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挑眉, 道:“各位来找朕,是有什么事吗?”
“呵,”赵大人为官多年,又是掌管文翰宫的宫令, 朝中一半的官员都可算做他的学生,身份显赫,一向骄傲,闻言当即嗤笑道:“一个女子, 也敢自称为‘朕’,当真是不要脸。”
姜昭看向他, 轻笑:“老师, 父皇已传位于朕, 朕为何不能这样自称?”
赵大人:“即便先帝传位于你,我们不认,你也当不了这个皇帝!”
姜昭眯眼:“赵大人好大的官威呀,不过朕现已继位,如此冲撞朕,不怕朕降罪于你嘛?”
赵大人扬起脖子:“我便是这样,你又能如何?”
“呵,”姜昭淡笑一声,问:“不若与朕说说,你为何不愿呢?”
赵大人盯着她不做修饰的脸,那原本就柔和的面部线条现在更加流畅柔美,完全不会再有人将她错认成男子。
他也承认,姜昭在文翰宫学习时,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之一,但因为家族利益冲突,如今她又成了女人,这皇位便无论如何都落不到她手里。遂道:“因为你是女人。”
姜昭:“女人不可做皇帝?”
“那个女人能做皇帝?”
姜昭想了想,认真答道:“北狄之王慕容秋,南戎之主察哈尔·腾格尔琪。”
赵大人一噎,气道:“就是他们让女人当了皇帝,所以才如此上不得台面!”
“上不得台面?”姜昭笑了,道:“赵大人可知,慕容秋成为王上,短短半年便与东蒙建立联盟,发展经济,如今北狄可比她那王叔在位时好了许多,百姓也乐意效忠于她;至于腾格尔琪······若没有她,南戎早就灭国了。”
赵大人:“南戎是王族男子全都死光了,否则王位那轮得到一个小丫头片子?”
姜昭:“但她已经当了十多年的王了。”
姜昭说得如此平静,倒显得是他无理取闹了,当即被气得吹胡子瞪眼,道:“这是因为他们南戎软弱可欺,竟让一个女子骑在他们头上,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了。”
姜昭:“老师,朕记得,在文翰宫你教习我们课业时曾说过,南戎性格鲁莽粗俗,最是好战,如今怎么又说他们懦弱呢?”
赵大人指着她,气得手抖:“你······你简直强词夺理!”
姜昭看着他,轻笑:“只是想告诉你们,女子也可为帝罢了。”
“那也是别的国家,不是我姜国,反正我不会认一个女子称帝。”其中一个官员冷声道。
姜昭看过去,是吏部尚书王五,与凌安王家沾亲带故,不过亲缘也比较远了,平日与凌安王家接触不多,二十年前那个案子,才没有影响到他。
他家没有女子入宫为妃,之前也一直在观望各个皇子的实力,没有草率站队,算是可以争取到的中间派。
姜昭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刚才出声那人,开口道:“王大人也是因为朕是女子,便不愿接受?是怕我不能治理好国家吗?”
王五看着她,之前他最看好的便是姜昭这个太子,聪慧有能力,而且心性不错,待他们还算有理。
最重要的是,风家无后,她也不能偏私自己的后家,比起其他家族繁盛的皇子,由她继位,对他们而言才是最好的。
但现在她是女子,那本该在新朝就被遗弃的风栖野,就可以陛下也是女子为由,继续留在朝中,后面姜昭会不会偏私,就很难说了。
王五仰头道:“不是,只是因为你是女子。”
姜昭勾唇:“可你的眼神告诉朕,你不愿我来当皇帝,不是因为这个。”
王五眼眸微动,道:“就是因为这个,因为你是女子,你便没有资格成为姜国的皇帝。”
姜昭眯眼:“朕没有资格?那你们觉着,谁有资格?是五皇兄,还是九皇兄?或者是十一皇兄?”底下官员所支持的皇子,或是说所代表的利益阵营,被她一个个点出来后,他们脸色有些不自然,但也只是片刻,就抬起头,道:“他们是男子,再怎么样,也比你合适。”
姜昭:“是吗?那你们觉得,具体是谁合适呢?”
赵大人:“这个你无须去管,反正,只要不是女人,他们谁都可以。”
“呵,”姜昭淡笑:“看来你们自己也没有考虑清楚,就来这逼朕退位。各位,还是先将那个有能力又愿意当皇帝的人选出来,再来与朕说吧。否则,姜国无主,很快就会步南戎的后尘的。”
当初南戎各王子为了夺权,互相残杀,致国内乱局不断;外又不肯放弃已失的土地,举国兵力,全力进攻姜国交州,但被风家悉数挡回,未能得逞。
内忧外患之下,南戎王室全面崩溃,外敌风家实力又太过强盛,他们无力再战。国不可一日无君,见王室男子早已死绝,外边手握兵权的将军便回了国都,又不想接手南戎遗留的烂摊子,就将王室仅剩的小公主腾格尔琪扶持上位,使得南戎勉强苟活。
姜昭说完,下面各怀心思的官员皆沉默下来,毕竟他们自己也清楚,没谁会甘心将这位置拱手让给别家,最后的结果便是互相倾轧,致使国内乱局不断,外敌趁机入侵,让他们所谋求的一切,都变成镜花水月。
王五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不用拖延时间,即便到最后,我们没能选出最合适的人,也不会承认你的。”
姜昭道:“朕并非是拖延时间,只是我问你们,现在除了我,还有谁适合这个位置吗?东蒙对姜国虎视眈眈,姜子安又失踪,不知会给东蒙传去什么消息,若现在我姜国内部再乱了,不是给东蒙可乘之机吗?”
赵大人蹙眉:“既然如此,那不正好可以让九殿下继位吗?九殿下带兵多年,用兵如神,刚好适合。”
姜昭还没说话,一边的蒋大人就说道:“打仗与治国不同,九殿下会打仗,但不一定会治国,那能算合适呢?”
赵大人看向他:“那你看现在还有谁合适?”
蒋大人:“不管是谁,反正只会带兵打仗的九殿下不合适。”
赵大人:“我看你就是想让十一殿下继位吧!”
