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起风了像是要变天。
萧煦服下一粒丹药后暂缓过来一口气,人仍是不太清醒的,半边的身体也发麻不能动弹,强撑着一口气下了两道令,一道是命宋玠和裴衡护送他回宫。
另一道是在回宫后,命宋阶带禁军将裴衡软禁在清和殿之中,没有他的命令不许裴衡踏出清和殿半步,也不许任何人去见裴衡。
这是一道密令,他不希望在自己苏醒之前,任何人知道裴衡被软禁在清和殿中。
下完第二道令他又吐了一口血,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烧空的蜡烛,快要撑不住了。
国师清河道人端来一碗汤药,让他喝下。
萧煦闻到浓重的血腥味,隐隐约约看见站在他榻边的小刀,正在包扎左手腕的伤口。
“这药里混了几位皇子的血药引,圣上先服下,身体一定无大碍。”清河道人将药递给宦官,宦官尝了一口试药,确定无误后萧煦才张口服下。
那碗腥气极重的药服下,他就觉得身体里又涌出一股热流,竟是真恢复了一点力气。
夜风将廊下的宫灯吹的噼啪作响。
裴衡仍跪在廊下,听见殿门打开的声音,抬头看见跨步而出的宋玠,他羸弱的脸上带着一种胜利者的笑容。
“裴将军,圣上请您去清和殿中等候。”他用了请字,可语气是冷笑着的,随着他的话音禁军两侧分开,将裴衡围了住。
裴衡扫视着禁军,再明白不过,这是要软禁他。
“圣上醒了吗?”他起身问宋玠,“我要见圣上。”
两名禁军一左一右拦住了裴衡的路。
宋玠就站在禁军之后,一双眼像蛇蝎一般看着裴衡:“圣上想见你的时候自然会见你,裴将军若要再次抗旨,我只能下令禁军将你押进清和殿。”
他根本不给裴衡说话的机会,直接抬手下令:“带裴将军去清和殿。”
禁军拔刀向裴衡涌过来,裴衡攥紧了手指又松开,最后只是道:“不用动手,既是圣上的命令,我自然会去。”
他转身朝一侧的清和偏殿跨步走去,在禁军的簇拥下跨入殿中,听见背后的殿门关闭,看见一门之隔禁军重重把守。
他料到会是这个下场。
一门之隔的偏殿外,宋玠被冷风吹的轻轻咳了两声,裴衡真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快要入冬的冷风卷落树上最后几片枯叶。
谢玉书听见枯叶被踩碎的声音,她立刻推开窗,看见窗外枯枝上站了一只灰色信鸽。
她伸手将信鸽腿上的信囊解下来。
身后的金叶便举着灯过来,替她照亮那封窄小的信纸,她识字不多,也不太看得懂信件上那几个零碎词语的意思。
但谢玉书却很清楚这些意思,宋玠是在告诉她,圣上还没有彻底清醒,裴衡被软禁宫中,裴家母子也被下了禁足令,但裴衡没有动作。
她毫不意外裴衡到这一步还没有动作,任圣上软禁。
裴家世代忠良,裴衡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十几岁就被父亲带上战场,保家卫国,要动摇他的忠君之心绝不是那么容易的。
还需要一把猛火,将裴衡架在火上烤。
她烧了信件,站在窗下看着灯火摇曳地烧光信纸,皱着眉像出神一般。
金叶不敢打扰,正想为她披上外衣,免得着凉。
谢玉书忽然转身走到桌边说:“拿笔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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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蒙蒙的夜色下,信鸽一路飞到宫墙下,一只手摘下信囊又将它放出了宫。
摘下信囊的正是苍术。
苍术在角落里展开信笺看过之后,很快回到宋玠身边。
宋玠仍在寝宫中陪着不太清醒的萧煦,看见苍术过来,起身去了殿外。
苍术附在他耳边,低低与他说了信件上的内容。
宋玠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谢玉书要他借着圣上的名义去裴府,而此刻他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谢玉书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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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夜色下,几匹快马奔过长街停在裴府门前。
禁军的副统领王康亚带着禁军跨入正厅时,裴士林与母亲李慧仙都坐在正厅中,脸色憔悴。
这一夜之间,裴衡被囚禁宫中,圣上又下令他们母子不得踏出裴府,怎么可能还能安枕入睡?
“有样东西圣上命我带给裴夫人和裴大人。”副统领王康亚挥挥手,他的人便将一个包裹丢在了桌子上。
桌边的裴士林和李慧仙吓得站了起来,只见浸了血的包裹散开,里面滚出一颗血淋淋的头,睁着眼瞪向他们。
李慧仙的尖叫划破黑夜,整个人如被雷劈中一般,直挺挺的昏了过去。
裴士林也吓傻了,盯着那颗头忍了又忍,到底是跌在地上吐了出来。
那是士滨……是士滨的脑袋……
裴士林气得的浑身发抖,士滨原只用再坐半年的牢就可以出狱了,如今却变成了一颗血淋淋的脑袋……
“裴大人可不要吓昏过去。”副将王康亚走到他跟前,蹲下了身,将一封信递在他面前说:“圣上还需要裴大人去说服你夫人签下这份和离书。”
裴士林盯着那封和离书目眦尽裂,都是谢玉书害的,裴衡害的!若非裴衡执意阻止这*份和离书早就签了!他根本不会被圣上软禁,而他的弟弟士滨也不会死!无论裴衡是出于私情还是忠义,他都要把裴家上下害死!
王康亚惋惜的道:“本不用闹到这种地步,可裴将军非要闹到人尽皆知,圣上龙颜大怒,如今让裴夫人签下这封和离书已经不只是为了你和裴夫人好,也为了顾全圣上的颜面,所以裴大人应该明白这份和离书的重要性。”
裴士林颤抖着手接过和离书,干哑着声音说:“我知道……”
他知道如今为了顾全自己的颜面,也会不择手段,让他与谢玉书和离。
他也知道,如果不签下一个死的人,可能是他是他母亲,甚至是软禁在宫中的裴衡。
裴士林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不敢往桌上的人头看一眼,他的双脚已吓得发麻。
“为裴大人备马。”王康亚贴心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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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响起来时,窗外已经渐渐透出青白色。
是该圣上上早朝的时间了。
裴衡看了一眼窗外,可圣上醒了吗?圣上真的无大碍吗?
他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风越刮越大将窗户吹得噗噗闷响,殿门像是被吹开一般,猝不及防的拉开,冷风和雷声一起灌进来,裴衡被得的眯了眯眼,居然看见李慧仙走了进来。
“嫂子?”裴衡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他看见李慧仙发肿的双眼没有一点神采,整个人像游魂一样飘进来。
一定是出事了。
裴衡快步迎上去,又叫她,问她出什么事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圣上准许她进来的?
一连串的问话,李慧仙才回过神一般怔怔抬头看向了裴衡,目光聚焦在裴衡脸上好一会儿,忽然崩溃一般抬手一巴掌扇在裴衡脸上。
那一巴掌扇得极重,裴衡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李慧仙崩溃的哭声和压抑的尖叫声。
她像是疯了一般扯着裴衡的衣领,一巴掌一巴掌扇他,一锤一锤砸在他的胸口、肩头,哭着厉声说:“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如果不是你士滨不会死!士林也不会被囚禁!你为什么要害自家人……”
裴衡如被雷劈一般抓住了她的手,“嫂子你说士滨死了?士林被囚禁?到底出什么事了?士滨怎么会死?”
