写的,由臣手下管事誊抄。臣回来后翻阅过往年记录,老者的记载中,大事无一疏漏,小些的雨洪,地方并未上报,但老者的记载都有,也更为详细。”
“那位老者观了一辈子雨,若不是事态紧急,怕是不会给臣递信。”
“湛临江贯穿几座城池,往上都是平坦开口地,然信中提及的元清山距离湛临江中游最近,据记载,六十年前曾下了半月的雨,元清山垮塌大半,雨水混着泥沙滚入湛临江,出现过重大泥洪流,那位老者便是当年灾祸的幸存者。”
“后记为避免此等天灾再次出现,将湛临江一分为二,往下分流分别从滏阳城与楚淮城中过。”
“圣上,今年秋闱在即,这两大城池都为秋闱设下考场。”
随着姜良旭的话音落下,皇上的面色越发凝重起来。
秋闱在即,学子离家赶赴各城镇考场,若信上所言为真,那后果将不可估量。
“派人立刻去核查,太后生辰也在七月,万不可出了纰漏。”
姜良旭从宫里出来便马不停歇去了通政司。
次日一早,赵娴才从下人口中得知,姜良旭连夜进宫,彻夜未归。
赵娴觉得自己该欢喜的,不知为何,心下却无端生出担忧。
伸手摸着心口位置:‘不放心你倒是自己出来啊。’
‘你们两口子的小秘密自己出来对口号行不行?她一个外人夹在中间很尴尬的。’
吐槽归吐槽,原身仿佛那缩头乌龟一般,情绪左右着她,却就是不肯自己接手身体。
姜良旭的突然回来,又突然消失,赵娴却无法做到像之前那般随意了,总担心那人不知何时又突然杀回来。
后两日她才发现,姜良旭不是不着家,只是他回来都很晚,便在外院书房歇下了。
赵娴听后那个气啊,早知道一封急信他就睡书房了,她还费那个劲,又是借着荣阳郡主名号故意闹事、又是自己复盘怕吵不起来、还借口假‘月事’避房事。
偏偏这些她没一件办成功的,洋相出尽了,嘿,结果又达成了。
但她怎么那么气呢。
临近认亲宴,府里下人都跟着严肃了起来。
排班做事更是条例有序。
便是赵娴也没太清闲,同黎莲娘商议了明日细节回来,进屋便察觉不对劲,皆因她看到了被扔在软塌上的腰带。
腰带上挂的玉佩、荷包等物,一眼认出是姜良旭的。
他回来了?
迎春这丫头怎么也没给她说一声,刚要唤人进来问询。
姜良旭从换衣的屏风后走出,里衣只简单扣了几个扣子,身上还有水珠未擦净,轻薄的绸缎面料有些紧贴皮肉,里衣若隐若现,可见腹部凹陷有条理,“夫人回来了。”
赵娴咽了咽口水,之前只觉他高,穿着衣裳瞧着挺瘦的,这……
恨自己没手机,不然立刻发网上,这不得引人斯哈嗷嗷叫啊。
赵娴想移开目光没成功,平静道:“夫君事情忙完了?”
姜良旭走至桌边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赵娴,拉着她入座,道:“还没,认亲宴后,我恐又要出门一趟。”
赵娴顺手接过茶杯,闻言,她觉得自己该高兴,他若出门,那她便也不用找任何借口避开他了。
可不知为何心绪却仿佛被压抑的浓雾笼罩,高兴不起来。
齿贝咬了咬下唇,用疼痛去驱散那股不适,问道:“去哪儿?要去多久?”
怪不得书中对他笔墨那么少,这常年不着家的人,确实用不了多少笔墨。
“先去常州,后去滏阳城。”
哐当一声,赵娴手中的茶杯滑落在桌子上,茶水洒出。
不等她拿绢帕去擦水,人已经被揽着腰抱到了他腿上。
只见杯中水,顺着桌面流淌到地毯上。
姜良旭翻开她掌心,手指并无伤,道:“还好这茶水不烫。”
却在看到赵娴苍白的脸色时,笑容僵住,“怎么了?”
“滏阳城,滏阳城……”
赵娴嘴里不断重复着。
她想起来了,文中对姜良旭笔墨描写不多,其中主要一点,他失踪了,没有确切死亡那种。
犹记得反派曾言语提及过。
原话似乎是:
“他那参知政事的职位,谁不知道是沾了他那死了的爹的光。”
“不是失踪吗?世子慎言。”
“失踪?也就不想守孝糊弄人的说辞罢了,都这么些年了,要活着早回来了,谁不知道已经死了啊。但凡他爹当初去的是楚淮城而非滏阳城,圣上能因愧疚而善待他们姜家,你们不会真以为凭他自己,能当上参知政事吧。”
记得书中反派身份不低,喜人妻看上了虐文女主。
两人因此不对付。
姜维在外面与反派对上,旁人劝阻拉住反派,以对方参知政事身份不好惹为由劝解。
事后反派不甘说出那翻言语。
当时她只顾着看男女主之间的虐恋情深,对这两句话看过也就过了,并不会去深究。
毕竟虐文男主的爹是生是死并不影响剧情的发展,后期也没出现过。
她也不会去管虐文男主是不是因为他爹才当高官的,书中也没有详细写过虐文男主在官场的事。
刚穿来那会儿,她只觉得姜维除了面瘫脸以外,其实性子并不如书中描写的那般阴鸷,随意掌控旁人生杀大权。
而且对原身这个娘也很敬重,即便脸上不高兴,但礼数都极为周到,一点没有像书中写的那样,母子关系至冰点。
瞧着也不像是会将原身送去乡下不闻不问,任由自己母亲被刁奴欺辱的不孝子。
莫不是一切的变故都在姜良旭身上?
赵娴反手抓紧姜良旭:“不许去,不能去。”——
作者有话说:卡卡卡卡卡卡,卡死了,欠的更新我后面补,太卡了。
抱歉失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