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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缺憾才是人生的常态吧?

宁栗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和燃弗聊着月亮,聊着这个危险却有魅力的世界。她在燃弗面前很有倾诉欲,可能是因为她知道燃弗会耐心地倾听,会包容她所有的小心思。

燃弗确实一次都没有不耐烦过。

他把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宁栗心里突然浮起了一个念头——

如果这条路一直走不到尽头,她似乎也能接受。

去巢穴的这一路都很风平浪静,没有爆发任何武力冲突。宁栗缓慢地观察、欣赏这个世界。她发现这个世界的月亮很大,边缘透着隐隐的蓝色,她看到通往巢穴的路上都开着小花。

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好好看这个世界了。

几小时后,一个巨型巢穴出现在宁栗的视线里。出口处大概是个半径十米的半圆,只能看到黑糊糊的一片,更里面的世界隐藏在山体之中。

“准备好了吗?”

宁栗握了握拳,“准备好了!”

巢穴外面的世界其实还算风平浪静,虽然整个63区都已经被战火损毁得面目全非,但至少还能依稀看到当初的样子。

但一进到巢穴里,整体氛围一下子就变了。

紧绷、压抑、昏暗。

宁栗闻到了强烈的腥臭味,这是各种畸形种混住在一起发出的奇怪气味,像是坏了的鸡蛋,熏得她眼睛疼。

她再次被燃弗背到了背上,因为她容易发出动静,所以不适合再在巢穴里走动。

手心变得空落落的。

宁栗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刚才那一次,应该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牵手吧,以后肯定没有机会了。

但是没关系。她没那么贪心。

燃弗像是一只猫一样,灵活机敏,利用着风暴之主的能力,轻巧地在熟睡的畸形种身边经过,全程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太灵活了。

但不管他对能力的运用再怎么娴熟,他们到底也还是在巢穴里遇到了巡逻的畸形种,第一次爆发了正面的冲突。

中途,宁栗也感受到了一股能量波动,就在巢穴最深的地方。

那里,会有神赐之物吗?

但不管有没有,这都是她唯一的机会。

燃弗再一次强行调动风暴之主的能力,并且调动到了极致。整个巢穴里的风都如同海浪一样疯狂涌动了起来,就好像原本平静无波的大海上倏地起了飓风,海啸即将抵达。

一声又一声的风吟声响起。

这是风在颤抖。

越来越多的畸形种围过来了,如果不速战速决,他们这一次巢穴之旅可能只能止步于此了。

风暴之主想闭嘴的,但它实在忍不住,【你真的很疯。】

之前的燃弗从来都没有这么疯过。

一次都没有。

殷却还有心思说了一声谢谢。

【我会帮助你抵达巢穴深处。】

“好。辛苦你了。”

【……】

【我不会和你说再见的。】

【……期待和你的下一次见面。】

前面那个称呼太含糊了,殷却没有听清,但他也没有心思去听那两个字到底是什么了,因为多到数不清的畸形种开始涌过来。它们密密麻麻的,就像是无数个巨型芝麻聚集在一起。

畸形种巢穴里有多少只畸形种?上百只?上千只?或者,上万只?

风暴之主彻底不说话了。

阴暗潮湿的洞穴里只有畸形种发出的各种尖锐的鸣叫声,像是高频的噪音,间或夹杂着燃弗剧烈的喘息。

一只又一只畸形种接连倒下。

一道又一道伤口在燃弗身上出现。

滴答。

一滴汗水滴落在了宁栗搁置在燃弗脖子上的手背上。

然后是第二滴。

第三滴。

宁栗沉默了许久,然后掏出身上的纸巾,摸索着替他擦去了满头的汗水。但是擦掉一部分后又有更多的汗水冒出来。

宁栗就一直给他擦,一直擦。

慢慢的,汗水开始混合着血水。

当纸巾都用完的时候,宁栗将脸贴在燃弗被汗水浸透了的背上,轻声问,“哥哥,我们到哪了?”

燃弗喘息着,放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但他还是回答了宁栗的问题,

“很快就到了。”

宁栗放在他胳膊上的手也在颤抖,其实不到最后一刻,她心里一直抱着迟疑的态度。她并没有全然信任他,她很难交付自己全部的信任了,也不会再交付全部的信任。

她只信任了他一点点。

但他做到了这一步……

他竟然做到了这一步。

每一次技能的发动,燃烧的都是他的寿命。

他一共强行调动了几次技能?

一次?两次?三次?

