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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芹郁一整天都在刷院子里的砖。

拎着水桶, 拿刷子一块接一块刷。石砖上的泥土和青苔被她用工具清理干净,洗刷出了石材原本的颜色与纹理起伏。

类似于“洗地毯”、“修马蹄”等的解压视频,从边缘清洗, 到一整块石砖变得整洁。芹郁干得很来劲, 一边刷地, 一边哼歌。

除了解压视频,你还看了一会儿她第一视角的吃播。

真的很会吃啊, 馒头切半塞肉,几口就吃光了。

光是看着都很幸福。

刷完石砖,太阳已经落山, 又到了谢珩回来的时候。

她望着谢珩背影片刻, 叹了口气。

芹枕端洗衣盆路过:“你怎啦?”

芹郁道:“今天没和少夫人说上话呢,公子就回来了。”

“他一回来, 什么活都干,都不给咱们近少夫人身的。”

芹枕倒水到水道里, 直了直腰板:“情窦初开,都这样的。”

“开到二十多岁了。”

你:“……”

“筝娘。”

谢珩迈进屋子,用布巾擦了擦洗过的手,在阿问的侍奉下脱了官服, 换上自己在家穿的衣裳。

简单收拾一番, 阿问避着视线退出去。

谢珩将你从床上捞起来抱抱, 闻到味道:“吃了桂花酥?”

你随手拿一块喂他,装点心的盘子就在枕边。

“好黏人哦, 大家都嫌弃你。”

谢珩用脸蹭了蹭你的发顶, 将桂花酥嚼碎咽下,回话时口中一股桂花与糖的香甜。

“那你讨厌吗?”

“不啊。”

长得又嫩又美,冬暖夏凉, 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想怎么用就怎么用,逆来顺受,偶尔有点小脾气,哄一句自己就痊愈。

可以不喜欢,但没人会讨厌他吧。

芹郁的嫌疑排除。

读档。

【您已开启对嫌疑人芹枕的追踪模式】

芹枕一样没什么可看的。

除了每日固定的那些杂务工作,她的视角一直是话本。

你跟着看了一会儿,发现她对文戏的部分不太感兴趣,翻页很快,只有发展到不可描述时,才仔细钻研。

人之常情。

想到这些情节都是谢玟写的,你也跟着琢磨了会儿炼字,似乎每个字用得都不错。

陪芹枕看了一下午的话本,到结局时,有泪滴落在书页上,染深晕开墨迹。

她擦了擦眼睛,将书抱在胸口,头埋在臂弯里闷坐,沉浸陷在BE结局的悲伤里。

伤心人的眼中,世界都跟着变寂寥。

你出门,走近独自在檐下坐着的芹枕,弯腰,拿一块点心在她面前晃晃。

芹枕回神,要起身侍奉你,被你按着肩膀坐了回去。

你把蜜饵给她,“很难过吗?”

“我在看蛇女,少夫人,我没难过……”

她咬了口蜜饵,眼神迷茫:“不知为何,明明恨透了这个仙君,但他真的和小蛇彻底没关系了以后,我反而心里痛痛的。”

“很正常吧。”

你坐她身边,指头顶的鸟巢,“如果有天小鸟不飞回来了,你不是也会心里痛痛的?”

“只是念旧而已。”

芹枕把蜜饵吃完,又掉了几滴眼泪。

“小鸟可一定要飞回来啊。”

“夫人,我想和您,想和芹枕、翠儿、柳儿永远在一起,我们不要变好不好?”

你擦她眼泪:“不会变的。”

【确认取消对嫌疑人芹枕的追踪?】

【确认】

读档。

打开【嫌疑人】界面,看着上面的六个人。

终究点击了【翠儿】的追踪按钮。

【您已开启对嫌疑人翠儿的追踪模式】

虚拟屏幕里是移动中院子里的场景,不一会儿,影像中出现了你的侧脸。

你转头看向端着早饭走来的翠儿,虚拟屏幕中的你就看向了镜头。

“小姐。”

她朝你温柔一笑,将碗碟摆在桌上:“今天做了肉团羹,您几日前想吃,好不容易等到杀猪,我从老祖宗那边给您要的肉。”

肉羹你已经吃了第五遍了。

有些吃腻,但在她期待的眼神中,你还是硬着头皮吃了一口。

“……好吃。”

翠儿皱眉:“小姐,是味道不对吗?”

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瞒不过一直珍视待你的翠儿的眼睛。

你只好实话实说:“我吃腻了。”

翠儿也不觉失望,把肉羹的碗换成枣蒸饼,“吃腻就不要吃啦,这里还有别的,小姐想喝茶粥吗?”

“嗯。”

实在没什么好追踪的,翠儿照顾完你,便回房给你做衣裳。一件夹了兔毛的半臂,是过冬的衣物,她正一针一线给你在上面缝着珍珠。

【确认取消对嫌疑人翠儿的追踪?】

【确认】

读档。

【您已开启对嫌疑人柳儿的追踪模式】

视角开启后,出现那两个给你看过病的医师惊恐的脸。

柳儿当着他们的面徒手掰断木板,摔扔到一边,发出闷亮的响声。

“我最后问一遍,我们小姐身体真的没事?”

医师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真的没事,就是虚弱了点。姑娘,你若不信,可以再找别的医馆问问看,我们从没见过贵夫人,哪里来的缘由谋害她?”

“……”柳儿觉得有理,“那我们小姐为什么会说她中毒了?”

其中一位医师斗胆道:“后宅女眷就是这样,想用些病症引得夫君怜爱。姑娘,你回去问问贵夫人的用意,想得什么病,得什么程度的病,我都能给看的……”

柳儿:“放什么屁?在我们家,姑爷才是需要称病的那个!我们小姐才不屑这种手段!不会看病就不看,我不许你们瞎说!快滚!”

“哎哎哎,这就滚!”

回来的路上,她遇见翠儿。

“小姐确实没中毒。”

翠儿颔首,松了口气:“那便好。”

她道:“此事别人问起来,就说每月例行的看诊,小姐从不说废话,她说中毒,就一定是看出了什么,你我见机行事。”

柳儿道:“明白。”

她问:“告诉姑爷吗?”