蒋大人:“有何不可?十一殿下虽顽劣了些,但想法大胆前卫,说不定就能带我们姜国闯出一片天来。”
他话说完,李大人也立即跳出来道:“你既然这样说,那五殿下岂不是更合适?他虽资质平庸些,但胜在稳妥不冒进。以姜国现在的局势,能保住基业就不错了,那还能给十一殿下闹?”
赵大人:“他们什么功绩都没有,凭什么成为姜国的皇帝陛下?”
三人就继位的人选吵了起来,姜昭看向无人可选的王大人,挑眉,意思是:他们都是在为了自己的利益争辩,那你呢?你无人可选,谁继位,能给你带来想要的利益?
在他们越吵越激烈的时候,姜昭开口了:“各位,先不要吵了。”
没人管她。
姜昭眯眼看着他们,道:“朕说,不准吵了,违抗圣令,朕可下旨斩了你们。”
这话确实有用,但却是激起他们更大的不满,“你还没有这个能力!”
姜昭看着他,是他们当中,最有底气说这话的官员,“你可以试试,赵大人。”
声音沉着,面色冷静,并非玩笑的样子,而赵大人知道,如果姜昭还是原来的那个姜昭,她确实有能力做到。可现在,她是女人,原先支持她的人,可不会再支持她了。
赵大人便梗着脖子道:“我就这样说,你难不成,还真能杀了我?”
姜昭勾唇:“确实不能,”现在她根基不稳,若将事情做绝,必会适得其反,逼起更多人的厌恶和反叛情绪;但若放着不处理,又会让他们蹬鼻子上脸,给她找不痛快,因而她道:“毕竟赵大人没有犯什么大错,朕也不是弑杀之人。”
闻言,赵大人松了口气,刚想讥讽姜昭,却听高位上的人继续道:“作为文翰宫宫令,却是如此无礼,可见是没有学好规矩,那赵大人便先去学学规矩,等学好了,再回文翰宫。这宫令的位置,便交给更为知礼的司业——姜平吧。”
赵大人愣住:“什么……你这是要罢免我?”
姜昭:“只是让你去学学规矩。”
赵大人:“你凭什么?!”
姜昭:“凭先帝遗诏,写的是让我继位;即便没有遗诏,我也是姜国的太子,登基是理所应当的。”
赵大人站直身子:“我们不会认的。”
“哦,”姜昭淡道:“既然如此,那我便退位吧。”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底下的官员一时难以反应,都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姜昭站起身,看着身上的龙袍,又看看他们,道:“别看了,我不能在这里换衣服吧?等我回去换下来,这龙袍要穿在谁身上,由你们自己决定。”
说着,她起身走下台阶,看着真像要回去换下龙袍的样子。
刚才还气势凌人的官员突然有些慌,一时也想不明白,怎么姜昭主动退位了,他们反而紧张起来了呢?
姜昭路过他们时,停住脚步,道:“对了,退位之后,朕便要隐居山林。到时,即便你们来求我,我也不会再当这个皇帝了。”
说完,冷眼扫过他们,与王五对视一眼后,便抬步离开。
“等一下!”王五突然叫道:“你······你当真要走?”
姜昭看向他:“不然呢?你们看不起女人,我也不愿在这找不痛快。”
走到门口,姜昭回头,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讥笑道:“说起来,你们支持的那些家伙,可是连你们看不起的女人都比不过呀。”
第117章 老封建
女人连神都可以做,怎么就当不得皇帝了?
姜昭说走就走, 徒留一脸懵的官员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赵大人毕竟比他们年长些,强做镇定道:“好啦, 她自己识趣主动退位就是最好的,至于其他的,慢慢再看吧。”
“怎么看?”身后的王大人却冷声道:“是看你们谁也不服谁, 互相争夺, 最后落得一个灭国的下场吗?”
赵大人抿唇看向他,“可若她继位, 谁知道她会不会偏向风家。”
王大人:“风家才几个人, 即便在怎么偏, 朝中都会有我一席之地,而若是其他人继位,可就不一定了。”说着, 视线扫过其他几人, 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蒋大人和李大人也互相看看,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若单论皇子的能力,他们家那个是完全比不过姜天的, 万一真是姜天继位,以赵大人现在的官职,多少人都会成为他的走狗?
“虽然我也不愿让一个女人继位,但有一点她说对了, ”王大人看向他们,开口道:“其他所有皇子的治国才能, 都比不上她。”
赵大人:“即便他们个人能力比不过, 但身后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出谋划策, 怎么也比那个小丫头片子强吧?”
王大人嗤笑:“到时候只有‘你’,没有‘们’。”
赵大人眉头一蹙,刚想说他们赵家人才济济,却又反应过来,他身旁还站着两个别家的人呢。而王大人的话,也是这个意思。
“好啦,”王大人不想再与他们争辩,道:“若你们还想继续享福,就冷静下来想想,做个对自己、对大家都好的选择吧。”
说完,便打算去将姜昭寻回来,却遇上了迎面赶来的礼部尚书程固礼。
王大人脚步一顿,微微蹙眉,今日程固礼也是称病没有上朝,尚不知先帝传位于姜昭,不然以他的性子,在早朝时便会闹起来了,那会等到现在才来找麻烦?
王大人看着这个牛鼻子,问:“你来干嘛?陛下可不在这。”
程固礼满脸倦色,转动布满血丝的眼眸看他一眼,又亲自往里看看,确定姜昭的确不在后,才哑声道:“既然陛下不在,你们几个站这干嘛?”
王大人一噎,刚想说姜昭才走,却突然反应过来,程固礼是叫姜昭“陛下”?他竟然不反对姜昭继位?
王大人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你刚才说什么?”
程固礼蹙眉:“我问你们站在这干嘛?”
王大人:“不,是前面一句,你竟然叫她陛下?!”
程固礼:“她已经继位了,不叫陛下叫什么?”说完,还理所当然地问:“陛下去哪里了?我找她有事。”
他这么泰然自若,倒让其他震惊了,赵大人开口:“你不反对她当皇帝?”
