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背包】:[一粒圆丹]、[暖情香]x1、[学人鹦鹉]x1、[你想要成为的样子]x1
【可分配点数】:20
【数值】:
美貌0/30
体能30/30
健康100/100
武力0/10
心性0/1000
声望0/1000
——【检测更新版本, 已为您后台升级,是否确认安装】
【yes】
【数值】:
[基础属性]
美貌0/30
体能30/30
健康100/100
心性0/1000
声望0/1000
[才华技能]
武力0/10
诗词0/10
书法0/10
琴技0/10
歌舞0/10
绘画0/10
刺绣0/10
茶艺0/10
厨艺0/10
【请分配你的点数:20】
“……”
【数值页面】膨胀得好拥挤。
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你有种老年人玩智能手机的无助感。
这么多类别是用来做什么的?
点数先保留。
弹窗继续:【通关条件】
1.成为一名出色的恶毒女配
【要求玩家完成随机恶毒事件达成目的】
【请时刻关注女主沈景妍的厌恶值, 厌恶值过低将限制虚拟操作页面的使用】
要自己做坏事了?
“厌恶值”是什么?
2.恋爱评级
【系统监测恋爱线路进展, 以积分形式汇总, 在倒计时结束时核算评级】
【倒计时十七年】
按照积分评级。
也就是恋爱线评价总分高才能通关。
没有攻略对象的要求,应该是选人阶段就纳入评价过程。
【玩家, 请开始你的挑战】
八岁的第一个月,你决定做什么?
【胭脂水粉】【梳头编发】【后院跑圈】【挑水干活】【喝药】【晒太阳】【休息】【听嬷嬷唠叨】【处理丫鬟矛盾】【帮邻居的忙】【请客】【掷弹弓】【扎马步】【抄书】【参加诗会】【临摹练字】【学琴】【去歌楼逛逛】【学画】【练刺绣】【帮厨打杂】【给长辈倒茶】
“……”
好多字啊!
你什么都不想做,但这个窗口没有关闭键。
非要选一个的话, 你决定:【去歌楼逛逛】
场景变现。
迎空吊着一轮烈日。
你跪在正对“思过”二字牌匾的石阶下。
从地上站起身, 你拍落衣服上的灰土,在此处存了第二关的第一个档。
现在的情况是, 你因为在妹妹沈景妍的脸上乱画,被父亲罚跪, 惩罚时长还有一个时辰。
“小姐!哎呦!您、您怎么站起来啦?大人已经生气了,要是见您偷懒,肯定要重……”
“我出门一趟。”
“啊??”
抬步朝拱门的方向走,穿过柔软的细柳, 尽头是一条通往内院的回廊。
不认路。
你思考片刻, 翻了翻人物档案, 发现自己身边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他们忠心的对象都是你的父母。
“小姐?”
迎面来的丫鬟发现了你, 步子迟缓下来。
“您怎么在这?不是该在思过阁前……”
你朝她伸手:“带我出门。”
“小姐想出门?老爷和夫人应允了吗?”
“……”
没有。
你转头就走, 被她跑了几步抓到肩膀。
“别乱跑啊,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读档回到开局。
年纪太小了,出门需要大人允许。但是再怎么开放的父母也不会允许八岁小孩去歌楼。
你琢磨了下人设, 在看管嬷嬷的劝说声里,尝试着露出不满的神情。
“我不想跪了,就是不想跪!除了我娘,你们谁都不能让我跪!”
嬷嬷的唠叨被你一句话堵干净,像水浇火焰般透彻,只剩灰烬与蒸汽的嗞嗞声。
你抱着胳膊,抬脸傲慢道:“伺候我的人呢,都去哪了?大白天就敢偷懒,我要告我母亲那里去!”
“小姐!小姐!”
几个丫鬟白着脸色跑来,惊慌道:“小姐!我们没有偷懒,我们一直在旁守着小姐您!”
带头的一个解释,身后几人跟着诚恳点头。
你目光扫了她们一圈:“守着我?就是不见踪影,在阴凉处守着我是吗?”
“……小姐恕罪!小姐恕罪!”
“恕罪可以,看我心情。你们现在谁能带我出府?办到的人,将功抵过,我之后不会罚她。”
“我,我来!我带小姐出府!”
为了免受惩罚,叫做阿英的丫鬟抢先出声,低头到你身边,恭敬殷切道:“小姐这边走!”
先定罪,后利用愧疚和恐惧心理要挟人办事,这是你在上个结局学到的手段。
阿英带你从偏门出府,召来马车。
你想了想:“我不坐车,要走着出去。”
她完全哄着你,百依百顺:“小姐想去哪?”
“我要去歌楼。”
阿英笑容僵了僵,磕绊:“歌、歌楼吗?小姐为什么想去?若是有事要办,吩咐我们这些下人便是,您去那种地方只怕……”
“我就要去。不带我去,我就罚你!”
阿英只好苦着脸,牵你往城中最繁华的歌楼方向走。
忙到现在,她有些搞不清楚是你天真残酷的罚刑可怕,还是被夫人听到她带你去了歌楼的发落可怕。
歌楼名叫醉花音。飞檐斗拱,高耸的琉璃瓦在日光下如流金般璀璨。不等走近,就听见里面的悠扬乐器声,以及女子轻柔的哼唱。
阿英死揪着衣角,快要哭了。
“小姐,您真的要进去吗?”
当然。
不过——先读档,你准备一个人去。
回到开局,在嬷嬷劝你安分受罚时,你一声不吭地离开思过阁,按照阿英引你走的路线出府。因你走得过分笃定,路上遇到的人只以为你是受父母吩咐去什么地方,除行礼外无人拦你。
顺利出府,你来到了醉花音。
从你独身出现在街上开始,看门小厮就纳罕看你,待你走近,发现你的确是奔着他家歌楼而来,顿时表情严肃地驱赶:
“哪跑出来的小丫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
被拒绝了。
好在可以变身。
躲进一处胡同里,使用【你想要成为的样子】道具,你变成了长大后的自己。
堂而皇之地走向正门,小厮仍伸臂阻拦:“这位小姐,我们这不接女客。”
回到那处胡同。
你变成一只狸花猫,娉娉婷婷走进歌楼。
小厮将你拎到反方向:“去去,怎么来了只猫,这没有吃的!去对街那家歌楼去!”
回到胡同,变成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肌肉男。
这次,小厮笑脸相迎:“公子请进,要什么酒?”
你很冷漠:“烦人,我就算喝也不买你卖的。”
小厮赔笑:“是是是,要买姑娘们的酒。”
说着,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个胡同。
将你送进歌楼里,他特地过去查看,是死胡同没错。
可是他刚刚分明看到这里走进了小孩,走出了女子、小猫、大汉,他们都是从哪冒出来的?
是他太累了?
