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宫变前夕
自古以来便是对的吗?
经过一众官员商讨, 决定将王知雪的处决日期定在三日后。
处决一个通敌卖国之人,本该是件大快人心,举众欢呼之事, 却不想,这个告示贴出后,引来了一个人的反对。这个人便是——礼部尚书程固礼。
看着眼前的人, 谢婉兮有些头疼, 这人她曾听姜昭提起过,说他固执死板, 不知变通, 一味只知遵循礼制, 连皇帝他都敢上去呛声。
谢婉兮揉揉额角,道:“程尚书,处死一个罪有应得的罪犯, 那是为民除害, 那会损了功德?”
程固礼直板板跪着,昂着头:“上天有好生之德,即便她是罪人,也不能妄杀, 尤其是现在,陛下龙体未愈,我们那可造杀孽?”
谢婉兮想了想,开口:“程尚书可知, 王知雪与姜子安沆瀣一气,企图颠覆我姜国社稷。若东蒙的铁骑真踏上姜国领土, 定然不会放过姜国百姓, 到时, 姜国便是人间炼狱,怕是更损功德。”
程固礼却不为所动,依旧道:“现在正值盛夏,是万物蓬勃生长之际,那可造就杀孽?还请贵妃娘娘收回成命。”
谢婉兮眯眼,盯着他看了一会,问:“若本宫不收回这道命令,你会如何?”
程固礼:“那老臣只能去面见陛下了。”
谢婉兮她们现在对外只说皇帝病重,需要在寝殿静养,其实真实情况是,皇帝早已意识不清,连人都已分辨不清。但是现在,不能让他们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谢婉兮垂眼,问:“程尚书,本宫听闻你只认礼制,连陛下说的都比不上这些‘礼’,本宫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程固礼无惧:“您问。”
谢婉兮:“你为何要执着于这些礼?”
程固礼:“‘礼’是为人根本,治国根基,是先贤留给我们这些后人治世圣经。”
谢婉兮:“本宫不否认,先贤留下的许多礼制,都是我们该遵守践行的治身、治世良方,可先贤也说,世事易变,须得结合实际做出变通,程尚书似乎没有做到这点。”
程固礼:“那些不过只是凡夫俗子所言的歪理,连正统大家的书都未进,那比得上写在官方经文上的名家之言?”
谢婉兮:“可它不也随着这些名家之言流传至今。”
程固礼:“能流传,不代表它就对。”
谢婉兮轻笑:“你说的对。既然程尚书说礼书是治世良方,那东蒙企图攻占我姜国领土,势力借着姜子安,潜入我姜国各地,就要与外部势力里应外合,颠覆姜国社稷。此事,该如何解决?”
程固礼微顿,道:“此事该交由兵部,而非是我来解决。”
谢婉兮眯眼,声音陡然严肃:“与外邦的关系,不是你们礼部负责吗?再说,大敌当前,程尚书却还在这分你我,是不是根本没将自己当做姜国的一员?”
程固礼皱眉,“当然没有,该我去做的,我绝不会推辞!”
谢婉兮:“好,那本宫便派你远赴东蒙,修复我们与东蒙的关系,让他们放弃入侵姜国的计划。”
姜子安都将东蒙的军队带到姜国来了,这一路过去,其中的危险自然不必说。尤其,还是让他以求和的目的过去,怕是还未出姜国领地,就会被人暗杀。
程固礼抿唇半响,没有回话。
谢婉兮垂眸看他,道:“若你能做到,本宫三日后就不杀王知雪。不过本宫要提醒你,十四皇子还在外带兵清剿东蒙精兵,这就意味着,姜国境内都不安全,更不要说到了东蒙的领土,此次出使,几乎没有生还可能。而又因你失言,未能完成任务,按律法,当诛全族。”
程固礼:“我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就是死在半路,那也是为国赴死,死得其所。”
谢婉兮:“这便是程尚书解决之法?”
程固礼微顿,看向她。
“呵,”谢婉兮哼笑一声,道:“逞个人英雄,完全不顾及姜国的江山社稷,这便是你所说的治世?”
程固礼蹙眉:“什么意思?”
谢婉兮:“还记得本宫最初问你的是什么吗?你的礼制如何才能让东蒙放弃入侵姜国。本宫让你出使东蒙,可你想的只有赴死,你是成就了自己,在百姓眼中,你也是个一心为国的好官,名字会载入史册,流芳千古。
可是,现在的姜国该怎么办?东蒙势力已侵入姜国,而如今,陛下病重,太子入狱,姜国上下群龙无首,我们该怎么去对付东蒙?去守住姜国的江山社稷,护佑姜国百姓……”
谢婉兮本还要继续,可程固礼却早早打断:“那是个女人,不是我姜国的太子殿下。”
谢婉兮蹙眉:“凭什么不是?”
程固礼:“自古以来,女子就不可当家,不可从政,更别说成为姜国的太子殿下。”
谢婉兮心口微紧,有些烦闷:“她在礼部也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程尚书应该知晓她的为人,知道她的才能,若她继位,一定能让姜国更好,为何你还觉得,她不能成为姜国的太子?”
程固礼闭上眼睛,他当然也是极看好姜昭的,希望她能登上皇位,可以恪守礼制,造福百姓。
可是,“因为她是个女子,女人不能当家,亦不能抛头露面,这是祖上的规矩”
“呵,“谢婉兮起身看他:“女子不可抛头露面?她做了这么多,却还是敌不过这些迂腐的规矩?”
程固礼:“自古以来······”
谢婉兮:“自古以来便是对的吗?不过是一帮迂腐之人流传的陋习,被一帮迂蠢之人写上礼书,又被一帮腐傻之人视为至理!”
程固礼:“它既然能写在正统,流传千古,就说明它没有错!”