李慧仙挣扎不过在他的手背上重重咬了一口,趁他松手,又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将他的脸挠出一道血印子,尖叫着说:“士滨怎么会死你不清楚吗?!要不是你阻拦谢玉书签和离书,圣上怎么会杀了士滨来逼士林?你非要为了一个女人害死裴家所有人才罢休!”
裴衡的脑子像被这一巴掌扇醒了,不可地议的看向李慧仙问:“圣上杀了裴士滨逼裴士林去找谢玉书签和离书?”他难以置信,圣上真的会做出这种事。
可李慧仙的崩溃不是假的,她手上还沾着血,无法冷静地来的尖叫着、哭泣着,最后跪下来求裴衡:“你救救士林吧,士滨已经死了,我只剩下一个儿子了,你不能再害死我唯一的儿子!我求你救救士林,救救士林!”她哭到最后开始朝裴衡磕头。
裴衡浑身僵冷,伸手扶起她,看见一个快要被折磨疯的女人,他的心像被放在烈火上煎,这是他的嫂子,虽然他与她们并不亲厚,但她和裴士林、裴士滨是他哥留在这个世上的亲人骨血,可如今却因为他成了这样……
圣上当真杀了士滨吗?当真为了一封和离书杀了士滨、囚禁士林吗?
“我会救他的,我会救士林的。”他听见自己声音发哑的安抚李慧仙,让她冷静下来,问她:“嫂子,你先告诉我士林他现在在哪?”
李慧仙满脸泪水看着他,发着抖说:“士林他去了永安侯府……又拿着和离书进宫见圣上,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她又哭起来,瑟瑟发抖的问裴衡:“他是不是也死了?是不是被圣上杀了?”
裴衡先说不会,又问她:“士林进宫多久了?”
问出这句话时,他意识到在他心中圣上已变成了一个残暴不仁的昏君,他能杀了士滨,就会杀了士林。
他胸腔像是结了冰一般,裴家世代忠君为国,他的祖父、父亲都死在战场上,换来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谋反吧裴衡!
第82章
裴士林被扣在宫中多久了?
谢玉书签了和离书吗?
圣上又怎么会放李慧仙进来?
裴衡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可此刻的李慧仙像是吓傻了一般,不停地哭,根本没有办法说清楚一件事。
“圣上一定会杀士林……谢玉书跟我说让我来跟你说……救救士林!”李慧仙边哭边说,没有一句话是完整的。
他只能从李慧仙断断续续的哭声中捕捉到一个信息:是谢玉书让她来跟他说的这些。
可谢玉书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权力?除非她求了宋玠或是……答应了圣上什么。
“是谢玉书求了宋玠让你进来的吗?”裴衡向她确认问。
李慧仙摇摇头又哭着说:“是谢玉书带我进来的,她要做贵妃了……”
裴衡的心蓦然一沉,“谢玉书也进宫了吗?她已经答应了皇帝……”进宫为妃吗?
不等他问完,殿门外的禁军人影晃动像是撤去了。
殿门再打开,进来的却是小刀。
冷肃的风中小刀的脸色更加没有血色了,他走过来只低声对裴衡道:“父皇召见你,裴将军只需要过去乖乖认个错就可以带裴士林和李慧仙出宫回家了。”
裴衡看见他的另一只手腕上也缠了一圈渗血的纱布,他脑子嗡嗡作响,很难不想到曾经那被圣上封为国师的清河道人献过一个长生不老的方子——换血。
以几位皇子的血做药引制药,连服四十九日,就可以让圣上全身的“旧血”重新换一遍,恢复年轻时的体魄。
这个方子太过荒唐、违背人伦,被他与几位大臣联合抗议,圣上也就没有实施。
可他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圣上为什么会发现萧祯不是亲生子?为何会执意找回自己的亲生儿子?当真只是因为血脉羁绊不想亲儿子流落在外吗?
还是圣上早就想实施,但发现萧祯不是亲生子,所以才那么执着地,要找回小刀?
圣上已经开始“换血”了对吗?
“圣上突然放我走是因为谢玉书答应了吗?”裴衡握住小刀的手臂问:“你如实回答我。”
小刀抬眼看着他,没有隐瞒,直接道:“对,为了你,为了你们裴家,她已经签下和离书,进宫了。”
裴衡如坠冰窟。
小刀却愤恨的低声道:“裴士林带着裴士滨的脑袋去见她,你这位嫂子疯疯癫癫的跪在永安侯府门前磕头求她放过她的儿子放过你!你要她怎么办?她明明那么恨裴士林母子,可你被囚禁在宫中,她不忍心害了你!”
裴衡迎着小刀赤红的双眼,小刀如此怨恨的对他说:“你当初就不该帮皇帝找我,找回来又如何?我不过是个药引罢了。”
他从未在小刀脸上见过如此大的痛苦,就算在战场上杀敌重伤,小刀也只是皱皱眉,从未表露过一点痛苦。
可如今小刀的痛苦如此明显而剧烈,因为他原本就不想做什么皇子,他被推着一步步回到皇宫,得到了什么呢?
什么也没有得到,他却失去了自由、健康,如今还要看着他的恩人和爱人谢玉书,进宫侍奉他的父皇。
就连这份痛苦的愤怒,小刀也不能大声宣泄,因为殿门外的禁军在守着,隔壁寝殿中圣上在等着。
小刀压抑着自己的痛苦,松开了裴衡,“你走吧,玉书让我告诉你,你什么都不必做了,去向圣上谢恩带着你的家人回去吧,她不会连累你们的。”
那份痛苦压在裴衡的双肩上,他第一个念头是:谢玉书还会自杀吗?
“你放心,她在你和你的家人安全之前不会自杀。”小刀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喃喃自语一般道:“我也不会让她出事,哪怕是天王老子也不能欺负她。”
他说这句话时痛苦凝成了一把利剑,双眼之中没有一丝情绪。
这个表情的小刀裴衡太熟悉了,那是战场上他杀人时的表情。
所以裴衡盯着他的双眼,低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小刀看向他,像没有鞘的刀一般杀意必现:“我立过誓,我会杀了所有欺负她的人。”
裴衡立刻看了一眼门外,确认禁军已经撤走,才抓住小刀的手臂低声道:“你要……”
他本想说你要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吗?
可这句话噎在了他的喉咙里,萧煦配称为小刀的父亲吗?万素素对小刀还有一份生恩在,萧煦既不曾生他,也不曾养育他,如今好不容易找回来却只把他做药引。
他不配为人父。
“你有想过后果吗?”裴衡只是问他,弑君的代价他想过吗?杀了皇帝,他要如何逃出宫?