程固礼:“她品性好,又有能力,我为什么要反对?”
赵大人:“可她是女子!”
程固礼:“圣贤说,尊贵之位,该是能者居之。再说了,你们没拜过女神吗?女人连神都可以做,怎么就当不得皇帝了?”
赵大人愣住,不过就过去几日,程固礼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看着对方眼里的红血丝,和脸上的疲倦,赵大人似乎懂了,关切问道:“程尚书,你是不是病到脑子了,现在还没有好?”
程固礼蹙眉,怒道:“你脑子才不好呢,这点东西都想不明白,我看你不仅脑子不好,还是个顽固老封建,连你们司业都比不过,还是早些退位让贤吧!”
程固礼说完,便气呼呼地道走了,独留更加懵逼的众人。
蒋大人指着那个背影,愣愣道:“这人,是程固礼吧?”
王大人也很懵:“是那个身体,但又不像他的性子,你们说,他会不会是被夺舍了?”
不然,他怎么能听到程固礼骂别人老封建呢?!
这边的情况,早早离开的姜昭一点不知,现在她没什么事,只想去看看谢婉兮怎么样了。
昨夜事情太多,宫中又太过混乱,她只来得及与她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去忙了,都没有细问她的情况。
来到谢婉兮宫里,姜昭怕影响了谢婉兮休息,就没让人通报,放轻脚步朝谢婉兮房门走去,还未到,就听里面传来一道微哑的男声:“贵妃娘娘,这几日我按您的吩咐,一直在与程尚书论道,引经据典,摆事实讲道理,第一阶段过去,我觉得我已经赢了他。”
谢婉兮略带倦意的声音传来:“嗯,赢了,赢了什么?”
姜平:“我去找他,不知为何,就聊到了女子参政。他说女子不可参政,我不服,便……以你为例,明明父皇不能临朝的这段时间,都是你在理政,朝廷才如此安稳,他怎么能说女子不可参政?就这个问题,我与他展开了三天三夜的论战。他终于被我说服了!”
“恩?”谢婉兮突然精神了,问道:“你说,你说服他,支持女子参政了?”
姜平微愣,还是肯定道:“对呀,除了你,我还举了太子殿下的例子,她比我们这几个皇兄都厉害许多,你看现在,父皇不就把皇位传给她了吗?”
谢婉兮明显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没有回姜平的话,他便继续吧啦吧啦:“最开始他还和我犟,拉着我,不许我回府找书反驳他,我就在他书房里翻找,和他说了三天三夜,总算被我说服了。”
谢婉兮:“······你们不会三天三夜没睡觉吧?”
姜平:“对。”
谢婉兮:“难怪你黑眼圈那么重,要不要回去休息会?”
姜平:“其实我不困,我现在还是很激动,我与程尚书辩理,竟然真的赢了。这是我第一次赢,真的很高兴。”
里面沉默一会,便听谢婉兮真心道:“恭喜你。虽然外界都说你资质平平,没什么才能,但我觉得,你品德高尚,又肯认真钻研古籍,一直都是很厉害的。”
姜平:“谢谢你,贵妃娘娘,这些年,就只有你愿意这样鼓励我,其他人都只觉得,我是个毫无进取心的废物。即便身边亲近之人不嫌弃,可有时候我也会自哀,忍不住心生难过。”
姜昭听着里面的对话,默了片刻,又轻声离开,站到听不清他们说话的地方。
等了一会,姜平就出来了,看到站在花园里赏花的姜昭,不由一愣,现在她已经继位,不能再叫太子殿下,那直接叫陛下?一下感觉疏远了好多。
姜昭见他出来,轻笑迎上去,道:“八皇兄,你与贵妃娘娘说完话了?”
姜平点点头。
姜昭:“那我便进去了?我还有些事,想找贵妃娘娘。”
姜平继续点头,在姜昭路过他时,还是开口叫住她:“那个……陛下,恭喜你平安出狱。”
姜昭扬唇笑道:“多谢。”
姜平也随之笑起来,姜昭还是那个姜昭,没有因为成了陛下,他们关系就疏远了。摇摇头,道:“没事,你没事就好。”
姜昭眸光微动,看着姜平耿直的样子,又想起了某件让她心虚的事情,后面她没怎么关注这件事了,不过据说,姜平一直都挺在意的。
姜昭摸摸鼻尖,问:“八皇兄,之前夜闯你八皇子府的那个人,有线索了吗?”
闻言,姜平叹了口气道:“没呢,这人和凭空消失一样,衙门找了许久都没能找到,后面事情太多,这件事也就搁置了。”
姜昭:“听说她也没做什么坏事,不然,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她吧。”
姜平看向她,目光严肃,反驳道:“不,我不会放过他的,因为这人实在太恶劣了,我一定要把他找出来好好教训一顿!你可知他做了什么?”
姜昭:“啊?她做了什么?”
她不就偷了个花,洒了个面粉吗?也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呀。
姜平却愤愤道:“他偷了我的花,还拔了我家小嘎的毛!还有一个,你绝对猜不到,这人能有多无聊。”
姜昭不解:“拔······拔毛?还无聊?”
姜平:“对,他竟然在我家里撒面粉,我还以为那是毒药呢,你说这人怎么可以无聊成这样?跑去人家家里撒面粉?能悄无声息做完这些的,想必也是个武艺高强之辈,不去行侠仗义,却用来做这等无趣之事,你说他是不是很无聊?”
“······对,无聊,但八皇兄,”姜昭搓搓手,“我记得有一次我去你府上做客,见你家小嘎实在可爱,没忍住上手摸了一下,不想,它羽毛就掉了。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人其实没有拔你家小嘎的毛,是那些毛······本来就要掉的。”
“不可能!”姜平立即反驳道:“若他不去动,我家小嘎的毛怎么可能自己掉?”
姜昭:“它毛松······”
“两位,”姜昭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谢婉兮站在门前,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们两个,问:“陛下、八殿下,你们聚在这里说什么呢?”