谢婉兮盯着他,突然失去了辩驳的兴趣,平静道:“但你的礼制,根本解决不了姜国现在的问题。”
程固礼一顿,暂时说不话来。
谢婉兮也没有催他,自顾坐回去处理政务。而程固礼沉默许久,抬起头,又是那副死倔的样子:“不管能不能解决问题,但礼不可废,若你执意要在三日后处死王氏,那就将我一并杀了吧!”
谢婉兮抬首,冷漠道:“随你,等你死了,正好可以抱着这些发霉生蛆的礼制,下地府问问那些迂腐之人,这些所谓至理,是不是真的正确。”
见谢婉兮不为所动,程固礼一甩手,气愤地走了。
谢婉兮看着他的背影,轻轻蹙眉,距离她们计划实施,还有三日,这三日可不能生出什么事端。
想着三日后那事关成败的大事,谢婉兮决定,还是先稳住程固礼,可这人固执己见,认准了一件事,就会不惜代价去做,何人能够拖住他呢?
想了许久,谢婉兮想到一个人,立即让姜宇去将他叫了来。
看着对面的人,谢婉兮柔声问道:“八殿下,近日过得可好?之前夜袭你府上的那个采花贼,可查出线索了?”
自从八皇子府进了个无聊的采花贼,姜平已经许久没来找她了。
说到这个,姜平还是十分不解,与谢婉兮说道:“衙门还在调查呢,不过我觉得没有必要了,因为此人似乎没有恶意。”
谢婉兮疑惑:“为何这样说?”
姜平:“因为这采花贼没伤我府中的人,也没有偷值钱的玩意,只是······他实在有些无趣。”
谢婉兮被勾起兴趣,抬眸等他继续说。
姜平:“这是去我花园偷了你送我的花,将我家小嘎的毛拔了,还在我厨房内洒了许多面粉。之前我还以为是什么毒药,一直不敢回府,还好刑部官员去做了调查,才发现那些都是面粉,没有什么危险,我才敢回府住的。”
谢婉兮:“······这人,是有够无聊的。”
姜平也很无奈:“对呀,不过对方没有恶意,这便是最好的。”
谢婉兮轻笑:“八殿下倒是看得很开。”
姜平不好意思地笑笑:“只是你送我的花被偷去了,不知贵妃娘娘可否再送我几株?”
谢婉兮点头:“当然可以。不过,婉兮想麻烦八殿下一件事。”
姜平坐直:“贵妃娘娘不必与我客气,有什么需要,直说便好。”
“好。”谢婉兮也不再客气,挑拣着与他说了程固礼的事。
姜平微微蹙眉:“程尚书确实太过刻板了,一味按书来生搬硬套,确实不可取。”
谢婉兮:“我也是这样与他说,可他还是固执己见,坚持只有书上才是对的。现在,可能又要去叨扰陛下,让陛下做主,你也知晓,你父皇现在经不起折腾,我便想,让你去与他说说,改变一下自己的意见,或者,让他不要去打扰陛下。”
姜平点头:“好,我一定会尽力的。”
谢婉兮轻笑点头。
姜平答应下来,就会努力做到。怕程固礼去打扰皇帝,匆匆与谢婉兮告别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跑去找程固礼了。
谢婉兮看着他身影消失的方向,微微垂眼,这种固执的人,就交给固执的人去解决,而她们现在,更重要的是三日后的计划。
第112章 宫变
什么?陛下,你确定是让姜昭继位吗?
三日后, 通敌卖国的王家遗女将于午门问斩,但因礼部尚书一直阻挠,一些官员受他影响, 也在反对在此关键时期处死王知雪。与此同时,让贵妃娘娘重选太子的呼声再次高了起来。
谢婉兮只道,她没有那么大权利, 一切都要等陛下定夺。
如此拖着, 自然引得一些人不满,谢婉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让人将程固礼迷晕在家, 对外宣称他生病不能上朝, 那些反对处死王知雪的声音果然小了许多。
前一日夜,为了安抚官员,或者在别人看来, 是为了拉拢人心, 十三皇子姜宇组织了一场晚宴,邀请众官员参加,觥筹交错,酒酣耳热间, 无人察觉,危险正悄然接近。
同一时间,负责协理政务的贵妃娘娘放下手中的折子,轻轻揉了揉额角, 道:“这些明日在处理了吧。周大人,本宫想去看看陛下, 可以吗?”
周侍卫看着她, 今日她的侄儿宴请众官员, 明眼人都知晓,这是在拉拢人心,可身为十三殿下的姨母,她竟然选择在此忙碌,而不过去帮衬姜宇,倒没有一点私心。
因此,周侍卫对她又多了几分敬意,恭敬道:“自然可以,贵妃娘娘这边请。”
谢婉兮轻道声:“多谢。”就悠悠走去皇帝的寝宫。
皇帝的病越发严重了,这几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甚至整日都在睡着。
谢婉兮放轻脚步,走过去,李公公守在皇帝身边,见到她,起身行了个礼。
谢婉兮摆摆手,低声问道:“陛下今日情况怎么样?”
李公公摇摇头:“不太好,今日就午时醒了会,与他说话,还是不回。”他说着,还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谢婉兮垂下眼睑,挤出些泪意,才抬头看向皇帝那边,“怎么会这样,陛下他······”
李公公:“贵妃娘娘不要太难过,陛下吉人自有天相,老天会保佑他平安无事的。”
谢婉兮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水,慢慢走过去,坐到皇帝床边,轻声道:“陛下,你快些好起来吧,朝中发生了许多事,宇儿年少,我也没有处政经验······你若在不醒来,前朝该怎么办呀?”
“这些日子,我胆战心惊,生怕有一点差错·······”
李公公与周侍卫对视一眼,默默走了出去。
听到门扉合上的声音,谢婉兮侧头看了一眼,便低头冷漠盯着皇帝青黑的脸,嘴里却还是那些抱怨的话,就像真被前朝的事吓得六神无主一样。
快了快了,很快你就不用再醒来了。
夜深人静,一切似乎与往常没有不同,打更人重复着每日的工作,抬手正要敲响铜锣,却被人从后捂住口鼻,一下拧断了脖子。
将打更人的尸体轻轻放下,来人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跃步离开,而她之后,更多的人落在那处,又跃起跟上她的脚步。
一切都悄无声息,无人察觉到,夜色中正有一群足以颠覆王朝的鬼魅在行动。
“走水啦!”