翠儿道:“小姐想说,自然会告诉他。”

“好。”

【确认取消对嫌疑人柳儿的追踪?】

【确认】

“……”

选不出来。

【证据】除了那几页病历,什么也没收集到。

反正有存档。

【确定锁定嫌疑人阿问为真凶吗?】

一个一个试,失败就读档。

【确定】

【任务失败】

【你将阿问下毒的猜测说给谢珩,谢珩虽然有过犹豫,但他选择相信你,将阿问赶了出去。

“我没做就是没做!为什么要污蔑我伤害你!我从小长在这里!我……”

你最终中毒而死。】

读档。

【确定锁定嫌疑人阿瑞为真凶吗?】

【确定】

【任务失败】

【你与阿瑞对峙,问他为什么要下毒害你。起初他感到疑惑,后来听明白原委,便直接去找谢珩辞职。

“既然有了怀疑,我再留下去也是惹少夫人不快。”

阿瑞离开后,你的晕厥状态依然频发。

最后,你中毒而死。】

读档。

【确定锁定嫌疑人芹郁 为真凶吗?】

【确定】

【任务失败】

【你跟谢珩说了芹郁下毒害你的事。谢珩听完,恐慌地检查你的健康状态,而后去他母亲的院子。

“少夫人,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怎么会伤害您……”

芹郁被送走了。

你中毒而死。】

读档。

【你与芹枕对峙,问她下的毒药是什么。芹枕不解你的问题,但她感受到了你的敌意。

“少夫人不信我?我……”

她被你送走。

你最终中毒而死。】

“……”

读档。

【确定锁定嫌疑人翠儿为真凶吗?】

【确定】

【任务失败】

【你思来想去,害你的人不可能是翠儿。

但翠儿感受到了你的怀疑,她哭着朝你跪下。

“小姐,怀疑我不如杀了我!”

你最终中毒而死。】

读档。

闭着眼睛按了【柳儿】。

看到【任务失败】的弹窗,你心里刹那间轻松很多。

不是她就好。

读档,回到这天早上。

多少琢磨出这个待办任务的意图,单独选每个人都不对的话——

你在【真凶】页面,选中阿问的同时,将阿瑞也点进去。

是可以做到多选的。

继续排列组合。

费了会功夫,做了数学随机排列题,一直到全选所有人为止,弹窗提示才从【任务失败】变成【证据不足,请继续调查】。

依照你对翠儿柳儿的了解,差不多破案了。

将人叫来,你问:“最近有偷偷给我吃什么东西吗?”

翠儿疑惑:“偷偷?”

你点头:“除了吃的,穿的用的都可以,是你觉得对我有好处,就用在我身上的东西。”

柳儿主动道:“小姐近日练箭四肢酸痛,夜里睡不好,我找了安神的青浮子制成香囊,托姑爷放在小姐枕边了。”

你回到卧房,在床角找到那个香囊,在你触碰到它的瞬间,香囊周围泛着一层荧光,被【证据】收录进去。

【柳儿·青浮子香囊】:安神助眠,忌雄黄,两者齐用或产之砒霜。

翠儿脸色惨白,将衣柜里的雄黄囊拿出来:“你给小姐送东西,怎么不知会我一声!最近院子里有蜈蚣,怕吓到小姐,我放了很多雄黄啊!怪不得小姐说她中了毒,怕是再过几日,补药也调不回小姐的身子了,是你我害了她!”

柳儿也慌了,帮忙把剩下的雄黄囊都收起来扔掉。

你留了一袋,当作证据收集,而后安慰她们:“我这不是没事吗,别着急了。”

翠儿含着泪叮嘱:“以后给小姐送什么,一定要在我这报备一句,知道吗?”

柳儿明白自己做错了事,连连点头:“我知道了,知道了。”

【证据2/6】

之后,你又以同样的模式在芹郁、芹枕、阿问、阿瑞那里收到证据。

缝在袖口驱蚊的药条、滋润的蜡膏、额外带回来的零食、更高品质的药材。

初衷都是为了你好,但合在一起就变成要命的毒药。

【证据充足】

【挑战成功】

兑换奖励:

1.【数值页面】新增【武力】数值。

2.开通【数值分配】功能,首次赠送【3】数值。

你打开数值页面,在原来的一串数据下看到了新增的一栏【武力:3/10】

以及右下角的【数值分配待用:3】

第52章

既然没说限时, 就先保留。

奖励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些可支配点数你决定攒着,不到万不得已卡数值, 一个都不用。

说不定能带到第二关去。

对账后, 几人便心有余悸地彼此埋怨。看上去是一种啼笑皆非的大团圆式收场, 每个人都没有恶意。

但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你没多说什么,回房调了几人的【人物档案】看。

柳儿的青浮子是在城东药房处购买, 翠儿的雄黄则是被府中二夫人房内的刘妈所赠。

单看出处,感受不到什么关联。

夜间沐浴,你问柳儿:“怎么会突然想到给我做安神的香囊?”

柳儿动作一顿, 往后退几步, 苦着脸要给你跪下。

你扶住她手臂:“我没问罪的意思,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总觉得你不是能想到做香囊的性子。”

到底是恶毒女配的得力干将, 柳儿一点就通:“小姐怀疑,今日之事, 是有人在背后刻意引导我们?”

你点头:“此事保密,只能你和翠儿知情,别折腾芹枕她们。”

“明白。”

柳儿深思:“那天,我跟翠儿外出采买, 碰见城东药房当街搬草药出来晒。闻着有股清香, 我经过时多看了一眼, 当时另有贵女去询问,店家没睬我。我听着他们聊天, 说这草药有助眠之效, 能让人晚上睡得更好,白天神清气爽。”

“虽是我自己买的,但那女子是否与店家串通了言辞, 是否认识我是小姐的丫鬟……我这就出门调查!”

“哎。”翠儿拉住她,“急性子,天都黑了。这个时候去,药房的人都不在,你跑了个空不说,顶着夜色出门,谁都猜得到咱们院里出事,要是将幕后之人吓藏起来怎么办?”

柳儿忿忿停步:“可恶!找到是谁,我非杀了那人不可!竟然想借你我的手害小姐性命!”

翠儿沉下脸色:“确实可恶,但这事急不得,你别给小姐添乱。”

柳儿回到浴桶旁:“放心,我会记住的。小姐吩咐我什么,我再做什么。”

其实不用她亲自出门查。

得知了日期,你可以翻她档案里的事件点对应的名字看。

洗完澡,你提笔将与柳儿买青浮子有牵扯的两人记下。

【药童】【粉衣贵女】

点入主页,筛选近期两人的经历里都出现过的人。

除去街上的固定npc,剩下便是李氏的人。

李氏?

