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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后重生后 怀舒子 19164 字 1个月前

只是他们相处的时间实在太短了……

不,准确来说,是贺庭雪单方面同她相处的时间太短,上辈子她可是飘在帝王的头顶上,足足几十年。

可最近想来那一段记忆日渐飘渺。

沈落鸢的眼神突然茫然起来。

她记得这些数,可具体的情形已经渐渐模糊。

她飘在帝王的头顶上都干了什么?

她嘴角的笑容已经挂不住。

等等,她是不是在遗忘上辈子的事情了?

沈落鸢忽就冰冷地攥紧了拳头。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对于自己的不对劲似乎一直忽视着,她知道自己厌恶那位已经被废弃了的太子,处心积虑的避免嫁入东宫。

可原因是什么?

她只知道那位太子在上辈子对她很不好,可具体如何不好……已经是一片浮云。

意识到这一点,沈落鸢的心情终于轻松不起来。

她忘记了?

她怎么能忘记?

上辈子她可是过得万分胆寒凄苦,她怎么能轻易化解那些苦楚?

沈落鸢使劲拍了拍脑袋,可以留在她脑海里的,只有这辈子和父亲兄长相处的愉悦。

沈落鸢重重吐了一口浊气。

想到这一点,沈落鸢有些慌乱的抓紧手中能抓紧的一切,生生压出一片印迹。

不,不能这样-

同行的沈羡书早就发现沈落鸢最近话很少,神色也有些恍惚,经常神色恹恹地闭着眼睛。

就连迟钝的沈羡青也发现了。

吃饭的时候沈羡青拍了拍沈落鸢的脑袋,浓黑的眉毛刚刚拧起,脸上满是心疼:“可是近来赶路赶累了吗?这个怎么办?还没有行水路,鸳鸳你就这么吃力了。”

沈落鸢突然扭头,想说什么也只能轻轻笑了声:“不是,是我最近在南属国收药材的事。”

沈羡青松了口气,但很快脸色又黑了黑:“鸳鸳,你切记,不可把什么都藏在自己心里。”

直到两位兄长在关心自己,沈落鸢听话的点点头,长长的睫毛耷拉着。

看她吃了不少,沈羡青这才放心了,摸了摸她的脑袋,一副无可奈尔的模样:“有什么事就同大哥我和沈老二说,不论怎么样,我们都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但最近自己上辈子记忆消散的事情,沈落鸢还是没说。

她只在自己一人休息的时候取出纸笔,把自己能回忆的事情全部记下来。

接连不断的天灾,上辈子治疗瘟疫最重要的药方,就这么被她自己记录了下来,他们一行车马辗转一个月,终于从北方赶到南边,最后一段路程是水路。

当真让不曾看过海面的沈落鸢心旷神怡,但心中隐约有些担忧。

这远比他们那里的大江大河更为宽阔,表面平静,实则内里不知如何喧嚣。

沈羡书看着图纸,告知沈落鸢:“这边已有舟楫,过来接洽的市舶使已经安排好了船只和船员。”

沈落鸢点点头。

原本他们去南属国可走路,但路上横跨山脉,若走水路,便可快上许多。

只是沈落鸢不曾想,她居然能在这个地方看到华媃云。

“沈落鸢!”

“华媃云?”

仔细想来婚后,她的确没有看到华媃云。

而这个时候华媃云穿着一身短打,目光明亮深湛,全然不是她之前娇娇小姐的模样,就连肤色也黑上了许多,真不知道她的老父亲看到她这副模样又该被气到了。

华媃云同样欣喜:“我特意在此地等候你们的!”

沈羡青,沈羡书正在和市舶使交恰,华媃云则跑到沈落鸢身边,分外鲜活地眨了眨眼:“你这么惊讶作甚!难道你忘了?不对,我好像还没同你说,我大哥就是陛下新封的市舶使,他之前过来这里上任,我就同他一起来了,这次你去南属国,我也要同你一起去!”

这次沈落鸢真地被她吓到了:“你父亲和大哥同意?”

华媃云洋洋得意:“那是自然。”

沈落鸢不知道她又用了什么法子,求了那位古板的尚书大人的同意。但到离别之际,那位市舶使真的对华媃云仔细叮嘱,面无任何不耐,又嘱托沈羡青,沈羡书好好照顾他家小妹,沈落鸢这才勉强相信。

华媃云高兴地抱了抱她的大哥:“大哥你放心!我这次可是跟着他们的皇子妃,一定不会吃亏的!”

于是华媃云也上了船。

等她上了船,沈落鸢才偷偷把她拉到一边。

这艘船很大,上船前,这位市舶使已经带人仔细查看了这只船的情况,当下掌舵、司帆、瞭望皆有分工,这艘巨大的木船当即缓缓驶动。

“说吧,你要跟着去南属国,图谋什么?”

“呀,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沈落鸢无奈:“快说,你可是从你家里交换了什么?”

华媃云嘻嘻的笑着:“的确,但也不吃亏。”

沈落鸢等她说话。

华媃云收起了笑,指了指这浩瀚的蓝色大海:“海盐。”

沈落鸢:“??”

华媃云马上打住她的奇怪想象:“自然不能同官家争夺海盐,但是可以从南属国多带回些干晒海货。”

沈落鸢:“你打算从商?”

忽就一阵风浪起,舵手面色沉稳,紧守舷边。

沈羡青在旁边有样学样,经验丰富的舵手居然当真放心把舵交给他,而沈羡青也像模像样的听着舵手的讲解,而不远处,沈羡书正在观洋流。

华媃云嘿嘿一笑:“总比嫁人好。”

沈落鸢不吱声了。

华媃云立刻连连抱歉:“我不是说你嫁人不好,其实你嫁的那个人挺好的,我都能瞧得出他很护你,而且我偷偷听父亲说了,他就是陛下的儿子,比那什么太子强多了,说不定日后他就是真正的太子!”

沈落鸢:居然连华媃云都知道了吗?

华媃云还在高兴:“那你日后就是太子妃,说不定还是皇后,那我更要跟着你混了!”