姜昭摇头:“没什么。”
姜平:“没什么。”
一段小插曲很快过去,姜平走了,姜昭跟着谢婉兮进了屋,看她坐下,立即跟上,蹲在她脚边,仰头就看到对方苍白的脸色,有些心疼:“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呀?”
谢婉兮低头看着她满是担忧的神色,轻轻摇头:“我没事,只是你怎么过来了?那边已经处理好了吗?”
姜昭点头:“嗯嗯,他们都被我忽悠住了。”
声音无辜又可爱,谢婉兮失笑,顺手抚上她的脸颊,“怎么这么厉害呀?”
轻轻揉了两下,唔,手感不错。
姜昭脸有些烫,但没有移开,甚至悄悄往谢婉兮手上又贴了贴。
在她暗爽之际,谢婉兮却轻眯起眼,一把掐住她的脸颊:“之前夜闯八皇子府的采花贼,就是你吧?”
第118章 登基
先帝已传位与您,那老臣便只认您一个陛下。
脸上传来明显的痛意, 可见谢婉兮一点都没收着手,狠狠掐住了姜昭脸上的软肉。
姜昭吃痛叫了两声,赶紧承认:“唔唔, 是我是我,婉兮你先松手,好痛哦!”
谢婉兮松开手, 安抚似地轻轻拍着, “哦?那我们的陛下是去八皇子府,采了那一朵花呢?可否说来, 让我听听?”
姜昭闻此, 仰头笑道:“当然是贵妃娘娘这朵花。”
脸上又传来痛意, 姜昭改口:“是你送给八皇兄的花啦。”
脸上作乱的手又安抚似地揉揉那块软肉,可这次明显不能轻易哄好了,姜昭撇撇嘴:“你还好意思说, 你干嘛要送花给八皇兄呀?还送的鸢尾花, 害我······误会。”
谢婉兮:“误会?你误会了什么?”
姜昭抿唇:“误会你把我送你的花,送给别人了。”
谢婉兮心中暗笑,但面上很随意,道:“现在知道我送的不是那些了, 还在这较什么劲呀?”
姜昭很不满:“即便不是我送你那些,你也不可随意送别人东西吧?”
谢婉兮:“八殿下又不是别人。”
姜昭沉眼,盯住谢婉兮。
谢婉兮认输:“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只是他找我要,我才送他的。”
姜昭还是很不高兴:“可是当时你与他走得很近。”
谢婉兮勾唇:“哦, 你是要算旧账嘛?”
姜昭像天鹅一样骄傲仰头:“对。”
谢婉兮:“那你之前对我爱答不理······”
姜昭低下高贵的头颅, “好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谢婉兮轻笑,继续揉着这人软软的脸颊,可即便这样,还是压不住心底涌来那股的疲倦。
姜昭感觉到脸上的手有片刻停顿,便抬起头,一眼便撞进谢婉兮失神的眼中。
姜昭柔声:“怎么了?”
谢婉兮收了手,可眼神依旧在看着她,片刻,叹了口气道:“你可以站起来嘛?”
姜昭依言起身,还未问发生了什么事,谢婉兮就抱住了她的腰,将脸埋在她腰侧。
姜昭身子微僵,脑中空白一瞬,才问:“很累嘛?”
“嗯。”腰间传来对方闷闷的声音:“很累,非常累。”
谢婉兮很少会露出脆弱的样子,她也不是会因朝中琐事而觉得疲乏的人,除非昨夜还发生了什么。
姜昭微微蹙眉,想着昨夜才见到谢婉兮时的样子,虽然去见自己时,她一切已收拾妥当,但脸色还是很苍白,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姜昭微微蜷缩起手指,问:“是昨夜场面太过血腥,被吓到了嘛?”
谢婉兮动作微僵,她本来不打算和姜昭说的,不过既然姜昭已经猜到了,她也没隐瞒,轻轻点头:“嗯。”
又想到昨夜喷再脸上的血,她身子微抖,道:“太近了,那血都溅到我脸上了。”
还有出城那次,姜昭、姜子安还有皇帝的人,三帮人马互相厮杀,到了最后,只余下满地的断臂残肢,白肉、内脏,全都散在血里,融入泥里,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谢婉兮想到这,环住姜昭的手更加用力。
“没事啦,”姜昭顿了片刻,才轻轻抬手,抚着谢婉兮的黑发,柔声安慰道:“现在我陪着你,不用害怕。”
可这些话不过只是空头的安慰,没有一个人,第一次见到那么血腥的场面会不害怕的。即便是她,第一次见到杀人时也被吓得腿软,后面一心追求权力,手上沾的血多了,她才慢慢习惯。
姜昭不知该怎么安慰谢婉兮,便只能更用力地回抱她,希望能给她一些安慰。
谢婉兮抱着姜昭,鼻息间都是对方身上淡淡的,阳光的味道,很好闻,让人很安心。
或许是昨夜没有休息,今天站在自己身边的,又是很值得信任的人,谢婉兮眼皮越来越沉,直到不知什么时候,意识彻底陷入混沌。
姜昭静静抱了一会,等对方睡熟,才轻轻抱起她去床上睡。
或许还是很害怕,才一趟到床上,谢婉兮便蹙起了眉,紧紧抓住姜昭的袖子,身子也和虾米似地蜷缩起来。
姜昭心下又酸又软,坐到她床边,柔声道:“不用害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谢婉兮不知听没听进去,只是身体又往姜昭这边凑了凑,脸几乎埋进了姜昭的衣服里。
姜昭轻抚着她的黑发,柔声说着:“没事啦,没事了······”
或许有些效果,谢婉兮不再这样不安了,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继续入睡。
姜昭等了一会,才敢伸出手,轻轻将她眉心的褶皱抚平。现在,她终于能够平静入睡了。
可这份平静没有维持多久,琪儿推门进来,似乎有事要报。
“嘘。”琪儿还没有开口,姜昭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指外面,示意她出去再说。
姜昭外袍被拉开了些,琪儿看过去,很轻易就看到正拉着她衣袖睡觉的贵妃娘娘,她们这个姿势……
“喂。”姜昭看着不在状况的琪儿,出声提醒。
琪儿这才回过神过来,匆匆点点头,就放轻脚步出去了。
姜昭无奈,又垂头看着谢婉兮此刻的平静睡颜,想要抽手离开,但又怕吵到谢婉兮睡觉,便弯下身,想将外袍脱下。
可弯腰之后,却清楚看到对方眼下那颗小痣——即便有脂粉掩盖,也能看出模糊的轮廓。
姜昭突然很想看清那颗小痣,就不断朝它贴近,不断贴近······近到,不能再近一步的地步,理智才堪堪将她拉住。
盯着近在咫尺的白皙肌肤,姜昭咽了口口水,却还是克制住心底的悸动,低声抱怨:“干嘛要将这么好看的小痣遮住嘛……害我差点没忍住。”
幽怨盯着那颗小痣,以及承载着它,一看就很甜很软的地方,姜昭克制地后退一些,才轻手轻脚将外袍脱下,起身出门。
走出房间,便看到等在一旁的琪儿,姜昭回头轻声拉上房门,才问琪儿:“怎么了?有什么事?”