你想到李姝羽。

没有交集,她也不像是有借刀杀人心机的人。

但在李氏你只认识这一个人。

“……”

不,应该再多认识一位的。

你点入那位李氏的门客,逐步深入,发现在早些时候,他入李府之前,曾受过【一位贵人】的恩惠。

点进那位贵人的主页。

谢玟。

果然。

随手翻了翻他的经历。

你神色严峻几分,发现这人城府不是一般的深。若不是那天亲眼见到他的手稿,面对面与他对峙过,你应该不会理解他【与书社主人在茶楼喝了一天的茶】是在做什么。

他的每个出行事件,表面上看都稀松平常,需要很了解这个人,才能知道他出门原因为何。

而且,看他的仇恨列表。

他最恨的人是【玉人】,第二恨的是【古板】。

全都用昵称加密了。

是在防着玩家吗?到底是怎样缜密的人,对自己的内心都不说实话。

换到翠儿这边——

柳儿猜测:“院子里突然多出成串的蜈蚣,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没听阿问说过咱们住的这边有蜈蚣。”

翠儿思索:“雄黄是我管刘妈要的。蜈蚣泛滥,我听厨子说,刘妈房里有许多雄黄,三月时她想酿酒,一直没空出时间,便作罢。刘妈问厨子要不要,厨子说时节过了,来年再酿给主子,就没收。”

柳儿道:“一定都是设计好的,她故意跟人说她有!”

“她也只是闲聊说的。如果真去质问,反而会惹怒对方。现在主要的问题是那些爬虫,到底是谁放的?院子里的人在我们眼皮底下做不成事。”

“但是外人来偷偷放,我们也能察觉到啊。有人搜集蜈蚣,应该能有风声漏出来,谁没事收那种东西。”

你问:“你们知道什么东西会引来蜈蚣吗?”

翠儿与柳儿面面相觑,摇头。

“我明天出门去问医师!”

暂时先将这事搁置。

如果不是谢府人员过分庞大,你还可以用在怀贤府那边的办法,将全府上下每个人的档案都查一遍。

但是规模不一样,在谢府还用地毯式搜索,会把你累坏的,累到觉得查不查都无所谓的地步。

谢珩沐浴回来,见你与翠儿柳儿她们围在书案这边,便也跟过来。

“筝娘。”

他一来,翠儿柳儿便都退出去。

“还在说白天的事吗?”

他从阿问那听说你中毒,慌忙从官署请假看你。先是冷着脸把他们都训了一顿,训过以后,又用赏钱缓和凝重的氛围,夸了他们几句。

你觉得他还挺会做人的,既能让手下人记住犯的错误,又没有让他们寒心,打了赏给他们。

你没回答他的话,而是问:“你明日休沐?”

他回来时听阿问提了一句,明天到了每月放月假的时候。

他长发在身后,如帘般滴滴答答滴水。你拿布巾给他捏了捏,只觉浓黑衬他雪白,湿发时相貌更深邃些。

“筝娘嫌我碍事吗?”

真敏锐。

“没有。”

谢珩握你的手,拇指抚动你的掌心:“你有想做的事,不必管我。想要告诉我的时候,再同我说便好。”

“我不会拖累你的。”

“这么乖啊。”

你闻到他身上才沐浴过的竹叶香,有些发涩的植物气息,又隐隐透着独特的暖香。

“只是,与性命相关,就一定要知会我。”

“不必担心,我有分寸。”

他黑润的眼眸望了你片刻,捧着你的脸,闭眼送上一吻。

唇在你眉间停留许久,才松开来,将你揽进怀里。

“嗯,我信你。”

一觉睡到天大亮,睁眼身边有人。谢珩将头抵在你肩上,你只能看到他长眉入鬓,还有柔顺乌黑的长发。

侧头,与他发顶靠在一起。

天光从窗纸透入,日渐清凉的天弥漫着干枯的气息,而身边之人温暖而鲜活。

人生如此,也算幸福。

“唔。”

谢珩渐渐睁眼,抬头,无意识地落在你耳边轻吻。

“筝娘醒了?”

“醒了。”

“那我也……”

他坐起身,努力让自己清醒。

你笑着挂他身上,逗他一会儿,就亲在了一起。

亲着亲着,他忽然睁眼,捂着嘴后退,怔怔红了耳朵。

“怎么,害羞?你之前……”

“我……还没净口。”

望他仓皇出逃的背影,你下床:“我也洗个漱。”

清洗干净,装扮完毕。你在镜中看到望着你的谢珩,于是将他按坐在梳妆台前。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解释,“我给你梳头发。”

你把他的发冠拆下,拿了你束发的发带替换,青蓝色的锦缎轻盈,吹口气在上面都要晃晃。

披散的头发被你编成两撇麻花辫,编好,抬他的下巴看。

面皎如月,唇红若朱。拇指勾他嘴角,低头亲了口。

“长得真好。”

被他压着后颈亲了会儿,分开时,屋子里只剩你和他两个。翠儿早在你起意亲他时就悄悄退了出去。

谢玟来院中找你时,你正给谢珩画像。

他照常翻书,你只在需要时让他看你一眼,其余都一个人在画纸上奋斗。这种水墨风比较好入手,简易,却不出错。

你画画时,翠儿、芹枕她们都围在你这边看,不时发出惊叹。

“好像啊。”

“没见过这样画人的画,眼睛画得好漂亮。”

“少夫人画得真好。”芹郁指了指用“点”概括的鼻子,“这是公子脸上淋到脏东西时的样子吗?”

你教她们看这类的画:“这是简化了的鼻子,我只画了阴影。嘴唇也只画下唇,因为这样看着比较好看。”

“但是公子怀里没抱着花呀,这种花是什么花,好漂亮。”

“这是强瞿花。”

院门没关,谢玟进了院中,被这边的热闹吸引过来。先与谢珩见礼,又受了这些丫鬟们的礼节,询问。

“在做什么?”

你专心晕染:“在产出。”

“?”

谢珩回他:“筝娘在为我作画。”

谢玟笑道:“闺阁意趣,好生羡慕。五弟得此妻,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谢珩喜欢听这种话。

“三哥也会遇见自己的良缘。”

谢玟笑意淡了淡:“希望。”

“三哥来这,是叫筝娘去练射艺吗?马上要用午饭了,外面太阳正热着,再过两个时辰如何?”