皇宫内突然炸出一道洪厚的声音,将一切平静搅乱。谢婉兮收起表情,几步过去打开殿门,问道:“怎么了?”
周侍卫看着不远处的浓烟,蹙眉:“似乎是那边失火了,属下过去看看。”
谢婉兮点头:“好,控制好火势,切记不可让它影响到陛下。”
周侍卫拱手:“是!”
周侍卫走了,谢婉兮没看旁边的李公公,将殿门一关,便坐回殿内。
现在只需静等好戏开场即可。
火势渐大,宫里大半的人都赶过去灭火,就连守卫宫门的侍卫都被抽去了许多。
就在他们人仰马翻的混乱之时,一群黑衣人提刀从南门杀进皇宫,见人便杀,遇人就砍,一路往深宫杀去。
便是这时,一道烟花升天炸响,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惊,可很快,不知是那边的人先动手,宫中的侍卫又与那些黑衣人厮杀在一起。
谢婉兮坐在皇帝床边,不多时,殿门被一把推开,她身子一抖,回头看去,却是刚回来的周侍卫。
“不好了,贵妃娘娘,有刺客闯进来了!”
“什么?”谢婉兮站起身,“不是走水吗?怎么会有刺客?”
周侍卫沉着脸,道:“那些刺客便是趁走水时闯进来的,现在敌暗我明,属下不知对面有多少人,实力又如何,便在此处保护陛下。”
谢婉兮点点头:“好。”
说完,便坐回去,冷眼看着躺在床上的皇帝。
“不好了!”没一会,又一个侍卫捂着正流血的肩膀跑来,开口道:“周大人,那些刺客打进来了,我们要挡不住了!”
“废物!”周侍卫沉着脸问:“他们来了多少人?”
侍卫:“回大人,现在外面太乱了,属下也不清楚,但能将我们伤成这样,想必来得不算少。”
周侍卫蹙眉,瞥了眼谢婉兮,她盯着侍卫手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脸色发白,这让他松了口气,对那侍卫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去会会他们。”
侍卫:“是!”
人走后,谢婉兮抬眼看向旁边一动不动的李公公,问:“李公公,你不去帮忙吗?”
李公公:“老奴不会武,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谢婉兮笑道:“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呀。”
李公公皱眉,狐疑地看着谢婉兮,“贵妃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婉兮扬唇笑笑,看着紧闭的殿门,问:“公公你猜猜,那些人还有多久能赶到这里,赶到这里的人,又会是谁?”
李公公蹙眉看着她,心中怀疑更甚,谢婉兮却在这时收了那意味不明的笑,冷声道:“这人还真是一刻都等不了!”
李公公更是疑惑:“谁?”
谢婉兮转头看向他,轻声叹气:“想救牢中之人的人。”
牢中之人?李公公蹙眉,难不成这些是太子殿下的人?
谢婉兮没给他解释,坐回皇帝身边,低声道:“若陛下没生这场病,现在一切,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李公公看着,轻轻抿唇,看来刚才是自己多心了,贵妃娘娘一向柔弱,怎么会有谋逆的心思?
可就在这时,一柄匕首朝他刺来,李公公一惊,连忙朝旁边躲开,定睛一看,竟是刚才受伤跑来的侍卫,不由惊喝:“你个狗奴才,你要干什么?”
那侍卫却不听,举刀就朝床上的皇帝刺去!
谢婉兮眼疾手快,挺身挡住刺来的利刃,侍卫动作一顿,就被缓过来的李公公一脚踢飞。
“贵妃娘娘,你没事吧?”
“无事。”
谢婉兮捂住伤口,看他们扭打到一起,根本无暇顾及到她。她才转身,从袖中拿出一瓶东西,放在皇帝鼻下,没一会,就看到皇帝轻轻皱眉,似乎要醒来了。
谢婉兮收了药,继续去看场中情形,李公公身手明显比那侍卫好很多,没一会,就将那侍卫踩在脚下,质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侍卫咳出一口血,没来得及回答,李公公就加深力道,“快说!”
侍卫:“······咳咳,是······是太······”
“陛下醒了!”谢婉兮突然道。
李公公被吸引了注意,扭头看去,果然看到皇帝睁开了眼,不由一喜,“陛下,您醒了?”
皇帝耷拉着眼皮,还没弄清当前的状况,就听“嘭”的一声,一个人影破开大门,闯了进来。
众人扭头看去,却是两个蒙面的黑衣人。
可能是突围而来,没一会,身后就有几个侍卫追来,这其中,就有周侍卫,还有风栖野。
谢婉兮与她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确定无事之后,往后退了一步。
李公公踩着脚下的人,蹙眉问周侍卫:“这是怎么回事?”
周侍卫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两人,道:“便是着两人带人袭击皇宫,还让人去劫狱。”
李公公急道:“是去救太子殿下的吗?”
周侍卫摇头:“不是。”
说着,他盯着对面的蒙面人道:“他们,是去救王知雪的。”
“呵呵,”黑衣人闻言,也不装了,扯下蒙面的黑布,“我千算万算,竟没想到,风栖野你竟然在此时回来了,还来救驾,你难道不知你表妹身份已经暴露,皇帝不会放过她,也不会放过你们风家吗?”
