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凝情之物,望卿纳之。……
一月光景, 世间百态。
沿路的干涸土地居然破裂开来,河岸水位下落,露出干燥的河床。
这连片的龟裂土地和干枯的河流, 沈落鸢甚至在路上看到许多黝黑的男丁仰天长叹, 更有不少地方开坛祈雨。
民间愁苦。
沈落鸢清楚的知道——
热浪开始起来了, 再往后, 更是接连不断的别样天灾。
这样复杂的境遇之下。
只要一想到百姓稼穑无望, 沈落鸢也愈发沉闷起来。
这落在嬷嬷的眼里, 只以为自家小姐一-夜长大了。
但也格外心疼。
眼看着婚礼就在眼前,嬷嬷替自家小姐忙碌起来, 嫁妆方面自然无需担心,整个沈家就是沈落鸢最忠实的后盾。
但是,她该教引着沈落鸢学习女则和女训了。
可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小姐。
那些女则女训被她深深的藏在了箱子底下。
她家小姐礼仪规范行走坐卧等都无需再研学,自有一派端庄闲静,至于操持家务, 更不必小姐亲手去做。
小姐这样的女子自该沿袭诗词歌赋, 涵养才情。
在嬷嬷看来,小姐就是全都城里最贵气的小姐。
所以敏锐觉察到沈落鸢对这些蔬菜的排斥后, 嬷嬷便叹了一口气, 不再劝慰;毕竟所谓的三从四德, 沈家从上到下都不认可。
大公子更是唾弃所谓的“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甚至好几次扬言:“为什么咱们的鸢鸢要从了别人去养?我还在,沈老二还在, 怎么就嫁出去以后就要随了他贺庭雪?”
读书少的大公子这么说,甚至书香满园的二公子也同样如此表态……况且同小姐定下婚事的贺家公子也送来了许多私下的礼物。
小姐还没看,但她已经记录在册。
全是珍贵的医书典籍。
这么几番折腾下来, 嬷嬷也不在意小姐有没有学这些书册,她会陪同小姐一起嫁过去,日后自然会时时叮嘱,不会让小姐受委屈。
所以不管当下如何……
小姐高兴就好。
而沈落鸢自然不知晓贺庭雪在她不在沈家的这段日子里,先先后后送了许多次礼物。
贺庭雪和沈落鸢终于又见了一次面,约在了京郊的凉亭。
这是沈落鸢刚带着自己亲手制作的点心和冰鲜果去看望大哥,好一顿哄,才将这位汗流浃背的武将哄得眉开眼笑,勉强算是原谅她的过错。
刚巧也约了贺庭雪。
近两个月不见,贺庭雪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身料峭的黑衣,脚踏暗纹长靴,身姿挺拔如青松。
沈落鸢望过去,贺庭雪的眉眼湿润,如同含着月夜星芒。
很贵气的长相。
举手投足之间更显难言的潇洒风华。
但眼下二人被赐婚后的流程走得很快,早在沈落鸢没有离开都城,贺庭雪就选择了最近的几日备下重礼下聘。
明面上的聘礼就已经珍重无比,更不提贺庭雪私下里塞过来的单子,更是琳琅满目。
而沈家这边也收下了礼,精心准备的嫁妆回了过去。
因为是皇家赐婚的缘故。
这一切流程走的万分流畅。
而现在距离他们的婚期不过十日。
她总归是赶回来了。
但她还有些莫名的理亏……
她去岭南那边的事情不但没有和大哥说,也没有知会贺庭雪。
果然对方是有些气性在身上的。
光是看着,男人如钟玉立。
但一张口,这种矜贵就烟消云散。
“知道你最近很忙,在你我二人好不容易见一面,竟不曾想你似乎并为那般激动。”这便有些怨怼了。
刚哄完一个,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
沈落鸢颇为棘手,面对大哥她还能说些软话,可是面对贺庭雪一时之间沈落鸢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只小心翼翼的打量过去,对方的确面色深沉。
好难哄哦。
沈落鸢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有哄这位冷酷帝王的时候,哪怕他现在不是帝王,也不是好拿捏的。
沈落鸢只能轻移脚步,往他面前凑了凑。
居然盈盈一拜,朝他行了个歉礼:“抱歉,近来四处周转,实在顾不上同贺哥哥你见面。贺哥哥能原谅我吗?我日后必然不这样了。”
温言软语,好不妥贴。
可即便如此,沈落鸢心里也没有多少几分能把人哄好的成算。
贺庭雪何许人也?
上辈子那些大臣好话赖话说尽了,也不见他松动。
但沈落鸢突然听到:“无碍,我原谅你了。”
沈落鸢:“……”这么简单的吗?
沈落鸢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按照她对贺庭雪的了解,她还以为对方会用这件事拿捏她许久……
贺庭雪见她这副模一压心中怒气,即便消散了些许,终究也忍不住还有些恼:“你以为我会对此对你提要求?”
“……”
一语中的。
沈落鸢低垂眉眼,双手搅着自己的袖摆,梦中闪过几缕幽光,欲言又止,又有些不自在。
贺庭雪却轻笑一声:“我为何要拿捏自己人?”
沈落鸢:“……自己人?”
贺庭雪定定的看着她,虽然有被对方甩开的不悦,但倒也没有恼出声。
要知道沈落鸢离京去岭南不是秘密,都城里好多人正盯着沈家和她,甚至民间谣言四起,就说沈家的小姐不满意这门婚事,于是偷偷跑走了,要弃婚。
贺庭雪知道沈落鸢不会赐婚。
但总归心里刺挠。
但她能责备沈落鸢吗?
没有。
看着沈落鸢时不时抬眸偷偷打量他的神色,贺庭雪默默叹了一口气,只无奈的道:“你若是担心婚后我会束缚你的行径……那你大可松一口气。”
沈落鸢抬头看他,心跳的有些快:“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你最初招惹我……所图的是什么?但你大可从我直接言明,你我有婚配在身,再过不到半月便已是堂堂正正的夫妻。你说的,我会听。”
沈落鸢不曾想,贺庭雪会说这些。
事实上,她已经做好嫁给贺庭雪就要收敛的打算。
为人妇,还是贺庭雪日后这样高位的妇人,她必须比别人更谨慎小心。
甚至要吹的耳旁风都要经过精细打磨。
可没想到,贺庭雪现在的心房直接冲她敞开。
是真的吗?