谢玟道:“可,你们说了算。”

“对了,今晨宫中传来消息,天子病了,病情来得急重。家里安排小辈十日后去守一观给天子祈福。你们两个都得去,大概要住上半个月,这些天,吃穿方面提前准备,不然到那边怕是用不惯。”

“多谢三哥。”

话带到,他便要离开。走之前笑眯眯望了专心画画的你一眼,对谢珩道:“你们感情真好。”

你冷不丁插话:“比不得你和小玉。”

谢玟:“……”

正好外出求证的柳儿回来,眼神不善地看了谢玟一眼,显然查到了什么。

看来还真是他。

谢珩脸上的笑僵了僵:“小玉是……”

你朝他笑:“我给你起的小名,喜欢吗?”

没等谢珩反应,谢玟先笑了声,盯你的眼神意味深长,无端泄露几分机锋。

“还是弟妹有心。家中虽依玉落名,但除了五弟,我们的名字都不过是近玉的美石。”

“三哥不必难过,石头才好呢,玉可是磕碰就要碎掉了。”

你看向他,这是今天的第一眼。

“我会守好我身边这块玉。”

第53章

柳儿天未亮便外出, 查到老祖宗库房的鱼干粉少了一部分。

“是门客献给猫冲水喝的,但老祖宗那只白猫不赏脸,就压在库房里一直没用。我去搜时发现缸身落灰, 盖子一尘不染, 就猜有人动了手脚。”

“鱼干粉有什么用处?”

“爬虫喜腥, 诱捕之人常用此法。我回来后在咱们院里搜过,虽经风吹日晒, 看不出痕迹,但仔细找还是找得到和土混到一块的粉末。”

她拆开手帕包的土给你看。

“为何怀疑谢玟?”

柳儿目光狠厉:“那日他来,我便闻出他熏香后的腥味, 以为他是吃鱼留下的, 但寻常人鱼肉进腹,至多在口中留腥, 他却在手腕左右,也没听他近日垂钓过。”

“一定是他借教小姐练箭, 亲自跑来院里下引。致命的毒不是出自他手,小姐出事也找不上他,我平生少见行事阴狠至此的人!究竟哪里来的仇怨!”

你握住她的手:“冷静,我来处理。”

将柳儿安抚一顿, 让她不要声张, 你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裳去练武场。

有谢珩在, 全程谢玟都没跟你搭话。你握着细弓,心里琢磨如何对付这个人。

他的目的在哪?

——杀了你, 让谢珩心灰意冷, 自毁前程。

——让你中毒,他作为知情者提前配好解药,用解药威胁谢珩, 交出他想要的东西。

总之都针对谢珩。你是冤大头,是计划的牺牲品。

你站在箭靶前,射了两箭调整手感。

第三箭,满弓松手,箭如电闪般迅疾,稳中红心。

身后两人的闲谈声停了,怔怔看着你这一箭。

谢玟若有所思:“五弟私下教过弟妹?”

谢珩摇头:“……不曾。”

他垂眸而笑:“我说过的,筝娘很聪明,她什么都能做好。”

谢玟无语片刻,去挪远靶子。

你像上个存档里一样朝他捏箭开弓,没急着发,等他安稳了箭靶,回身望见你时,你在他的注视下松手。

箭如飞针般朝他射去,谢玟冷眼与你相视,箭尖穿破他的耳廓,鲜红的血珠从缺口涌出,先是几滴,后来满溢如红菱挂在他的耳尖,迎风淋漓。

还想再射一箭,手被谢珩握住。

他震惊望你:“不要,筝娘,为什么?”

你收弓在侧,不做解释。

“我讨厌他,以后别再让我见到他。”

背身离开,谢珩嘱咐阿问去给谢玟叫医师,跑了几步追上你。

“筝娘,为何突然发脾气?”

“三哥哪里惹了你?”

你看了看他牵上来的手,“傻子。”

“我让你以后不理你三哥,你听不听?”

谢珩疑惑:“为什么?”

“我答应。”

“你说什么,我答应什么。所以,不要再做今天这样冲动的事了,要是受伤怎么办。”

你稍微满意。

见你脸色转缓,他指头扣进你的指缝,有些发愁。

“三哥其实不坏的,就是易把人惹恼,连筝娘这般好的人也讨厌他。”

你扬眉:“可怜他?”

“你说说他哪好。”

谢珩道:“君子六艺,世家无人出其右。他从小就比我们聪颖,不过……因我讨曾祖母喜欢,大人们为了奉承老人,什么事都只夸我,久而久之,三哥就灰心不学了。”

你叹了口气:“就没想过大人夸你,也是因为你夸得出口吗?”

当日下午,二府的夫人来院里闹了一顿,被谢珩拦住,没让她见到你。

她骂得很大声,那是她的嫡子,无论如何都是捧着长大的,却被你这个外姓人射破了相。

“不就是仗着老祖宗在世给你们做主?我们琼文可怜,从小就不招人待见!可即便如此,也没你们无端伤人的份啊!”

柳儿黑着脸要出去理论。

是谁先心怀恶意接近?是谁先害人性命?她家小姐不过让他受了些皮肉伤!如果那天弓在她手里,她非要把人射穿不可!

翠儿拦她,让她看你的脸色。

你毫不在意地翻着话本,还是蛇女。随手往中间夹了页纸条,递给翠儿,让她交给谢玟。

交给他,这些麻烦就都会没了。

现在手握把柄的人是你。

翠儿照你所说的做了,不一会,在院门外闹的二夫人就被人请走,之后再没人因你射伤谢玟来找过麻烦。

连续几日泼着大雨。屋子里阴冷,被褥放得潮了,身上起了零星的红点。

芹枕芹郁在廊下拿火烤你的贴身衣物,用了些香叶,熏得味道很好闻。

翠儿踱步到你身前,递一卷纸条。

“小姐,是桓家来信。”

“……”

你想起遥远的回门日,那天和桓守临做了个约定。本来以为你被大皇子为难时他便算毁约了,没想到这个时候他还能厚着脸皮找来。

卷开信纸,里面问你要谢珩的缺点,以统领五百人的兵符作为交换。

五百个人,听起来不够塞牙缝的,但安排在一起站着,似乎院子塞满了都塞不下。

他要谢珩缺点干什么?

作为政敌中伤他?

等了几个时辰,谢珩放值回来,你把密信给他看。

“我怎么说?你觉得他是什么用意?”

谢珩沉默思索,片刻:“我亦好奇,筝娘心里我的缺点是什么。”

你坦言:“钻牛角尖,心思重,很会纠缠人。”

像是没想到你真的会说,他眸子黯淡下去,背过身:“……如实写给岳丈吧。”

“……”

你笑,“我哪个词说错你了?”

戳戳他,他不动。你便抱住他:“你来写如何?用你的字迹,给这个厚脸皮的一点颜色看看。”

谢珩声音低落:“筝娘是想让我承认自己的缺点吗?”