华媃云当真开朗,话又密又急,眼看她又要说出一些有的没的,沈落鸢立刻给她送了一枚酸果:“吃个果子,不然到时候晕吐。”

华媃云立刻不说话了,其实她也有些反常。

第一次离开家里人,还去那么远的地方,她兴奋激动之余,又有些微妙的惶恐;但是好在她遇到了沈落鸢。

虽然人生的前十五年,她都把沈落鸢当做自己的对手,可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没有必要。

如果没有沈落鸢提醒,她说不定就要嫁给那个废太子。

那可太糟糕了。

但很快更糟糕的事情到来,随着船身的不断摇晃,日月交替,旁的人都在欣赏海上明月挥洒一片银色于天地之中,感慨人生如浮游。

华媃云吐了个底朝天。

“呕!”

“含个水。”

“嗯,我这是怀孕了么?”

“???”

“嘿,我开玩笑的。”

沈落鸢哭笑不得,认真给她把脉。

华媃云连话都快说不出,腿软地用手肘借力来支着身子:“头晕目眩,时时作呕。”

沈落鸢皱眉:“还是少说些话,我给你用些药。”

华媃云立刻点头,这个动作却让她的头更晕了,沈落鸢立刻让她别动。

华媃云转头便出来准备止晕的药材,好在船员颇有经验,他们虽然早就熬过了颠簸的海浪不再晕眩,但平日也能遇到不少晕船的商户。

手上有不少好方子。

当看到沈落鸢弄出来的东西,他们狐疑道:“这有用?”

沈落鸢看清这些船员都远远的看着,伸手指了指剩下来的那些药材:“你们若是也晕,就含服姜片,若还是晕,就可以用这藿香,化湿醒脾。”

当然沈落鸢给华媃云准备的东西不少。

船员们平日会用的橘皮,自然来之前也收了些。

橘皮理气化痰,相信船员们早就知晓。

她还要去瞧望华媃云,就剩下这些船员稀罕的看着药材,早就三二五围在一起,翻看着竹篮里面的药材。

“她是位大夫呢?”

“也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们瞧瞧……”

“可是女大夫,年纪瞧着也小。”

“那也总比没有的好,明天我就求着让她给我瞧瞧,求求了……”

“你们这些人围在这里做什么?可是篮子里有什么新鲜海货,让我来瞧瞧!!”沈羡青闻声而来,等他们看到终于过完掌舵瘾的沈羡青,他们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在瞧刚刚那位姑娘打理的药材,不知她可是位大夫。”

说到这,沈羡青骄傲挺胸:“自然是,还是神医!”

众人眼睛一亮。

沈羡青已经熟练地夸耀起来:“我妹妹可是三岁认字,四岁分辨药材,七岁就可独自锤炼药丸,知道都城的医仁堂么,对了,我听说你们这边也有,我妹妹可是都城医仁堂里最红火的医生了,不知多少人求她把脉开药!!”

“这么年轻啊!”

“那是自然,我妹妹天资聪颖……”

听到沈老大又在夸妹妹,沈羡书同样傲然。

但他凭栏远眺,只看着浩瀚蓝波无边,他身上早就挂着妹妹赠给他的霍香香囊,没有那般严重的晕眩,于是又跟着海上经验老道的船员夜观星宿,为接下来的航行定方向,则航线。

好在去时风顺,船员经验老道。

只花了五日,他们就已经抵达南属国的海域,这边已经有官员围守,远远看去就同他们不一样。

穿着短短的一身,短衣短裤,麻棉为主,头发大多编了起来,皮肤是统一的黑,脸上纹路显赫。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必备的佩刀。

真是人均带刀。

却没有任何的威慑之意,接到他们,众人深情热情。

他们可是听说了,这次前来同他们贸易粮食的官员里,还有他们尊贵的皇子妃。

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这位只出现在传言中的皇子妃早就成为了他们这里最为火热的人物!!

能制作出最优良的药丸!

帮助他们战胜热重病!

后面又有数不清的,可以褪-去暑热的药丸,最近天气炽热,往年不知道中暑晕厥多少百姓,可配上这药丸后,倒下的百姓生生少了近九成。

而且这药丸可便宜着哩!

普通百姓也可买得起,囤得起!

于是他们早就眼巴巴地看着皇子妃的到来,至于什么一同过来贸易粮食的使者……他们只有勉强放在皇子妃身后的二三位,实则二者之间隔着天堑距离。

面对沈落鸢,他们脸上的热情不是作假。

不但船还没靠近之际,就亲至岸边,躬身相迎,两岸更有无数夹道的百姓。

民间也有风声呢!

他们要和主国扩大农业通商,这次来的就是主国的使臣,还有皇子妃!

这可了不得了,一时之间,好些百姓抽出时间过来瞧望。

他们可没有什么男女不平的观念,在他们这里,能干活的就是厉害人,而皇子妃一手医术分外了得,还没有亲自到来他们南属国,就已经先先后后给他们百姓做出了好大的贡献,要知道之前热虫病肆虐的时候,他们这里的官员和大夫都手足无措。

可太子妃远在主国,这治疗热虫病的药材就源源不断地送了过来。

他们很想冷静,可看到船上女子下船,长衣及地,又是引起好一阵的喧嚣。

沈落鸢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阵仗!

可是他们当真热情!

同他们那里穿着不同,这里的人虽说穿着土布,可是色彩鲜艳,上身是紧身短衣,女子的玲珑身材尽显,下面则是方便的筒裙,腰间搭配着,图案古朴色彩沉稳的香囊。

沈落鸢却不知,里面装的全是驱散蛇虫的药材。

医仁堂最新的驱虫散——

早就炙手可热!

她只含笑着,同两岸的百姓打招呼,并未多说什么,也别有别的举动,只把自己当做这场粮食贸易营里的点缀花瓶。

却不曾想等她下了船,喧嚣的欢呼声再次炸破两岸。

“皇子妃殿下!”

“皇子妃殿下看我了!”

“不对,是看我!我身上可是有皇子妃殿下研制出来的驱虫散。”

“狗屁,我也有!”

居然有些人赞颂着,突然打了起来。

夹道欢迎的官员同样满脸黑线,真他娘的丢人啊,怎么就不能像他一样淡定一些,但是一同这位皇子妃殿下对上视线,他就立刻垂下头。

嘴角诡异地抽搐着。

爽翻了天!

靠!

他们的皇子殿下是走了什么运?!

居然能找到这么好看的姑娘当他们的皇子妃?!