丝竹管弦的乐声悠扬舒缓,时急时慢。你背手走在歌楼内,里面并没有你想的那般颓靡,近似话本里常写的风月名地。
每五步一放冰裂纹的支摘窗,珍珠串成的帘子被风吹得撞击出滑腻的声响,歌声循风而过,仿佛柔软缠绕的飘带遮拢心脏。
正闲适漫步,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追击,你停住打算看个热闹,却被低头冲来的华服歌女撞了个满怀。她撞了人,却抬头怒视你,将你一把推开,绕过你朝出口跑。
身后跟了几个拿棍棒的小厮追上去。
“站住!”
“想跑?”
他们合力将女孩束缚住,毫不怜香惜玉地踩她的背,口中骂骂咧咧。
“不还钱别想走!你个小骗子!”
女孩固执地挣扎,即便绳子捆遍了四肢也没有屈服。你靠在窗口望着这一幕,搓了搓自己变身后粗宽的手掌,觉得该做些什么。
“住手。”
闻言回头,几个小厮不悦地打量着你,虽然没说,但用眼神质问了你算什么东西。
“我们醉花音办事,客人还是留些分寸,不要插手了吧?快些进去喝酒听曲便是。”
“她欠你们多少钱,我替她还。”
女孩被踩在地,嫌恶地看了你一眼,吼:“不需要!放开我!”
听到对方清朗澄澈的男音,你沉默了。
小厮愤愤:“是的,就是客人您想的那样!这小子装女人骗我们的钱,您说他这副样子怎么接客?被客人发现歌女是个带把的,人家要怎么看我们楼?”
“是你们说要选汴京跳舞跳得最好的人,又没说要男要女!”
小厮很郁闷了:“谁能想要有你这号人!男的也不是没有跳舞的地方,你怎么就非往我们这凑?”
“我不想卖沟子!我以为你们这不是那种地方!我以为这里真的只听歌赏舞,结果是我错了!”
“你错了把钱还来!”
“花光了花光了,我都说了一百遍我花光了!”
“客人!您来评评理!”
你被小厮扯着手臂拉过去,他用鞋尖勾起男孩的脸:“这臭小子不还钱,我们楼压他做工还债,是不是天经地义?”
“平常做工怎么不行,可你们还是想我卖沟子!”
“给客人跳一支舞,人家赏了你那么多钱,忍忍被他摸一把能怎么样!”
“你说能怎么样?你怎么不让他摸!”
吵得好精彩。
你道:“他跳舞真的跳得很好吗?”
小厮道:“别看这小子骨头硬,”
他用力踩了一脚男生修长的手。
“真正跳起舞,他比丝绦飘得还好看!要是个女子就好了,偏偏是个臭男人……”
是很遗憾了。
你蹲到他面前,拍了拍小厮的鞋子,他会意挪开脚。
“让他给我跳支舞看看。”
小厮眼神古怪上下瞄你一眼。
“他虽然是男的,但我们给他定价很贵,客人您看得起吗?”
“看得起,给我腾出一个雅间,再上些酒。”
“行吧。”
趴在地上,貌若好女的男孩咬牙切齿:“我才不要为你跳舞,我最讨厌心怀不轨的男……”
小厮捂他的嘴:“磨磨唧唧,快走。”
你被其他小厮引入雅间,室内装潢文雅,临窗摆了几盆兰花。
你躬身闻了闻,搬琴奏乐的女子看到,掩唇发出笑声,负责唱歌的推了她一下,两人规规矩矩地摆好古琴,做表演前的准备。
你与她们对坐,有些懒怠,伏在桌案上趴着,随手玩自己的胡子。胡须硬邦邦的,捏在手里根根分明。
“客人?”
歌女柔声叫你。
“小卫到了,我们现在开始?”
你点头,从桌案上直起身。
名叫卫棠的男孩穿着女子服饰,长袖飘逸站在你的对面,白皙的指尖挺直朝上,旋转时宛若繁复的花瓣散开,天地跟他旋转,为他倾倒。
这时很难在意琴声与歌声,眼中只有跳跃的舞者一个。当他用勾人的目光看过来,介于男女之间朦胧极致的美感让你的心脏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一曲终了,他失落地垂下眉睫。跳舞时鲜活无比,一旦停下来,那点快乐就飞走,他又变回了浑身是刺的孩子。
“看够了吗?”
他伸手:“给钱。”
你没带钱出来,借口去茅房关道具,拆下一侧的珠钗,变回络腮胡男,将首饰抵钱给他。
卫棠讥讽:“还以为是什么有钱人,口气那么大,结果看一场舞还用妻女的首饰,你拿什么赎我?”
他随手将珠钗扔到地上,是蜻蜓样式的珍珠钗,落地摔掉了几颗珠子。
“真不知道你来这图什么。”
歌女拍他一下,告诫:“小卫要好好和客人说话。”
你道:“我来这是想学舞。”
琴女这次光明正大地笑出声:“世上怪胎还真多,是你能学的吗就想学?小卫至少还有张好皮囊,你……”
歌女打断道:“好了,忙你的去吧。”
她带着琴女,歉意微笑一番退出门去,留你和在场唯一一个可能教你跳舞的人在雅间。
卫棠意味深长道:“真巧,遇见我就想学舞。”
你说:“不巧,我来这就是为了遇见你。”
他大约是固定刷技能的npc。
“以后你就是我师父了。”
第62章
“滚!自说自话什么!恶心死了!谁是你师父!”
卫棠嫌弃得鼻子皱起, 明亮的眸子毫不留情展露排斥敌意。
“我警告你,别对我动什么心思!我平生最讨厌男的碰我!你要是敢用钱买我,我就把你口口割断踩扁烧烤刷酱撒料喂狗狗拉出的粪便一半拿去喂狗一半拿去喂猪再一个轮回当肥料下到地里种出来的烂东西再喂狗吃九生九世不放过你最后种麦子喂到你嘴里你自己吃吃完哭着拉你这辈子都没有口口了因为你做错了事你敢肖想本大爷!”
他骂得可真来劲啊。
因为是自己没有的东西, 你一点都不觉得屈辱, 反而感觉有些好笑。
“说这么多话都不喘气, 你唱歌是不是也很好听?”
卫棠:“……”
“能连着跳舞一起,教我唱歌吗?”
“呕。”
“……”
有那么恶心?
你捏捏自己的胸肌, 又举起手臂发力,按上面圆鼓鼓的肌肉。
还好吧。
他好像在误会你喜欢他。
合理的怀疑。
机缘巧合见了一面,就点名看他跳舞, 看完之后还说拜他为师的话, 很明显是见色起意,图谋不轨。
但世上也有你这种好学的人存在。
你解释道:“我没有肖想你, 只是想学舞。”
“还是你觉得,只有长得像你一样好看的人才能跳舞, 我这样相貌丑陋的就没有学的资格……你歧视我?”
卫棠不吃这套,冷哼:“巧言令色,你快滚。再怎么放屁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好色之徒, 净会卖可怜, 信了你就要被扒裤子, 我捶烂你个口口口!”