多到数不清了。

纸巾用完后,宁栗开始用手帮他抹去脸上的汗水,但是太多了,多到完全擦不过来。

她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畸形种,轻声说,“哥哥,下次换我来保护你吧。”

一个人的战斗太累了。她不想他再这么累了。

“好。那就拜托你了。”这样紧张的场合,殷却还在刻意放松她的心情。

宁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些沉重、压抑的情绪如潮水一般退去,原来真到了这一刻,她心里一点都不害怕。因为燃弗一直在陪伴着她。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下辈子,但如果有的话,希望我们都能活的久一点。”

“我希望自己变得厉害一点。”

“到那时,我会保护你的。”

殷却边抵抗一波又一波的畸形种,边笑着回应说,“嗯。我开始期待了。”-

他们到底还是成功抵达了畸形种的巢穴。

但是巢穴深处空荡荡的,只有一扇虚空之门在散发着微弱的蓝色光芒。

宁栗知道这是什么。

燃雾的记忆告诉她,这是一扇传送门。一次只可以通过一人。是精神体巨鹏的技能之一。

曾有一个顶级哨兵被抓到了这里,被迫留下了这么一扇传送之门,方便畸形种去往其他区域。每一次的能量波动,都只是畸形种在进进出出而已。

没有神赐之物。

不会再有了。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到了这一刻,宁栗居然很坦然。对比燃弗的狼狈,她相对干净很多,身上只沾上了燃弗和畸形种的血。一如当初燃弗带她去找治愈系向导时,他淋了一身的雨,她却滴雨不沾。

昏暗的巢穴内,她只看到了燃弗颤抖的眼眸。

他像是在说对不起。

宁栗在殷却面前蹲下。作为哥哥,他已经做到足够好。是她,差了一点点运气。但矛盾的是,她觉得她很幸运。

“哥哥,其实我不是燃雾。”

燃弗抬起脸,其实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全靠最后的意志力在支撑。

他想说,他知道。但他没有说话的力气了,精神识海已经濒临崩溃,属于哨兵的能力在一点点消退。

他想,他们这一次要一起死在这里了。

宁栗笑了下,巢穴里的畸形种已经死了大半,只剩下了零星几只。63区的危机解除了。

她真诚夸赞道,“哥哥,你真的好厉害。63区的原住民会知道你的付出吗?他们一定会知道吧。”

“你一定会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会感激你吧?一定会的,你可是解决了他们最大的危机耶。”

说罢,她用手轻轻捧住他浸满了鲜血的脸,轻声说,“可是,我不希望你这么厉害。”

因为她不想要他死。

这样死去也太窝囊了吧。

他都还没好好活过。他才二十三岁。他的精神体都还没彻底开始大放光芒。

那可是风暴之主。

但是风暴之主再也没有出现了。

宁栗的眼眸浸满悲切的哀伤。

这一次的难过是真的,不再是假装。她靠向燃弗,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手放在他的另一侧肩膀,“哥哥,不要死,好不好?”

一滴滚烫的泪滴落在她的下巴上。不知是谁流下的。

剩下的畸形种如同猫戏老鼠一般缓缓朝他们靠近。

宁栗突然直起身,一把拉起燃弗,将他推向了传送之门。

她本打算和他一起死在这里。

但临到最后,她改变主意了。

他不该死在这里。

她不想他死。

离开这里。去找顶级向导。或许,他还能活下去。

在传送之门发出能量波动时,宁栗从容地朝他挥了挥手,任由身后的畸形种向她极速逼近。

再见了,燃弗。

“阿雾!!!”-

滴答一声。

一颗银色的圆球掉落到了宁栗手上。

凌乱而繁多的记忆在宁栗脑海里乱窜。她一会儿是宁栗,是一名就读于边陲向导学院的向导,一会儿是没有觉醒精神体的普通人燃雾。

她一会儿出没于前线,一会儿虚弱地依靠在燃弗的背上。

她一会儿用【死神旨意】解决了对她有威胁的哨兵,一会儿牵着燃弗的手抬头看着月亮。

……

终于,记忆彻底归位。

她记起来了。

她是宁栗。精神体是亡灵巫师。

她不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她拥有着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强大精神体。她拥有可以保护自己的力量。

宁栗跌坐在地,重重喘息。最后被畸形种包围的恐惧似乎还残留在脑海里,除了恐惧之外,更多的还有无力、挣扎、懊悔、难过。

小黑活泼的声音适时在她的精神识海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