“要你承认,你怎样?”

他道:“我会承认的。”

回身抱了抱你,他从桌上拿起笔,一字一字认真写。

【善妒心有城府 胡搅蛮缠】

顿了顿。

【丑陋不堪】

你探头瞧他:“你这样写,前面的缺点都跟假的一样。”

“所以,我在筝娘心中便真如此?”

“钻牛角尖,我说错了吗?”

“……”

绊了几句嘴,密信发还回去。

问谢珩的缺点,让他本人亲笔再递回去,这般明显的愚弄态度,竟然也从他那换来五百人兵符。

【城东卫五百精骑,凭此符号令】

他敢给,你不敢用。随手扔进抽屉,去外面看翠儿柳儿收拾行李。雨下得重,离不开伞,她们将伞柄放脖子和肩膀间夹着,有条不紊地整理物件。

“多带几床被子,天晴了拿出去晒。山里潮湿多虫,床上的东西都得一天一换。”

“带些素色的衣裳,别让小姐在外面被人挑出错处。”

“弓箭带着。”

“琴带吗?”

你朝她们颔首。

带,箭玩够了,这几天没事打算学琴玩。

同一时间,不同走向,在孙惟档和大皇子档里皇帝都没有突然病重。

所以你猜,他这次的急病可能是因为谁下毒。

不关你的事,你要去山里度假。

“驱虫的药包都带着,别落下。这些新缝的荷包也拿去。”

阿问怨念地叫嚷:“还装!我们公子的衣裳没地方放了!”

……

乘上出门的马车。

因是族中组织的道观祈福,路上行走的长龙一眼望过去全是谢氏的马车。整条街的纸伞,人语声和雨交织在一起,听着也湿润发潮。

走了一段时间,雨渐渐下起了雾。窗外见山,你掀开窗帘呼吸山林中的空气,是一种非常沁人心脾的凉冰冰的感觉。空气里掺杂着土腥,还有新鲜枝叶的青涩。

身后传来谢珩翻书页的声。轿厢阴暗,他点了盏灯照明。

你被外头的湿气吹冷了,往他身边缩缩,最后抬起他的手臂,钻他怀里靠着。

谢珩将下颌抵在你头顶,蹭了蹭,继续看他的之乎者也。

就着他平稳的呼吸声,你慢慢睡了过去。再醒来,身上披了一件斗篷,车里的人不在。

马车停在了道观外的山脚下。雨停,天还阴着,不时传来轰隆隆的雷声,像是随时都能再下一场。

翠儿柳儿守在马车边,听见你醒了,掀车帘问你饿不饿。

你摇头,望成堆停放的华贵马车。有人留在马车里,有人去了亲戚的马车上叙话,有人的车里是空的。

“发生了什么事?”

翠儿道:“宫中派人将二府的老爷抓走了,罪名是毒杀陛下,人证物证都找齐了。”

柳儿补充:“这次是崔氏给宫里撑腰,感觉二老爷像是挺不过去了。”

你思考:“谢氏这种大族,遇见别人泼脏水,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翠儿道:“小姐说得有理。”

柳儿轻嗤:“说不准不是脏水,是他真的做过……”

话音停到一半,她凝神侧耳,拉住翠儿,“你听。”

翠儿往声源处望去。

有骑兵的策马声,不是官府训练的官兵,这种纷乱的马蹄声与兵器切地的声音,只有山匪做得出来。

已经看得见远处黑压压的人影。翠儿踹了一脚马车,踢出暗格,将里面的两把剑抽出来,和柳儿一人一把。

白色剑身有凛冽杀气,她们站你身前,“小姐!进马车!”

你敏锐感到了局势的危急,为了不拖后腿,干脆利落地藏进马车。

不出半分钟的功夫,外面响起激烈的打斗声。

你有离家前的存档,并不恐慌,但也不喜欢自己被人无缘无故伤到。

谢珩去了哪里?

这种地方出现山匪实在巧合,像是提前埋伏好,奔着谢氏族人杀过来的一般。

谢氏树敌并不罕见,罕见的是谁会在谢二叔倒台后落井下石。即便最后将他处死,也只是死了个家主。谢氏百年累积的不是人,而是声望与财、权、兵。

你想得入神,听到翠儿惨烈一声:“小姐!”

有长刀刺入轿厢,险些割掉了你的鼻子。

翠儿拼了命冲过来,将那山匪踹翻割喉。

“带我们小姐走!求您了!”

马车动了,有人坐到车夫的位置。

第54章

马车路行颠簸, 连番刮断不少树杈,最粗壮的一枝险些将轿厢掀翻。

你扒着车窗后望,几名相貌粗犷的男子追在不远处, 见你伸头出来, 他们恶狠狠将刀掷向你。

你有过一瞬间想尝尝人首分离是什么滋味。但还是不好奇了, 说不定要留下心理阴影。

闪避进车内,利刃刺木, 车壁传来“咚咚”几声。谢氏马车制用上等楠木,如若是寻常木材,此刻怕是已经散架。

“不用追了!前面是断崖!他们逃不掉的!”

“……”

断崖?选了上山的路逃?

谁?

你掀开车帘, 谢玟绷着侧脸, 攥着缰绳的手发白。

“你在想什么?”

“是‘我要死在这吗’,还是‘我不得不陪她做戏到什么时候’?”

谢玟脸色苍白, 没有因你的话发怒,而是勾起一抹勉强的笑:“听不懂弟妹说什么。”

“我好歹在救你, 不必有这般大的敌意吧?”

“那三哥要怎么救我?”

眼看着马车行至崖边,他眼神定住,连日的雨仿佛下进了他的眼里,残积一片模糊的阴霾。

死到临头, 他扬起唇角, 回手将你从车内捞至怀里。

然后弃车跳下山崖。

坠落的过程十分短暂, 根本没有空闲去四目相对转圈圈。总之主角该有的配置游戏也给你了,逢悬崖必有水垫。

破入水面的刹那, 一股闷痛收缩的力量将你挤压。

湖水冰冷刺骨, 激得你吐出好大一口气,水泡从你唇边生出,咕噜噜向上漂远, 扭曲破开。

视野的四框泛起熟悉的红光,是游戏提醒你快要溺水。

你将【痛觉off】打开。

眨眼之间,除了意识渐渐模糊,仿佛还活在陆地上一般。

你睁着眼睛看水中世界,原来和水上差不多,也有树长在底部,枝丫像新发芽的松树,只是阳光太少了。

眼前漆黑,是快要死了吗?