还是和之前的箫昃衡一样。
等到他高踞龙椅,转头就将昔日恩义都抛出脑后。
但无论如何,当下听到贺庭雪这番话,沈落鸢圆润的眸子骤然睁开,如同鸡血石言研磨涂染的唇-瓣微微张着,许久都不曾合拢。
“怎么,不信我的话?”
沈落鸢呆立原处。
半晌说不出话来。
男人却不因为她的反应而气恼,早在他遇到了沈落鸢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这个小骗子心里藏着多少的事。
靠近他,威胁他。
来回反复的靠近与疏离。
但不管她有多少隐秘,她日后都是他的妻。
沈落鸢就忽然看到贺庭雪取出一面物件,在她还没看清是何物的时候,她的手就被人轻轻拉了起来:“你大可信我。”
“?”
对方拉起她的手,沈落鸢的掌心朝上,突然轻轻放着的一面温热之物。
鎏金御牌,雕龙刻凤,上面更是刻着贺庭雪的名和字!
“这是?!”沈落鸢只余惊愕。
“虽然有些迟了,但我还是想给你。”
沈落鸢的掌心微缩,这块刻着繁复纹饰的玉牌已经稳稳落在她的掌心。
凉亭风起,黑衣儿郎朗笑,绰绰风姿皆凝于此瞬。
“凝情之物,望卿纳之。”——
作者有话说:我肥来啦,最近太忙啦QAQ
第32章 第 32 章 “可男人嘴甜,怎可轻信……
这日过后, 沈落鸢犹如遭了雷劈一般神魂颠倒,等她回到府上,沈羡书一眼发现她的异样。
“怎的, 今日去哄沈老大, 可是不顺遂?”
沈落鸢呆呆的摇摇头:“没有, 大哥很好哄的。”
沈羡书挑眉:“那怎的这么失神落魄地就回来了?鸢鸢……可是……你遇到了贺庭雪?”
沈落鸢秀眉微微蹙起, 以往含-着水色的眸子此刻疑惑重重:“二哥, 我有一疑难。”
白衣的文人立刻正襟危坐。
妹妹很少露出这副神色, 沈羡书紧张起来,郑重道:“请言。”
可这时沈落鸢却不知该如何去讲。
但她还是将心中烦恼传递给沈羡书:“二哥, 贺庭雪说他是真的心悦我。”
一语落地,沈羡书表情未变,他还在等待,却发现自家妹妹仅说了这一句话就停了下来:“所以,鸢鸢你是不信任他。”
沈落鸢心下复杂:“可男人嘴甜, 怎可轻信。”
沈羡书:“嗯?”
沈落鸢扭过头, 却不经意的又碰到了腰间垂下的那枚腰牌:“我不知其真假,许是逢场作戏, 若真有喜欢……怕也转眼间烟消云散。”
沈羡书久久地凝望她, 忽然拍了拍她的脑袋:“鸢鸢你何时变得这般踧踖不安起来?”
沈落鸢难以置信:“啊?”
“鸳鸳, 你打小就才情显露,跟着大哥后面自诩巾帼不让须眉,又何曾变得这么敏感低落?”沈羡书看不得她这般萧条模样,矜疑且无神, “你可知都城中多少儿郎对你倾心?你万万不可因为上一世……”沈羡书顿了顿,“就以为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不够好。”
沈羡书一眼看穿沈落鸢的跼蹐不安:“鸢鸢你已经做得足够好,自当不必徬徨失措, 妄自菲薄。”
如今的妹妹言辞爽利,早就不是都城里未经大事的闺阁女子,她沉稳自信,无论是父亲还是岭南的伯叔都已看到她身上大家闺秀的风范。
更有甚者,处理正事时,她身上还有一种令人俯首的气息。
沈羡书不相信贺庭雪会觉察不出这一点。
这世间再没有比鸢鸢更好的女子。
在二哥这里说了一通,沈落鸢勉强心情好了些,不过再不好也无用了。
她不该沉溺于这些小情小爱。
她现在的好消息是她拿到了贺庭雪的这枚玉牌,本以为只是身份的证明,不曾想她的父亲看了过后,居然当即放下茶盏。
“鸢鸢,这面腰牌你一定要好好收好。”老者面色沉滞。
“放心吧,父亲,女儿一定收好。”不必父亲多说,沈落鸢都知晓这枚玉牌的重要性。
上辈子箫昃衡就有一面类似的腰牌,凭借腰牌,那位皇贵妃可以随意出入后宫除了她宫殿以外的各大宫殿。
所以沈落鸢猜测,贺庭雪这面腰牌应当不是让她随意出入皇宫的,而是南属国的宫殿。
只是接下来,她还是被沈泊渊接下来的话狠狠地震惊到。
沈伯渊老成持重,语重心沉地道:“凭借这枚腰牌,任何人都可调遣南属国四分之一的兵马。”
沈落鸢:“???”
沈落鸢瞬间觉得这枚腰牌灼烫起来,她有些拿不住了。
“可以调遣兵马?”少女骇怪,倏然惊呆。
沈泊渊则郑重颔首:“看来贺庭雪意图同我们沈家绑定起来。”-
了解到这枚腰牌的重要性,再面对贺庭雪时,沈落鸢不免有些郑重。
思来想去,贺庭雪先是主动送上了赐婚圣旨,甚至还送了她一只小老虎,后头更给了她一枚军事意义非同凡响的腰牌,多方角度看来,她还是要到对方面前多走动走动的。
于是便找人询问了一番。
好在贺庭雪的口味不算隐秘,父亲说宫中那一位也时常送点心过去,爱吃的,贺庭雪自己留下,不爱吃的,全部分给折戟沉沙等一干手下。
于是这日,天朗气清,沈落鸢便带着新做好的点心登门。
若是普通男儿郎和女儿郎,婚期之前授受不亲,只可在大庭广众之下短暂见面。
沈落鸢和贺庭雪被天子赐婚。
意义非同凡响。
但在贺庭雪看来,这是沈落鸢第一次带着东西上来,还没有向他算计什么,纯粹的只带了点心。
这让贺庭雪颇为不习惯。
他也算吃上沈落鸢亲手制作的点心了:“不是来谈药材的事?”