官员轻轻咳嗽一声,对着沈羡青沈羡书一行人表达了热切的欢迎,随后眼光灼灼的看着沈落鸢:“皇子妃殿下亲临,吾等百姓翘首以盼,心潮澎湃。”

沈落鸢:“……”

她没想到对方会同她说话。

但也颔首轻笑,仪态端方:“承蒙百姓厚爱,实感荣幸。”

好歹这场热闹的欢迎没有持续太久。

要知道他们现在的气候可热着呢!

哪怕百姓还想多看看他们的皇子妃殿下,也舍不得这么好的王子妃殿下在这般炽热的天性下顶着热阳。

那么白的皮肤,嫩的像白贝一样,可不能晒黑哩!

不过皇子妃殿下跟皇子殿下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都白的灿眼。

这样生出来的小殿下不知道该有多漂亮,一定就同主国那些画师画上的那些福宝宝一样,软绵绵的,白嫩嫩的,唇红齿白又可爱。

沈落鸢还不知他们已经在想着并不存在的小殿下。

当下被百姓热切的欢迎着,沈落鸢这才终于真真切切地感知到南属国臣民的模样。

热切朴实。

被这样的视线注射着,也难怪上辈子的贺庭雪会一直拒绝入主国,情愿守着这样的南属国。

于是沈落鸢一行人终于进入了南属国专门为迎接他们而收理出来的使者府邸。

一进去,众人就发现弄成小山的冰块堆叠在大殿之中,生生逼退了来自外头的热浪,官员打理好一切也不方便叨扰,只得依依不舍的离开,同时为他们安排好了后头前往南属国中央城的车马。

甚至还体贴地留下了一对信鸽。

沈羡青:“给我们补补身子的?”

官员:“不是,不是。”

说罢他看着沈落鸢。

古板的漆黑面容居然夹出几分促狭的暧昧神色。

“皇子妃殿下,这是中央城投一送来的信鸽,里面有十几封太子殿下飞来的书信,送信人特意叮嘱,老臣若是见到了太子妃殿下,一定要亲手交给太子妃殿下。此外,这两只信鸽……皇子殿下的意思是,若是殿下有空,可给皇子殿下飞信,一封就好,自然,两封三封不算多。”——

作者有话说:今日已二更[比心]

第36章 第 36 章 地龙翻身!

这是贺庭雪发的, 贺庭雪那个浓眉大眼的家伙能写出这么腻歪的话来?你瞧瞧你听听,这也太黏巴人了,比妹妹小时候最爱吃的糯米糍还黏人。

一向沉稳淡定的沈羡书见过这个阵仗。

可是沈羡青没有。

沈羡青越听越不对劲,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是啥情况呀?写信就写信嘛, 还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 贺庭雪那小子可真不知羞!

沈落鸢面色淡然, 但实际也有点羞红的脸。

她面上装的平淡如常, 感谢了一路招待他们关怀备至的官员们,还给他们送来的药材进行了精心的挑选, 又收拢了好些药材……这让官员们瞬间忘记了什么皇子殿下。

现在女皇大人的到来都不行了,靠边靠边!

最重要的就是!

太子妃殿下,这么医术了得,又有钱,还大方的太子妃殿下怎么这不能是他们南属国土生土长的姑娘呢?!

越想越心酸, 越想越嫉妒!

于是官员离开的时候就带着大把的药材订单, 还有一张酸黄了的脸矛盾离开。

而沈落鸢和沈羡青沈羡书终于可以歇息了。

看着自家这妹妹微红的脸,沈羡书很识相的没有拿这事儿去问寻她。一旁的沈羡青就不同了, 眼瞧着就要发言, 沈羡书立刻重重地肘击了一下沈羡青, 沈羡青吃痛,脸都痛黑了。

沈羡青:凭啥子又弄我?

沈羡书:……

但沈羡青就是吃了痛,很快就忘记的性格。

“鸢鸢,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他们的都城?”沈羡青已经迫不及待, 不过这个地方也实在太热的,他浑身是汗,早就想打个赤膊去冲水, “这个地方也太热了,也不知道这儿的百姓是怎么适应的,这么热的天还要下地劳作?”

“我们还是早点去吧。”沈落鸢也受不了这里的热浪。

但她还是忍不住替贺庭雪解释:“天气虽热,但土地肥沃,百姓只要避开正午的暑热,还是能劳作的,而且听贺庭雪说这儿的百姓都有分发解暑丸,还有免费的凉汤喝。”

沈羡青嗷嗷点头,实际上他并不懂农桑之事。

而几人四下散去,终于开始洗漱休憩。

沈落鸢刚刚收好那些药,明显心情极好,现下终于功夫拆解贺庭雪的飞信,看这时间……果真是一日一次,甚至一日二次,当真辛苦驿站的马儿。

这么多的信,又联想到贺庭雪让官员带的话。

沈落鸢也不免错愕。

白润的指尖捏着信,一时之间倒也不急着打开。

之前在贺庭雪的房梁上垂挂久了,竟也不知贺庭雪是这样的性子,上辈子那个杀伐果断不苟言笑的君王年轻时到底有了少年人的脾性。

年轻气盛,不服约束。

哪怕现在老国君尚在,他也敢大着胆子去碰一碰。

当真是青葱光景-

后头的日子,沈落鸢的等一行人就在一路收药材,一路收贺庭雪信件的流程里不断走过。

药材收了不少,这信也攒了厚厚的一沓子。

“老皇帝好爱偷懒,朝政上的事竟然想全都甩给我,我哪能吃这个亏,我又都甩了回去,还说自己自己年老力衰,我看他才不是,他就想甩下我,去南属国找你们!”

“对了,边境的海货很好吃,尤其是新鲜,刚捕捞出的,图片清水煮,涮了料都很鲜美。”

“算算日子,你们也该到南属国中央城了,我在那里有一栋大宅子,如果母后的皇宫里住不习惯就去大宅子里住。我已经让管事的把所有的地契房契和产业都收整起来,你去了便可看看,有什么喜欢的也可以收拢。”

“对了,切记,母后如果是要带你出去玩了,千万别同她一起!”

“如果你真想去,那就……等我过来。”

许是意料到自己说话的口气太重,下一封书信男人就柔和了许多。

沈落鸢:“……”

但她看到最后一封信,已经很迟了,因为她今天刚参加了女皇大人为他们设下的宫宴,所谓的世面……确实已经见过了!

真是桃花朵!朵!开!