准备好读档按钮。

唇被谁覆盖住,有气吹了进来,变黑的视野重新出现光亮。

游戏里的身体就是这样,【中毒】状态喝药就见效,【溺水】状态人工呼吸就有用。

谢玟拉着你上游,一直到岸边,你都神情淡淡的。仿佛呛水快要死掉的另有其人,不是你。

他撑着地累喘许久,回头望你一眼,笑。

是那种看得出好感的笑。

“你好奇怪。”

哪里奇怪?

比他私下写皇文还奇怪吗?

你没理他,静静体会身体运转,一股股往外吐水。

失去痛觉,大脑无法支配身体,只能等它自己排异。

“不理我,算了。”

他站起身,感慨地扶着右侧手臂。浅蓝的外衫被水浸透成暗色,还掺有血迹。

应该是在坠落的过程中刮树受伤。

你低头检查自己,动动四肢,很幸运,没有异常的地方。

吐水的症状慢慢减轻,你将【痛觉on】打开,一阵寒风灌过,吹在湿衣服上如刀切般,你又把【痛觉on】关闭了。

翻【人物档案】。

谢二叔在崔氏的助力下被缉拿入狱,证据确凿,即便保释出来也不再能担当家主之位。老祖宗叫谢珩回去,是要让他做家主,承袭谢二叔的丞相之职。

谢府的人叫得急,他走得也急,走时并不知道家里叫他回去是为这个。

估计留在山脚下的那些谢氏家眷也都不清楚家里发生的事,谢二叔会因为一次诬陷倒台,家主之位要传给谢珩这种小辈。

老祖宗究竟有多喜欢这个曾孙?

你并不觉得谢珩适合做领导者,他如果真坐上那个位置,估计也要被身后的叔伯推着往火坑里走。

天快黑时又下了雨,没开痛觉所以感知不到。你坐在湖边不动,想等等看事情要怎样发展。

只有这个档停留得够久,触碰到事件的真相,回溯时光才有意义。否则在这种不清不楚的状态回档,除了重蹈覆辙,不会有任何突破。

“连找棵树避雨都做不到吗?”

谢玟撑着自己的外衫,将你遮在里面,目光戏谑:“还是撞到头把你给撞傻了不成?”

有他撑着衣服遮挡,你得以睁全双眼。阴沉的雨幕里,你望着他的眼睛,将里面的虚情假意逐一分辨,剩下的是空明的算计。

他想做什么呢。

你的眼皮渐渐发硬。

你的状态不对,谢玟空出一只手碰你的额头。

“发热。”

他将外衣披在你头顶,迎着雨在你身前蹲下:“爬上来。”

你没推辞,爬到他背上,全身重量压着他。

他问:“很难受吗?”

你默了默,开口,听到自己变哑的声音:“困。”

“别睡!”

他步伐急促地往一个方向走。路上泥泞,有一行脚印,是他刚刚探路走过的。

谢玟背着你进入附近的山洞。将你放在靠墙的地方,他收拢地上积攒的干树枝,从袖中翻出火折子。

被雨淋太久,火折子吹不出火来。他冷着脸将东西扔远,捡了两块石头在手里敲来敲去。

你硬忍着困意,从背包里翻出专门点【暖情香】的火折子给他。

“用这个。”

拿到干爽的火折子,谢玟眼中划过惊异。没多问,他将火苗吹起来,点燃那些干树枝。

橘色的火光照亮山洞。你看清了洞穴的全貌,高约两米,深有七米,到处是干枯的落叶和树枝,似乎是之前的大风天气从外面吹进来的。

倒是方便了落难的行人。

你们正是第一批落难至此的人。

用干叶子堆出能躺的地方,他过来扶你:“还能脱动衣服吗?”

你没回话,他解释:“你现在高热,浑身湿透睡着会加重病情。我等下在你身边点一簇火,你把湿衣服脱下来,搭在火边。放心,我不偷看你。”

“……”

谢玟侧头,见你眼皮已经合上,慌忙摇晃你。

“别睡!”

你于是撑着意识,点头,开始解衣带。他被自己绊了一脚,加快步子把你放到干草叶上,点完火,支起木架,背过身去到远些的火堆旁坐着。

脱光了湿衣服,随意搭到木架,你钻进草叶里,找一片厚实些的盖着肚脐睡去。

一觉睡了很久,睡得很疲惫,睡醒浑身也没什么力气。

烤干的衣服盖回自己身上。

没想太多,你从里到外穿好,撑着山洞石壁起身走到外面。天已经放晴,地面的积水快被晒干。

这是睡了多久?

你试着将痛觉打开,没有太大的感受。

打开【数值页面】

【体能12/30】

【健康50/100】

你做伸展运动,活动身体。

还算正常,能用。

“醒了?”

谢玟背着打捆的柴,手上拎鱼,面色平淡,“再等一会,鱼很快烤好。”

你跟着他坐到火堆边,这里放置了几块天然类碗的石块和做筷子的木枝,有使用的痕迹,像是他这几天使用的餐具。

“我睡了多久?”

“三天。”

“也不算很久。”

睡了三天,是胃还没有醒过来的缘故?你没有饥饿感。

“有人来找过我们吗?”

“并无。”他生疏地料理着长鱼,看上去是一点不会,只知道剩鱼肚,脑袋以上全部砍掉,手法残虐。

“我们有出去的路吗?”

“按理来讲,马车行至断崖处,崖底该是山脚。但这边更像一处与世隔绝的谷地。”

他笑着抬眼:“你昏迷时,我不能离开太久,要是回来见你被野兽吃的只剩个骨架,我没法跟子瑜交代。”

你点头,“吃完饭后我们去找出去的路。”

“正有此意。”

你与他围坐在火堆前。

泡过水的树杈插的鱼,在火焰的烧灼下,散发开肉的糊香。

你的火折子已经被他用尽,现在用的是他留灰自制的。

鱼好了,他大方地分你一面鱼腹,你忍着腥味咬一口,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好难吃。”

谢玟道:“比不得子瑜,我没有妻子,未曾学过厨艺。”

你盯着他,在你审视的目光中,他淡然将难吃得要死的鱼肉吞进去。

“忍着吃些,不然要怎么活?”