沈落鸢摇摇头:“尝尝这个酥皮莲蓉包,松软咸甜。”
贺庭雪倒也配合,尝了一口,矜重道:“味美。”
沈落鸢笑笑,矜持道:“好吃便好。”
她这样的态度到让贺庭雪一时间有些不习惯,吃下这一块酥皮莲蓉包,贺庭雪含了一口水:“今日过来真无旁的事?”
沈落鸢眨眨干净纯粹的眼:“自然没有。”
但是她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还是想问问你素日的喜好。”
为了使自己这句话有可信性,她居然难得想起上辈子翻阅无数次,又无数次阖上的《女则》和《女训》,甚至忘记这句话出自哪一册:“古语云,妻当察其冷暖,忧其劳倦。”
贺庭雪:“倒是不曾想,你会学这个……”
沈落鸢汗颜,还是坦诚道:“其实也不曾学,每每翻起就觉枯燥无味,还不如医书典籍有趣。”
贺庭雪这才笑了声:“那是自然。也不必学这些。”
沈落鸢没听清:“什么?”
贺庭雪淡淡道:“不需要做这些,你不是会被约束在闺阁的女子。”
沈落鸢扭过头。
又在装鹌鹑。
贺庭雪却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加延展,想起最近沈落鸢忙碌的事情,贺庭雪无奈失笑:“瞧着你总往田庄走,你就这么看中你的那些地么?”
沈落鸢目光炯炯,神采焕发:“这可是粮食!”
看着沈落鸢鲜眉亮眼,眼底放光,贺庭雪无奈。
不过他也觉察到今年气候大变。
他也已经让人去南属国种地了-
于是最近南属国最近的百姓都劳累疯了!
牛也哼哧哼哧喘粗气!
他们这里日头足,温度高,一年四季都有赤阳,无霜期级长,自然是便于谷物的生长,更不提月月均匀的雨水。
好些地方便能达到一年四耕的轮种。
而当下贺庭雪的庄子里……
春季种植的早稻具有灌浆收获,在盛夏来临之前,便以打谷收拢;现在种下的则是第二季稻谷,阳光依旧炽热,接连不断的雨水能让这批稻谷在秋季前得以收获。
而到了这一批稻谷收获,他们便要开始种植短时间便可收获的油菜,用于打油,剩下来的油饼子又是上好的肥料,肥沃土壤。
在油菜收获后便是种植麦谷。
冬日气候,不如春夏秋那般炽热,相对爽凉,等到来年的春季,小麦便可成熟,又可以开始新一轮的谷物种植。
如此一来。
百姓自然口袋里谷物颇丰。
同样的,他们现在还在开垦新的土地,荒地开垦完毕并非立刻就能种植,土壤改良也需要时日。
好在贺庭雪名下的土地本就丰硕。
只是今年不知何故,收来的粮食官员们比平时还要高上一成的价格都收了上去,这样的价格收粮可遇不可求!于是百姓们交完了农税,留足了口粮,便一股脑的把收获的粮食和油水都卖了出去。
如今他们的力气可足着呢!
原本前几个月还有恼人烦的热虫病,这病让人虚弱不堪,还连夜急咳,后头官员们给伤患的百姓发来了治疗热虫病的药丸子。
虽然这药丸子又硬又难嗑,可真有用着哩!
后头官员们索性让他们去一家专门的药房买药,就叫医仁堂!
里面除了治疗热虫病的药丸子,还有解暑的,养生的,最主要的是不是苦巴巴的浓郁药汁。
再怎么又硬又嚼不动的药丸!
都比药汁好多了!
不过这几家药医仁堂不仅出售药材,还有大夫给他们看病,此外也收购药材,这在南属国便极为罕见了。
尤其,许多药材他们都没听过。
御瘟芝,这是什么东西?他们这里只长蘑菇,难道还长灵芝吗?
后头他们才知道这几家医仁堂居然是他们皇子殿下的未来皇妃开来的。
而他们当时服用的热虫病药丸更是未来皇妃亲自研制,甚至好些药丸都是皇妃亲手揉捏出来的!
这让原本病好了的百姓又冲到医仁堂大肆采购了一番药丸。
“选圆的!选圆的!”
“还要软软的!”
“一定是又圆又软的药丸,那才是皇妃亲手揉出来的。”
“咦,怎么还有梆硬的饼儿药丸?一定不是!拿走!”-
沈落鸢不知道遥远的南属国百姓正在嫌弃她敲出来的坚硬饼儿药丸,眼下她的婚期在即,贺庭雪又告诉了她个好消息,那就是在南属国发现了一味可能是治疗瘟疫的一枚关键药草——御瘟芝。
“当真!”沈落鸢立刻坐不住了。
她早就开始研制治疗瘟疫的药方,只是那疗效只能延缓,不能根治。
关键便在于这辈子的,她没有找到那一味关键药材。
传统的丹药含有雄黄,朱砂,再配苍术艾叶烟熏,但这些疗效都不够好。
因而当她听到那一味在都城和岭南怎么收购都收不到的御瘟芝,居然会出现在遥远南属国的海崖之上时,才会惊喜又疑惑。
一般的灵芝都长在温暖湿润的地方。
所以怎么会出现在土壤贫瘠湿咸,又多风的海边山崖?
沉沙立刻朝着未来的小主子夫人点头:“小主子说这是南属国海涯捕捉捕捞海货的渔民们说的。”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面软布包裹着的小兜:“这便是南蜀国那边送来的药材。”
已经晒干了的御瘟芝沉沙看不出有何特别。
但沈落鸢仔细辨认,突然笑了声:“形似云芝,色如琥珀,磨成粉入药,便可清除热毒宝五脏内腑。”
但是现在——
沈落鸢掌心的御瘟芝实在有些惨败。
“但后面的处理手法暂缺,药效已大失。”
沉沙有些失望。
但沈落鸢已经鼓起信心,打起劲儿道:“能这么早找到已经很好了。”
看来,她后面还得去南属国走一遭。
只是想起上次她同二哥去岭南,没有知会大哥和贺庭雪。
某个未来国君可是气恼了好久。
连带着后头好几次都是同她说话都拈酸带醋。
沈落鸢默默叹了口气。
南属国是一定要去的。
只是不知道,这次贺庭雪愿不愿意同她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6.8日已更新一章~
第33章 第 33 章 大婚
一眨眼便到了沈落鸢和贺庭雪成婚的日子, 这一日自然是良辰吉日。
整个都城都被这场亲事所轰动。
十里红妆不是一句虚言。
天光尚未破晓,这接连不断的红妆就沿着长街一路铺陈开来,如今尚且未到沈落鸢上轿的日子, 可百姓们光是看着就不得不赞叹一句丞相府的小姐嫁的可真风光, 可他们也忘不了当初贺庭雪下礼时也是这般。
上好的精致雕漆箱子一一堆叠, 但不提那流光溢彩的精致绫罗绸缎。
而这个时候, 沈落鸢已经在梳妆了。
眉眼如秋水, 凤冠霞披, 红服在身,旁边围着三个眼眶稍显湿润的男人。
沈落鸢无奈安抚:“大哥, 别哭了……”
沈羡青的情绪最为外露。
今日的黑皮武将穿的也喜庆,但要是忽略他粗暴抹眼泪的动作,那就更好了:“鸢鸢,你要牢记,你嫁过去才不是受气的, 若是受到了什么委屈, 咱就搬回来,或者是大哥我打过去!咱们就隔着一堵墙!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大哥的巴掌就能甩到他脸上!”