“……”
拜师路上的阻碍,你懂。
正常都要刷几天好感。
“我明日再来。”
离开歌楼。
守门的小厮换了一位, 似乎是之前那位中暑告病回家, 他来顶上空缺。
络腮胡身材高挑,走在人群里呼吸的空气也能十分新鲜。
第二关的背景架空有所变化,街上的小吃比第一关时丰富很多。你拆了另一侧的珠钗, 掰珍珠沿途换零嘴吃,走一路买一路,就是胡子碍事得很,总是有食物残渣挂在上面。
快到家门,你取消了道具效果,变回身高不足门环的小女孩。
用帕子仔细擦过沾油的下巴,随手揣进怀里,往家的方向走。
步履匆匆的丫鬟们在府门里来回穿行,其中一位看到你,眼睛登时冒火,上前抓你往怀里一抱。
“去禀夫人!大小姐找到了!”
“是!”
月梧抱着你的手臂在颤抖,但脸上完全看不出紧张的情绪,她淡着神色疾行在石径间,经过柳树时将你的头按进怀里。
【成玉阁】是你与母亲的住处。
进了院子,月梧将你放在地上,虽还有气,但她揉了揉你的脸,拿帕子擦拭你衣领上滴落的油脂。
“等下见到夫人,小姐要认错,知道吗?”
“……知道。”
“学给我看看,怎么认?”
“我错了?”
月梧叹了口气,推你后背:“去吧。”
你在她黑云堆积般的视线里进了正房。提裙迈过对你来说算高的门槛,见到坐在桌前喝茶的貌美女子。
约莫二十出头的岁数,皮肤白得吹弹可破,秀眉红唇,是很有韵味的冰山美人。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身上,像洒了一层淡淡的金粉。
“跪下。”
不想跪。
你站在原地不动。不理解他们为什么总要人跪,是想在人身上看到服从的态度?
不跪会挨打吗?
不会。
母亲见你站着不动,僵持一会儿,倒是软下目光。
“去哪了?我问过你外祖家,没听说你去那边。你头上的蜻蜓钗呢,叫人抢走了?”
“过来,景蕊,跟娘说说,你委屈了?因为你爹罚跪你,你就离家出走给他看?傻孩子,你以为他会担心你吗?”
美貌的母亲抚按你的脸,笑意渐渐消散,泪水争先恐后涌出眼眶。
她将你抱住:“你可吓死我了。”
“我只有你一个孩子,你要是出什么事,被别人拐去,你让娘怎么活?”
“我会杀了他的,我会杀了他们的!是娘不好,娘把你生在这样一个家里……”
感受她悲痛的情绪,像拥抱着淋过雨的梨花。你眨了眨眼,回拍她的后背。
“没事的,娘,我觉得这个家还可以。”
“谢谢你把我生出来呀。”
母亲的哭声一顿,将你抱得更紧。
处理好情绪,她恢复冷静淡然的状态,叫月梧吩咐:“把小姐身边的丫鬟全都换掉,以后你跟着她,记得,除了见天子,谁让景蕊跪下都不许,要是有人生气,尽管让他来见我,我女儿跪不了,我这个当娘的替她跪!”
月梧无奈:“夫人息怒吧,您这样,以后小姐的日子会更难过的。如今晴慧园住了人,他怕是整天寻思着您的错处,恨不得立刻将您请出去,让那位来做他的夫人、做这个家的主母。”
“您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小姐考虑。”
你道:“娘不必为我考虑,若实在厌恶父亲,与他和离便是,我跟着娘走也一样的。”
母亲哑然,为你的这番话,眼中又渗出泪。
月梧道:“哪里一样,跟着夫人走,以后小姐就是没有母家撑腰的女子,再找不到好人提亲。要是嫁的不好,又要像夫人如今一般难过,您忍心吗?”
你想说自己可以不嫁人。
但想到主线任务2的积分评级,套在剧情里,应该就是成年以后的婚事。挑选一桩好的婚事,积分评价高,是顺利通关的关键。
此外,有了上次通关的经验教训,除了两个通关任务,你多出摸索主线剧情的意识。
【金雀钗】是什么?
“哪里忍心呢,每次过不下去,想想景蕊,就觉得这日子还能对付。他只是不理我,不爱我,对我算是敬重。若他是十足的恶人,我祖父当年便不会允我嫁他。”
“您清醒就好。”
“娘,金雀钗是什么?”
小孩子思维跳脱,想一出是一出。
母亲揉你头上的小揪揪,耐心道:“金雀钗是前朝贵女桓筝的遗物,当今皇后的珍宝,藏在坤宁宫里。你这丫头从哪听来的这个?”
骤然听到上个关卡中自己的名字,你有些发愣,许多熟悉的人,熟悉的记忆闪过你的脑海,竟在心头生出沧海桑田般的遗恨。
你并不记得自己有这件首饰,他总是给你买很多东西。
“……娘,我怎样才能拿到这个钗子?”
母亲失笑:“你想要皇后的宝贝?可是娘不想把你嫁给太子。”
——要嫁给太子。
这是一条路。
“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要是皇后娘娘特别喜欢你,说不定能赏赐给你。”
这是另一条路。
母亲道:“皇后娘娘喜欢知书达理的小姑娘,你得从现在开始学沉稳些才行。明日上课,你还偷玩吗?”
“不玩了。”
“这还差不多。”
第二天清晨,你被月梧拽起洗漱上课。
因为是小孩子,所以有迷迷糊糊坐在床上被刷牙的待遇。
这时候的牙刷叫“刷牙子”,竹料刷柄,刷头是被处理过的动物毛,刷在牙上十分柔软,漱口后留下淡淡花茶香。
月梧道:“从今日起,小姐就又一人上课了。二小姐不在,你再没有偷懒耍滑的借口,须得认真和夫子读书。”
“知道啦。”
背着单肩的书袋,月梧牵你去书斋见夫子。那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举止优雅,看上去就很有涵养学识。
你向她行礼问好。
夫子平声道:“坐吧。”
月梧笑着讨好:“游夫人辛苦,要好好磨我们小姐的性子,她若不听话,尽管打她手板。”
“不敢。要是被你家小姐记恨,下次便要在我的脸上作画了。”
她言辞讥讽,对你之前苛待庶妹的举止很是不满。
月梧什么都辩驳不出,只能站在原地干巴巴冲着她笑。好在夫子无意为难她,翻书授课,让你读上节课讲过的《诗》。
你从书包里找出教材,捏着页脚翻到夫子说的那页,上面有你用红笔划的句读。
通读全文,上节课识不得的字,这节课全读通顺,这让夫子脸色好看许多。
“不错,回去下了功夫。”
一节课上完,月梧脸上满是喜气,让其他丫鬟捎话给你母亲,说你在课堂上的优异表现。
“小姐做得这样好,可有什么想要的?月梧都为您讨来!”
“给我些钱?”
她一愣,笑开:“学学算账也不错!明日我与夫人商量,让她空出时间教您用算盘!”