“……”

你被说服,再次拿起鱼肉,屏住呼吸,往下吞咽。

肚子填饱了,体力完全没有变动。这样也合理,难吃的东西会让精神变得疲惫,就算摆脱了饥饿状态,也不可能提升体能。

饭后寻出路。

谢玟走在前面,你跟他身后。他精力充沛,你常要他停下等你一段路。于是他折了截树枝,你握着一端,他握着另一端,由他带着你往前走。

但还是很累啊。

你坐到地上:“不走了,我不走了。”

谢玟笑看你:“小心蛇虫。”

你老实站了起来:“你背我吧。”

谢玟的笑僵住。

“男女授受不……”

你打断他:“不是背过?”

“事急从权,是无奈之举。”

“你不背,我就不走了。”

谢玟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与你无言相望,片刻,叹了口气,背对你蹲下。

“弟妹不是之前还在恨我,恨我恨到用我教你的箭杀了我?”

“吓唬你罢了。我要是想杀你,岂会等你看见了才动手。”

“说这些是想我夸你活泼可爱?”

“三哥用计不见首尾,难不成是想我夸你足智多谋?”

“……什么意思?”

“还要装傻吗?让我想想,从哪问你。”

“柳馨是你的人?”

他的脊背松了些:“五弟的桃花还是不要从我身上找了。”

“所以毒是你设计下的。”

“……”

他笑:“什么毒,弟妹有中过毒吗?”

“托你的福,还不是一种。那日你找我练箭,不是见识过我中毒的样子吗,可能是怕我死不成,还另外设计了别的毒给我。”

你摸他耳朵上被你伤到的疤痕。

“杀了我,你会后悔的。”

被你摸过的地方很快热得发红。你听到他略微明显的喘息,可能是背你背得累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弟妹,冤枉人也要讲究证据。”

“不好奇我为什么说你会后悔?”

“……没做过的事,无法理解。”

“你这样嘴硬很可笑。”

“那怎么没见你笑?”

“你脖子断了回头看我,我自然就对你笑了。”

“弟妹说笑。”

“那怎么没见你笑。”

“弟妹若凑我面前,自然就能看见我的笑……”

你扳过他的脸,挪向前方对他,语调放慢:“笑给我看啊。”

第55章

四目相对, 你在谢玟眼中看到叶片透下的亮光,以及星星点点的怔然。

视线向下,盯到他鼻子侧面长的一颗小痣, 拿手戳了戳。

“驾。”

“……我是马?”

你不语。

他将头别正回去, 往上托了托你。

你感觉到他只有左侧的胳膊在使力, 翻他后领,发现他右侧臂膀往下有一条狭长伤痕, 看着触目惊心,伤口还泛着血滴。

这是在跳下山崖的过程中,他为保护你而受的伤。

最终, 在天黑之前, 你们没有找到树林的出路,在野兽的嚎叫声里原路返回到山洞。

一路上你拆着手串的珠子留作信号。扔得不剩几个, 谢玟才发现你在扔什么,震惊到失语。

“……你把老祖宗给你的手串扔了?”

“不行?”

他想了想:“行。”

“扔吧, 扔了你回去好跪祠堂。”

你没理会他的落井下石,只道:“这东西珍贵,经过的人认识不认识都会捡回去找识货的卖掉。几番周转,说不定能被谢家发觉, 到这边找到你我。”

“弟妹有所不知, 就算把我拆了卖掉, 都不值这手串中的一颗珠子。”

“没事,我值。”

“……”

无言回到湖边, 谢玟把你放下, 蹲在地上缓了片刻,才苍白着脸起身,将火升起。

火光在浓墨般的夜里燃烧晃动着驱赶野兽。

他脱去半边衣衫, 借月光清洗伤口。血将湖水染得浓郁,波纹乱起向湖心推动。

在衣摆上撕下一块长布,勉强包扎伤口,他又就着水清洗头发,发尾沾水濡湿成绺。

你抱膝坐他身后不远,注视那截珍珠般亮白的手臂,隐约起伏的肌肉轮廓被冷水冰得绷紧,恍惚之间,眼前又浮现他鼻侧的那颗痣。

从思绪中抽身,夜风自四面八方扑来。你缩了缩脖子,谢玟仿佛长了第三只眼睛般:“冷了?”

你觉得他很像啄毛的鹤,人哪有坐着洗头发的。

“你想做的到底是什么?”

“……”

仿佛什么都没说过般,你收紧领口:“冷了。”

“稍等。”

谢玟动作加快,将发尾上的血迹洗去,湿发拧干水分,盘到头顶用树枝簪好。

等的间隙,你幻想如果是别人在你身边,他们会做什么。

孙惟大概会病得没有精神,送吃的给他,被他用崇拜的目光望着,直白地向你奉献身体。

谢珩会用一种奇异的速度入乡随俗,想尽办法让你过得好些。

司马煦。

他要是知道你冷了,应该会去杀只老虎之类,剥皮晾干给你披着。但是兽皮味道很大,你一定拒绝。

……他还活着吗?

你随脚踢了一块石子,在无边的月色下莫名有些感怀。

一生太短了。

人总是向前走的。

你不为任何人停留。

回到山洞,他又点起两堆火,比外面稍微暖和些,至少没有那么畅通的风。

你放松肩膀,窝进那堆藏了你三天的干叶里。

天黑,却睡不着。

例行查了一顿人物档案。谢珩现在是疾病状态,有了家主之位,他的人物卡变成了金色边框。

他一直在找你,但是始终没有消息。

这不是深山,只要知道人是上了山失踪的,几天过去,总该查到断崖谷底。

何况马车还在上面。

是有人把痕迹抹除了。

“三哥,给我讲个故事。”

“八弟如今睡觉都不用婢女讲故事了。”

“不是睡前故事,这叫听书。”

你翻身面对他,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中找到他的眼睛。

“给我讲讲花男和农女的故事。”

“……”

他保持微笑的面容碎了,神情沉下去:“我倒是没问过,你怎么知道我是那些话本的作者?”

他做事从不留痕迹,所以有这个自信,不该被人发现。

你是从何而知?

“我是仙女,你在梦里把秘密亲口告诉我。”

“……”

谢玟沉默片刻,侧头一笑:“不说算了。”

“是真的。”你侃侃而谈,“在梦里,你还给我讲了花男的故事。花男最后被主人榨干蜜汁,枯萎凋零,化成泥尘都不甘放过他迷恋的女子。你很会写胡搅蛮缠的男人。”

“……”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发展的?

他问不出口。

就连他,都是方才经过泥泞的泽地时想到这个结局,没跟任何人说过。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当然是读档知道的。

利用存档功能,费了些手段,比如他不说就非礼他之类,气息杂乱时从他口中撬出了结局,回到没问之前捉弄他。

谢玟定定看了你许久,眼神从防备到迷茫。

他站起身,坐到离你近些的位置。

“仙女就能知道所有事吗?”