沈落鸢:“……”
不是第一次嫁人, 可再次看着这样的父亲和兄长们, 沈落鸢不免酸涩。
但听了大哥的话,她失笑,又认真地点点头,仿佛把大哥的话牢牢地记在了心底:“大哥你放心, 我不会让自己委屈的!”
一旁的二哥沈羡书不多说,但他所有复杂情绪都停留在这简单的拥抱里。
还是老父亲长长地喟叹了一声:“时候差不多了。”
及时已到,迎亲的唢呐喧天而至。
当下便是沈落鸢拜别, 同父亲和兄长们辞别的时候,自然又是一副垂泪嘱托。
沈羡书抹去他眼眶湿润:“别哭。”
沈落鸢眼角潮湿:“嗯。”
转头一想,她现在不过是从丞相府搬到了隔壁,两边近的很。希望贺庭雪如同她之前所说的那般——
不会将她拘禁在闺阁之中。
按照习俗,应当由兄长将她背出阁。
上一世是身形更为挺拔的沈羡青将她背出去的,而这一次,沈羡青背到门外,就交给沈羡书背。
沈落鸢这才发现,如清风朗月的二哥居然比上一世硬朗很多!
拥着兄长们的肩膀。
一步又一步,跨火盆,过马鞍。
“平安顺遂。”
到底是因为两家距离极近的缘故,丞相府的念念不舍转头就被外头齐鸣的鞭炮所冲撞,两家门前都挤满了邀请的宾客和看客,甚至沈落鸢坐上骄,就停了下来。
也不过短短距离。
沈落鸢复杂的心绪尚未消散,就见红轿外,一双白皙如金玉骨节的手朝她伸来。
是——
贺庭雪。
即便现在红绸铺在顶上,沈落鸢依旧清楚的辨认出这是贺庭雪的手。
头顶红盖,脚踏青布。
贺庭雪顶替喜娘的位置一步步搀引她迈向正厅。
即便看不见,沈落鸢也知此刻的周围围着无数的宾客,稍显喧闹,但并非如全然的喧嚣,今日应当有贵客上门。
再往后,便是沈落鸢熟悉的三拜之礼。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直到二拜,沈落鸢才看到高堂之上除去她的父亲,还有一双金丝龙蟒的鞋靴。
是当今陛下!
即便他们是当今圣上赐婚,也少有赐婚当日,皇帝受下高堂之礼。
贺庭雪竟是……藏也不藏了?!
沈落鸢甚至已然联想到今日喜宴已过,都城之中的水又会被贺庭雪这一出彻底搅浑!
似乎觉察到她的错愕,在夫妻对拜的时候,动作又缓又稳的贺庭雪突然轻轻地在喜悦声中出声道:“是陛下。”
沈落鸢:“……”
贺庭雪尾音嫌弃:“别紧张,就当没他。”
沈落鸢:“……”
她倒也没有这么嫌弃。
只是三礼已成,她就被送入洞房,而按照习俗,贺庭雪要在外头宴饮宾客。
沈落鸢难得松了一口气,这辈子她也算是彻底改变了上一辈子悲惨的命运——摆脱了箫昃衡,同时嫁给了贺庭雪,这一世比上一世的步调还要快速些,不仅是提前到来的天灾干旱,更有贺庭雪身份的暴露。
沈落鸢松了一口气。
里头听不到外面的喧闹声,这样的安静也让她吵闹许久的耳间清明了不少。
大抵猜到贺庭雪还要招待很久的宾客,所以沈落鸢索性微掀盖头,仔细打量这间屋子,一旁陪嫁过来的莫菱着急忙慌地提醒:“小姐,这可不能自己掀开!”
沈落鸢轻笑:“没掀开,我只看看。”
倒是莫菱在一边有些殚心竭虑,但她声音很小,又有些拘谨,又像是认罪,她突然跪倒在沈落鸢的面前,“咚”的一声,甚是响亮:“小姐!奴婢有错!”
沈落鸢挑眉,倒没有先拉起莫菱:“怎么突然行这么大的礼,你先说说有何过错?”
莫菱低着脑袋,声音有些虚:“小姐,早在之前……姑爷就看人偷偷来问过小姐的闺房摆设。”
沈落鸢:“他还问了这个?”
莫菱小声道:“奴婢本不想同姑爷的人说的,可是姑爷的侍从说姑爷正在重新修葺院落,想将大婚的婚房也修成小姐熟悉的样子。”
然后莫菱就没忍住。
将沈落鸢的闺房陈设大抵透露了个遍。
当下她陪着小姐嫁进来才知晓,这院落果然同小姐也在丞相府的院落有些相似。
所以才慌得要命。
沈落鸢还盖着盖头,看不清到底修成了什么模样,但是能让莫菱这么紧张……估计修的还像模像样的。
当下沈落鸢好笑道:“那你说说,那可还问了些别的?”
莫菱连忙道:“没有了,没有了,小姐的私密之事我都没有说!”
“无碍,以后他问你大可告诉他。”
“啊?”