可小刀不等他问完就推开了他的手说:“我想的很清楚,我这条命是她救的,天底下除了她没有人在意过我的死活,为她而死也是我赚了。”
“小刀!”裴衡想拉住他,宦官已进来请他去见圣上。
李慧仙又拉住他,哭着跪下求他救裴士林。
他托起李慧仙望着小刀跨出大殿的背影,想起小刀在营地中孤零零坐着看月亮的背影,他与所有人都不熟,他不爱说话,就算受伤也自己解决。
可那一晚,裴衡走到他身旁,他第一次主动跟裴衡说话,他说:“若我死在战场上,你能不能把我的一节骨头带给谢玉书?这世上只有她在意我的死活,我死了也想回到她身边。”
裴衡的心像是被煎熟了,他拉起李慧仙,再看着她形容枯槁的脸,又一次问自己:他要守卫的是萧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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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殿外等我,我会把裴士林带出来。”裴衡把李慧仙留在殿外,跨进了寝殿中。
烧了地龙的寝殿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药味。
他看见跪在殿中的裴士林,裴士林额头贴在地上,哆嗦的如待宰猪羊。
他也看见了谢玉书,她坐在龙榻边低垂着眼谁也没有看。
偌大的殿中安静得只剩下萧煦闷咳的声音,他已经醒了,半躺在榻上一双眼从谢玉书身上,挪到裴衡身上。
裴衡看着他跪下行礼:“臣裴衡见过圣上。”
他并没有让裴恒起来,只是在宋玠将清河道人递过来的汤药,要端给他时,抬手指了指谢玉书:“给她。”
宋玠顿了一下。
殿中连萧煦的闷咳声也不见了,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谢玉书身上。
裴衡却在看着萧煦,他能清楚地看到萧煦微扬的唇角,仿佛是胜利者在炫耀他的驯马成果。
而谢玉书就是他驯服的马。
萧煦耐心地看着她。
直到谢玉书慢慢抬起手接过了那碗汤药,如同一潭死水一般喂给萧煦。
萧煦那张脸上的笑容就更清晰了,清晰到有些变形。
他无比满意的喝下一勺汤药,侧头又看裴衡,问他:“裴衡你知错吗?”
裴衡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谢玉书的侧脸,那张曾经生机勃勃的脸在这一刻多么像枯萎的“万素素”。
她失去了自己的光彩,屈辱地坐在那里,服侍着她最讨厌的男人。
而志得意满的萧煦丝毫不在意裴衡此刻的愣神,他甚至要继续驯服裴衡这匹马。
“玉书。”他语气温和的说:“去告诉裴衡,你是否自愿和离进宫侍奉?”
谢玉书垂下了端着汤药的手,声音很轻很冷的说:“我不想说。”
萧煦脸上的笑容就没了,忽然抬手挥落她手中的药碗,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眼看他:“你在忤逆朕?”
“圣上。”裴衡看见汤药洒了谢玉书一身,站起身近乎痛苦的道:“您何必这样羞辱她?”
“谁准你起来!”萧煦怒目瞪向裴衡,胸口起伏不定:“跪下裴衡!”
可裴衡依旧站着,上前一步:“圣上还记得当初万贵妃是怎么被您的叔父、逆贼萧安羞辱的吗?现在的您和他如出一辙。”
“大胆!”萧煦气得坐直身体呵斥:“你一再忤逆朕是要谋反吗!”
裴衡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呵斥,只是朝前走质问他:“圣上为何昏聩到如此地步?宠信佞臣、信奉妖道……”
“跪下裴衡!朕命你跪下!”
“甚至不惜用几位皇子的血来做药引。”
“来人给朕拿下逆贼裴衡!”
“如今圣上为了欺占臣妻杀害臣的家人……”
裴衡最后一句话没能说完,小刀已割开了萧煦的喉咙。
热血喷在谢玉书脸上,她低低“啊”了一声,殿中所有的声音终结在她的声音中。
她抬起眼看向萧煦身后的小刀,他大半张脸隐在床帐之内,只有一双满身疤痕的手显露出来,一只捂着萧煦的嘴巴,一只握紧匕首从喉咙割进去。
那是小刀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战利品。
裴衡凝固在原地,听见血涌出来的声音,看见萧煦瞪大双眼挣扎着朝他伸出手,向他求救。
大殿之中没人发出第一声尖叫。
因为苍术不知何时出现将宦官和宫女干脆利落的杀了。
血喷涌在裴衡几步外的地砖之上,他盯着萧煦,最终闭上了双眼。
小刀用力将匕首割进去,几乎要将整个脑袋割掉。
宋玠上前两步,抬起衣袖挡住了朝谢玉书喷溅的血。
谢玉书依旧坐在榻边看向裴衡,抬手抹掉了脸上的血,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她想:她这条贼船,裴衡是下不去了。
弑君者,裴衡也有份,这个烂摊子他自然要帮着一起收拾——
作者有话说:嘿嘿老皇帝死啦[比心]
第83章
闷雷轰隆隆响起。
裴士林先发出了第一声尖叫,他瘫软在地上,吓得魂不附体,弑君,这是弑君!他们竟然敢……
苍术迅速欺到他身前,一把匕首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口。
裴衡要动身去救人时,已听见谢玉书说:“留下他。”
苍术停住手回头看谢玉书。
谢玉书从榻上起身,半边的脸上还有些血痕,脸上却没有一丝惊慌,看着裴衡轻轻笑了:“他的命,留给裴将军。”
裴衡看着她带血的脸,那张脸在这一刻换上了胜者的笑容,他近乎困惑刚才被羞辱到失去光彩的谢玉书是真的吗?
还是那也是她计划的一环?
此时此刻,宋玠与小刀一左一右的站在她身后。
他在这一刻才意识到,宋玠似乎也是她的人……宋玠就像是从来不曾与她反目,那之前的一切也是宋玠演的。
而如今这个局面,她毫不意外。
裴衡隐隐意识到什么,那些疑问又重新涌上来,可现在多说无益,萧煦已经被杀,他也是弑君的同谋者。
从他闭上眼那一刻,他就赞同了这场弑君。
所以他压下所有的疑问,将地上的裴士林抓了起来说:“我会让他闭嘴,他绝不会乱说一个字。”
“我当然相信你。”谢玉书毫不犹豫道,她近乎慷慨地说:“裴士林是你的家人,我绝不会像萧煦一样用伤害他来威胁你。”
这一刻她已全然不像方才坐在榻上,垂着眼任人欺辱的谢玉书。
她大度地丢开和裴士林的私仇,和裴衡说:“我也绝不想勉强裴将军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情,你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的家人回裴府。”
可走到这种地步,裴衡已不可能独善其身,这是弑君,很快大皇子、二皇子就会知道,满朝文武也会知道,到时候谢玉书和小刀怎么办?
他在站起身不跪萧煦时已经作出了决定,自然会走到底。
所以他直接问:“你们有计划过如何善后吗?需要我做什么?”
谢玉书笑了,那是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雷声之下,外面突然传来厮杀声,禁军在外呵斥道:“有刺客!”
这像是一道指令,宋玠朝苍术抬了抬下巴。
苍术已快步到梨花木衣柜前,拉开衣柜从里面抓出一个人来,丢到了谢玉书的脚边。
居然是萧祯!