琪儿瞅两眼她身上的衣物,刚才穿着的袍子已经脱下,刚才她和贵妃娘娘······琪儿不敢再想,回道:“回陛下,是程尚书还有赵大人几位官员,他们听说您在这里,便直接来此找您了。”
姜昭点点头,道:“嗯,朕知晓了。对了,婉兮没有穿过的衣裙放在那了?”
琪儿微顿,不知姜昭为何这么问,但还是老实答道:“回陛下,这季贵妃娘娘的新衣还没有制出来,上季的,都已穿过了。”
姜昭:“那可有只穿了几次,又没什么特点的衣物?”
琪儿想了想,点头:“这倒是有的,陛下随我来。”
姜昭跟着琪儿去摆放谢婉兮日常衣物、首饰的房间,房间很大,东西也很多,但有太监宫女每日收拾,看起来十分整齐。
姜昭左右看了会,琪儿已拿出一套纯白的裙装过来,道:“这身裙子,贵妃娘娘只穿过一次就没再穿了,而且款式也十分素净。”
姜昭听后,当即点头:“好,那便它吧。你先出去一会,朕要更衣。”
琪儿:“是。”
换好衣物,姜昭才慢慢去正厅见程固礼几人。
程固礼等人见她来,本想起身行礼,却看到她身着一身纯白衣裙,完全将男性符号丢弃,变成一个女人,竟生生将行礼一事忘了。
姜昭目不斜视地路过他们,坐上主位,问:“各位大人,刚刚不是才去逼我退位吗?如今找我,又有什么事?”
赵大人几个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沉默。
程固礼缓了一会,行了个礼,道:“臣听闻先帝传位于陛下您了?”
姜昭看向他:“别叫我陛下,我怕你身边几位官员借此治我的罪。”
程固礼蹙眉,不满地看了看他们,道:“先帝已传位于您,你便是得了正统的皇帝陛下,谁能治您的罪?谁敢治您的罪?”
后面那句,程固礼是咬着牙,瞪着赵大人说的。
赵大人很不满,可想到来此的目的,只能熄火忍下。
见他老实,程固礼才回头看姜昭,问:“陛下,您怎么穿这身?这会还是接见下臣,您穿这个,有些不合礼制。”
“嗯?”姜昭挑眉,道:“礼制?你身边几位大人才逼我退了位,我这么穿,可是没有没有问题的噢。”
“几位大人”有些心虚,可没有办法,谁让他们现在还有求于姜昭。
赵大人拱手道:“陛下,刚才是我们冲动了,做事也没有考虑清楚,冲撞了陛下,还望陛下莫要介意。”
姜昭弹了弹洁白的衣袖,并不说话。
赵大人看看身边的同僚,可现在没一人敢上前说话。
程固礼看着他们,冷哼一声,对姜昭道:“既然先帝已传位于陛下您,您便是正统,何需在意那些短视又封建之人的看法?”
封建?没想这话有天竟然能从程固礼口中说出,姜昭内心腹诽,面上还是不为所动的样子。
程固礼这样明目张胆地骂他们,几个官员自然有气,可现在还是先将姜昭哄回去比较重要。便拉着老脸,道:“程尚书说得对,陛下,我们不过是些故步自封,思想顽固的老封建,您千万不要与我们计较,让姜国损失一位贤能的陛下呀。”
姜昭挑眉:“你们不是说,没有女子当皇帝的传统吗?”
若非是他们家现在也不能完全压制其他家族,谁乐意让她当皇帝?
赵大人暗自咽下心中的不满,道:“传统就是用来打破的。”
只要能带来好处,管你是女的男的,就是神也得被拉下来利用一番。
姜昭看着他,还是轻轻抿唇,道:“可是,即便如此,朝中官员不愿意,之后也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祸乱。”
赵大人:“一帮乱臣贼子,何须在意?”
反正,一个女人也成不了气候,到时将她权力架空,家族也积蓄了力量,再来个釜底抽薪,也还不迟。
程固礼也道:“先帝已传位于您,那老臣便只认您一个陛下。”
这个倒是真心的。
程固礼说着,撩起下摆,行了个标准的跪礼:“请陛下登基。”
其余几人见此,也纷纷跪下,道:“请陛下登基。”
姜昭轻揉着手指,看着下方低垂的脑袋,扬唇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勉为其难,同意吧。”
第119章 我陪你一起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场景
姜昭松口后, 赵大人几个也松了口气,怕姜昭改主意,纷纷告辞离开。唯有程固礼留了下来, 不过也是公事。
老皇帝才死,他做为礼部尚书,又要忙先帝的丧礼, 又要准备姜昭的登基大典, 需得与姜昭一一商议。
等说完了正事,已经临近晚膳时间, 也不知谢婉兮醒来没有。
想到此, 姜昭便想先去看看谢婉兮, 走到她房门前,琪儿还站在门口,见到她来, 行了个礼:“参见陛下。”
“平身吧。”姜昭一向长袖善舞, 在不同人前扮演不同角色,每一种角色都浑然天成,不露破绽。现在虽才继位,却已将“皇帝”的气势拿捏到位了。
姜昭淡淡看着门口候着的其他太监宫女, 淡声问:“贵妃娘娘,可醒了?”