“嗯。”
沈落鸢又静静的等了会儿,突然外头就有莫嬷嬷的声音。
今日陪着沈落鸢一起嫁入的不仅有莫菱,自然也有这位自打沈落鸢小时就亲自照顾沈落鸢的嬷嬷,但嬷嬷回来时明显喜气洋洋。
“小姐!老奴方才见到了姑爷府上的王管家!王管家说姑爷吩咐过了以后小姐的日常的起居还由老奴一手操办!”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沈落鸢都不免为莫嬷嬷高兴,“嬷嬷你也不必拘束,虽然我嫁过来了,但我们平素如何当下就如何,若是嬷嬷在府上受了气我们就一起搬回去!”
“小姐!”嬷嬷高兴归高兴,可依旧听不得这话,嬷嬷的笑里藏着提醒,“小姐现在可说不得这话!”
主仆三人聊久了,中途嬷嬷出去了一次,回来时竟还带了许多软香的点心。
嬷嬷高兴:“是姑爷差人送的。”
沈落鸢也没有客气,今日起得早,所以说在沈府的时候,父亲和兄长们心疼她,也吃了一些,但到底现在夜幕而起,的确有些饿了。
不客气地用了两块点心,就听见外面的喧嚣。
是贺庭雪回来了!
嬷嬷和莫菱懂事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反而是沈落鸢稍显着急忙慌地用旁边的巾子擦干净了手上的碎屑,这么一动,突然……熟悉的温吞绵痛出现在她的下腹。
沈落鸢低头错愕。
不会吧?
她之前都算好的日子,这东西怎么会提前来?
即便万分不想相信,可现在葵水来了,这件事情依旧不容忽视。
沈落鸢颇为无奈地捂着肚子。
按照时日她本该一旬后再来,怎么快了这么多日,而且太过突然,今天穿了一身红艳喜服,又没有穿戴专门的月布,沈落鸢实在难以想象此刻自己的身心下该有多么不洁。
更主要的是——
今夜她和贺庭雪洞房本该会落红。
尤其沈落鸢已经看到床上有一方白色的绢子,即避免弄脏床褥,又有维护某种红色的意味。
随着肱骨疼痛越来越剧烈,沈落鸢立刻给自己摸了脉。
脉象沉涩。
果然,这次她怕又要痛了去。
小腹又生又冷。
沈落鸢忍不住捂住了小腹。
贺庭雪的脚步越来越紧,但男人的脚步孤零零的,并没有其他脚步掺杂在里面的声音。
沈落鸢沉默着,一言不发,脸色却早就苍白了起来。
甚至顾及不到贺庭雪已经有挑开她的盖头,桌上的两杯酒盏,贺庭雪已经握起一杯,看着细长红绳上的那一杯,沈落鸢很想端方地笑一笑。
然而当下的沈落鸢只眼眸微垂,沉默着端起酒杯,先饮半杯,随后在摇晃的烛火之下低头和贺庭雪交换杯子,依次将剩下的酒水饮下。
不曾想贺庭雪骤然放下酒杯:“你怎么了?”顿了顿,贺庭雪取下她的酒盏,“脸怎么这么白,可是不舒服?”
沈落鸢摇摇头,抿了抿唇,意欲拿起一块子孙饽饽同贺庭雪相互啃食:“就是来奎水了……”
此刻她很坦诚,亦有些慌乱。
她捏着个饽饽,紧张的看着贺庭雪:“但你放心,真是葵水,我不曾同别人乱来。”
贺庭雪:“?”
岂知贺庭雪头脑乱糟糟的,正想着让人弄些什么吃食,或者配一些什么药丸来暖一暖沈落鸢,就劈头盖脸听到沈落鸢这一句让他放心。
起初贺庭雪还不知道沈落鸢的意思。
以为沈落鸢只是让他不必担心,可是沈落鸢的脸都白成这样了,妆面上浮现一层浅浅的汗雾,他哪里能不慌?
可后面他似乎明白了沈落鸢的意思。
顿时好气又好笑:“别胡说,我不曾疑你。”
贺庭雪让人取热水来,又让外头伺候沈落鸢的嬷嬷进来。
沈落鸢小声道,似乎怕被外面的人听到,她声音压得很低,小心的凑到贺庭雪身边,声音软软的道:“我自己会处理的,别让别人知道……”
于是贺庭雪喊大夫的话语停在嘴边:“你自己可以?”
沈落鸢郑重点点头:“真的可以。”
贺庭雪还是不放心:“你要什么东西跟我说,我帮你去找。”
沈落鸢:“……”
看沈落鸢不说话,贺庭雪催促道:“你我已然婚成,还同我见外?”
沈落鸢:“这倒不是见外,只是这不洁。”
贺庭雪已然挑眉:“那你要我给你清理一下?”
沈落鸢:“???”
贺庭雪兀自让外面的人端来热水,这才回首:“也不是不行。”
看他朝自己走来,沈落鸢忙不迭伸手推他:“我可没有这个意思,你先避一避,让莫菱过来就成。”
看她坚持,贺庭雪只得回避到屏风后。
仅隔着一面屏风,里面主仆二人说话的声音虽然细微,但还是能被他清楚的听到,贺庭雪抬头望上,心里却不知在想什么,就就着女子轻柔的声音,很快莫菱就端着热水离开,而屏风那边女声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可以了……”
贺庭雪却不急切,又多给足了她时间,这才从屏风这头过去。
空气中除却热水潮湿的气息,便就剩下淡淡的铁锈血腥味,这种味道贺庭雪并不陌生,但是现在这种稍显血腥的味道却围绕着沈落鸢,这让贺庭雪不由蹙眉。
错把男人蹙眉的动作当做嫌弃,沈落鸢整理嫁衣,小声道:“实在是意外,你我可能不能同房了。”
贺庭雪却不在意:“无碍。”
一时之间二人都不说话。
红烛闪烁,外面的喧嚣被远远地隔断住,沈落鸢只听见自己稍显迅疾的心脉跳动的声音,砰砰砰,一下又一下。
配着当下的氛围,暧昧不清。
而男人已经用了沈落鸢啃了一下口的子孙饽饽,有些甜,但还是皱眉吃完了。
他含了口茶水:“你睡外头还是里头?”
沈落鸢错愕的看着他:“你今夜不去别处睡?”
贺庭雪咬牙切齿:“你我二人新婚,你就便要赶我走?”
沈落鸢顿了顿:“……我身上不干净。”
贺庭雪轻笑一声:“你我二人皆着红衣,又有何故。”
沈落鸢还想说什么,贺庭雪已经踏步到外间,冲着外面的人要了清理洁面的热水。
外头守着的除了嬷嬷和莫菱,还有沉沙。
而热水和干净的巾子自然是常备着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虽然他们在外面听不到里头的动静,可这才进去多久啊?