她上辈子看贺庭雪沐浴脱衣的次数都赶不上今日那些壮美男儿郎的衣衫半裸的多!

她虽不理解,但也表示支持。

男国君能够后宫佳丽三千,同这个亲近,同那个友善,再平等每个妃子一个孩子,再闹出几个皇子残杀,残杀手足相残的画面……

女皇这样已经很好了。

不过这已经不是她应该考虑的事情,她已经能够清楚地知道,如果她把这些告诉贺庭雪,贺庭雪在遥远的山海那边该有多气焰熏天。

一想到这一点,沈落鸢莫名有些心虚。

罢了罢了,还是先不说了。

总归她只去了这么一次,后面都会找理由拒了的,她到这里来还有正事要做。

那些收不完的药材,还要一直锤炼的新药方,都如同脖子上的重石,时时压坠着她。

时间就在这苍茫的忙碌中,一晃而过,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这一个月沈落鸢收了许许多多的药材,也将炮制法交给了这里的百姓。

是的,是百姓。

如今医馆人不算多,每日还要瞧病把脉,若是都要忙着炮制药材,那医馆这边就无法顺利进行下去。

再算算,他们再过上一个月也就要回去了。

这段时间里面,沈落鸢和女皇陛下倒是相处的还不错。

她也清楚贺庭雪为什么现在不是这个性子了。

又想起贺庭雪了……

沈落鸢神色不明,只是她看着自己藏着厚厚一摞信的木匣子。

也不知道贺庭雪在那里过得怎么样。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他们攒下的药材越来越多,而大哥二哥要完成的事情已经快要收尾。

还有最后两日他们就要回去。

离开在前,女王还特意为他们举办了一场宴会,只是可惜了,沈落鸢在再三婉言拒绝宴会上的男宠表演。

女王怜惜她了:“庭雪那个小气的性子让你怪难受的吧,他打小就是这样,喜欢的东西就要刁回自己的窝里,死死的圈着,不让外面看,也不让外面摸。”

沈落鸢摇摇头:“他不小气的。”

不管是成婚前落下的聘礼,还是他交给自己手上的产业,都是很富裕的一大笔。

女王啧言,到底是越看沈落鸢越满意的。

医术这么好,容貌还这么漂亮,也多亏了她家那儿子眼光好,会自己个儿找媳妇儿,要不然就依靠他自己打小养成的挑剔性子,这也不喜欢,那也不想要,眼光高到离谱,她还不知道,这挑剔儿子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有中意的人:“我还真想把你留在这儿,不过要是真留了,那小子估计得气死。你或许还不知道,要是他生气了,那小性子可能拿捏人了。”

沈落鸢:“……”

不,她知道。

她还比谁都清楚。

而且那可不是小性子,上辈子动不动斩杀官员的头颅,垂放在午门之外,要不是那是贪官污吏,她都要被他的血腥残暴所吓到。

沈落鸢笑笑,不作言语。

这话她属实不知道该怎么接,因为她当真想回去。

而她最近用几个月收获的药材已经先一步搭乘大船回去了。

再过两日就是他们离别的时候,也不知道下一次过来又是什么光景。参加完宫中的宴会,同兄长们一起回来,不出意外,沈落鸢又收获了许多的赏赐。

沈羡青和沈羡书也收到了不少的好东西,尤其大哥,这里的打铁技术优良,他得到了一把神兵天刃,当下本就晒得黢黑的大黑皮闪闪发光。

这段日子大哥可爱不释手着呢!

二哥沈羡书就淡然多了。

天生就白的皮肤在这里依旧很白,不像大哥一晒就黑,还整天穿着长袖长衣,不露一点皮肤,不过这里的百姓和官员就喜欢二哥这种调性,温润尔雅,一看就是很会读书的人。

所以温润如玉的二哥反而在这里更吃香些!

已经有许多胆大的南属国官员之女绕到沈落鸢这里,用她们热情且不算委婉的言语,光明正大的打探。

听说大哥二哥都没有讲亲事,瞬间眉眼带笑。

就希望能和二哥结下姻亲。

但这些事亲眼沈羡书都不在意,眼下不把结亲的事情放在心上,否则他们家也不会有家中大哥二哥都不曾娶亲,反而自家的宝贝妹子就先嫁出去的例子了。

知晓自家二哥心事,沈落鸢只能帮忙出面,将这些桃花挡在外面。

只是她实在不知晓。

家里的两个哥哥喜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不过这些暂且不提,他们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程了。

新收到药材,滑润的布料,还有很多民间百姓研制出来的巧思小玩意儿,沈落鸢把这些东西也算作回程的辎重。

最重要的,便是那个大匣子。

这时再去望着那又加厚了许多的信件,沈落鸢的心情陡然轻松了下来。

也不知道等她回去贺庭雪会不会来接她,海上有风浪,鸽儿不便传信,那他们就会一晃许多日没有联系。

不过这也没关系。

等她回来都城,又是长长久久的相处。

然而他们出发在即,就听见沿海的官员传来飞信,宫中女王暮然间瞪大了眼睛。

沿海涨水,竟是那地龙翻了身!

第37章 第 37 章 归船无音,海路无寻。……

地龙翻身, 山呼海啸,这不就是一场新的天灾,沈落鸢和大哥二哥瞬间被拘束住了, 不得离开, 不过当下离开也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女皇立刻下命, 让官员带着医官和士兵前去海边救灾!

中央城的百姓也听到了风声, 快被这样的阵仗吓死了。

“地动了?听说这次还在海边, 那海水涨老高了,也不知道那儿的百姓怎么样!”

“实在不晓得, 不过最近城里的大夫都收拾东西跟着士兵离开了,想必一定是去海边医治伤员。”

“唉,那儿本就种不得粮食,靠的海货,这下子土地又被震翻了, 也不知那儿的百姓靠什么过活?”

“现在哪里是想吃什么的时候, 你想想那海水都翻了天!肯定搅的什么都不剩,眼下也不知道前去救济的官兵们能不能找到活人了!”

“哎呦呦!真是愁煞人了。”

“我可听说那那海浪可高着呢, 就连咱们最厉害的大船也都被掀翻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儿的日子才能安生下来!”

民间百姓议论纷纷。

沈落鸢和两个哥哥的脸色早就漆黑一片。

又是地动, 又是海浪滔天,女皇大人已经派了救治人员和赈灾官员,就从沈落鸢这里采购了许多用来救治水难的药物,那里的百姓若有存活想必都会被一一救出。

那他们该怎么回去?