这人竟是一向老实低调的七皇子姜复!李公公微微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但想到王知雪,多少也能知晓些原因。
风栖野看着他,道:“我知道,但陛下不会杀她。”
说着,率先甩出一鞭,朝他们攻去。
几人乱做一团,李公公本想回身保护皇帝,但却被拖进战局,根本分不了神。
便是这时,谢婉兮跑去拿来圣旨和玉玺,蹲在皇帝面前,道:“陛下,您说。”
声音不大不小,却也能让人听到,尤其是耳目聪明的习武之人,李公公一时分心,扭头看向这边。
“噗呲”一把长剑刺进他的胸口。
李公公瞪大眼睛,看着穿过胸口的长剑,那人却又是一脚,将他踢飞到龙床边,转头飞身,逃了出去。
李公公呕着血,费力仰头,看到谢婉兮正飞快在圣旨上写着什么东西,可皇帝什么都没有说,甚至瞪大眼睛,手费力扬起,似乎想要阻止她。
谢婉兮:“什么?陛下,你确定是让姜昭继位吗?”
第113章 继位
除了继续往前,还能怎么办?
谢婉兮冷眼看着气急的皇帝, 拿起玉玺,将其印在写好的圣旨上,淡声道:“放心吧陛下, 我会将圣旨还有玉玺,好好交给太子殿下的。”
看着对方恶狠狠的眼神,轻轻一笑:“陛下, 您还是不要太激动的好, 毕竟以您现在的身体,可承受不住。”
说着她凑近在他耳边, 低声:“对了,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病倒吗?”没管对方的反应, 谢婉兮继续道:“因为有人给你下毒了。”
皇帝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宫里对他接触的一切, 排查的都十分严格, 若是不信任的人给他的东西,他甚至不会放在身边,怎么可能会中毒?
除非……
皇帝心口一梗,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 但还是死死盯着她,质问:“是……是……你……?”
谢婉兮移开眼,看向已经气绝,但仍瞪着眼睛盯着这边的李公公, 轻声道:“算是。”
皇帝:“为……?朕对……好……”
因为月姝的关系,他对谢婉兮这个妹妹, 比对他那些孩子都要好, 她怎么可以这样做?
谢婉兮眼神有些恍惚, 轻声道:“其实我不想你死的,但若你不死……我喜欢的人就要死。”
皇帝盯着她,手缓缓朝枕边伸去,边道:“……谁?”
“姜昭。”
皇帝手一抖,瞪大眼睛看向她。
谢婉兮看了眼场中的局势,没了另一个黑衣人的帮衬,七皇子很快就落了下风,战局很快就要明晰了。
而就在此时,床上的皇帝撑着一口气,一下举手就要扯下床头的黄布,谢婉兮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手腕按住,低身凑近他,冷冷道:“骗你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曾让姜昭杀我,若非姜昭起了恻隐之心,现在我早已是山崖里的亡魂了。”
看到皇帝脸上微恐的表情,谢婉兮扯出一个残忍的笑:“看在你要死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想让你死的不仅仅只有我,还有你亲生的孩子。
姜复、姜子安、姜昭,你那么多孩子都想要你死,你这个父亲……当的还真是失败呀。”
闻此,皇帝气血上涌,耿在心口的血一下咳出,喷在谢婉兮脸上。
谢婉兮微愣,脑中突然空白,盯着正在吐血的皇帝。
气数将尽,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但手却一把抓住她的袖子,眼睛也狠狠盯着她:“你……你……噗!”
余下的话终究没能说出来,他便气绝身亡,谢婉兮也在此刻反应过来,咽了口口水,压下恐惧,才反手抓住皇帝的手腕,“陛下!陛下!”
听闻此惊呼,那边的周侍卫和风栖野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趁着姜复失神,风栖野一脚踢在他的胸口,对方飞出几米,倒地呕血,再也没了站起来的力气。
危机解除,周侍卫收刀回身,就看到贵妃娘娘拉着皇帝的手,哭得十分伤心。
周侍卫盯着皇帝的尸体,眼眶微酸,但还是先劝谢婉兮:“贵妃娘娘,您节哀。”
风栖野处理完姜复,走到这边,看到面前的场景,也是沉默不语。
主犯被抓,外边的虾兵蟹将很快就被处理干净,宫里的侍卫还有风栖野带来护驾的人都赶过来,看到了眼前的场景。
“大行皇帝驾崩!”
没一会,周侍卫的话响彻皇宫,宣告一个时代的落幕。
谢婉兮在这道声音中,由前御前侍卫周朗、宁安将军风栖野护送,高举着先帝遗诏,一步步走近一间牢房。
那里,所关之人是即将继承大统,开启新纪元的,天下共主。
“太子姜昭接旨。”
姜昭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谢婉兮肩上的伤,之后才看到跟在她身后的周郎,以及风栖野。眸光微动,起身恭敬跪在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姜昭,自束发受教以来,便躬行仁孝,辅政之时,洞察利弊、处事果决,于朝野间深得人心,其身虽为女子,却有经天纬地之才、定国安邦之识,堪承祖宗基业、庇佑天下万民。今朕寿终,特传大位于姜昭,着即继位,钦此。”
姜昭:“儿臣,遵旨。”
从谢婉兮手中接过圣旨,姜昭站起身,与她对视一眼,见她轻轻点头,才高举起圣旨。
谢婉兮后撤一步,带头下跪:“参见陛下。”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身后的人也齐齐跪在监牢狭窄的通道,高呼:“参见陛下!”
一个新的时代,在此处开启。
姜昭垂眸看着跪倒在脚边的人,心中却没有一点继位的欣喜。以女子身份继位,即便是先帝遗诏,也必定会有很多人不服,继位之后,将会面对更大的挑战。
谢婉兮抬眼看到她眼底的忧虑,眼眸微动,其实到了这一步,她也有些恍惚,不敢相信她们就这样成功了。但同时,她心里也有些没底,万一接下来的挑战,她们抗不过去,该怎么办?
姜昭低头,与谢婉兮对上视线,也看到了她眼中复杂的情绪,轻轻一笑,那点恍惚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都走到这一步了,除了继续往前,还能怎么办?