裴衡吃惊地看见那被捆绑的人,居然是被软禁在宫外的萧祯。
他什么时候被带进的宫?还藏在衣柜中?
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藏一个人进宫,除了宋玠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苍术揭开了萧祯口中的布团。
萧祯抬眼瞪向谢玉书:“你想要将弑君之罪嫁祸给我?”
“四皇子真的很聪明。”谢玉书垂下眼,很温柔的对他笑了:“但这不是嫁祸,你听见外面的厮杀声吗?那是宋王死后留下的余孽,是孤掌楼的刺客,他们都是为了救你而来,圣上自然也是他们为了救你而杀的。天下人会相信,先帝余孽杀了圣上。”
萧祯盯着她那张许久不见的脸,忽然意识到她是如此聪明又如此心狠手辣。
她根本不会给你任何选择和反抗的机会,她会将一切布置好,将你逼到绝境。
就像她对裴衡,根本没有给裴衡其他的路选,她将裴衡逼上了不得不成为弑君同谋者的绝地。
他再看向宋玠,已全不了然,宋玠昨夜就将他迷魂后偷偷带进宫藏在了这衣柜中,那么宋王的余孽也是宋玠联系的吧?
是宋玠还是小刀?
他不确定,他只是冷笑着说:“你的心狠手辣倒是和宋玠真般配。”
冷风突然将大殿窗户吹了开,几名刺客提刀闯进来。
小刀和裴衡几乎同时动身将几名刺客击杀在地。
等裴衡再回过头,只看见萧祯被宋玠提剑贯穿了胸口。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抬手抓住了宋玠的手,盯着他,口吐鲜血的艰难道:“我不甘心……我真不甘心,和你斗了这么久,被你欺凌了这么久……我却不是万素素的亲生儿子……这算什么?算什么!”
“你也享受了十几年万素素的疼爱和皇子待遇,很公平。”谢玉书如此冷漠的说:“要恨就去恨你的父亲,恨他不该强占万素素。”
谢玉书没有一点留情,抬脚蹬着萧祯的肩膀,一脚将他从剑刃上蹬开。
他倒在地上,血喷涌而出,他痛得挣扎着盯紧谢玉书,很想张口问她:为什么这么恨自己?
可张开口全是血沫,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谢玉书也再未看他一眼,走过他身边,与众人道:“萧祯潜逃出府,带领宋王余孽刺杀圣上……”
萧祯看到满地自己的血,忽然觉得他的人生像是被人偷走了气运一般,急转直下,让他从未来的天子变成了刺杀皇帝的余孽……
是谁偷走了他的气运?是小刀?是宋玠?
不……他盯着谢玉书的背影,似乎从遇到谢玉书开始他的人生翻天覆地。
是谢玉书偷走了他的气运,他恨她。
——“宿主,您的女配主线任务已完成百分之六十。”
系统忽然出现在她脑子里。
——“您为女配玉书完成了复仇。”
谢玉书回过头,看见血泊中的萧祯已经断了气,可一双眼还在死不瞑目的盯着她,像是到死都恨她恨到了骨子里。
可惜如今的谢玉书既不在意他的爱,更不在意他的恨,他的尸体只是一块踏马石。
任务没有宣告失败,而是刷新了进度,这是不是说明萧祯已经不是男主了?他的死活不会影响到剧情线。
——“是的,宿主。萧祯没有被女主坚定的选择,他就不再是男主,降格成为了男配,所以他的死活不会影响剧情线。”
谢玉书笑了,又问系统:现在谁是女主?
——“是您。”系统终于明确的答复道:“您持有的万人迷值目前是本世界最高,如果您不兑换且无人再超过您,您就是本世界的女主。”
谢玉书慢慢握了握自己兴奋的手指,玉书,怎么叫完成了复仇呢?还有裴家母子,还要一起登上万人之巅。
她再回过头,看的只有裴衡,她对裴衡道:“裴将军,大皇子在我进宫时就带着他的人在宫外求见圣上,此刻知道刺客进宫行刺,一定会冲进宫来,我需要你带领你的将士们以逼宫之名阻止大皇子闯进来。”
裴衡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要杀了大皇子。”
不然她没有必要阻止大皇子进宫,除非她是想借着他的手,他的阻拦,除掉大皇子。
“这件事有人会做,我不会逼你去做。”她这样回答裴衡。
裴衡就已知道,她确实要借机杀了大皇子,或许是宋玠动手,也或许是小刀。
因为谢玉书说过,她要小刀做皇子,做太子,做皇帝。
现在是绝佳的时机。
裴衡心里那些疑问越来越清晰,可他已别无选择,只能应声转身跨出大殿。
小刀和宋玠紧随其后,带着禁军冲出宫中阻拦要闯宫的大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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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士林与李慧仙被带进来,护在殿中。
满殿的血和尸体,两人已全然吓傻了一般,蜷缩在角落里不敢声张、不敢动。
偌大的殿中,谢玉书走到了龙椅前坐下,她摸了摸扶手上栩栩如生的龙头,抬头对苍术说:“这龙椅不过如此。”
苍术望着她,忽然觉得她和第一次见面时长得不一样。
那时她从裴府的后门走出来,穿着和姿态都很像嘉宁小姐,可她抬起眼看他时与嘉宁小姐完全不同,她像一轮淡淡的月,温柔却又清冷。
但如今,她眉眼像是彻底长开了一般,不再像月,而是像猛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劲头,哪怕再笑着也会随时冷下脸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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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在日落时分降下来,将宫门外淌满血的地面冲刷出一道道血河。
圣上被萧祯带领前朝余孽刺杀,大皇子趁乱逼宫的消息很快传遍汴京。
在入冬的前一夜,大巽要变天了。
永安侯府禁闭府门,谁也不许出入。
雷声隆隆。
谢嘉宁被母亲抱在怀里,满脸的泪水,“他……他怎么会刺杀圣上?”
孟敏捂着她的耳朵,抚摸着她的背,想尽量缓解她的恐惧和难过:“人各有命,或许他只是不甘心被囚禁一辈子,想赌一把。”
谢嘉宁抬起泪水淋淋的脸看母亲,她心里很乱,她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一面她知道没有人会甘心被囚禁一辈子,若是她也会想要逃,想要拼一把,哪怕只有一线生机。
可一面她又难以置信,萧祯的下场居然会是这般惨烈而荒诞。
她还记得第一次在道观中见萧祯,他浑身湿淋淋的蜷缩在树边,脸色惨白的她以为他要死了。
可她走近他,他立刻睁开眼睛盯向她,那是像豹子一样的眼睛,凛冽而杀气腾腾。
那些点滴的相处过程当中,她能感知到他温柔之下的野心,他一直不甘心被宋玠欺压,他一直在筹谋、在等待时机……
他本该一步步成为太子,乃至皇帝。
可突然之间,他成了假皇子。
谢嘉宁也在这一刻感觉到,她的人生好像也随着“萧祯不是真皇子”开始,变得不再花团锦簇。
她的眼泪也不只是为萧祯在流,还为自己心里的惶恐。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争来争去,到底在争什么?