而且在沈落鸢的记忆里, 最遥远的南属国已经发生这么严重的灾难,那贺庭雪所在的他们的国都该有多艰难?

是不是也是地动而起?

虽然早就和朝中的父亲做了推断,但是也不知道父亲做下的准备足不足!

既然先是地动, 后面又会是接连不断的瘟疫!

沈落鸢自己不能回去亲眼张望着,总会有些不放心。

但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他们回不去了!

因为女皇大人派出去的官员回来禀报说,待到地动和海啸平静,他们收纳的大船重新下了海,出发以后竟然汪洋洋的,全然不见以前的陆地!

这就意味着随着这场严重的地动,某些区域已经悄无声息的发生了偏转!

那沈落鸢他们要怎么回到国都!

一时之间,远访南属国的众人不免担心忧虑。

沈羡青哭丧的像个被抢了食物的野兽,很快又满脸都是暴躁:“我们回不去了?那些这么厉害的船都找不到归处,我们是不是以后只能流落在这里了?”

沈羡书同样脸色不好看:“古书上有所记载,地动能使大地凹陷,又能俊拔出高山,当下这次的地动如此剧烈,想必周围许多地方的地势地貌早就发生了改变……”

沈羡青嗷嗷急切:“这可怎么办?我们已经写了书信,回去告知父亲,我们就要启程返航了,可现在船有的,水也在,怎么的就找不到他们在何方?”

沈羡青直跺脚:“之前只听鸢鸢说了有……也没说会这般厉害!”

而一直沉默着的沈落鸢更加沉默。

但她想的远比沈羡青更为长远。

他们——

还能找到回国都的海路吗?

南属国好在只在这场地动的边缘,只有沿海的百姓受了些劫难,许多百姓被海水卷走,家园荡然无存不说,等海水覆盖的土地又重新从水面上浮现出来,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且卷走的百姓不知去向,想必已经生死。

前来赈灾的官员面色漆黑。

也只能硬着头皮处理这一桩桩艰难事。

而原本不远的两国边界,此刻早就被汪洋大海所隔断,而贺庭雪所在州郡那里的灾情更为严重,百姓靠海吃海的区域近乎全部地陷,三个县被海水直接吞没,甚至再也没有退水回落!

此外地动还牵连了一整个州郡!

房屋坍塌,无数百姓被压到在茅屋之下,贫穷些的还好些,草木屋倾墙,只是受了点伤,大户人家的砖石屋子轰然坍塌,倾然间闹出了许多的人命!

“遭天谴的!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地龙翻身了!”

“之前也闹过,这次闹的这般严重?我家所有的茅草屋子全都塌了,那正中着庄稼,还没来得及采收的庄稼地裂开了老大的一条裂缝!可吓人着呢,我都不敢往前瞧!”

“我听说咱们还好,这屋子要不了咱们的命。城里的大户人家可就惨了。一-大家子,几百人,大晚上的都在砖瓦房下头睡觉,这一晚可压倒了不少人!”

“可现在的庄稼地,谁还敢去?”

“怎的?”

“那么大个大黑缝!去了可不得被地龙给吞了,我还是老老实实等朝廷发赈灾粮食吧。”

“不过我说这次赈灾速度就是快!听说是什么朝堂中的某位皇子在这边坐镇。”

“到了可不是皇子,那可是当朝太子呢,这才第四天,太子殿下就已经有官员安排这重建茅屋了,还发了药草,据说还要帮忙挖人统一处理那些受难者的尸体……这样能预防这瘟病发生了!这最主要的是,咱们现在喝的药汤里居然还有好些珍贵的药草呢,都是医仁堂熬制出来的,这段日子他们可累着了,我看着原本天庭饱满,面色姣好的大夫们,脸都瘦尖了!不说了,我又要去排队喝汤药了!”

此刻,这位已经被老皇帝认下,并作为太子的青年早就冰凌一片。

身边的官员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原本只认为这个新上任的太子不通政务,不想刚一到,就把这事处理的这么完美漂亮。

地动次日,天不亮就派出提前部署好的官兵前去救灾挖人,还带来了草药和医仁堂培训出来的一大批优秀医者,这可当即解决了燃眉之急!

是这位太子殿下容貌俊美归俊美,人也太冷了些!

他们给出的所有示好,太子殿下都不为所动。

“归来的船只可有消息?”

贺庭雪看着南属国的方向,一双纯粹漆黑的眼眸不见任何波澜,却比暴风雨前的死寂更可怕。

可听着下头的官员战战兢兢的禀报他——

即便再怎么往外延展,派出来的船只都已经寻不到南属国的边界了。

那一刻,他的面容瞬间犹如黑云压城,漆黑一片。

寻不到边界?

是海路已失,还是南属国被海水吞没……——

作者有话说:收尾中,还剩几章完结[比心][比心]

第38章 第 38 章 他怕:[老天爷要把沈落……

万里无云, 天高气朗。

贺庭雪望着南属国的方向。

距离地动已经过去三个月,派出来的船只还是无法找到南属国所在。

万一沈落鸢已经出发了呢。

万一还是出发途中发生了这般的山呼海啸,那么小的船在浩瀚的水面上怎么稳固自己。

水能载舟, 亦能覆舟。

贺庭雪的脸色很不好看。

连带着几乎快要退位的皇帝同样面色凝重。

更不提沈丞相, 一头本就飘着白色的头发彻底白透。

他的三个孩子全都不出去向!

但是沈泊渊只能压着自己的担心, 他是一国的丞相, 他要辅佐太子殿下, 解决当下的天灾, 沈泊渊狠心整天埋头公务。

等到贺庭雪找他商议事物的时候,贺庭雪才发觉他的岳父大人这一头白发。

贺庭雪的脸色沉的发黑。

但沈泊渊知道他要说什么, 只摆摆手:“不必担心我,我不会出事的,儿孙自有儿孙的命数。”

“可我不信命。”

沈泊渊错愕:“……”

贺庭雪低头:“她一定能回来的。”

贺庭雪很快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纵使这次天灾来得突然,但是他们的处理却不拖沓, 好在朝堂的粮食已经填满了粮仓。

更不提江南的粮仓, 更是满仓。

如今百姓的生活已经日渐安稳,贺庭雪处理政务也越来越熟手,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 他好像生来就对这里的事情很熟悉。

即便是皇帝, 也惊讶于贺庭雪的熟稔。

还忍不住大拍叫好:“果然是朕的血脉,天生的皇种!”