两人相视一笑,又各自错开视线,回望那些紧紧黏在她们身上的阴影。
七皇子姜复起兵叛乱,妄图逼宫,先帝身体本就不好,见此情形,一时气急攻心,只能草草命贵妃娘娘代笔,写下遗诏,就溘然长逝。
而那遗诏的内容是,由太子姜昭继承大统——即便她是女子,也不得有异议。
宫变来得实在太突然,而且很快就完全颠覆了王朝。很多官员一觉醒来,发现局势已经完全改变,尚来不及反应,就看到姜昭坐到了龙椅上。
看着龙椅上的姜昭,众官员神情复杂,皆是不知不怎么办的样子,只能看向领头的林丞相。
而林丞相看着姜昭,又越过她,看她身后的那道帘子,显然,先帝才刚刚驾崩,这位深受先帝信任的贵妃娘娘仍在听政。
林丞相调整了下状态,屈膝跪下,问礼:“臣参见陛下。”
底下的官员虽知晓先帝传位给了姜昭,但一时还做不出反应,但领头的丞相已经接受,还下跪问礼了,他们也只能跟着跪下,高呼:“臣参见陛下。”
但也有一部分犟着坚持自己,就是不愿跪,还拿鼻孔盯着龙椅上的人,颇有几分气势。
姜昭轻轻一笑,道:“众爱卿平身。”
林丞相:“谢陛下。”
他开口,其余官员才懵懵跟着,便导致声音参差不齐,十分混乱。
姜昭没有介意,只是道:“父皇突然离世,将江山大统交到我身上,我还有许多地方不清楚的地方,还望各位大人多多指教。”
“哼,”一个官员冷哼一声,都不愿走出队伍,就站在原地,冷声道:“我不信先帝会将皇位传给一个女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内幕!”
他话一出,那些不敢开口的官员也开始窸窸窣窣。
“对呀,先帝怎么会传位给一个女人呢?”
“先帝有那么多孩子,再怎么样,这位子也轮不到一个女人呀。”
“就是,即便穿上龙袍,也不是男子,凭什么登上皇位?”
“让一个女人当皇帝,我姜国不得被其他国家笑死。”
姜昭静静看着,没有出声。
“太子殿下!”一道声音突然打破他们的讨论,姜昭看过去,是站出队伍的姜天。
姜天蹙着眉,站到殿堂中央,看着高坐的姜昭,抿紧了唇,问:“父皇真的传位于你吗?”
姜昭正色:“千真万确,我这里还有父皇的圣旨,九皇兄若是不信,可亲自拿了去看。”
姜天眸色复杂,越过姜昭,看向她身后的布帘,道:“贵妃娘娘,听闻宫变之时,你正在父皇身边,我想问问你,她说得,可是真的?”
沉默片刻,谢婉兮低缓的声音传来:“是真的,先帝亲口所诉,由我代笔而写。”
姜天忍不住上前一步,还是有些难以相信,“那……风将军怎么也会在那?”
谢婉兮:“风将军正好回京,遇到此事,便带兵前来救驾。”
姜天摇着头:“不会……这,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她刚好来了,偏偏昨夜我……”
说到这,他转头看向姜宇,问:“十三弟,昨日我们是去你府上参加晚宴,我怎么会晕倒?”
姜宇抿唇,站出来,道:“我也不知晓,只知当我醒来时,你们都晕倒在地,而父皇他……”
姜宇说到这里,紧紧皱起眉,仰头看向上方,问:“贵妃娘娘,父皇,他到底是怎么离世的?”
谢婉兮沉默,就在姜宇以为她不会回答,将要肯定自己的猜测时,一旁的周朗站了出来,回答道:“先帝是因姜复刺杀,受惊而死。”
姜宇仍然固执地看着那处:“是这样吗?贵妃娘娘。”
谢婉兮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
姜宇蹙眉:“你怎么会不知道?”
谢婉兮:“先帝身子本就不好,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就连我到现在都没缓过来,陛下他……他怎么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却想要杀他呢?”
原来是这样吗?姜宇垂下眸,心中还是有些空落落的,他不过只是按谢婉兮说的,宴请官员吃了顿饭,怎么一切就变成这样了呢?
第114章 找出答案
能护住姜国江山的,只有姜昭了
姜天看向突然站出的周朗, 这个人,家道中落,但武艺高强, 是父皇发现他的才能,将他留在身边,还一路提拔成近身侍卫, 对他十分信任。
他的话, 是可信的。
所以姜天看着他,问:“周侍卫, 父皇真的传位给了姜昭吗?”
周朗看向黄布后方的人, 点头:“对, 先帝确实传位给了太子殿下。”
虽然他也不理解这是为什么,但先帝确实这样做了,而谢婉兮, 没必要修改圣旨, 毕竟她与姜昭非亲非故,关系也说不上亲近,就是要改,也是改了让她侄儿当皇帝。
想到这, 周朗站到殿中,目光扫过底下的大臣,坚定道:“既然先帝已传位给了陛下,那么我这个奴才, 定然会全力维护陛下,不容任何人对陛下不敬!”
他是皇帝的贴身侍卫, 最信任的人之一, 即便现在先帝已死, 他所说的话还是很有份量,听闻之后,一些胆小的官员就老实收了目光。
姜天看着他,问:“那为何昨夜风将军能及时赶来?而我,我这个护城将军刚好被迷晕?”
周朗看向他,开口道:“你们被迷晕一事,还需要调查,但风将军昨夜赶来,确实只是巧合。”
姜天:“这未免有些太巧了吧?”
周朗看向风栖野,昨夜她倒与他解释过,理由虽然牵强,但也算合理,他找不到可以怀疑的地方。
风栖野站出一步,拱手道:“先帝许了臣半年的假,这半年,我在家呆了几月,便觉无趣,想着我姜国大好河山,我却未去看过,实属可惜,便独自收拾行囊,游历山河,去了许多地方,结果没有计算好回京复命的时间,怕先帝责罚,日夜兼程,昨夜才赶到京城城郊,结果就看到宫内的方向起了大火。
臣一时心急,便让守城士兵打开了城门,进京之后,便看到有叛匪作乱,这才调兵赶去支援。”
姜天蹙眉看着她:“不对,你的兵符早被父皇收了,你怎能调得了兵?”