琪儿摇摇头:“还未听贵妃娘娘吩咐。”
姜昭佯装蹙眉:“她这睡得也太久了,朕都出去那么久,还在睡呢?”
琪儿垂头, 不敢说话。
姜昭:“朕找她有事,先进去看看。”
琪儿看着她身上的白衣, 道:“不然陛下先去换身衣服再进去吧?”
刚才她以为姜昭与大臣说完话就得离开了, 要的衣物, 又是贵妃娘娘穿的比较少的,她才拿出这件,却不想,姜昭与大臣说完话,还要来找贵妃娘娘。
姜昭低头看看身上的白衣,问:“为什么?朕这身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琪儿抿唇回道:“贵妃娘娘不是很喜欢这套裙子。”
姜昭微愣,她确实很少见谢婉兮穿白色衣裙,即便她一直觉得,白色的衣物很适合她。不过既然谢婉兮不喜欢,那便去换一件吧。
姜昭点头道:“那好,你带我去换一身吧。”
琪儿还未回话,却听里屋传来句:“琪儿,让她进来吧。”
琪儿抬起的手微顿,闻此只能点点头,给姜昭开了门:“陛下,您请。”
姜昭抬步跨入,绕过屏风,谢婉兮还没起来,此时腿上还盖着薄被,手里拿着她的外袍,正靠坐在床上,像是在缓解初醒的混沌,见到她身上的衣物,微微一顿。
姜昭以为只是她只是刚醒,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放轻动作过去,坐到她床边,问:“怎么样,有没有那里不舒服?”
谢婉兮摇摇头:“没有,只是睡久了,头有些沉。”
姜昭:“要不要我给你按按?”
谢婉兮一愣,轻笑:“你还会这个?”
姜昭点头:“当然,这些年我为了拉拢人心,可是学了很多东西的。”
谢婉兮轻笑:“那便麻烦你了。”
姜昭扬唇,立即起身去洗了手,爬上床跪在谢婉兮身后,又搓搓将手暖热,才轻轻将手放到谢婉兮的太阳穴,轻揉片刻,果然舒服了不少。
谢婉兮:“不错,没想到你还有些手艺。”
姜昭:“当然,我学这些东西,虽然都不精,但也能拿得出手。”
谢婉兮没有回话,可身子已经放松下来,姜昭以为她要沉浸享受了,就也专注于手下的动作,按着董佩兰教她的方法,一一揉按那几个穴位。
“你怎么会穿这身?”按到一半,谢婉兮突然开口道。
姜昭动作一顿:“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
谢婉兮停顿片刻,道:“还好。”
姜昭闻此,停下动作,坐到谢婉兮身边,看着她的神情道:“骗人,刚才琪儿已经与我说了,你不喜欢这件衣服,我可以知道是为什么吗?”
谢婉兮眸光微闪,脑袋也不自觉低了一些。这是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她,应该是会刺痛她的事,姜昭分析着她的神情,正打算开口让她不必为难,等什么时候愿意与她说了,在告诉她也不迟。
可谢婉兮先一步开口了,道:“我只是不喜欢白衣。”
姜昭微愣,点点头,柔柔笑道:“原来是这样,我之前还天天穿着白衣,难怪最初,你会看我不顺眼呢。”
闻言,谢婉兮也放松下来,跟着轻笑道:“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更多的还是因为……你太装。”
姜昭顺着她的话道:“这话怎么说?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你的婚宴上,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姜昭记起第一次见谢婉兮时的场景,是谢婉兮婚礼的晚宴。她与几个官员喝了些酒,意识已有些不清醒了,但还算能应付。
正在她与官员把酒言欢时,侧眼一瞥,便看到了站在远处的谢婉兮。
那时的她,身着一身红色嫁衣,身上繁琐的装饰已被卸下,只余一根金色祥云钗挽发,站在那个不起眼的灰暗廊角,远远看着他们。
身子芊柔,但眉目冷毅,似水也似斩不完的春草。
姜昭承认,那一瞬间,她便被惊艳到了,已至身边的官员发现了她的异样,叫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也是因为这次惊鸿一瞥,之后姜昭看到谢婉兮在人前的柔弱,才认定她是装的,对她也生出一丝好奇来。
只是这点好奇,因谢婉兮刻意冒犯她母亲,很快便转变成对政敌的怀疑。
姜昭想到此,轻笑继续:“便发现,你容颜绝美,当真有天人之姿,老皇帝根本配不上你。”
谢婉兮却没管姜昭的一番赞美,思索片刻,道:“婚宴上?我们有见过吗?”
姜昭“啊”了一声,想起来谢婉兮站的那个位置实在太远,根本看不清宴会厅里面坐着的人。
姜昭:“唔,我见过你,但你可能没有看清我,毕竟,当时你站得实在太远了些。”
时间过去太久,谢婉兮有些想不起来了,蹙眉思索的时候,姜昭摆摆手:“没事,想不起来便不想了。”
谢婉兮确实想不起来了,便点点头道:“好吧,不过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场景。”
姜昭好奇:“嗯?是什么样子的?”她还挺想知道,谢婉兮对她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样子的。
谢婉兮:“一身白衣,跟去参加丧礼一样。”
姜昭:“?”
谢婉兮看她懵懵的样子,失笑:“逗你的啦,其实第一次见你,是在我入宫后不久的一次宫宴。我一入场,便见你身着一身白色锦服,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各色官员,当时我更多是觉得,你很厉害,小小年纪,便长袖善舞,可以与各色官员往来周旋……还没让自己吃亏。”
姜昭眨眨眼:“原来是这个,还有吗?比如那‘更少的觉得’。”
谢婉兮反应了一会,才想到刚才话中的“更多的觉得”,无奈捏了下姜昭的脸,“你呀,怪会抓人话头的。”
“其他的,便是民间传言果然不假,太子殿下男生女相,倾城绝美,性子如白玉般温润清雅。”
没说白衣,姜昭眸光微动,压下心底那一丝失落,笑道:“原来是这样,看来你第一次见我,也被我这张脸吸引了。”
谢婉兮老实道:“这倒没有,只是真的见到民间传闻中的人,好奇心得到满足,记忆深刻了些而已。”
姜昭不满:“你怎么这样?顺势夸夸我长得好看,很难吗?”