沉沙这小子哪里藏得住话,折戟甚至来不及捂住他的嘴,就听着今日酒气缭绕的侍卫大喇喇地冒着酒晕,昏头转向,什么话都敢胡说:“主子,你居然这么快就结束了?”
贺庭雪:“……”
沈落鸢脸一红,随后就听邦邦两拳的拳肉声——
作者有话说:6.8日第二章已更新~
第34章 第 34 章 至少,我会很想你。
沉沙被锤得嗷嗷叫, 这让里面的沈落鸢听的耳尖微红。
刚刚她和贺庭雪明明没做什么,气氛却分外的缠绵悱恻。
但她刚才处理月事的过程中,就仅仅处理了疼痛的湿潮, 现在她妆面在脸, 头上又是沉甸甸的凤冠, 带着沉重的身子和顿顿的痛感, 她一点一点往里磨着光景, 静静倾听外面的声音。
直到男人沉稳的脚步再次袭来。
贺庭雪竟然端来了热水, 轻轻放在一边:“是不是要落了这妆发?”
沈落鸢愣愣的点点头,刚想过去, 贺庭雪已经拦下了她:“别动,我来。”
沈落鸢今晚属实被他刺激到了:“你……会吗?”
贺庭雪眉梢微挑,红烛高照之下,一袭红衣的新郎官缓步至于她的面前,眉眼粲然如星子:“今日不会, 日后也将会。”
沈落鸢故意装听不懂他话里的声音。
就见贺庭雪轻轻用温水浸染了柔软的帕子, 带着温绵水渍的帕子揉擦着她脸上的胭脂和口脂,动作力道不大, 恰到好处, 沈落鸢居然被他按的有些舒服。
她愉悦地眯了眯, 也像只吃饱餍足,又疲劳至极的小懒猫。
贺庭雪不由加快了动作,从旁边翻找出她的陪嫁妆匣,拆卸凤冠, 缓缓解开她束起的发髻,一头柔上黑发垂落他的手心。
贺庭雪忍不住指尖轻轻揉捏着,如青丝瀑布般的珠翠又被其一一取下。
贺庭雪掂量着重量, 眉峰聚起:“重了些。”
沈落鸢好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
只不过是成婚时的凤冠,上辈子她当皇后的位置,遵循礼法佩戴的皇后凤冠才叫一个沉甸甸。
但这话她没说。
最后又用了香膏仔细洁净了双手,这次没让贺庭雪来,男人站在一边瞧望着,反而心觉有些可惜。
但他很快就让莫菱将水端出去,又换了一份新水,再次洁洗。
沈落鸢看他使唤自己带来的莫菱,不由问道:“府上没有别的丫鬟?”
贺庭雪理所应当:“之前都是侍卫小厮侍奉着,这是内院,日后自然不能让沉沙他们再进来。”
沈落鸢眨眨眼。
她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眼下褪去了繁沉的婚服,她总归轻松了些。
好在洗漱过后,男人当真没有为难她。
只问她在里在外。
其实上辈子作为皇后的习惯,也是出于礼仪规制的缘故,夜间就寝时她都是睡在靠里一侧。
但现在她属实不想动……
沈落鸢伸手指了指外侧:“我想睡外头。”
贺庭雪便先翻身上床,随后的沈落鸢踏上床侧,他动作轻柔的给她盖好了被子,不等沈落鸢说话,一只大手竟然静静地暖着她的小腹。
那档子洞房花烛夜该做的事情当下做不了,沈落鸢又没有困意,即便身体被压得很沉,精神却抖擞着。
她没有拒绝来自小腹的温度:“刚刚问了嬷嬷?”
贺庭雪侧过身:“嗯,嬷嬷说你身子寒凉,暖一暖会舒服些。”
沈落鸢低低地“哦”了一声,也不翻身了,索性就由对方给她暖着,只是时间缓缓流过,贺庭雪突然笑出声来:“你是在紧张吗?”
沈落鸢故作不知:“没有啊,我紧张什么?”
贺庭雪没戳破她,但是搁置在她小腹的掌心,动作愈发轻柔,生怕压着她。
就这么怪异的氛围之下。
二人居然也安生地一夜至天明-
但等她一睁眼,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做起身,来自腹部的不适感依旧存在,只是稍好了些。
真是糟糕透顶,她昨夜忘记起来换下月事带!
而身侧的男人已经不知去向,不过幸好他不在,沈落鸢实在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窘迫处境。
但她也错愕诧异,每次来这个的时候,她夜里总睡不安稳,醒来几次便要换几回月事带,哪次会像昨晚这般,居然彻夜不醒。
沈落鸢立刻喊来了莫菱。
而莫菱早就在外头候着了,还带来了新的水和带子。
只是看向自家小姐时,莫菱的眼睛总是忍不住滴溜溜的发出狡黠且暧昧的笑意。
沈落鸢打理好自己,出来就看见莫菱这丫头笑得一脸微妙,她无奈地坐下身,正当她想要说什么,莫菱已经先一步道:“小姐一定是想问姑爷去哪了吧,府上来了贵客,姑爷正在招待贵客呢。”
沈落鸢画好妆面:“贵客,那怎么不喊我起?”
贺庭雪这边没有他的高堂,也就是她的公婆在。
所以沈落鸢次日不需要给公婆看茶。
但能让贺庭雪亲自接待的,还有什么会贵客?
至亲好友次日便可来拜访,所以沈落鸢起初以为今日来府上的,是她的父亲和兄长们。
不曾想居然还有那一位贵客——
当今的陛下。
皇族之主正坐居主位。
而一向见她就激动的沈羡青都冷静了许多。
只是沈家三男一直仔细打量着沈落鸢,就生怕自家闺女/妹妹出去住了一晚,就很不习惯。
好在这女婿/妹夫还有眼力劲儿,嘘寒问暖,又让下人重新上了温热的茶点,看着沈落鸢情绪尚佳,沈家人焦心和忧虑才浅浅消散了些。
要是好一阵寒暄。
其实上一世的沈落鸢对这位皇帝的印象并不浓重,父亲眼中,这位陛下年事已高,处理朝务时心有余而力不足;箫昃衡口中,他那位父王则是一直偏心,他人不情不愿的才将皇位给他,当时的她不理解箫昃衡为什么会这么说?