风栖野看向他,神色平静道:“当时情况危急,叛匪就在眼前作乱,那还顾得上兵符?”
说完,风栖野撩起官服跪下,拱手道:“臣自作主张,未取兵符而擅自用兵,严重违反了军纪,还请陛下责罚。”
姜昭抿唇:“此事容后再议,刚才你说城中也有叛匪作乱,这是怎么回事?”
风栖野:“回避下,昨夜臣进京之时,见城中有许多穿着黑衣的人在行动,而他们手里,还带了一个人。”
姜昭:“这人是谁?”
风栖野摇摇头道:“天色太暗,我没有看清,但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个女子。那女子身着囚服,不过似乎受了很重的伤,行动不便,一路上都是由其他人背着的。”
姜昭蹙着眉,还在思考这人是谁,身后的谢婉兮就开口了,道:“这人会不会是姜子安?”
她话一出口,在场之人皆是一顿,随即都想到了姜复通敌的可能,不由暗自蹙眉。
姜昭眸色一凌,吩咐道:“林贺,你去大理寺监牢看看,姜子安还在不在牢中。”
林贺:“是!”
姜昭蹙着眉,看向下面的大臣,沉下眉眼,开口道:“姜复突然发起宫变,事情突然,如今也只过去了几个时辰,便是我也来不及将这些事理清。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父皇的丧礼,必须先将父皇安葬好,其余之事,容后再议。退朝!”说完便起身离开。
谢婉兮见人走了,也沉默退场,独留心情复杂的众官员站在原地。
回到御书房,姜昭坐下,面前整齐地摆着两堆折子,应该是谢婉兮昨夜处理的,因为突然的宫变,这些折子都还没能送出去。
姜昭随手翻出一份已经处理好的,谢婉兮在上面写了批红,字迹清隽端庄,颇有大家之风,不待她细看内容,正主便走了进来,笑道:“陛下,这是在干什么呢?”
姜昭轻笑,收了折子起身迎上去,道:“自然是看你写的批红。”
却见她脸色有些苍白,有些担心:“你的伤口还疼吗?你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
谢婉兮微顿,摇摇头:“无事,只是昨夜没有休息好罢了。”不等姜昭追问,她便转移了话题:“现在你才刚刚继位,朝中官员显然不服,我们还是先商讨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姜昭抿唇,知晓她更关心国事,而且面上除了有些憔悴,也看不出其他。
不影响身体便好,姜昭无奈轻叹,开口道:“现在朝中官员,既有贵族又有平民,成分复杂,难以统一,但也意味着,他们还不能团结,我们可以逐个击破,先让一些人支持我。”
谢婉兮:“比如?”
姜昭:“曾经那些就将筹码压在我身上的人,即便现在我女子身份暴露,让他们心有芥蒂,但还是有一部分利益捆绑在我身上,他们还是会选择继续支持我。至于其他的,大势已成,在加上点威逼和利诱,他们慢慢,也必须得妥协了。”
谢婉兮点点头,但想到了某个难搞的家伙,问:“那若像程固礼那样的呢?”
这样的人,虽然大部分时候,人们都会觉得他顽固到了愚蠢的地步,但固执到一定程度,他就会成为人们歌颂的品质,甚至发展成一种图腾。
姜昭微微眯眼,轻笑:“我在牢里这段时间,他是不是又说了什么?”
谢婉兮:“倒没直接上书参你,不过借着王知雪的事,也与我说了几句牢骚。”
姜昭轻笑:“不说倒不是程固礼了,不过,他这样的人看起来不好对付,但有时候,也最好对付,就交给我吧。”
“嗯。”谢婉兮自然是信她的,尤其她说得还如此确信,“对了,还有姜子安,她是怎么一回事?”
昨夜姜复的宫变,她们算到姜子安的人会与他合作,借机救出姜子安,便在城外设了埋伏,可还是让他们带着姜子安突围了,现在她们也失去了姜子安的消息。
姜昭蹙眉想了想:“姜子安还有她那个属下,受伤严重应该跑不了多远,我会让熙儿多派些人手去找的。”
谢婉兮轻抚着下巴,想到了贤妃曾让她与姜昭说的话,这些时日,因为姜昭在牢内,自己身边也有人跟着,一直没机会与她说。
想到此,谢婉兮看向姜昭,组织了下措辞,道:“贤妃娘娘找到杀害你母亲的凶手了。”
姜昭眸色微变,抓住她的手:“是谁?”
谢婉兮低头看了一眼,道:“是贾婕妤。”
姜昭愣愣:“果然是她,果然是她……”
语气从恍然到坚厉,看着已想亲自出去报仇了,但谢婉兮抓住了她的手,道:“别急,贤妃还说,贾婕妤必须是她去杀,而且,她还要你亲自去杀姜子安——以她是杀死你母亲共犯为理由。”
姜昭蹙眉,有些不解:“为什么?”
谢婉兮摇头:“我也不知道,而且,她还要亲自动手杀死贾婕妤,似乎,她比你这个女儿还痛恨杀害你母亲的凶手。”
姜昭拧眉补充:“并且,还怕我不恨,逼着我去杀她女儿……是想让贾婕妤偿还吗?”
谢婉兮也不明白,以现在来看,贤妃似乎很在乎皇后娘娘,但据后妃说,入宫后,她们很快就闹翻,不在来往了。但皇后娘娘离世后,她又一心为她复仇,难道……
谢婉兮蹙眉想,贤妃不会是对皇后娘娘因爱生恨吧?