贺庭雪听了这话,眉头一蹙。

他并不喜欢这种说法。

不想见到这个碍眼的老头子,他把人赶了出去。

老皇帝也不生气。

几乎卸掉了所有重担, 他这段时间一直和宫廷里的能工巧匠待在一处,夜以继日,不知道在撺掇着要做什么。

等又过去了三个月, 贺庭雪才发现,三个月没见过一次面的老东西,居然给他造了个大的——

一艘巨大无比的船。

还有一封来自老东西的书信。

【朝堂百姓就交托于你,有丞相辅佐,朕不必担心,想必等你收到朕的书信,朕已经开启这最大的船,踏上这最广阔的海,朕不管这天有多高,海有多阔,朕都要去寻找你的母后!】

贺庭雪:“……”

都城里的贺庭雪不知该如何回复。

因为他打开老皇帝这封信的上一刻,就收到了沈落鸢的回信。

足足,迟了半年的回信。

*

“有消息了?”

收到消息,沈泊渊连那口饭都不敢吃,脚步匆匆就赶来了,来时浑身是汗,接过书信的时候,那双苍老的手更是止不住的抖。

但等他看完书信,整个人容光焕发。

“鸢鸢说他们没事,只是和我们一样也在救济灾民!”

“还说那时他们还没有开船启程,因而躲过这一劫!”

“我儿果然福大命大!”

“不行,我要再让人去搜寻一下,看看他们现在所处的方位到底在哪里……海上这么浩瀚……不过既然都已经传书信,想必我们同鸢鸢之间的距离应该是可以控制的。”

沈泊渊前前后后说了很多,才发现贺庭雪一直一眼不发。

沈泊渊不禁舔舔早就干涩起皮的唇。

若仔细观察,贺庭雪绷紧了半年的神色也是有所舒缓的。

沈泊渊心里叹了这口气。

如若当初他两个儿子前往海外,鸢鸢没有跟着去,那他们夫妻二人是否就不会分隔这么久

还是新婚燕尔。

沈泊渊不是没有担心过贺庭雪。

虽然他家鸢鸢认定了贺庭雪,但贺庭雪现在的地位早已与众不同,他会是未来的一国之君,在他身边就注定不会只有他家鸢鸢一人,后宫朝堂自古就是分隔不开的,贺庭雪现在对大家鸢鸢有心,那往后呢?

一年……两年……三年……

十年……二十年。

谁能保证他心里永远都把鸢鸢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沈泊渊已经不奢求贺庭雪心里只有鸢鸢一人。

男儿的心情如何,他却是知晓。

不是所有人都能如他一样,只对他亡故的夫人一心一意。

甚至鸢鸢失去讯息的时候,他就曾想过,如此难过的贺庭雪会不会在日后的光景里忘掉他曾经有一个新婚的妻子,他会不会娶了新的夫人,有了自己的小孩在承欢膝下,就渐渐忘却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段婚事。

多么热切的情,也抵不住时间的冲刷。

但这样的话他不会同贺庭雪说。

儿孙自有儿孙的命。

他能做到的就是努力的活久一点。

更久一点。

在他有生之年,保证他的孩子们快乐无恙。

沈泊渊离去,但是只带走了沈羡青、沈羡书的书信,沈落鸢的书信,他留给了贺庭雪。

当然还有华媃云写的书信。

华媃云同他这三个孩子一同出海,也是一起失去消息的。

华媃云的老父亲虽然此前一直扬言说要把华媃云给踢出家谱,但是华媃云没有消息的这一段时间,他同样着急上火,几次三番问询沈泊渊有没有从贺庭雪和皇帝那里收到消息。

得知依旧毫无讯息。

他整个人好似突然间苍老了十岁,可那嘴依旧是硬着的。

哪怕化成灰,那嘴都在。

“为什么非要出海?在都城里呆着不好吗?哪怕当下灾祸如此严重,她留在都城也不会遭此劫难!”

“她要是听我的话找个人嫁了,她现在就不会落到这种地步,说不定一年尸骨都不知在何处!”

沈泊渊不待见他,只想着把信给他,就离开。

等所有人都退下,贺庭雪才重重地瘫倒在长椅上。

男人眼底有着无边的困倦。

但那双总是黑如檀石的瞳孔终于如雨洗过,异样的灼亮。

无人知,他接到信鸽的那瞬间,心里有多惊喜错愕。

这半年随着沈落鸢的音讯全无,他的心里早就烂开了一个大洞,落着雪,滚着石头。

他怕沈落鸢真的只身出海。

但他更怕——

老天爷要把沈落鸢给收走。

他早就发现了沈落鸢的与众不同,她有一手完全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高超医术,破天荒的同都所有的女子不一样,心系百姓,攒粮囤粮,她似乎在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之中,敏锐的觉察到了天灾即将降临,她的药铺收了那么多的药材,又那么巧合的研制了瘟疫的丹药。

她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幻来处。

她到底是谁?

但不管是谁……

贺庭雪紧紧攥着那几张早已经被他看过无数次的薄纸。

她都要回到他身边——

作者有话说:快结束啦,几章的内容~

第39章 第 39 章 归京。

“——呕”

“朕要吐死了!坐个船怎么让人这般身体难过, 到处作呕,朕一日已经吐了七八回了,御医!快传御医来!治不好朕这呕吐疾病, 这要你们全族陪葬!”

飘洋大海之中, 老皇帝已经在海上航行了整整三日了。

每天吃了吐, 吐了吃, 吃了还得吐。

“陛下, 要不然我们返程回都城吧, 这海浩渺无边,我们又怎么能寻到正确的方向!”

老太监跟着老皇帝一同出海。

他在都城里飘摇半辈子, 哪里想到后半生会在这海上晃荡。

“陛下,您哪里能吃得这番苦,派人出海即可!”

“你给朕闭嘴!”老皇帝嗳气。

“陛下!”

“太子的母后都能吃得这下苦,辗转南属国和都城十几趟,朕怎么不行!朕一国天子, 自然能镇压这茫茫之海!”