谢婉兮:“你也喜欢被夸吗?”
姜昭:“当然,谁会不喜欢听好听的呢?”
谢婉兮无奈:“好好,你最好看,你最棒,满意了嘛?”
姜昭夸张地点了两下头:“满意,朕甚是满意。”
谢婉兮曲指敲在她高抬的额头上:“收敛些。”
姜昭乖乖:“好。”
谢婉兮手顺势放她头上揉了揉,问:“怎么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姜昭:“没事,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谢婉兮微顿,道:“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现在你才刚刚继位,肯定有许多反对的声音,你还这样过来找我,要是落了话头,该怎么办?”
一番话毫无温情,一下就将两人拉回同盟的位置上去,姜昭垂眼:“噢,我知道的。”
察觉到姜昭语气中的难过,谢婉兮微微蜷缩起手指,碰到手下的柔滑后,她低头一看,是姜昭留下来的外袍,眸光微动,谢婉兮拿起那件袍子,道:“这是你特地留下来的吗?”
姜昭点点头。
谢婉兮:“多谢你了,若不是有它在,我都不能安稳睡到现在。”
姜昭压下将要上扬的唇角,问:“为什么它在,便可安稳入睡了?”
谢婉兮低头,不去看某人得意的样子,揉揉手中的锦袍,道:“或许,是因为它是你的吧,上面还有……”你身上的味道。
后面那句,谢婉兮没好意思说出口,但丝毫不影响姜昭。只听她“嘿嘿”笑出声,刚才被压住的笑容还是于脸上绽放,偏偏还要让谢婉兮看到,主动弯腰低头,凑到谢婉兮眼前,“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想要带有我气息的东西陪着你的,若不是刚才几个老家伙找我,我定会留下来陪你一起睡……”
怎么感觉怪怪的?
谢婉兮脸颊微红,抬头不去看姜昭的脸,这家伙,还是不能太惯着,都有些得意忘形了。
姜昭抿抿唇,因为刚才奇怪的话,她也意识到什么,直起身,摸了摸鼻子,道:“额……你放心,我知道如今的局势,不会乱来的。”
谢婉兮点点头:“嗯,还是先稳定下来再说。”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我陪你一起。”
第120章 叛乱
果然是毫无理政经验
将朝中大臣说服后, 姜昭继位十分顺利,给老皇帝举行完丧礼,便是她的登基大典。
这日, 来参加国葬的各州王爷却没来参与她的登基大典。
这些王爷本就不支持她继位,早在听闻消息后,就加急赶到京城, 但又被京城官员劝住, 勉强接受了姜昭继位,可到今天, 他们却又不来了, 明显是不愿承认她继位的。
姜昭沉眼, 看着左边最前排,那本该站着各州王爷的位置,如今却只站了她舅舅和董家大伯, 其余之人都未过来, 已要到吉时,去问话的太监也还未回来。
姜昭又看向右边,一些皇子也没有来,比如, 靖安城轩辕家婕妤的三皇子,幽州秦家妃子的五皇子,以及渭州蒋家嫔妃的十一皇子,和灵州杨家的十五皇子······一州一个, 倒也是齐全。
看了看高升的太阳,马上就到吉时, 去问话的太监姗姗来迟, 汇报道:“陛下, 几位王爷和殿下,说身子不适,不方便来参加典礼。”
明显是借口,明明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病了,而且还是几个王爷一同病了。
姜昭低低笑道:“哦,一起病倒了?莫不是染了什么病?罢了罢了,为了更多官员的身体着想,他们不来便不来吧,好生歇着。”
说完,她不顾周围人奇怪的眼神,看向程固礼,道:“程尚书,吉时将到,提前做好准备吧。”
程固礼对那些无礼的家伙很不满,但又不可因为他们而耽误吉时,只能拱手道:“是,陛下。”
程固礼带着礼部官员去准备了,姜昭看向那些空出的位置,轻轻眯眼。这次国葬,传信的太监到幽州后,已是淮阳王的祁任,便称得了重病,不可长途奔波,派了个官员过来做代表,没有自己亲自前来。
这家伙,是知道自己不会放过他,所以不敢来了嘛?或者······他是在计划着什么?
“吉时已到。”
高台上官员的声音打断了姜昭的思绪,她回神,专心开始走流程。
直到登基大典结束,晚上宴请官员的晚宴,那些王爷、皇子也没有来。
谢婉兮走到她身边,问:“他们没来,你也没有处罚,其他官员的反应如何?”
姜昭看着宴厅内,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官员,轻轻蹙眉,道:“这些官员见他们如此嚣张,却未遭到责罚,可能已对我的产生了怀疑和轻视,现在可能正在找下家呢。”
谢婉兮也蹙眉看着,“可是怎么办?总不能真去处罚他们吧?若逼反了他们,三州人马,加上军营本就浮动的将士,我们恐怕很难应付。”
现在的姜国就像一锅热油,哪怕只是滴下一滴水,也能将局势搅得天翻地覆。
姜昭抿唇:“对,而且这次祁任没来,我担心,他又在暗中搞什么小动作。”
谢婉兮看着几处空着的位置,道:“先将眼下的事处理好,再慢慢布局吧。”
现在暂且容忍他们的放肆,也是给自己留段喘息的时间。
姜昭点点头:“好。”
姜昭这段时间小心翼翼,尽量不出错,但以姜国如今的状况,即便她不滴水,这锅油也自会沸腾。
一个月后,来参加国葬的各州王爷官员回到自己封地后,揭竿谋反,说姜昭是女子,不可继承大统,就召集人马起兵叛乱,得到许多官员和民间百姓的支持。
早朝上,姜昭看着底下各怀心事的官员,随手翻着今日才送来的急报,回头对坐在她身后谢婉兮道:“太妃娘娘,我就说,由我继位,必定会有人造反吧,你们偏偏还是要我继续当皇帝,现在好了,他们揭竿而起,就有万千百姓响应,对我喊打喊杀,搞得我像什么千古罪人一样。”
姜昭不想谢婉兮继续呆在后宫,不能接触前朝政务,就与她在官员面前演了出,对权力划分不满的戏。
谢婉兮咄咄逼人,以姜昭才继位,没有理政经验为理由,要求继续听政,姜昭自然反对。
众官员见此,自然乐意让谢婉兮参与进来,毕竟这样,才有更多人牵制姜昭,给她找不痛快。
谢婉兮淡道:“先帝传位于你,我们便只认你这个皇帝陛下。”
姜昭:“既然让我当皇帝,那你这个皇考、贵、妃,留在这干嘛?”