姜昭:“想不明白,不过既然我已经能自由活动了,一会有时间便直接去问她吧。”
谢婉兮点点头:“也好,去找出答案,总比自己在这猜来得好。”
姜昭:“对。”
说着,她轻轻抿唇,看向谢婉兮,“那我可以知道,之前我与你说我喜欢……”
“陛下,”一个年轻的太监走了进来,这人名叫赵二,曾受姜昭恩惠,在宫里帮了姜昭不少,这次宫变李公公也去了,姜昭便暂时让他代替李公公的位置。
“九殿下求见。”
姜昭收了话头,与谢婉兮对视一眼,道:“让他进来吧。”
姜天走进来,看到谢婉兮,微微一顿后,才朝已坐回位置的姜昭拱手:“参见太子殿下。”
没有计较姜天的称呼,姜昭坐直身体:“九皇兄不必多礼,来此是有什么事吗?”
姜天神色复杂,看着她道:“你应该知道。”
姜昭低头看了看穿在自己身上的龙袍,苦涩一笑:“我也不知父皇为什么会选择我,那时我还在牢内,听到外边传来混乱的声音,心中虽然十分焦急,但却毫无办法。等动乱平息,传位于我的圣旨也下来了。”
姜天抿唇盯着她,见她面色无异,才转头看向谢婉兮:“贵妃娘娘,你怎么在这?”
谢婉兮沉默一会,道:“与你一样。”
姜天眯眼:“圣旨不是由你代笔的吗?你怎么也会有疑虑?”
谢婉兮:“我也不信陛下会传位于她,所以特来追问。”
姜天:“你当时便在场,父皇是如何说的?”
谢婉兮抿唇:“先帝确实是说……传位于太子姜昭。”
姜天追问:“可有说原因?”
谢婉兮:“先帝还未提及,就……”
看着谢婉兮的表情,姜天也明白了,有些怔愣地站在原地。
谢婉兮睨了一眼朝她挑眉低笑的姜昭,看向还是不敢相信的姜天,开口道:“不过,我想可能是因现在内政不稳,外又有强敌觊觎,能护住姜国江山的,只有姜昭了吧。”
【作者有话说】
最后的姜昭:老婆,我就说你很会演戏[星星眼]
第115章 对质1
女子亦可施展谋略,为民请命
姜天沉默许久, 道:“我知道了。”
说着,他看向上方的姜昭,道:“虽然有父皇遗旨, 但你继位,必定还是有许多人不服,你得提早做好防范。”
姜昭点头:“我知道, 多谢九皇兄提醒。”
姜天张张唇, 终究没能说出什么,便点头告辞了。
看姜天走了, 谢婉兮才回头看姜昭, 道:“一会应该会有更多的官员来找你, 我一直在这会引人怀疑,也先走一步。”
姜昭走到她身前,原本要说的事被打断, 如今也不好再说, 便道:“好,昨夜发生了那么多事,你受了伤,又没能好好休息, 回去就先不要忧心这些事了,先好好休息吧。”
谢婉兮微顿,点头:“嗯。”回应完,便转身离开了。
姜昭微微拧眉, 总觉得谢婉兮状态有些不对,不过也有可能是她没休息好的原因, 等晚上忙完, 再去看看吧。
这么想着, 姜昭坐回位置,抬头看着门口,手指轻揉搓桌上的折子,想着该如何应付一会过来质问的官员。
第一批来的,是刚入朝为官的平民官员,他们受姜昭恩惠,一向都是支持她的,但自姜昭女子身份暴露后,他们也开始迷茫,有些甚至为自己谋取了后路。
姜昭看着他们,似以往一样温润轻笑:“各位大人一起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那些人没了往日的恭维,皆是面色复杂地看着她,像是在估计她的价值。
姜昭见此,面上笑意一落,声音微冷:“各位气势汹汹地来此,莫非也是来质问我的?那我告诉你们,这位置是父皇传给我的,白字黑字写在圣旨之上,若有人不信,大可去问父皇,去问贵妃娘娘,去问周侍卫,若还是不信,我甚至可将那圣旨拿给你们亲自看。”
姜昭扫视他们,继续道:“我这个位置坐得堂堂正正,对你们多番忍让,也只是看在你们一时还不能接受的份上,若在三过来为难我,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些平民官员本是没权力,见官便怕的老百姓,本以为无缘官位,是因为姜昭的原因,他们才能考试入朝,那种畏惧权力的思维还没有改过来,对高位者一直有潜藏的畏惧。
姜昭如此一说,他们便不敢那么嚣张,但还是有些骨气,一个官员站出来,道:“殿下,即便先帝真将皇位交于你手,但你是女子,这……那有女子当一国之主的道理?”
姜昭:“为何没有?各位之前不还说我有帝王之才,又有仁义之心,一定会是个好皇帝的吗?”
官员:“这……这,这不一样,那时候我们不知道你是女子。”
姜昭:“即便我是女子,所做之事也没有比你们这些男子差吧?”
官员还是一脸便秘的表情:“那有让女子当皇帝的道理?这若让其他国家知晓,还不得被笑掉大牙?”
姜昭冷静道:“不要忘了,如今南戎、北狄,都是女子为王。”
官员一时语塞,找不出反驳的话,便将目光放到另一个人身上。
姜昭顺着目光看过去,那人拧着眉也盯着她。
此人名叫李四,还未入朝时,姜昭便亲自接见过,她见其才能、心性皆是上成,便与姜宇一起举荐给皇帝,直接让他免了前面那些繁琐的考试。
李四看着她,开口道:“殿下,我们自然知道你心怀天下,不因身份而区别对待姜国百姓,会让姜国的平民百姓过上想要的日子。可是,您毕竟是女人,我姜国还有那么多皇子,按理说,这大统都该是由他们来继承。
姜昭:“那李大人觉得,该由谁来继承大统比较好呢?”
李四沉默片刻,道:“我觉得九殿下有勇有谋,在战场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他就很适合。”
姜昭:“打仗与治国可不一样,而且你说他适合,可问过他是否愿意?”