人人惧怕的相国宋玠会突然间不再钟情她。
未来的天子萧祯会一夜间成为假皇子……
这些就像镜花水月,从来不是她能真正抓住的。
那她能抓住什么?
母亲抓住了她的手,慢慢抹掉她脸上的泪水,低声对她说:“不要怕嘉宁,有娘和你姨母在,再变天也不怕,你还年轻,还会遇到更多中意的男人。”
她握着母亲的手,将脸颊贴在母亲掌心里,到头来她能仰仗的只有母亲和母族——
作者有话说:变天了,让玉书做皇帝吧。
第84章
入冬后,汴京发生了几件大事。
圣上被刺杀,大皇子逼宫被诛,二皇子一夜之间吓疯了。
在宋相国与勇毅侯裴衡,以及孟、章、郑三大世家的支持下,六皇子萧重继位成为新帝。
街头巷尾都在传,二皇子一夜之间被吓疯是宋相干的。
也有传,萧重只是傀儡皇帝,左有宋相和裴将军,右有康阳郡主与郑老太傅、英国公三大世家联手,一个刚找回来的皇子被拥护上位不过是傀儡罢了。
甚至有传,新帝继位后必定会在康阳郡主和郑老太傅的女儿之间选一位立为皇后。
这些谣传热热闹闹的议论了一冬天。
在正月新帝萧重下旨要立永安侯府的庶女谢玉书为后。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激进的抗议声不断,理由都一样——一国之后怎能是和离的二婚妇人。
关于谢玉书的传闻也在汴京内外沸沸扬扬的发酵起来。
从她的母亲奴籍出身,到她本人大不洁。
有人传她在嫁给探花郎之后,与宋相国不清不楚。
也有人传先帝萧煦早在生前就已看中她,要她入宫为妃。
传来传去也不过是她那些名节上的诟病。
老臣们将她的这些非议一一列举成册。
宋玠就在朝堂之上一一列举谢玉书的功绩,她不但宫中救驾过先帝萧煦,还曾在新帝落难之际收留他,助他重回汴京认祖归宗。
而勇毅侯爵裴衡少见的和他站到了一起。
老臣们的抗议便妥协成,可立谢玉书为妃,不可为后。
新帝没有采纳任何人的意见,在朝堂闹嚷嚷争议四天之后,又下了第二道圣旨——准许康阳郡主孟靖继承父亲平康王的封号。
这简直让朝堂乃至整个汴京炸了锅,古往今来没有女儿继承王爵,封王的。
两道圣旨一道比一道耸人听闻。
守旧的老臣们便又开始激烈的抗议女人袭爵封王,甚至齐跪在大庆殿外,跪到年迈的内阁大臣梁守体力不支昏倒。
新帝将其扶进大庆殿中,亲自动手急救才令梁守转醒过来。
梁守醒过来之后,在大庆殿中见到了谢玉书,那位引起朝堂动荡的二婚妇人,如今居然已经在大庆殿中陪伴新帝萧重。
梁守自知无法回转新帝的心意,便痛哭流涕地拉着新帝的衣袖,退让一步的说:可立谢玉书为后,但万不能违背祖训开了女子袭爵封王的先例。
新帝没有说话,谢玉书和颜悦色的走到他身前,与他说:“我听闻梁大人膝下有两个女儿,她们继承了梁大人的才华,是汴京一等一的才女,若梁大人认为女人万不能踏上仕途又为何要耗费心力的教养两个女儿读书习文?”
梁守才刚刚转醒,头晕眼花,自然言答不上辨不过她。
她也没有想让梁守回答,问完之后就命人送梁大人回去休息。
新帝身边的宦官、内侍竟是皆听她的吩咐。
梁守被送回府上,见到来与他商议的诸位同僚们,便也只是无可奈何的说:“立后的旨意,不过是个公告。”
次日,新帝直接下旨定下了封后大典的日期。
这一次朝堂之上,无一人再反对,老臣们只盼着让女人袭爵封王的旨意新帝能作罢。
因是国丧期间,封后大典没有大办,谢玉书并不在意这些仪式,皇后只是她踏入朝堂的第一步。
但于小刀而言,这是他与谢玉书成亲的日子。
他没有按照正常仪式在大典之上等着谢玉书伴仪仗入宫,他在那日亲自出宫门迎接她,与她一同坐上凤仪车,一同入宫,一同登上大典祭台。
他等这一天实在等得太久了,一刻也不想跟谢玉书分离。
他也没有按照正常规定,让谢玉书住进皇后的宫殿,而是直接让她一同住在皇帝的寝宫中。
于他而言,整个皇宫,整个天下,包括他都是谢玉书的,她想住在哪里就住在哪里,什么侍寝不侍寝,若谢玉书愿意,他恨不能天天夜夜跟她在一起。
做皇帝也只是为了跟她在一起。
所以他没有顾大臣反对,在成亲这晚布置了烟花给她。
他带谢玉书登上观星阁看烟花。
烟花盛放时,他看见谢玉书的脸被照亮,可她并没有太开心的表情,而是有一点点惊讶,然后看向了他。
“你没有和我商量这件事。”谢玉书先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的心立刻就沉了,握紧她的手下意识先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从前我什么都没有也什么惊喜都没给过你,如今我终于和你成亲了想做些事情让你开心……”可她显然不开心,“你生气了吗玉书?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冷风把他的眼眶和鼻头吹得发红,谢玉书的手被他*紧紧包裹着,她身上还披着他的披风,他又说对不起,冷空气下他像个犯错的下属。
谢玉书那些“国丧期间不该这么做,不值当为烟花引来非议”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归根结底,这只是他想给她的一点惊喜。
从前他是乞儿,是他的随从,他什么也不能给谢玉书。
如今做了皇帝,他依旧要事事向她汇报,听她的安排。
他唯一能私自做的也只有安排一场烟花而已。
谢玉书在披风下伸手抱住了他,“我没有生气。”她抬头对他笑了笑:“我很开心,我还没有见过这里的烟花。”
小刀低下头看她,知道她只是在安慰他,或许烟花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没什么好开心的。
他心里多了一些自卑,捧住她凉冰冰的脸,颓丧的说:“你不用勉强自己哄我开心,我知道你不喜欢,下次就不会做了。”
谢玉书仰起头吻了他,在他的唇边对他笑:“喜欢的。”
他心里酸酸楚楚的感动起来,“玉书你这么好……我拥有的太少了,不知道能给你什么。”
谢玉书抽出手勾住他的脖子笑了:“你可是皇帝,天下都是你的。”
“不,天下是你的。”他抚摸着她的脸,没出息的说:“我这个皇位本就是你给我的,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谢玉书心中五味杂陈,因为她心中是认同小刀这个说法的,皇位本就是她替小刀挣来的,日后也会说她的。
所以她很难将安慰的话说出口,只是迎上去又吻了他。
这个吻得绵长而热烈,小刀情难自控的吻到她的脖子时,猛地将她抱起下来观星阁。
一路抱着她去寝殿之中,却在寝殿门口停了下来。
“臣宋玠,恭喜皇后。”宋玠站在殿门口,不知站了多久,此刻正望着小刀怀里的谢玉书。
谢玉书扭头迎上他的目光,他今日穿了相国的正服,一张苍白的脸竖在官帽下更显得两只眼睛幽深冰冷。
他对她笑了一下说:“有些事臣想向皇后禀报。”
不是向皇帝,是向皇后禀报。
谢玉书听见系统的声音——
“宿主您涨了3点绿帽值和2点万人迷值,1点绿帽值和1点万人迷值来自小刀,2点绿帽值和1点万人迷值来自宋玠。”
真让人惊讶,名不正言不顺的宋玠居然绿帽值比小刀还多。
谢玉书拍了拍小刀的手臂,轻声对他说:“你先进去等我,我听听看宋相国有什么要事。”
小刀把她放下来却说:“外面冷,你和宋相国进寝殿里谈吧,我还有两道折子没有看。”
他看了一眼宋玠,转身去了大庆殿。
寝殿门被宫娥推开,在这新婚之夜陪谢玉书走进去的却是宋玠。
她命服侍的宫娥、宦官退下。
“你最好真的有事。”谢玉书心中不免对小刀怜惜,解了披风回头看宋玠,语气和脸色都不太好。
明晃晃的灯烛下,她带着皇后的冠冕,穿着飞凤的朝服,难得化了浓艳的妆,一双眼却把妆压得荡然无存。
她回头眼里的戾气和威严,竟让宋玠看到失神。
真美,是野心勃勃的胜者之美。
“这冠冕不衬你。”宋玠慢慢笑着靠近她,手指抚摸她的凤冠:“天下最华贵的冠冕也很难衬托你的野心。”
他的手指从凤冠抚摸到她的脸。
谢玉书握住了他的手,又问他:“你来就是为了称赞我吗?”