“……”
虽然第一反应是给你安排课程,但吃了午饭后,你回到房间,还是看到了她送来的一盘金元宝。
纯金。
你找来剪子剪了几个,攒成碎金揣进怀里,用道具变成月梧的样子出门,就近找丫鬟叮嘱:“小姐下午要背书,别端茶送水打扰她,她不叫就别去见她,省的她分心。”
丫鬟乖顺行礼:“是。”
离开她的视野,你又变成了这丫鬟的样子找到月梧。
“小姐看到金子乐坏了,说下午要背书,让咱们别去打扰她呢。”
月梧轻笑:“这孩子。前日跟夫人说想要首饰,这次又张口要钱。夫人清白一世,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小财迷来。”
你配合地笑了笑。
无人处化成麻雀飞出去,落进醉花音的后院,变成络腮胡形象。
有什么东西从二楼坠落,你下意识伸手接,浑身散发花香的卫棠稳稳落进你的怀里。精巧的五官还残留着恐惧,良久,视线凝住,他恢复呼吸,紧抓着你的衣襟,却要刻薄瞪你。
“抱够了吗?”
“放我下去!”
第63章
还是老套路。
不想被别人碰, 于是激烈反抗,用跳楼表明自己的坚决意志。
“你不跳高点,吃亏的就只有你自己, 你看他们都没打算救你的。”
“……哼。”
歌女将你脱臼的手臂接回去, 让你伸展动一动。
确认恢复正常后, 你把痛觉打开。
歌女歉疚道:“是我们的错,今日客人在楼里的花费都记在我的账上。小卫还小, 不懂事,客人万万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你道:“不会,我今日来便是为他还钱。”
坐一旁团手帕的卫棠闻言, 惊然侧头。就连歌女也十分讶异:“还钱吗?是很大一笔的数目……”
你把自己带来的碎金倒在桌上。
“这些够吗?”
卫棠哼笑一声, 像是安心了。他真的很排斥被你买走,这个时候的人如果完全属于另个人, 就是做了奴隶,奴隶没有尊严可言, 死之前只能任主人摆布,无法反抗,说不定被逼着做什么恶心事。
歌女道:“还债的话,怕是再有这样九份才够。”
她纤细洁净的手指拢那些金子, 推回到你的一侧。
“客人还是收……”
“九份我也有的, 明天带来可以吗?”
“吱呀”一声, 卫棠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脸色惨白:“不要!不行!之遥姐姐,不要把我卖出去!凭什么卖我!”
歌女不语, 他又转向你, 恶狠狠、凶巴巴地说:“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奴役我?你敢买我就敢死!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我!”
“我没想得到你,我只是想让你教我跳舞,认真的。”
“这些钱是我的拜师礼, 不够我之后还会再给你带,想要别的我也可以送,不过最先要送你的是随时离开的自由。”
卫棠扯开嘴角:“说的天花乱坠,有什么用,你这种五大三粗的人连腰都下不去,还想学舞,简直笑话。”
“你得先教我,才知道我行不行。”
嘴上这么说,你心中有些迟疑。
要学吗?有没有【跳过】键?虽然打从心里认可跳舞的样子很美,但你从没想过自己也去做一样的事。
“滚吧,我才不教你。”
这是第二次被拒绝。
想着第三次他总会答应,你并不失望,把金子留给歌女,说是为师父赎身的钱,干干脆脆离开。
望着你果决的背影,卫棠有些迟疑。
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跳舞?所以变卖家财来求他教你跳舞的真本领。
他其实理解的,跳舞就是令人向往的表达美的方式。男孩子喜欢跳舞怎么了,过去他自己经历过难处,反过来却还是做了这种角色。
他也被同化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吗?
不对。明明是胡子图谋不轨在先,他绝不相信无缘由的示好!
之后,你又登门几天。卫棠始终没有松口传授你精品课的意图。
倒是其他舞女看不过去,过来教你几个舞姿,还有基础功法,给你一个偏僻的屋子练习。
你努力记住她们教的动作,抬手、转圈、伸脚。舞女做起来柔美的动作,你做就像健身操一般健康。
几个女孩子围着你笑。
“小卫说话难听,但说的都在理。想学舞最好在小时候,长大以后你记得胳膊和腿的发力,再想跳舞动作就会僵,没办法摆脱你十几年的习惯,不可能学好舞,最多学个架势,学个皮毛。”
“而且你看起来好笨哦。”
“……”
你有些丧气。被女孩子们围在一起哄,她们拿干了的红枣擦你嘴唇,让你吃进去。
“别灰心啊,跳不好没关系,给我跳,我爱看。”
她摸到奇怪的地方。
你捉她手腕,两两相望,各自古怪。她拍了下你的手,皓腕藤蔓般缠绕上来。
“装什么?”
“还是你只喜欢小卫……”
你正色推开她:“我要练舞了。”
“……”
她扇了一个带着香风的耳光到你脸上,提着裙摆和姐妹一起怒气冲冲离开。
你懵在原地,半晌发笑。
带着这抹笑意,你迈步走到舞室中间,高举拍手,点着节拍转圈。
不知不觉练到黄昏,你有些困了,伏在桌案上小憩。
家那边独处背书的借口越来越顺,因为第二天考背你真的背得出来。
听说你在学业上的用心,父亲抽时间来你的屋子里坐了会儿。他觉得是对你的奖赏,但你只在他进屋时叫了声父亲,余下的时间都琢磨在背书上。
他坐着无人理会,十分尴尬,最后硬把你叫了过去,揉揉脸,弹弹额头,问你怎么跟爹爹不亲了。
“因为我忘记爹了呀。太长时间见不到你,以为你是别人的爹。”
“……”
“是你娘教你这么说的?”
“我娘才不跟我提你呢,是我自己想的。反正我把你忘记了,你去给景妍当爹吧。”
他沉默片刻,起身离开,背影寂寥。
月梧把你与父亲的对答一字不差地复述给母亲,两人脸上露出同般快意的笑。
母亲把你抱在怀里亲亲,“乖乖会帮娘出气了,真聪明,好乖好乖,又乖读书又用功,有没有想要的东西?什么娘都给你。”
你道:“我想更用功读书。以后我在房间里看书的时候,谁都不许进去打扰,娘答不答应?”
母亲自然答应,她以你为傲。
所以你可以放心在外学习,晚点回家也没问题。
……
短暂地睡了片刻。
并没有一觉醒来是第二天的故事。你睁眼时太阳还没全落下去。
抻着懒腰伸直手臂,向后仰倒,平躺在木地板上。
定定盯着天花板,你打了个滚,撑起身,和站在门口的卫棠对上视线。
他眼神不大对,不过这个年纪的男孩一天一个心思,你也不想深究,跟他打了声招呼站起身。
脖子上翻了几圈戴的珍珠链随着起身的动作晃动。
你意识到什么,动作僵住。
高度不对,你好像变回自己的本体了。
为什么?