只是话音落下, 海浪一个颠簸,大船剧烈地上下浮动着。

老皇帝扶着大船旁边的栏杆。

“呕……”

又是一阵剧烈的上吐下泻。

即便这样, 老皇帝也不下令返程。

实在是他走的太过迅疾, 也不提前知会贺庭雪一声, 否则贺庭雪定会给他飞信告知他,他要寻找的母后已经和沈落鸢一行人坐船过来了。但现在老皇帝的人走远了,势必是联系不上的。

老皇帝还不知。

他的航行注定是一条凄惨的单线。

而又过去近两个月,沈落鸢的船只终于靠岸。

出发前几个月, 沈羡青、沈羡书就全身心贯注于船只的锻造,当下这海船比之前更大,更稳健, 上面堆满了船只的补给,还有很多药丸,堆的高高的,每一个箱子都足足有人腿骨那么个高,那么宽,而且更是沉重,两个小兵前来搬运,都要出声凝力。

“这是治疗瘟疫的丹药,一日一粒,严重者一日吃两粒,吃后会高热发汗,但不要慌乱,等高热退下就慢慢康复,不说却病延年,也至少可以平复如故。”

“这是从南属国带来的粮草,全都晒干了,但是发放给百姓时还需要烘晒一番,海上潮湿,恐怕这粮食进了海水,指不定就发了芽,但我瞧望过了,目前还没有细芽破壳而出……”

码头之上,沈落鸢和沈泊渊千叮万嘱,这全是她从南属国带来的东西,后面还有整整二十艘大船。

沈羡青,沈羡书就在沈落鸢身边,叮嘱些旁的。

沈泊渊眼眶湿红,确定这三个孩子终于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他坠坠不安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回来就好,这些东西为父会让人好好处理的……”

沈羡青之前被海浪打在穿船帆杆,胸口乌青,不免伤经动骨,当下他闹嚷嚷的,呼噪不休:“爹,我现在就好想回去睡一觉,船上太晃了,这个月我都没睡好。”

沈羡书好笑:“你还没睡好,每天雷声震天。”

沈羡青不高兴了:“那不是床的缘故么,换家里的床榻,我保准安然入睡。”

沈家一家人你怜我爱,知疼着热,好不融洽,就见旁边华媃云突然疾声大呼。

“爹!我都回来了你居然还要对我动家法!”

“你这死丫头,给我站住,不然就回去跪祠堂!”

“我不跪,谁爱跪谁跪,你不都已经把我逐出家门了么,我现在可不是你华家的女儿!”

华老爹气得头皮发麻,他指着旁边编发的威武汉子,魁梧奇伟,铜筋铁骨,一看就不是他们国都的人:“那这是怎么回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怎么从这个男子走得这么近!”

他刚刚可都看到了,华媃云都牵上人家的手。

华媃云嗤笑一声,立马护住她身边的男子:“你也说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娘死了,我爹把我踢出华家的家谱了,我现在已经没有家人了!”

华媃云的话自然让华尚书气的胡子翻天,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而她旁边的男人自然护住了华媃云,编发男人眼睛红红的,不让华尚书轻易对华媃云动手,这一番亲密模样又落在华尚书的眼底。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干瘪嘶哑的一声长号后,华尚书重重的倒在了灼热的沙土之上

这里乱糟糟,沈落鸢就不参与了。

她望着左右,今日她父亲前来接她,那贺庭雪呢,她已经半年多没见贺庭雪了,心里不是不想念,而是压着点旁的,心劳意攘。

她知道贺庭雪一定能把百姓安顿好……

但她还是心思很乱,脚步繁杂。

重逢总是近乡情更怯。

沈泊渊到沿海的州郡来接他们,他们还要赶上许久的路才能回都城,但好在沿路的百姓虽然消瘦,但不至于脱骨难行。

“有了粮食吃,虽然是米粥,但也不至于饿肚子,剩下的就等着重新播种。”

“你这批药材送的及时,有几个州郡已经起了瘟疫了,险些压制不住,这批药丸子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临近都城,沈泊渊又道:“都城的百戏受到的劫难要少些,也有难民一路北上,企图投靠都城,京中的达官贵族许是怕了,也都开粮赈灾……”

沈落鸢微妙的觉察到什么:“主动开粮赈灾?”

贪官之所以为贪官,自然是每个人都吝啬无边,怎么舍得将自己家产下的粮食送给与他们无亲无故的灾民百姓吃。

沈泊渊摇摇头:“那倒不是,太子殿下斩了几个贪官的脑袋,后面他们就学乖了。”

沈落鸢好笑不已。

她就说贺庭雪哪有那性子,慢慢的和贪官污吏斡旋。

其实一路上沈落鸢听沈泊渊说了很多,有关朝堂的,有关百姓的,她还想问贺庭雪如何。

却一言不发。

沈泊渊自然知晓她心中所想,叹了一口气:“你们不见踪影的这半年来,太子殿下每日都要瞧望南属国的方向。”

沈落鸢:“啊?”

沈泊渊:“太子殿下曾宽慰过为父,说你们一定会安然无恙,也一定会回来的。”

虽然贺庭雪的语气是坚定的,可他的状态极为差劲,眼底的乌黑愈发显眼,而且本就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也更加锋利,整个人静静地站在高墙之上,望着南属国的方向,宛若一柄在冰雪里封闭千万年的长剑。

而此刻贺庭雪伫立墙头。

旁边的小太监瑟瑟不敢言语。

好生奇怪。

太子妃殿下已经临近都城,为何太子殿下不见欣喜。

第40章 第 40 章 “殿下,我乃重生之人。……

最近京中的大喜事就是太子妃归来。

太子妃当初坐船远洋, 时间一晃,居然过了多年。

在太子殿下的管制之下,京中早就不复以往。

天灾度过, 百姓的数量削减, 但尚且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沈落鸢结束远洋航行, 乘船抵达国都的港口边缘的消息早就传来。

沈羡青、沈羡书满脸喜气。

尤其沈羡青, 满怀期待, 他仔细整理着自己的仪容,希望能见到自己的父亲, 当下能见到父亲,已经很是满足。

但看岸边并无皇家的人前来接应。

沈羡青眉头紧皱:“陛下没有派别的人来?”