“自然不是。”宋玠在她衣袖间闻到熟悉又让人迷恋的香气,他忍不住低下头贴近她的手指,轻轻的闻了闻,哪怕是再吃醋的情况下,他还是会情不自禁的觉得谢玉书真美。
“梁守那帮人在商议送世家女入宫,为萧重广纳后宫,分散对你的宠爱。”宋玠轻声对她说:“你是想接纳他们选送入宫的女人,缓和和他们的关系?还是想我帮你除掉梁守?”
他吻了谢玉书的手指。
谢玉书没有抽回手,想了想说:“你什么也别做,别动梁守,我自会解决这件事。”
“你打算怎么解决?”宋玠这样要问,手已经轻轻托起了她的脸,想吻她的脸颊。
她抬手挡住了宋玠的嘴低声说:“别弄花我的妆。”
她不想在新婚之夜被小刀看出来什么,让他不开心。
宋玠停下来看她,心知肚明的问她:“玉书,你不会真想安分的做小刀的皇后吧?我做这么多,不是想让你做皇后,是做皇帝。”
她的掌心一片热气,她也看他,那一脸的醋意和小肚鸡肠倒是把她逗乐了。
她太清楚宋玠挑这个时间来是为了什么。
她伸手拉住宋玠朝服的衣襟,慢慢将他按坐在龙榻上,低头吻上来他紧绷的唇。
宋玠的手立刻缠上她的腰和背,下意识的张开口与她唇舌相交,将这个吻加深再加深,吻到两个人呼吸变得急促,舌头发麻,他情不自禁的伸进她的衣袖里去抚摸她的肌肤……
谢玉书才压住他的双肩,停下了这个吻,站在他的双膝前,呼吸不定的看着他,他双目已迷离的快失焦,皮肤也变得滚烫。
她忍不住笑着轻拍了拍他的脸,低下头轻声说:“你来就是为这个吧,甜头已经给你了,乖乖的滚回去吧。”
宋玠浑身又烫又麻,被她暧昧的语气搞得神魂颠倒,又抓住她的手:“我不只要这个,你能给小刀,怎么就不能给我?我做的比他少吗?”
他确实很好用。
谢玉书望着他,更低声的说:“今天不行。”
宋玠愣了愣,今天不行?改天就行吗?——
作者有话说:宋玠:明天行不行?明天不行,后天总可以吧?
第85章
宦官来报说宋相走了,小刀才回到寝宫里,他不想撞上宋玠。
殿中没有宫娥伺候,玉书自己坐在妆奁台前卸凤冠。
小刀走过去在她身后伸手替她拆下簪子,将重重的凤冠托了下去,看见她额角压的发红掌心贴上去揉了揉,“这冠太重了,明日我让他们改一改,改的轻便些。”
谢玉书从镜子里看小刀,他弯下腰正侧着替她摘耳坠,小心翼翼的理顺她的头发轻轻在说:“怎么不叫金叶和银芽进来服侍你?”
这次入宫小刀特意给金叶、银芽和喜枝嬷嬷在宫中安排了职务,陪着她一同进宫。
因为知道她用习惯了自己人,宫里的宫娥服侍她不适应。
“这些能自己做的事我还是习惯自己做。”谢玉书如实地说,她其实穿过来之后一直不适应被贴身服侍。
小刀却以为她说因为从小吃苦,没丫鬟服侍才养成了这个习惯,心中有些难过,又去拿了湿帕子替她擦脸上的胭脂水粉说:“我学一学,以后我来做这些,我服侍你。”
“皇帝服侍我。”谢玉书笑着歪头轻轻靠在了他的怀里:“那我可要好好享受了。”
小刀抿着嘴笑了,一手托着她的脸,一手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胭脂,“我喜欢你享受我照顾你,无论我是乞丐还是皇帝,我都是你的小刀。”
谢玉书仰起头看他,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襟,什么也没说,只是拉他低下头来吻了吻他。
原本只是想轻轻一吻,但只是碰碰嘴唇小刀就已经情不自禁的捧着她的脸,更深的吻进去。
吻到情动时,拖着谢玉书脸的手忍不住去抚摸她的脖子,她衣襟下细细的锁骨,却徘徊在锁骨的地方,不敢深入。
谢玉书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伸进去抚摸她衣襟内的项链,用他的手温暖自己的身体。
他的手抖得厉害,呼吸也抖得厉害,整个身体都在发烫,除了抚摸和亲吻竟是不知道干什么好,只在迷乱中感觉谢玉书热热的手指也摸到了他胸口的疤,呼吸就更乱了。
谢玉书抓着他的衣带,侧开头结束这个吻,急促地过着呼吸说:“蹲下去,你蹲下去。”
小刀红着脸双眼已经失焦,无法思考的只听命令蹲下了身。
谢玉书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膝盖上,脸也很红地哑声说:“我教你怎么服侍我……”
小刀被她托着脑袋凑近,大脑一片空白,像烟花烧起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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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小刀差点睡过了早朝,金叶在外面禀报了好几次小刀才醒过来。
昨夜实在闹到有点晚,他舍不得把怀里的谢玉书叫醒,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胡乱套上衣服,快步出去让金叶小点声。
外面的宫娥和宦官已经端了换洗的东西在外候着了,见小刀散着发,穿好外袍出来都愣了。
小刀手里拿着自己的鞋,对她们挥挥手低声说:“去偏殿洗漱,别把皇后吵醒了。”
饶是知道圣上宠爱皇后,这些宫中的宫娥和宦官也从没见过新帝这样的。
只有金叶和银芽早已习惯,低声吩咐她们去偏殿伺候圣上,自己悄悄地端了热水进寝殿中照顾她们小姐。
哪怕当了皇后,玉书小姐也依旧是她们最亲的小姐。
走进内殿瞧见地上的衣物一片狼藉,床榻内小姐光着手臂趴着在睡。
银芽蹑手蹑脚的收拾地上的衣服,瞧见水盆上搭了五六条用过的鱼鳔,脸就红了,她虽然还没成亲却在入宫前受过宫中老嬷嬷的教导,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该怎么处理,只是她不太明白小姐既然已经做了皇后怎么还要避子呢?