你打开【道具】页面,【你想要成为的样子】显示,该形象使用时长超过72小时,要求重新生成形象。
还有这码事。
你快忘了这个道具的说明。
趁只有卫棠一人看见,离开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你想要他当你的师父刷舞蹈数值来着。
就要这样放弃吗?
“你……”?
谁在说话?
卫棠站在门口,轻声道:“你是仙女吗?”
“是有人害了你吗?让你不得不以那副模样见人。平白受人误会,是不是有很多人欺负你?”
“……”
好夹哦。
从你的目光中读出了什么,卫棠脸红了起来,无措解释:“我以为,我之前是因为,你,我没有恶意的,我以为你想欺负我,我不知道你是……”
他刚刚亲眼见到了你从络腮胡大汉,变成了雪白的小女孩,像在丑陋的蚌壳里挖出一颗圆润的珍珠。
好可爱,好珍贵。
你道:“我不是仙女,只是有变身法术的人类。”
他柔声问:“这是你本来的模样吗?”
“嗯。”
“……”
你疑惑看他。
脸红什么?不好意思了?因为之前当着你面骂过很难听的话?
“我不计较的。你之前跟我吵架,是对我有误会。我真的很想你教我跳舞,你愿意做我师父吗?”
“我……”他声音很低,“我不配教你的。你想学,一定能寻到更好的老师。我是妓女的儿子,生父不明,身份低贱,原本这辈子都不该见你……”
你道:“可是比起其他地方,我就是喜欢来这,就是遇见了你,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师父。”
“你教我吧。”
“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卫棠长久沉默。
你继续给他开条件,试图打动他:“我为你赎身,给店家钱财,让他们保护你,留你在这里住宿。你只要每天心情好的时候教我跳舞就可以。我会用心练习,我转圈圈很好看呀。”
你原地转了一圈给他看,青色的裙摆展开,头上的花簪微微颤动,耳坠摇晃。
步伐笨拙,通过习惯看得出,你就是那个胡子男不错。
这样的话。
从棍棒下救出他的人是你。
欣赏他舞蹈的人是你。
想要拜他为师的人是你。
真心想送他自由的人也是你。
他……
“我可以教你,你愿意的话。”
【恭喜玩家通过考验,拜师卫棠成功,解锁名师附加数值】
就知道有用。
你高高兴兴拍他的脸,告了句别,迈出院子化成麻雀回家。
之后再来,你都直接进卫棠的房间练舞。小孩子的身体有无限发展的可能性,卫棠认真帮你压腿,纠正姿势。
零基础如你,练了半个月也练出些许样子。
“你明天什么时候来?”
他在帮你编头发,编了许多白李花进去。凑得很近,你闻见他身上甜腻的香味,挪近他颈部,“你擦了香膏吗?”
被你闻过的地方很快染了一层红。他支支吾吾应声,打开抽屉,把香膏递给你。
你拧开盖子闻,指尖触在上面打圈,凑到鼻子前。
“橙花。”
你把指尖上的香膏抹到他的耳后。卫棠梳着女孩子发髻,耳垂挂着红宝石坠子。你每抹一下,他的耳朵就更红,耳坠也跟着轻轻摇晃,映出令人眩晕的光。
“我明天要上课,晚点来。”
“嗯……给你上课的师父,也是你自己找的吗?”
“不是啊,我娘安排的,只有你是我自己找的。”
“……”
卫棠笑着,两手叠放在你的肩头,将下巴搁置上去,是一种很自然的依偎,懒洋洋的,看上去极美。
“是啊,你找我就够了。”
“我要让你变成天底下跳舞最厉害的女子。”
【八岁的第二个月,你打算做什么?】
【学琴】
点击。
在家专心练了一个月的琴,师父是月梧。
每天泡在音律里,你几乎把卫棠给忘了。
没想到再次见到他是在家里。
母亲以盗贼的名义将他扣押审问。
你的蜻蜓钗流落进市井,被母亲的死对头发现,黏在口中鄙夷许久,说她是穷鬼,卖女儿的东西。不止蜻蜓钗,还有她送给女儿的金元宝也都被剪成碎状在街头流通。
富贵人家就是这样,戴腻了藏起来,没有断舍离的意识。
母亲在外丢了脸面,回家下令严查。月梧最有效率,很快查清钱财流出的源头是汴京最大的歌楼。没有逼问,歌楼主人就把卫棠供了出去,于是人被押送过来。
“说!这院子里的人谁是你的内应?”
你午觉睡醒,捏着帕子出门,刚好撞进卫棠的眼睛。
他脸上有巴掌印,显然被扇痛了。
第64章
卫棠眼眶泛着荔枝皮般的红, 只盯了你一眼,将情绪都收敛在睫毛下,伏地磕头。
“没有内应, 是我偷盗, 夫人杀我便是。”
他今日穿着湘妃色衣裙, 长发半披在身后,一缕随着动作垂到身前, 容颜楚楚动人。因年岁尚小,喉结还不明显,若不是声音清朗, 很难辨认出他的性别。
母亲与月梧神情都不好看, 目光阴沉压在他瘦削的肩上,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
你朝卫棠走去, 手碰到他衣袖,他浑身一抖, 想要躲避却被你稳稳地抓住,从地上拉扶站直。
你有快一个月的时间没去醉花音见他。
他思考很久也没想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最后一次见面你笑得很开心,离开前还允许他抱了你, 却突然消失不见。
后来想, 都这样。你或许只是厌烦了他, 不再有兴趣从他这里学舞。天底下善舞之人不止他一个,有更讨你欢心的存在, 你自然不会再理会他, 他于你而言只是一个低贱的人。
钱的事被发现,他虽然怕被这种仕宦大族处死,但心中也存了一丝微妙的期望。
说不定, 说不定他能见到你。
可真的见到,他却害怕自己拖累你。
“景蕊!”
母亲见你搀扶卫棠,黑脸从椅子上站身:“景蕊,过来!”
“你认识他?那些钱、发钗都是你送给他的?”
她声音十分凌厉,卫棠已经抬不起头,继续说下去可能惹哭他。他是个很骄傲的人,如果在这种时候哭,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你踮脚摸他的脸,往红痕上吹了口气:“呼……疼吗?”
他睁大双眼望你,明镜般的瞳孔映着你的虚影。
你凝起脸色回头,与母亲对峙。
“娘,你们打他做什么?”
“是,钱和首饰都是我送他的,不行吗?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
母亲眉头紧皱,视线末端落在你与卫棠牵在一起的手上。忽然,她将你前段日子的反常串联起来。
“景蕊,你之前闷在房里读书,不许人进去打扰,是不是溜出去见他了?”
不愧是反派阵营的人物,脑子在什么时候都转得起来。
你回答她:“是。”
母亲彻底发怒:“狐媚惑主,贱人!景蕊,你让开,我今天就让他死在这,让他知道勾引我女儿的代价!景蕊才多大,怎么敢的,怎么敢存这般心思!”