谢婉兮:“你才刚刚继位,对政务还不熟悉,先帝既然将你托付于我,我便要好好教你,直到你能独立处理政务为止。”
姜昭:“我看你是舍不得走。”
谢婉兮:“陛下说笑了,婉兮一介弱女子,怎会舍不得这些纷杂的政务呢?”
两人先夹枪带棒地吵一会,像例行公事般,底下官员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的情形,也让那些曾说谢婉兮是偏向姜昭这个“妹夫”的人闭了嘴。
一场争辩,以一句:“还是政事要紧,我不跟你计较。”结束。
姜昭装作不满,看向下方的官员道:“幽州、灵州、靖安城,以及其他地方,不满朕统治的人,联合到一处,起兵叛乱,要朕退位。各位大人,你们怎么看?”
底下的官员,尤其是贵族官员,完全不敢说话,因为他们家族也有人不满姜昭统治,明里暗里支持叛军,若在此时被姜昭发现,那他们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姜昭看着底下的官员,刚才她和谢婉兮吵架时就一直沉默,如今她话落后,更是不敢说话了。
可是到了现在,轮得到他们不说嘛?
姜昭一个个点名:“三皇兄、五皇兄、十一皇兄、十五皇兄,那日朕的登基大典,你们为何没来?”
被点名的几人暗道不好,他们确实也想当皇帝,不然那日,他们长辈叫他们不要去姜昭登基大典,他们也不会乖乖听话。
但着一切的前提是,他们当皇帝要顺理成章、自然而然,不费吹灰之力的,中间不能有任何危险和波折。继位之后,就由那些老东西操持政务,自己当个吃喝玩乐的废物皇帝就成。
可是现在,登基大典结束,他们倒是拍拍屁股回家了,还是回家造反,不带他们走,不是让他们白白送死嘛?
见几人扑通跪下,却没有一个敢开口的,姜昭就一个个去问:“三皇兄,你先说说,当日你为何不来呀?”
三皇子肥硕的身子一抖,道:“回······回陛下,那日臣生病了,怕冲撞了陛下,才没有前去。”
姜昭点头:“哦,原来如此,你们倒让下人与朕说了,我还以为是骗朕呢,没想到竟是真的呀?”
三皇子没想到姜昭并没有为难自己,立即点头道:“对,对,陛下,臣怎敢骗你呀?那日臣确实病了,才未去参加你的登基大典,不是对你不敬呀。”
见三皇子说这个理由没事,其他皇子也是以这个理由未去参加姜昭登基大典的,当即道:“对对,陛下,那日我们都病了,怕冲撞了您,才未去参加大典的,还望陛下恕罪。”
姜昭善解人意:“朕理解,朕也能体谅各位皇兄的身体,现在你们感觉如何,身子好了嘛?”
几个皇子犹豫一番,点头:“好了。”
“好了?”不想这次姜昭却提出了质疑:“怎么就好了呢,各位皇兄那日一起病倒,恐不是互相传染,染了什么重病,你们一会随朕回宫等一会,朕派医师去给你们检查检查。”
“这······”几个皇子面面相窥,不敢贸然说话。
十一皇子的舅舅蒋大人站出来道:“陛下,三皇子等人也与我们一同上了好几日的早朝,若身子有问题,早便被发现了。臣觉得,就没必要带他们去检查了吧。”
姜昭看向他:“你刚才是没听到朕说的嘛?朕说了,他们一起生病,恐怕是会传染的重症,既然会传染,定然会引起霍乱,若不重视,出了问题,你来负责吗?”
锐利的视线刮在自己身上,蒋大人不由一顿,看向身边的同僚,但这些家伙各自为政,如今更是乐意看他倒霉。
蒋大人干脆破罐子破摔,道:“陛下,那日有不少官员都称病未去,你不如把我们都带去宫里检查吧!”
本来他是想着,如今姜国内乱,正是需要稳定人心之际,姜昭肯定不敢得罪那么多官员的。
却不想,姜昭点点头,道:“朕看行。蒋大人不愧是入朝二十多年的老臣,看事情就是全面。这样吧,既然此事是你提出的,那便交由你去统计那日有多少人称病未来,这些可能感染霍乱病的官员,一旦确定,就安置在宫中隔离吧。”
姜昭说到后面,眼神越发沉着,让底下的官员一惊,赶紧道:“陛下,那日未去的官员太多,如今各地又起兵叛乱,正是用人之时,怎么能将他们都关起来呢?”
姜昭看向说话的那个官员,道:“是为了防病做的隔离,不是关罪犯,孙大人,还请你注意用词。”
孙大人一顿,道:“好,隔离,若现在将官员们都隔离起来,谁去解决国内叛乱?”
姜昭轻笑:“那日按时来参加大典的官员也很多呀,而且,隔离又不是监禁,朕自会派人给他们送去每日要处理的文书,不会耽误工作的。”
孙大人语塞:“这······这······”
“好了,”没等他这出来,谢婉兮开口了,道:“叛党在前,你却还陷于眼前这点小事,果然是毫无理政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