况且敬事房的人会将圣上和皇后的同房记档,若是让敬事房的人知道小姐用了这东西,会不会又让那些大臣参小姐?
她拿不定主意,便朝金叶偷偷招了招手,拿这东西给金叶看,问她怎么办?
金叶看了殿外一眼,低声说:“趁外面的内务府宦官还没来,你先将这些东西偷偷处理了别让其他人知道。”
银芽点了点头。
谢玉书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后宫之中只有她一个皇后,既不需要按照规矩见其他妃嫔,也不需要去拜见太后。
原本她想将万素素接回宫来,但万素素说她住习惯了玉清观不想回宫。
她也就没勉强,只是让小刀下了一道圣旨解了万素素的禁足令,让万素素可以随意出入玉清观。
她才刚起床坐在床上发愣,脑子里的系统就出现了。
——“宿主,昨天您的主线任务又刷新了,我提醒您时,您已经睡昏过去了。”
是吗?
谢玉书把系统界面调出来,看见女配主线任务居然在昨晚涨了百分之二十,现在已完成百分之八十。
这么多?
——“是的,宿主,其实您现在做到的,已经远远超出了女配谢玉书想拥有到幸福人生,她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未完成,似乎是对目前状况的担忧。”
担忧?担忧她做不好皇后?担忧黄粱一梦?
——“根据系统的分析似乎是这样的,或许还因为她对现在的幸福没有实感。”
或许成为皇后对女配玉书来说实在太遥远了,她对这一切都没有实感。
不着急,谢玉书自己又何尝不是第一次做这么大的官儿。
——“还有,昨晚宋玠刷出了5点绿帽值。”
她又扫了一眼,果然昨晚宋玠一个人涨了5点绿帽值,可来是一晚上没睡,全在胡思乱想。
另外有人在轻声吻:“娘娘起了吗?”
金叶出去问话,没一会儿进来说:“娘娘是圣上身边的宦官小丹露,圣上让他来传话说,下了早朝圣上又被那些大臣们缠着议事,让娘娘不必等圣上用早膳。”随后又笑笑说:“圣上是怕娘娘您饿着等他。”
“我们小姐才不会饿着自己呢。”银芽很了解的说。
金叶忙说:“该叫皇后娘娘,你怎么还是改不了口?”
谢玉书不喜欢跟她们讲究那些规矩,笑着下床说:“没事儿,在宫里还跟在家里一样,只是出去后要注意一点,现在满朝文武可都在盯着我。”
“奴婢知道的。”银芽过去替她披上外袍,服侍她洗漱之后用早膳。
金叶开了一点窗户透气,惊喜的回头对谢玉书说:“娘娘外面下雪了。”
谢玉书惊奇地走到窗边朝外看,就见阴沉沉的天,飘着米粒大的雪:“还以为今年冬天不会下雪了,没想到快开春之前竟下雪了。”
她瞧着细雪把地面打湿,又瞧见远远的宫门外,走进来一道单薄背影。
竟是宋玠。
他没撑伞,一身朝服从宫门外慢慢走过来,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垂着眼,细雪落在他的发鬓上很快就融化了,等他走到殿前抬起头看见谢玉书时,鬓发已经湿了一小片。
他的目光落在谢玉书脸上,有片刻的愣神,真美,她散发倚在窗旁,素白的脸上只有一双眼亮如繁星。
可他脑子里却无端端浮现出小刀脖子上今早出现的红痕,星星点点的红痕,是她留下来的吧。
昨夜她很快乐吧?小刀让她很满意吧?
宋玠心里充斥着阴暗的妒意,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对她做皇后接受良好,因为她不是为了做小刀的皇后而成为皇后,她成为皇后是为了做皇帝。
皇后只是她踏入朝堂的第一步。
可昨夜她们洞房花烛,他还是会忍不住想:小刀何德何能成为她第二任夫君?没有谢玉书,他不过是一个乞儿、随从,可如今谢玉书帮他登上皇位,还做了他的皇后。
凭什么?他怎么配得到谢玉书这么多的爱?而他往后几年甚至都可以名正言顺的和谢玉书在一起,他说不定还会背叛谢玉书选妃纳嫔。
宋玠觉得太慢了,什么时候谢玉书才能成为皇帝?除非小刀死了,可小刀又不能在谢玉书没有布局前朝,把控天下之前死……
他昨夜悲观的想:或许在小刀死之前,他就已经撑不住先走了。
“不冷吗宋相?”谢玉书在窗旁对他慢慢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是早就料到他会来的笑容。
是啊,她对他就是胜券在握,吃定他了。
宋玠走到殿门前,门为他打开。
他走进去,看见谢玉书坐在桌边用早膳。
她只是用手点了点旁边的椅子,宋玠就已感到开心,至少她如今还是需要他,愿意见他的。
“今日朝上有什么要事吗?”谢玉书边吃边问他,又让金叶给他添了一副筷子。
宋玠接过筷子,心里那些嫉妒又淡了一些,虽然昨夜洞房花烛的不是他,但今早一起用膳的人是他。
至少在谢玉书心里他比小刀更有用。
宋玠将一些要事告诉她,夹了一筷子菜给她又说:“还有一件要事,梁守他们今日提了充裕后宫一事,这会儿估计也在与新帝商量此事。”
他看谢玉书的表情:“国丧期间虽然不能选妃,但为了皇嗣考虑可以选世家贵女入宫侍奉新帝,我猜今天那些皇亲、诰命夫人前来拜见你时,就会向你提及此事,毕竟为圣上考虑皇嗣一事是皇后的责任。”
没有哪个人可以接受新婚第一日就为夫君考虑“纳妾”繁衍后代。
谢玉书却只是笑笑说:“这才立后第一日,他们就迫不及待的要为皇帝扩充后宫了,看来是真看不上我这个皇后。”
“若你不同意,他们会以善妒的名义参你。”宋玠望着她和她说:“若是你能忍受,最好的法子是暂时顺应这帮老臣,然后将他们一一连根拔除换上你的人。”
“忍什么?忍着装大度,当一个好的大婆吗?”谢玉书笑了,放下筷子说:“若我做了皇后还要被这些男人的规矩约束,那我为什么要做皇后?”