沈羡青还不知皇帝已经坐船远洋。

他是武将,但不是蠢货,皇家无人,他心慌慌。

沈羡书神色淡然:“父亲来了便是。”

沈羡青方才定定点头:“对哦。”

他们的父亲大人平时太忙碌了, 当下能来接应已经实属难得, 沈羡青便也不在意旁的接应使者,一行人随行入都城。

自然要先进宫拜访殿下。

沈羡青这时已经知道皇帝开船出海。

沈羡青支支吾吾。

很想说老皇帝也太随便了, 简直荒唐, 哪有一国皇帝不顾朝堂百姓, 带着人就出海。

但这是皇家至高掌权者。

沈羡青最后没多说什么。

一行人去了太子东宫。

却发现殿门紧闭。

沈落鸢眉头紧蹙。

因为内侍过来传报,太子临时去了出城。

沈羡书立刻瞥见沈落鸢发白的指尖,看着妹妹指尖攥紧身上的披帛又松开,沈羡书压低声音宽慰她:“许是太子公务繁忙。”

一行人又匆匆离开。

已是夕阳时分。

万丈霞光染红了宫墙甬道。

直到晚间。

太子回宫的消息才传到了沈落鸢的府中。

太子没有去东宫, 而是回到了他们成亲的那宅子,仅隔一墙之隔。

重逢时刻,沈落鸢推开朱红的门, 头发上还沾染着海盐的气息。

贺庭雪握着笔,不知在宣纸上描摹着什么,听到门吱呀响动的声响,掌中的那支笔在宣纸之上氤氲出一团圆润的墨团。

“太子殿下。”沈落鸢轻轻行了一礼。

贺庭雪书房的烛火并非全然亮彻,当火光照耀在沈落鸢面庞时,好似她是来自海外的鬼魂。

二人一言不发,贺庭雪只静静的看着沈落鸢。

月光透过窗外漫过烛火。

沈落鸢本以为贺庭雪会有很多话要对她说,却不曾想贺庭雪寂寞的可怕。

沈落鸢突然开始踌躇起来。

贺庭雪这般沉默,难不成是这么几年的相隔让贺庭雪身边有了旁的人。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沈落鸢的心脏骤然开始收缩。

类似痉挛般的苦痛撕咬着她的五脏六腑,沈落鸢的手指近乎撕烂了那一方柔软的帕子。

但她迅速平静下来。

不会的,如果贺庭雪身边有了旁的人,父亲不会不同她明说,而且就算有了也无碍,她并非一定需要一个男人在身边。

沈落鸢极力保持镇定。

终于,随着窗外一阵风拂来烛火晃动,案几前的男人终于有了声响:“你回来了。”

沈落鸢点头:“我回来了。”

沈落鸢松了一口气,贺庭雪愿意同她说话。

她上前几步,雪白的皓腕轻轻一抬,她亲自为贺庭雪磨墨,却蓦然发现贺庭雪面前坦然的纸面上面,一行令她灵魂激颤的字迹,依旧笔墨未干-

借尸还魂。

男人的笔锋犀利如刀。

沈落鸢原本圆润的眼睛骤然眯起,踉跄着后退,险些撞到了博古架,但还是挥动着臂肘,荡碎了一地的瓷器。

贺庭雪立刻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手腕。

力道之大,仿佛要捏碎沈落鸢的骨骼:“小心点!”

烛火照压这一方博古架。

沈落鸢的眼睛却还定定的看着贺庭雪书写的字迹,她的嗓子迅速干裂起来。

难怪,难怪贺庭雪会用这种态度对她。

贺庭雪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借尸还魂。

贺庭雪是不是以为她是什么妖孽?

沈落鸢只觉自己的耳边不断有惊雷炸醒,她想说什么,可是声音异常嘶哑:“你都发现了?”

“什么?”

贺庭雪故作不知。

沈落鸢苦笑的看着他:“借尸还魂。”

贺庭雪忽然将她抵在雕花的博古架间,呼吸灼热:“你到底是谁?!”

沈落鸢不知该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眼下的泪痣被贺庭雪用粗糙的指尖摩-擦着。

男人用很冰冷的眼神望着她:“这具身体里到底装着谁的魂魄?”

沈落鸢瞳孔颤-抖:“我……”

男人的声音愈发急促,他没有松开,一直用警惕的眼神死死的打量着沈落鸢,语气异常冰冷:“我到底娶了谁?你又是谁?”

但凡眼前的鬼魂拥有的不是沈落鸢的肉-体和皮相,贺庭雪定会一剑刺破她的心。

沈落鸢更是不知该如何解释。

命运给了她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除却她的父亲和两个兄长,又有谁会相信她能重生,恐怕让贺庭雪知晓,他也会认为自己在出言诡辩。

就像当下,贺庭雪认为她行了借尸还魂之术。

“殿下。”

沈落鸢终于出声。

贺庭雪微微愣了愣,一言不发地静待她的解释,但实际上,他心中早已有想法。

只怕他一开始遇到的沈落鸢就已经不是真正的沈落鸢。

沈落鸢语气很轻:“不知道你是否相信,但我所言依据是,我并未狡辩也未曾使用那借尸还魂之术,我自始至终都是我。”

贺庭雪大喝:“但人性怎可大变!”

贺庭雪神色复杂地望着她:“你的医术,以及你知晓那么多天灾,若非妖孽,又怎会如此通晓!”

沈落鸢知道贺庭雪是警惕性极高的帝王。

上辈子她挂在贺庭雪的房梁之上,见多了贺庭雪杀一儆百,他从来不是好欺瞒的帝王,他用自己私下培养的人用来监视朝堂内外,还是不论对朝堂功臣还是敌手都始终保持警惕,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引起帝王警觉。

沈落鸢也知晓自己重生一事会瞒不住贺庭雪。

可不曾想贺庭雪居然如此机警。

当下,贺庭雪沉默。

这样的沉默万分可怕。

任何一个帝王都不允许天命违常。

如果贺庭雪知晓,是否会将她处死。

但这一刻。

沈落鸢已经没有继续隐瞒的可能。

沈落鸢只道:“我是沈家的嫡女,这一点,我的父亲兄长可会为我作证,至于殿下的怀疑……也算不算错。”

贺庭雪瞳孔皱缩。

沈落鸢突然惨淡一笑,感受着禁锢住她双手的钳制力道,沈落鸢心如刀绞地悲伤的眼眸。

一字一句的定定道。

“殿下,我乃重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