你道:“仙女无所不知,你可以随意提问。”

谢玟道:“那你说说看,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你点头,“行啊。”

存档。

你从干叶子里爬起来,在他目光的追随下坐到他身边。

“三哥,你在想什么?”

谢玟:“……”

他露出耐人寻味的微笑:“这是你的神力?”

你捏着他的下巴,凑近:“不告诉我,就非礼你。”

“……”

食指沿着他下颌滑动,到他的唇边。他垂眸盯你动作,睫毛长得均匀,像把小扇子。

“你在想什么?”

他开口:“现在?”

“是你刚刚问的时候。”

“什么都没想。”

读档。

“那你说说看,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你自信道:“什么都没想。”

谢玟幽幽望你:“答错了,仙女。”

“我在想,你是不是在家也这样骗子瑜。”

读档。

“你在想,我是不是也一样骗过子瑜。”

谢玟:“仙女再想想?”

你从叶子堆里坐起身,怒目而视:“骗我!”

怒气在心里走了一圈,你平静下来。毒过你的人,谎言对他来说太不值一提。

“既然猜错了,就告诉我答案。”

谢玟朝你笑,火光柔化他的面容。

“我什么都没想,逗你而已。”

读档。

“你什么都没想。”

“我想了很多,仙女。”

“想没想你自己知道。”

之后的几天,你都在跟他玩仙女猜谜的游戏。

因为你不喜欢疲惫的感觉,所以白天只有他一人出门探路。

天黑之前,他从森林深处回来,你猜他在衣袖里带了什么。

“兔子。”

“给你。”

“橘子。”

“吃。”

“花,为什么捡这个?”

“送你。”

“小鸟。”

“烧了吃。”

下雨了。

闲来无事,你在山洞里拿树枝和叶片捆绑做伞。

谢玟和毛茸茸的白兔面面相觑,心里想怎么把这个小东西弄死吃肉,面上却能淡然喂它吃草。

“我不吃兔子肉。”

谢玟眉毛都不抬:“你不吃,这一天就要饿着。养它不就为提防这种日子?”

“我是真的不吃。兔子怎么处置是你的事,毕竟是你在养,不关我的事。”

“……”

“我有时会想,你怎么能冷情到这个地步。”

“你想多了。”

建模而已。

“难道你踩到草上,我也要哭一哭吗?”

谢玟捏了捏兔耳朵,面上带笑。

“算了,那我们饿一天吧。”

“三哥真是多情。”

“过奖。”

你被伞的骨架难倒,扔了摊子在那,回身跟他聊天。

“我好无聊,给我讲个故事听。”

“你把我当什么了?”

“三哥不就是干这行的?”

“那无所不知的仙女,怎么不自己去看我在未来写的故事?”

你想了想:“你写了仙女和落难公子的故事。”

谢玟笑了声,手盖住兔耳朵:“仙女的故事不好写吧,不算泄露天机吗?”

“你为什么写话本,还是禁忌的那种?”

谢玟道:“一开始只是写讨厌的人泄愤。不可一世的人在我笔下,也能低贱如尘埃一般。”

“后来呢?”

“后来觉得故事里不该只有讨厌的人。”

“只有在编话本时,我才能躲进另一个无人打扰的世界。”

相处得久了,他能跟你说上几句真心话。

你问:“那个被你写进黄文的倒霉的人是谁?”

谢玟道:“我爹。”

“他现在应该死了吧。”

你打开【人物档案】看了一眼:“没死。”

“你们家人不可能那么容易死。”

“那真遗憾。”

喂小白兔吃了几片树叶,你问:“你写了那么多故事,最喜欢的女主角是哪个?”

“蛇女,公主,还是世家小姐?”

谢玟默了一瞬:“你是把我所有的书都看了一遍?”

“是你提问的时候吗?”

“……”

“非要说的话,是世家小姐。”

你陷入思考。世家小姐这本是他销量一般的作品,柳儿买回来读了一遍就扔到箱子里落灰。

他喜欢这个角色哪里?

思索中,你挪了挪腿,保持一个姿势坐在地上有些酸麻。

不经意抬头,对上他仿佛在雨幕中一并淋湿的双眼。

嗯?

“我……!”

他眉头忽然蹙了起来。

低头,原来是兔子将他的手指咬破洇血。

“你很倒霉,我认识你开始,你受了大大小小不少的伤。”

看着他习以为常的撕衣摆包扎动作,你如此评价。

他脾气不错,被咬并不迁怒兔子,该喂的叶子还在喂。

天际划过闪电,劈得天空出了裂缝。紧接着是巨大的轰隆声,兔子吓得将头缩了起来。

你将脸朝向洞口,一阵卷了雨滴的风拍打进来,将你的头发全部吹至脑后。

“冷吗?”

近在耳边。

第56章

冷吗?

冷。

卷了雨丝的风快要把人吹透。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抱你, 你直接向后一靠,倚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摆他的手到身前。

有人的体温做后盾, 尖锐的风也柔了几分。兔子蹦跳到你的腹上, 沉甸甸的重量压着你, 蹲身下来趴好。

指尖戳了戳兔子的绒毛,它乖乖被你抚摸, 长耳朵都平了下去。

谢玟伸手去碰,兔子就发狠乱咬,他只好收手到你身侧。

你笑他, 握他的手到兔子的背上。

“摸吧。”

有你做掩护, 兔子勉强容忍他。

于是他靠在你的肩上,隔着你慢悠悠摸着兔子。

“筝娘和传闻中不大相同。”

“说说看。”

“我以为你会是个心机深沉的女子。”

“玩玩兔子, 在你眼中便天真烂漫了?”

雨势愈大,声如筛豆般震耳, 又有种向死而生的透彻。

“小小年纪,凭本事在宫中站稳脚跟,明面深得九殿下信任,私下积攒官员把柄, 要挟得动半个朝廷为你行事。”

“我以为你会更狠些, 更聪明些。”

你将兔子拎腿抱起来蹭额头:“我的聪明够用了。”

“总比自作聪明好, 是吧?”

“……是啊。”

后颈覆盖上一片温软,像叶片飘落到水面般, 他的气息逐渐将你笼罩其中。世家的公子即使落难, 也没有摒弃他的风度,每天都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

束腰的带子松落时,他扶着你的脸面对他, 清逸幽深的双眼以一种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你。

吻要落下,你抬手挡住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