她看向宋玠:“你们男人真是阴险又狡猾,前朝斗不过我便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来,迫使我跟她们宫斗,斗来斗去,我说不定为了赢会杀掉一些女人,会怀上孩子来保全我的皇后之位,到最后我还是按照他们的规矩来做皇后。”
“可我压根就不是为了做皇后。”她接过金枝递来的帕子擦擦手说:“我是为了做皇帝。”
宋玠望着她,情不自禁的笑了,在桌下轻轻将手掌抚在她的膝盖上,柔声道:“玉书,这个皇位本就该是你的,我希望你永远不要被情情爱爱迷惑住。”
他的手冰冰凉,隔着单薄的寝衣握着她的膝盖,忍不住用拇指摩擦爱抚。
谢玉书没抖开他的手,靠在椅背里看着他讥笑道:“我看你们男人才既善妒妒又小肚鸡肠。”
他倒是没否认,只是更贴近一点,要与她说话。
殿门外就传来宦官的行礼声:“叩见圣上。”——
作者有话说:十月对我太差了,猫猫才尿闭好,我的狗腹部检查出长了个囊肿,明天要做手术,但大家别担心,我已经存上了明天的更新,明天会正常六点更新。
第86章
谢玉书抬眼看见小刀穿着朝服走进来,立刻抖开了宋玠的手。
小刀原是开心的在说:“玉书,外面下雪了……”可看到殿中的宋玠时,话和笑容都止了住:“宋相?”
宋玠收回手并没有起身的意思,但谢玉书踢了他的小腿一下,示意他站起来。
他这才起身向小刀行了礼:“圣上。”
小刀“嗯”了一声,恢复庄重的样子朝谢玉书走过去,到底是没忍住说了一句:“没想到宋相一早就来拜见皇后。”
多少是有些醋意的。
谢玉书听见系统的声音——“小刀涨了2点绿帽值。”
小刀坐在了谢玉书身侧,那张宋玠坐过的椅子里,拉起她的手在自己脸上贴了贴,笑着问:“凉不凉?外面下雪了,冷的很。”
——“宿主,宋玠涨了3点绿帽值。”
谢玉书觉得好笑,摸了摸小刀的脸故意说:“这么冷,你该多穿一点,别冻生病了。”
——“宿主,宋玠又涨了2点绿帽值。”
宋玠太善妒了。
“是啊,圣上可要注意身体,别叫皇后忧心。”宋玠笑着自己免了自己的礼,坐进椅子里。
小刀看向他,语气平和的说:“宋相若无事就先下去吧,朕还有事要和皇后商议。”
宋玠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他看向小刀眼神冷的毫不遮掩。
谢玉书却叫了他的名字:“宋玠。”望向他和他说:“你先回去吧,外面下雪了,我让金叶拿把伞给你。”
宋玠知道她是在安抚他,但她愿意安抚,他就不能不给她面子。
他到底是起身告退。
小刀看着宋玠离开,才慢慢的叹了一口气,却不敢让谢玉书听见,怕她烦心。
不是吃玉书的醋,他只是讨厌宋玠,从前宋玠逼迫玉书进相府侍奉他,为玉书带来了那么多的麻烦,如今玉书做了皇后,他也依旧阴魂不散。
是他太没用了,等他根基再稳一些,他第一个要杀了宋玠。
谢玉书吩咐金叶换副新的碗筷来,要陪小刀用早膳。
小刀却说不用麻烦,他用谢玉书的碗筷对付吃两口就行,让金叶和银芽下去吃饭。
等金叶、银芽退下后,小刀伸手将谢玉书抱坐在自己腿上,捧着她的脸和她亲了好一会儿,黏黏糊糊的抚摸她和她说朝堂上的议事,又说梁守他们想让她纳妃子,他没同意。
说着说着就又亲上来,勾的两个人都是意动,又去了内殿里。
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传来小刀沙哑的声音:“你不想和我生孩子吗?为什么玉书?”
他又亲她,低低柔柔问:“玉书,你……是不是没有想过跟我长长久久在一起?”
谢玉书良久没有回话。
是小刀先说:“没关系,你如今没有想过也没关系,来日方长,或许以后你就会更喜欢我一点……更想长长久久跟我在一起……我已经很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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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午时,雪就下的大了一些,地上一片泥泞。
小刀原想陪着玉书一同见那些进宫拜见的诰命夫人,好让她们别提什么皇后的职责,但玉书说她会应对,让他安心去见郑老太傅和裴衡。
他虽做了皇帝,但仍在学习,只是不便在明面上识字读书,换了另一种名头让郑老太夫和裴衡一同来宫中为他授课。
谢玉书送走他之后,换了一身正式一些的朝服,就在大庆殿中召见了众臣妇诰命和皇亲。
大庆殿是圣上的主殿,众人浩浩荡荡进来向新后行礼,落座后却都有些不安,因为在这殿中朝拜皇后不合规矩,逾制了。
只有孟靖和孟敏安安稳稳坐着。
孟敏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即将临盆之际还强撑着进宫来参见她,谢玉书很清楚是为了给她撑场面。
如今她正在风口浪尖,若是孟敏不来见她这位新后,只怕又会惹来议论纷纷。
所以她们孟家联合着郑、章两大世家全到齐了,连章幼薇也来了。
章幼薇虽然不喜欢谢玉书这个人,但她知道新帝继位后准许她姐姐这位太妃回英国公养老的旨意,是谢玉书授意下的。
姐姐说让她对谢玉书恭敬一些,她自然也不会蠢到和家里人做对。
况且,谢玉书将她弟弟章翎调进了殿前司,她们章家如今和谢玉书是同盟。
“快临盆了吧?”谢玉书命人给孟敏的椅子垫了厚厚的垫子,又问她:“稳婆找好了吗?到时候还让陆太医去府上看着才好。”毕竟是高龄生子,她还说担心孟敏出事。
孟敏笑着让她别担心,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这边话题还没有结束,那边就有人迫不及待的说:“皇后娘娘也该早些考虑为圣上开枝散叶绵延皇嗣。”
谢玉书看过去,那人就坐在她的手边不远处,语气和姿态都端得很高很直接,说小刀的皇姐,先帝的三公主永乐公主。
她只比谢玉书年长几岁,膝下却已经有两女一子,如今带着小儿子进宫来,端坐在那里拿点心给三四岁的儿子吃。
谢玉书听宋玠说,永乐公主的夫君定远侯李善与梁守他们那群老臣走得很近,大概纳妃一事,永乐公主是打头阵的。
所以谢玉书也没有绕弯子,笑着说:“我听说了,梁大人他们建议圣上充裕后宫。”
“前朝的事,皇后娘娘倒是很清楚。”永乐公主看也不看她,只逗着儿子玩,“皇后该谨记,后宫不得干政。”
她不止瞧不上谢玉书这个庶女出身的二婚妇,她连如今的新帝都瞧不上,若非大皇兄和二皇兄出了事,怎么可能轮到一个刚找回来的乞丐继承皇位?
谢玉书并不与她争论,只是问她:“定远侯这几日与梁大人他们走得很近,想来是商议好了,前朝有梁大人他们建议,后宫便由公主来向我施压?”
永乐公主抬头看向了她,像是没想到她身居后宫,连宫外的事也知道。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费口舌了。”谢玉书笑着扫过众人说:“哪位是梁大人的女儿?我记得梁大人的两个女儿是汴京有名的才女,今日可来了?”
自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