但经历了上一辈子,她哪能不清楚。
眼前这位是贺庭雪的血脉父亲。
甚至了沈落鸢敏锐的觉察到,整个皇室甚至已经直接默认了贺庭雪的独特位置。
作为他们主证婚的长公主殿下,每次看见贺庭雪都万分柔和。
甚至演都不打算演了。
贺庭雪送来的聘礼,除去他自己准备的一些,很大一部分都归于皇帝的私库。
但贺庭雪敢送,她便敢收。
上一辈子也是贺庭雪登基,来自先帝的圣旨直接堵住了所有文人忠臣的笔墨攻击,这一世贺庭雪若更能顺遂,那便更好。
而今日皇帝到临,自然有其用意。
为的是朝堂之中,文武百官相互攻讦都难以解决的民生天灾。
他们朝今年天灾降临,大旱之下,民田欠收,纵使当下百姓可由赈灾而缓解灾情,但若天灾持续不断,有朝一日便是富庶多年的国库都堵不住这破堤的决口。
为君者,未雨绸缪。
这便是皇帝今日前来的用意。
国都要同南属国携手,开市交易粮食,若干旱仅这半年那还好说,若持续不断……他们必须有足以让百姓活口的粮食。
只是这事他交由朝中任何臣子,都不放心。
原本最好的人选就是交给丞相一家,若是没有贺庭雪和沈家的姻亲,他其实更不放心沈家,沈家本就势大,开户护粮这件事落到他们头上,沈家势必更加树大招风。
借此招摇事小,若有心把握在一年最重要的粮食,那才势大。
因此,他要用沈家的人。
同时又要让沈家的人按耐旁心。
于是,这次去南属国的,除去沈家的一双男儿郎,他更希望沈落鸢也可以去。
“你的两个哥哥护着粮食,而你也去南属国瞧望着,那处可否有更合适的药材,你沈家的医仁堂最近在南属国可是风头不错,借此也为朝中多收药材。”
帝王一语落下,满堂静谧。
就连沈落鸢自己也不曾想,陛下居然会下军令,让她也跟随兄长一起去南属国!
此事自然极好!
之前益仁堂的医师在那边收到了瘟灵芝,这味药材至关重要,可是处理不当便会大大失了药效,她本就想着自己自然要亲自前往处理。
只是沈家人都不赞同,就连贺庭雪也蓦然攥紧了她的手,但对上沈落鸢隐隐发亮的视线,贺庭雪突然不轻不重的捏了捏她的手,语气颇为无奈:“你想去?”
沈落鸢:“……”
这……她能说吗?
其实沈落鸢很想果断应下。
但想到她现在已嫁为人妇,还要征求一下贺庭雪的意思。
于是委婉点头:“为国为民,沈家儿女责无旁贷。”
贺庭雪手上握着的力道蓦然松弛:“那就一起去,回去看看我母后。”
“不可。”说让沈落鸢去的是皇帝,打断贺庭雪一起去的也是皇帝,“你要留在都城,朕正好有事让你做。”
贺庭雪不出声,神情态度是抵触的。
但好在他没有当众驳了皇帝的面子,皇帝暗里松了一口气,道:“之前你答应朕要做的事,都要一一做到。你放心,你这新婚妻子一路必定顺遂。”
贺庭雪这才不情不愿的印下。
等皇帝离开,整个冷凝已久场面蓦然松弛了下来,原本紧绷着的弦会慢慢松回,毫无张弛力。
沈羡青立刻走到沈落鸢面前:“鸢鸢,你放心大哥,我这一路一定护好你和沈老二!”
沈落鸢自然不担心:“真好,能和大哥二哥一道去。”
而某个只能待在都城的少年郎就只能陪着他的岳父大人,不知道宫里那位陛下要让他留在都城做什么,沈落鸢聪明的没有继续询问。
她只在接下来这段时间迅速安排医仁堂的事情。
婚后婚前并无不同。
好几次,沈落鸢掀开被子躺在床上,她望着昏黄烛火下的帘顶,耳边是男人平稳沉寂的呼吸声……
沈落鸢:……
她的月事已经差不多了,贺庭雪还并没有别的打算吗?
这个年纪,哪有不贪恋的男儿?
可是贺庭雪硬生生没有碰她,这让沈落鸢紧张又有些不知所措……
是不是现在的她还不是很合适贺庭雪的眼?
又是操劳的一日,还有两日,沈落鸢就要跟着大哥二哥去,贺庭雪的国都。
这次是真的干干净净了。
趁着沈落鸢有小心思,还焚香沐浴。
但又同先前一样,二人躺在一张床上,相安无事。
明天他们就要出发了,她不信贺庭雪今晚什么表示都没有,可沈落鸢等他们用完晚食,梳洗完毕,还真是无事发生。
两人安然的躺在床上,相敬如宾。
沈落鸢隐隐有咬牙的姿态:“要不我给你把把脉?”
已经躺下的男人突然坐起了身子,他面色紧张的看着沈落鸢:“可是你身体有何不适?”
沈落鸢摇摇头,面色严重:“不是我。”
贺庭雪:“?”
沈落鸢:“你是不是不举?”
劈头盖脸一个不举的罪名压到头上,贺庭雪错落又好笑:“为何这般觉得?”
沈落鸢坦诚的可怕:“那你为何从不碰我?”
贺庭雪忽就不吱声了。
沈落鸢步步紧逼:“我想不出还有别的缘由,我-日-日睡在你的身旁,你就没有一-夜不动心?”
贺庭雪的脸色却越来越黑:“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落鸢彻底不高兴了,她掀开被子,同已经坐起身的贺庭雪对视:“哪有新婚夫妇不做那档子事的,你说,如果不是你不举,那便是你不喜欢我了?”
“……???”
贺庭雪只能无奈的把她又按回床:“胡思乱想,什么都没有。”
沈落鸢拭目:“那你说,这又如何?”
贺庭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因为你身体不适。”
沈落鸢皱眉:“虽然医者不自医,但我向来自诩身体刚健,你从哪听来的浑话,我怎么可能身体不适。”
“不是这个意思。”看沈落鸢万分在意,贺庭雪还是耐着心思同她解释,“我前些日子写信问了你祖父,你现在年岁还小,不适宜做那些……”
这件事沈落鸢当真不知道,但很快她想明白了:“前些日子我吃的温补品,都是你问了祖父祖父给你的?”