姜天在战场上用兵如神呢,颇有谋略,但在有些方面,却十分固执,比如:继位者该是太子,该是先帝遗诏所指定之人。即便这二者都不能满足,那继位者也绝对不能是他。
这也是他愚信并坚持的忠义。
李四:“那还有十三皇子、十四皇子,他们皆是贤能之才,有能力治理好国家。”说着,他越发坚定,朝姜昭拱手道:“为了姜国的江山与百姓,还请殿下让位。”
其余官员也紧随其后:“还请殿下让位。”
“呵,”姜昭笑了,盯着他们道:“你们确定十三皇兄有能力继位?而十四皇兄,他一心经商,也无心帝位,似乎也并不合适吧。”
李四抿唇,手指微微捏紧:“殿下便是不愿让位,对吧?”
“对!”姜昭毫不迟疑地坚定答道,“我姜国现在,内有通敌卖国的国贼,外有强敌随时可能发兵入侵,可谓是内忧外患,如今只有我有能力稳住局势,护住姜国百姓。朕,为何要让位?”
姜昭眯眼,睥睨着底下的官员:“别忘了,你们如今能站在这里逼朕退位,是朕给你们谋来的权,若非有朕,你们,以及你们的子孙后代,永远都只能被贵族踩在脚下。”
她说完之后,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官员也不由矮了几分,放缓声音:“我们自然记得殿下的恩德,但我们着也是为了姜国的江山着想呀。”
姜昭反问:“为了姜国的江山?你是觉得我没有能力护住姜国的江山?”
官员:“这······自然不是。”
姜昭:“那是觉得我会损害姜国百姓的利益?”
官员抿唇,姜昭是第一个为平民争取入朝为官机会的人,真真切切为平民着想,一点不像其他贵族一样,忽视平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损害百姓利益呢?
“这也没有。”
姜昭:“既然都不是,那为何还说,不让朕继位,是为了姜国的江山?”
官员被怼得说不出话,只能将目光又放回李四身上。
李四抿唇:“历史上还没有女子继位的先例,若是殿下破了例,怕会引起姜国动荡。”
姜昭:“你说得有理,可即便不是我坐上这个位置,让其他人来,便不会动乱了吗?尤其是现在,姜复才与姜子安一起,联合外敌,企图颠覆我姜国江山。虽然此次风将军及时救援,没让他们得逞,但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你们却还在这里抨击我的性别,不能团结一心,若东蒙趁此时机,攻打过来,只怕我姜国就会直接亡了国呀。”
李四张了张唇,却不知说什么,他想的确实只有不能让女人继位,这个那么显眼 却更加重要的东西,竟然被他给忽略了。
姜昭起身负手,一派深沉的样子:“你们以为,我不知晓我继位会有什么后果吗?你们以为我想当这个皇帝吗?呵,其实并没有,一国之主要承担那么多,那么累,谁愿意往自己身上加那么多的束缚呢?
若不是外有强敌,内有小人,都妄图颠覆我自幼生长的家国,我又怎么会那么快,也只能尽量快稳住目前的局势,才能应对外敌,保住我的国家呀。”
李四微顿,原来太子殿下这么急着上位,并不是因为急着当皇帝,而是为了保卫姜国的江山呀。
姜昭侧眼观察他们的反应,见他们这些心怀热血的人果然听进去了,才继续道:“我只知,若让外敌攻入我姜国,国将不国,百姓也再没有能够栖息的家园,这该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姜昭看向他们:“而这,你们这些掌管国家命脉的男子,都没有发现吗?”
李四抿唇。
姜昭继续道:“保家卫国,有国才有家,于国家危难之际,每一个女子和男子都该站出来,保护我们共同的家。这些年,在国家面临危机的时候,男子上阵杀敌,可你们见过,那个女子又临阵脱了嘛?”
李四摇头。
姜昭:“既然女子与男子一样,那我为何不能继位?不能站在最前面,带着你们一起,保卫家国?”
底下众官员沉默,开始思考起来。
姜昭一步步走下高台,想到了风栖野:“男子能保家卫国,女子亦可上阵杀敌。”
微微蹙眉,想起了董佩兰:“男子能够医者仁心,女子亦可悬壶济世。”
还有因时势不公,枉死的纪惊澜:“男子能够富甲一方,女子亦可坐拥千金。”
最后,还有因为这不平的世道,被囚禁在后宅的万千女子:“男子能够上朝议证,女子亦可施展谋略,为民请命。”
姜昭站到李四面前,道:“同样是人,男子能做到的事,女子也可以做到。历史并非我们须得削骨割肉,都硬要去套的模板,既便之前没有,我们亦打破先例,从朕开始,你们平民可以入朝为官,与贵族平起平坐,而朕这个女子,也可登上皇位,指点江山。”
姜昭此时气势太甚,看着总会让人觉得心虚,李四只能移开眼,其余什么都思考不了了。
姜昭却在轻笑,刚才的僵局一下打破:“各位可还记得朕曾经答应你们的事?朕说过,若我继位,定会取消贵族的特权,让平民与贵族拥有同样的权利,也不会再有什么贵族与平民这种区别身份的称呼,大家都是姜国百姓,权利就该一样平等。”
姜昭看着他们,道:“如今这话,依然算数。”
现场气氛冷了一会,那些官员才终于正色,认真看向姜昭。他们心里都清楚,在这些皇子中,是姜昭第一个愿意为平民说话,为了让平民入朝为官,不惜得罪更有权势的贵族。
她所说的一切,都有可能做到,而其他皇子,莫说去做,等姜昭失了权,他们甚至会为了讨好贵族官员,不准平民再入朝为官。
在姜昭这里,他们这些没有权力的平民,才能得到尊重,才有切实的利益。
第116章 对质2
登基是理所应当的
与这些官员说完, 另一帮也很快到了,来了既不行礼,也不说话, 就这么直直站在殿中。
姜昭看着他们,这其中,有九皇子姜天的表叔, 五皇子的表哥, 十一皇子的舅舅,因为各自为政, 平常很不对付, 今日却一起来了。
姜昭看着这些气质不凡的官员, 淡声:“赵大人、李大人、蒋大人,”还有个一直不敢站队,生怕给自己惹来麻烦的“王大人;难得看几位大人会一起行动呀。”
几人互看一眼, 还是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