月梧将她抱住:“夫人,清醒些,小姐不是那种人。”
她教了你半个多月的琴,日夜接触,对你的品行有所了解,你并不会轻易受人迷惑。
“小姐,跟夫人解释,你为何要瞒着家里私自出门见他?”
你如实相告:“我在学舞,他是我心里天下舞跳得最好的人。”
母亲道:“你想学舞,告知娘一声便有数不尽的舞师来家里,何必自己去找野路子,找这不男不女的怪物?说到底,你还是自己喜欢他,不惜顶撞我维护他!”
“……”
说得有几分道理。
你之前坚持刷卫棠剧情,让他做你的师父,好像是因为你挺喜欢他的。
很特别啊。
长相近似妍丽的女子,实际上却是少年期的男孩。年纪小,身世凄惨,拥有高超的舞艺。
比起那些循规蹈矩的舞蹈名师,你更喜欢卫棠这种复杂漂亮的角色当你的老师。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月度行程里没有【学舞】的选项卡。你也并没有很想学舞,只是单纯去歌楼逛逛,走一走发现隐藏数值线路。
“不说话,被我说中了?”
母亲推开束缚着她的月梧,缓步走到你面前,蹲身仰望你。
“小小年纪,竟是个色鬼!”
你不否认。
玩这个游戏也是为了色心。
又不犯罪,好色也没什么吧?
她动动你的领子,指头刮你午睡在脸上留下的印记,亲了口安抚。
“娘不是凶你,娘是着急。你说你,娘总是跟你说,想要什么告诉娘。你倒好,这么大的小人,天天偷出门,若不是我查到他头上,你难道要一直瞒下去不成?要是出什么事,你让娘去哪找你?”
“我明白。”
“你明白,你明白,你总明白,总是不跟娘商量就自作主张。”
“……”
母亲叹了口气,端起脸色睨卫棠。
“景蕊说你舞跳得好,不如移步房中跳一曲,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领?”
卫棠头低着:“要杀要剐,夫人发落便是。”
何必折辱。
月梧道:“这也是个轴的,怪不得能和小姐玩到一起。”
“夫人的意思是给你一次机会,若你真有可取之处,之后便留家里教小姐跳舞。”
“还是,你不想留在小姐身边陪她玩了?”
“……”
卫棠愣愣抬头,没想过你的家人仅仅这样就放过他。
他过去待在娘身边,见过太多他们这种身份低微的人,抱有侥幸的希望,和你这样出身高门大户的小姐搅在一起。他们每个人都没好下场,还要连累那些小姐被家中厌弃。
结果……他居然有资格留在你身边吗?
是,他有舞艺傍身。就算存了不好的心思,贪恋在你身边的时光,他也能作为自己,堂堂正正活在这世上。
你不清楚卫棠在想什么,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是会想很多事。总之,他带着一身热血去给母亲跳舞了。
你没被允许一同进入,坐在檐下望天。
盛夏的汴京气候闷热,午后的温度更是到了烤人的程度。庭院里种的花草被烤得蔫巴巴,叶片打卷,丫鬟们拿湿帕子小心擦拭。
你口中轻哼着歌,闲云从空中飘过。
自这天后,府中多一位自江南来的舞师教你舞艺。他相貌美丽,美中不足的是身量过高,还是个哑巴。
十五岁的沈景妍表示,假的。
都是假的。
“父亲!卫棠姑娘会说话!我亲耳听到……”
亲耳听到、亲眼目睹他抱着姐姐在芍药园里接吻,做其他的事。
都是女子也可以吗?
不,他不是。
她看到了姐姐玩弄他,一边亲他,一边逗他哭,手里捏着一截粉红充血的……明明看上去是柔弱无骨的女子,却长着……呜呜,姐姐在做什么啊。
“景妍?”
世界终止。
你玩腻了,从十八岁读档回到游戏开局八岁第二个月的时间线。
卫棠眼睛晶亮地推门出来,开心地想冲上来拥抱你,但他才得了留在你身边的准许,不能在这种时候放肆。
他克制地捏紧掌心,朝你行了婢女的礼节。
“以后我便留在小姐身边,教您学舞了。”
你朝他笑笑,点头。
听闻母亲从江南找来舞师教你学舞,父亲登门要请舞师一并将景妍也教了。
母亲保持沉默,面容冷淡望他。
她过去也有对他笑的时候。不知何时起,他们生分得不像夫妻,却也不是敌人,政敌见面还要寒暄几句,他们应该像陌路人。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他是被迫娶她,如果与她心意相通,怎么对得起阿诗。这场错误的婚事延续到今日的局面,已算是最好的结局。
“多教个学生而已,景妍乖巧聪慧,不会耽误卫姑娘太多心神。”
母亲讥讽一笑,深呼吸,眼神柔和地看向坐在她身侧的你。
“景蕊,你想和妹妹一起学舞吗?”
父亲立刻道:“景蕊不懂事,此事更应与卫姑娘商议。”
之前,你就是因为他这句话拒绝了和女主一起学舞,到最后,女主那边被父亲补偿,另外找了宫中的舞师教习,年岁渐长,与宫中接触增多,得到了太子的青睐。
你想要得到金雀钗,虽然不是很想吃太子,也不清楚他长什么样,但至少不要把这条路堵死,至少在主档不要堵死。
你道:“可以啊,让景妍和我一起学舞吧。”
父亲愣在那,错愕注视你。
母亲揉你的头:“可怜我们母女,平白无故被人当恶人看待。罢了,爱怎么想怎么想,没什么事就走吧。和我们在一处坐着,你心里应是不好受。”
“敏娘,我……”
母亲冷脸:“月梧,送客。”
她这般强硬态度,父亲表情也淡漠下来。
“送客,谁是客?这是我的宅院,你是我的妻子。”
“还望夫人记起,我是你的夫君。”
他起身,深深望了母亲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屋子里空下来,母亲挺直的脊背像断弦的弓,肩弯垂了下去,泪落几滴。
你用帕子给她擦拭,劝道:“娘,别喜欢他了。”
母亲破涕为笑:“他是你爹啊,景蕊。”
你道:“那又如何?他对你不好。”
“唯一的优点是不常出现,还给我们钱花。我们就当他不存在吧,只有我,娘也会幸福的,不是吗?”
“是啊,有你娘就幸福了。娘有景蕊。”
就算一切重来,她也会为了生下你,再嫁到沈家一次。
你答应和女主一起学舞的要求,她却没有在第二天来到练舞的房间。
家里的下人变得少了很多。你打听过才知道,女主的母亲自尽了,这是上个档里没有出现过的剧情。仅仅是应允女主跟你一起上课,把你的资源分给她,就会产生这么大的蝴蝶效应吗?
翻找【人物档案】,你大致了解事情原委。
女主的母亲经过此事发现,只要有自己在一天,她的女儿就没办法过正常贵女的日子。
她是府中老爷和夫人的隔阂,是夫人的眼中钉。就算她先与丈夫青梅竹马又如何,他就是为了仕途,为了钱权名声,娶其他无辜的女子为妻。她在他们夫妻面前没有容身之处,女儿也要被她连累。
过去有沈老夫人阻碍,他用她堵不平的气。如今老夫人去世已久,他还能爱她爱到几时?