贺庭雪点点头:“你我已成婚,你便是我妻,我这辈子就只有你,所以你不必担心这些。再者,你不是还想同你大哥二哥去南属国,万一到时候……你不小心有了身孕,路上颠簸,恐怕又会消耗你的气血。”
沈落鸢突然沉默起来:“……没想到你会想这么多……”
贺庭雪颔首,只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感受着这一副清瘦的身躯,心里只想将她养得更好些:“还是太瘦了,其实在我们南属国那头,女子大多到了十八-九的年纪才会成婚生子,母后教导过子民,太小的年级诞下孩子,会有伤母体。”
所以是在关心她么?
沈落鸢在他怀里窝出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那你母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否则怎么会有这番见地,她祖父也曾说过,那些年方十五六,就生孩子的姑娘,总会落下一身病。
但当下事态态如此。
女子十五六岁成婚生子。
若有幸,便可在三十岁左右成为祖奶。
她上辈子虽然没有自己的孩子,但同她这般年纪的女子,早就儿女成群。
这本是她上一世的心结,这一世也颇为难解,不曾想,她会遇到这样的男子。
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顺利得不像话。
沈落鸢半信半疑:“你当真不急着要孩子?”
贺庭雪蹙眉:“急这个作甚?”
沈落鸢:“都城的儿郎都喜欢孩子,巴不得婚后三年抱俩。”
贺庭雪仔细想想那个画面。
一个孩子的哭声已经惊诧吓人,若是两三个,天天围着他……
贺庭雪暂时将要孩子的事情抛诸脑后:“我们俩都没处过,现在来个孩子,我怕你分心。”
沈落鸢不解:“分心?”
贺庭雪点点头:“多生一个孩子,你就分一份心过去,要是来两三个,我在你心中的地位恐怕扶摇直降。”
哪里有扶摇直降的说法,向来就是扶摇直上的。
但男人的说法的确奇特。
沈落鸢抬头看他,额头却不小心撞上了男人的下颌,贺庭雪给她轻轻揉了揉额头:“小心些。”
沈落鸢笑笑:“这些都是你母后教你的吗?”
贺庭雪失笑:“这倒不是,母后从来不曾主动同我说过这些,但是她总叫我放心,无论她身边多少人,她只会有我这一个儿子。”
沈落鸢:“当真不一般。”
贺庭雪轻笑:“你见了就知,同这里所有的姑娘都不一般,但我相信她会喜欢你的,你也会喜欢她。”
但贺庭雪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他母后那性子……不着家,又爱看南属国的美男,会不会把沈落鸢也带坏了。
不行,可不能这样。
贺庭雪不知不觉搂紧了沈落鸢,言语之间有些警惕:“你到了南属国,就紧跟着大哥二哥!”
沈落鸢:“呜?”
贺庭雪咬牙:“母后要说带你去见见什么世面,切记,不可单独和她去!”
沈落鸢:“啊?”
“为什么不能和母后去,母后要求我去,难道我还能拒绝不成?”
对那一位南属国的女皇,沈落鸢早就好奇了。
更何况,她还从父亲那得知了许多这位女皇和他们这里陛下的恩恩怨怨,据说早些时候这位女皇也曾经入过都城,同长公主殿下关系不凡……而且,那位都已经生下了陛下的子嗣,居然还回到南属国,继续做她的女皇。
最主要的是,她能让这位陛下念念不忘至今。
沈落鸢彻底好奇了,贺庭雪的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看她居然眼里放光,贺庭雪突然开始后悔。
他今夜说这些做什么,还不如不同沈落鸢叮嘱!
这只小狐狸恐怕已经记到心里去了!
见沈落鸢还想问,贺庭雪忽就低头,盖住沈落鸢探索欲过分旺盛的红唇:“你不需要记得这些。”
“啊?”
“你要记得想我,至少……我会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一更[比心][比心]
第35章 第 35 章 南属国
次日, 晓风和畅。
离京出发就在眼前,这次,沈羡青终于如愿以偿!
可以和自家的宝贝妹妹一起离开都城!
他还牢牢记着上次妹妹去江南只带着沈老二, 而没带他的事情!
就很气!
于是这次的沈羡青神清气爽:“我一定将咱们妹妹保护的妥妥当当, 不让一个歹人靠近她!”
说着沈羡青就炫耀了一下他鼓鼓胀胀的肌肉。
二哥身形颀长, 乜斜一眼, 就当没看见, 但是暗地里, 他白衣之下的胳膊也微微用力。
自从听妹妹说上辈子的他掉到寒潭里,后来疾病缠身, 日渐衰败,他就开始有意识地锻炼自己,虽说比不上沈老大,但也比早先的自己好多了。
兄弟二人无声地等待起来。
而沈落鸢这个时候已经顶着一头稍显不那么干净利落的发丝出门。
仔细看来,沈落鸢的嘴巴也有些发红, 薄唇肿起来。
沈羡青没什么心眼:“怎么了?可是早上就用辣, 嘴巴怎么肿成这样?”
沈落鸢听到这话,突然不高兴地锤了贺庭雪一下。
贺庭雪倒是牵着她的手, 面容疏朗俊逸, 好生地揉捏起来:“大哥二哥, 此行就拜托你们了。”
沈羡青摸摸脑袋:“这是说什么胡话,这就是自家妹妹!有什么见外的?”
沈羡青已经忘了,他还要出去做任务,妹妹脑满脑子都只有妹妹。
还是沈羡书记得, 时长睫低垂着:“我们会完成陛下的嘱托。”
贺庭雪点点头,半掩住漆黑双眸里的不舍微光:“此去南属国也不必拘谨,我已经同母后那边打点好了, 而庄子那边的事情,我也通通交给了鸳鸳。”
沈落鸢这才想起贺庭雪今早突然提起的庄子。
但她也不在意,只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我会去眺望,好好查点一番。”
临行依依惜别,黑衣儿郎薄唇轻抿着,光是站立在那里,就透出一缕落拓的气质:“等你回来。”
对上这双纯净而璀璨的银辉,沈落鸢才终于吞咽下那一口梗在喉咙间的不舍:“好。”
沈落鸢甚是不舍,直到贺庭雪把她送上马车,他的身形逐渐变得随风渐小,
其实贺庭雪真的是个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