不如死在他最爱她的时候,用命隔在这些事之间。
或许她的景妍能有好日子过。
你在心里补充:还能让父亲与母亲更生嫌隙,猜疑她暗中做了什么逼死人家,人死无对证,母亲要吃后半辈子的哑巴亏。
真是高明。
第65章
娘死后, 沈景妍无人管顾,最后被送到夫人院里。
父亲抱着她在娘灵前哭了一夜,他发誓, 以后一定什么都给她最好的, 绝不辜负阿诗。今夜过后, 不会再让景妍流一滴眼泪。
他带她去了夫人院子,自己先进房里打点, 跟夫人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沈景妍孤零零和刘嬷嬷坐在院里的石凳上。院里的丫鬟路过她,见她穿着素白的孝衣,总多看她一眼, 眼神里是不太好的东西。
她很恐惧, 风吹过要颤抖,阳光照在身上会痛。
娘为何要寻死, 将她一人扔在世上?
如果可以,她其实不想做沈家的小姐。她还是想和娘回到她们的小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颗樱桃树,现在正是结樱桃的时候。
樱桃是软的,含进嘴里皮就化了,酸涩的果肉回荡在嘴里, 酸得她皱起脸。娘每次看到, 都笑着在她嘴里塞一颗糖。
糖。
再普通不过的焦色糖块, 她很久都没吃到过,每天、每天吃着珍贵的食物, 那些东西把娘给毒死了。
她不想过好日子, 苦一点,倒霉一点又怎样呢。
她好想娘能睁开眼,回到她们的小院子里, 一辈子穷苦也好,永远见不到爹也好。
眼泪掉下来了。
不能哭的。
她哭了,爹就要想起伤心事。他忙着伤心去,谁来管她?
瓷白的杯口忽然递到眼前。
沈景妍含着泪花抬头,看到姐姐景蕊的脸。
你两手捧着茶杯在她脸下:“想不想尝尝眼泪的滋味?”
“……”
不想。
她知道眼泪是什么滋味,从小就知道。见不到爹的日子,娘会抱着她哭。她的眼泪像不尽的雨幕,滑入衣领,冰凉的温度浸透心脏。
她没了娘,这么难过了,姐姐也要欺负她吗?
想着,她就哭了起来,张嘴抽了几口气,眼泪啪嗒啪嗒往茶盏里掉。
“好厉害,厉害,哭满一杯就可以尝啦,景妍加油。”
“呜……没有油,别欺负我……呜呜……”
“好多好多,好会哭。”
“好啦,我接满了!”
景妍想,不可能接满的,仅这几滴眼泪而已。
但是你晃了晃手,单手蒙她眼睛。招呼一旁的卫棠换了手中茶盏,将一杯新调的加冰西瓜果茶塞到她手里。
茉莉绿茶茶底,放了西瓜和加了几滴米醋去腥的牛奶。
“尝尝!”
景妍鼻子红红,额头中间的桃花疤痕被她哭得愈发艳丽,泪眼婆娑望你:“姐姐,这不是我的眼泪。”
但是她乖乖喝了,把娘生前叮嘱她的提防正房那对母女的话忘在脑后。
西瓜爽口,奶香甜蜜,还带有茉莉清香,冰冰凉凉的。
小孩子都这样,吃到好吃的就忘了烦恼。
她品出了果茶的滋味,小口啜饮:“好好喝哦。”
抬头,你已经牵着卫棠的手走远。
她又变成一个人。
“景妍,爹带你去见母亲。”
父亲清俊的脸上是遮掩不住疲惫,但竭力对她笑,“进去要乖乖叫娘,爹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景妍你要叫夫人娘,知道吗?”
景妍点头,她被父亲带进屋里,见到那个被父亲惹哭无数次的可怜女人。
她记性很好,大人之间发生的事她全都清楚。她不知自己哪来的立场站在夫人面前,夫人应该恨她吧?可是她还做出温柔的神情叫她过去。
“景妍,以后跟……跟娘和姐姐住在成玉阁,有什么短缺,不高兴的地方,一定跟娘说。”
“多谢母亲。”
父亲对她的忤逆感到惊讶:“景妍?”
倒是夫人,因她略生疏的称呼感到松了口气,看待她的眼神不再那么排斥。
“母亲……”景妍手中的茶盏被她握得温了,她鼓起勇气,“我能和姐姐住在一间房吗?”
夫人脸色一变,才因她知分寸有的那点温度都消散干净。
“我另给二小姐准备了房间,跟景蕊住一起若委屈到二小姐,叫人抓住把柄该如何是好。”
父亲攥她手攥得紧些,“你不必点我。清者自清,并非谁一句话能定罪。”
“最好如此,只怕有些人就喜欢睁着一双浊眼污蔑人。”
“……”
你的生活因女主沈景妍的入住发生了一些变化。
比如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在床头发现一个泪痕未干的小女孩的睡脸。
“景妍。”
你晃晃她的小手,将她晃醒,拉到床上躺着。
不是不记得主线任务的要求,你需要攒女主的厌恶值。
但她实在太小了,又刚失去母亲,即便是游戏,你也无法忍心欺负她。
反正人嘛,做一百件好事,只要做了一件坏事就是坏人。
想让她恨你,之后来个大的背叛应该就行。这段时间先让她好过一点。
卫棠敲门进来,端水给你洗漱擦脸。
他一副丫鬟打扮,梳着双环髻,身量纤细高挑,看背影会觉得有些滑稽,但看到正脸就会有种好看的人怎么打扮都好看的感觉。
因为陪在你身边,他失去了穿男装和说话的自由。
不过他看上去并不觉得难受,反而比之前怡然自得。
卫棠比手语时,你只能看着他,猜他的意思。
他最喜欢你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所以见到什么都比比划划跟你说。
【你】
【想我也教她跳舞吗】
你盯了片刻,会意点头。他伏在你膝头,一脸费解。
【你不讨厌这个孽种?】
就算用手比划,也能把话说得很难听呢。
“她没做错事。伤害我娘的一直另有其人,我觉得某人才是孽种。”
【谁?】
你趴在他耳边:“我爹。”
卫棠深思片刻,认为有理。
你们家的这桩狗血事,归根结底错的只有一人,就是你的父亲。
如果他当时没有为姻亲带来的权势地位动心,便不会辜负沈景妍的母亲。如果他甘心斩断旧缘,与你的母亲好好过日子,也算是一段新生。
但没有,他谁都对不起。害死了人,留下一个孤女。
“姐姐……”
小女孩伸手找你,你回身握住她,趴在她脸侧亲了口。
“我在呢,没事的。”
夏天的末尾,沈景妍病了几日。病愈后,她开始学舞。
你没有参与,这个月你主要还是学琴。
月梧拿着木板站一边监督,走神要打,弹错要打,弹琴的情绪幽怨也要打。
堪称头悬梁锥刺股,你坐在琴前抚弦,指尖拨动,唤起一阵乐声。
你觉得自己一定有黑眼圈了,月梧暂时去忙母亲的事,但她要求你练习不停,就算在别的地方,她也听得见你的琴声。
你一脸倦怠地弹《关雎》,想着这个月马上过去,下个月绝对不选弹琴了。
但就算不选,月梧会放过你吗?
你坐在庭院里抚琴,院外阁道上,有一位白衣青年向下回头。
望见他清风明月般的眉眼,你微微愣住。
你并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所以还是这个年纪的男人更吸引你。
父亲疑惑他的停步。
名叫林彧的男人朝他淡笑:“令爱琴弹错了。”
“……”
父亲越过栏杆,向下找你。见你眼睛直勾勾盯着人家林大人看,心里觉得好笑。
他才要叫你来书房听他们议事,月梧便回来了。
“小姐!你在偷懒吗?”
声音十分具有穿透性,他们在阁道上听得一清二楚。
不知你对答了什么,月梧恨恨瞪了父亲一眼,将你抱在怀里哄。
父亲一头雾水,转身对上林彧似笑非笑的目光。
“沈兄很久没去看过令爱吗?”
“她说想念你,看到你就难过呢。”
听到这种不着边际的话,父亲首先感到一丝熨帖,但随后而来的是,他想起之前每次去看你,你都不理他,哪里是会想念的样子,这是把他当靶子卖可怜给月梧看吧。
他笑了下。景蕊与她娘完全不同,总有一股别人欺负不了的小机灵。
“我今晚便去看她。”
林彧笑道:“朝堂之上不曾吃过的亏,沈兄在家中怕是要一一偿还回来。”
父亲道:“女儿不一样的,等你有了就知道。”
林彧道:“竟然甘之如饴?不如你女儿借我养几天?”
父亲古怪看他一眼,没应答,倒是说起了老生常谈的催婚之事。
“弱冠礼成已久,你也到了定亲的年纪,便一个中意的女子也无?再不结亲,等你有了女儿,我的外孙都会满地跑了。”
林彧莞尔,风吹过他的碎发,扑到脸上几丝。
“不急。”
【八岁的第三个月,你打算做什么?】
【休息】
【你选择的[休息]被琴师月梧否决了】
【她希望你继续学一个月的琴,你选择?】
【听从】/【拒绝】
【拒绝】
【你选择的[拒绝]被琴师月梧否决了】
【她坚持希望你继续学一个月的琴,你选择?】
【听从】
【八岁的第三个月,你决定学琴】
【女主沈景妍开始跟随名师卫棠学舞】
待办:
【凭什么,凭什么她能如此轻易抢走你辛苦求来的师父?
让她跳不了舞吧。
你准备偷走她的舞鞋。】
任务与之前有所不同。弹窗底部有个方形的空,完成了会在空上出现一个对号。
不过。
不管怎么说,偷鞋都太幼稚了……会有用吗?
“姐姐……喜欢我的鞋吗?”
第66章
好尴尬, 偷鞋被当场抓包了。
沈景妍比你小三岁。五岁的小孩脸还圆着,像扣了两个绵软的馒头在双颊。杏眼永远湿漉漉的,类似那种看上去就很老实的毛茸茸小动物。
可以解释。
“想帮你刷鞋”、“鞋里进了虫子帮你倒倒”、“鞋好漂亮我喜欢你的鞋”这种借口。
只要说出来, 你有直觉她会相信。
但是。
考虑到【厌恶值】, 和整个关卡的剧情走向, 这些日常的待办任务最好不要被轻易粉饰。
你坦白:“我要把你的鞋偷走藏起来,让你明天不能去跳舞。”
沈景妍沉默。
趁她沉默, 你提鞋经过她,快步踱出房门。
以为逃出生天,衣角却被人轻轻拉住。
“姐姐是不想离开景妍吗?我每天只学两个时辰舞就过来陪姐姐。”
仿佛你是哭闹的稚童, 她耐心地用童音给你讲道理。
你更加直白重复:“我偷你的鞋是想让你练不成舞。”
沈景妍做出无奈的表情:“姐姐以后不许做坏事哦, 不做坏事,景妍也会陪伴姐姐的。”
你:“……”
虽然最后把鞋顺利“偷”走, 但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挑战成功】
兑换奖励:可分配点数【1】
【现存可分配点数:21】
给的好少。
跟第一关比起来好抠门,现在都不给什么有趣的道具吗?
“小姐!”
远远看到你, 月梧喊了一声,抱琴走来:“来学琴了。”
“……哦。”
新的一个月,还是从琴开始。
你用的琴是母亲旧物,名叫星梧。琴面制于梧桐, 下板梓木, 涂掺鹿角粉与朱砂的大漆, 项腰弓入半月,池沼长方, 琴音空灵悠扬。
手搭在琴弦上, 你静了静心,按照月梧教的音律弹《蒹葭》。
边哼唱,边纠着琴音的节奏。这是月梧教你的方法, 无趣时唱出声算消遣,有外人在时就在心里默唱打节拍。
有了之前的一番遭遇,你将弹琴的地点固定在能看到阁道的院子里。老爹虽然讨人嫌,但他常带些年轻官员回家议事,相貌都还不错。
最好看的还是那日林彧。
你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他一面。
白嗓哼唱的调子与美感毫无关系,但因为是小孩子的声音,听着还算悦耳。时不时朝阁道上瞥,因为技术的提升,月梧已听不出你的分神。
或许是期盼过于殷切,你真的等到了他。他与父亲都穿着官服,一紫一红,看着像是刚从宫中出来。
林彧的气质近似于雪山白狐,清冷中带有一丝狡黠。你以为他适合穿白,没想到他穿紫也不错,麒麟纹用金线缝制,在阳光下闪着辉光,气度华贵不凡。
“溯洄从之”
“宛在水中……”
你故意弹错一个音。
“央”
他回头了。
隔着入秋后逐渐干枯的树叶,你和林彧见了第二面。
很可惜,你是个小孩,他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他感觉到你的刻意了,你像是故意在这等他一般。
他清楚自己的魅力,从小到大无数淑女追随他的脚步,却没想到,连小孩也能被他吸引。
这么小就会看男色,长大该如何了得?
他注意到你,却不打算理你,令你无法忍受。
很高傲吗?
你偏要接近他不可。
读档回弹琴之前。
练琴时你常设存档,为了不被月梧处罚,利用存档读档功能创造时间差,练得不好就读档回去多练几遍。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打开【数值页面】,你使用点数把琴技加满。
【10/10】
【是否升至二阶?】
【yes】
【20/20】
【是否升至三阶?】
【yes】
【21/30】
【是笨拙但藏有憧憬的琴声~】
“……”
点数都用光了,还在笨拙。
你看着列表的一排零蛋,有些后悔。试着重新读档到这个时间,点数仍然是已分配出去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