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陈南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见苗应的鬼影又朝他飘了几步,他最终还是没忍住软了膝盖:“不是我害你的,是你自己。”
“还我钱来,还我命来。”苗应的声音不大,但又足够被陈南听见。
陈南慌忙去掏自己身上的钱袋子,又不敢靠近苗应,就扔在了自己的面前:“给你,都给你。”
他昨晚手红,赢了个几两银子,又遇上管事打赏,钱袋子里也有些钱,本来是打算今晚再去赢点的,现在看来只怕是命都快没了。
就在他把银子拿出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他的面前,随后他就晕了过去。
苗应赶紧把自己的头发捋开,捡起地上的钱袋子,把里面的钱拿了,这里面的钱比当时原主给他的钱多,苗应可没那么好心只拿自己的那些,而是全部收了,剩下的就当是给霍家的补偿。
等他捡完钱,霍行把陈南踢到院子里,外面烧火的苗大海和苗东听到信号也赶紧把他们刚刚烧的火堆处理了,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霍行看着软趴趴躺在地上的陈南,手握紧了拳,苗应赶紧拉住他:“不能现在打,咱们现在要赶紧跑路。”
霍行这才松开手,单手抱起苗应,轻巧地翻出了陈家的院墙,四个人像是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回到家里。
家里刘琼已经烧好了热水,还放了柚子叶,毕竟苗应今天是去装鬼,到底有些不吉利,还是该好好洗个澡去去晦气。
看着他们忙前忙后,苗应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感,很快在他们的安排洗了个澡。
他穿着中衣,身上披了件外裳,坐在床上,霍行也在外面洗过之后回到房间里,看着苗应在被子上摆着的银子。
看霍行进来,他招呼霍行过来,随后说:“我也不知道他当时拿了家里多少钱,隐约记得是十两左右,我把他的钱都拿了。”
这会儿在被面上有一锭十两的银元宝,还有些散碎的银粒子,苗应看他没有反应,抬起头看他,唇边漾开笑意:“我终于把欠你们的钱拿回来了。”
霍行脑子里的一根弦突然断裂,他还记得苗应当时说的话,还完了欠他们的钱就会离开。
“你……”他的问题最终还是没能问出来。
苗应看着他,手上已经把钱分了几份:“十两给祖母,剩下的咱们留一半,另一半给我爹娘他们吧?毕竟他们也出了力的。”
“都听你的。”霍行说。
苗应喜滋滋地把钱收好,又脱了外裳钻进被窝里,这张床比他们家的大挺多,但苗应还是跟霍行贴得很紧,主要还是因为隔得远不太暖和。
为了昨晚的事情不暴露,他们起了个大早,在天还没怎么亮的时候就要回家了,刘琼一大早给他们蒸了饼,苗大海又拿出一大扇排骨让他们带回去。
苗应推辞不了,在走之前又回了一趟房间里,把昨晚分出的那一份钱放在了床上。
经过陈南家的时候,苗应拉着霍行走快了一些,直到走出村子,苗应才松了口气,把这笔钱拿了回来,他心里的负担就小了一些,有了这钱,他们的压力就能小一点。
苗应看向霍行:“现在有一笔钱了,你还是要去府城吗?”
霍行点头。
苗应只好不再劝他,好男儿志在四方,也是正常。
回到家里时间恰好能赶上早午饭,李红英在扫院子,祖母在灶房里烧火,霍小宝应该是又跟他的小伙伴们一起出去玩了。
“哎呀,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李红英扔掉手上的扫帚,“还以为你们要晚上才能回来,都没做什么吃的。”本来她是打算煮个杂面粥配着泡菜吃就行了。
苗应早就迫不及待了,他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着急要跟亲近的家人分享自己的丰功伟绩,于是又把在灶房里的祖母请出来,开始手舞足蹈地说起自己昨天干的大事。
“夜黑风高,四下无人,我爹跟我哥在外面煽风点火,霍行抓着我一个跳跃就到了那院子里,在院子里我的舌头拉得老长,死鱼眼这么一翻,当时就把他吓得屁滚尿流……”
他像个说书先生,说着还配合了动作,让李红英和祖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没什么事吧?”
“有霍行他们在,我当然没事了。”苗应很自豪,“我想的办法好吧。”
李红英点了点头,为了苗应的名声着想,这件事情不声张是最好的,但又想起为什么会出这事,又成了李红英心里的一根刺,从苗应好转之后,他们谁都没提过这件事情,但也不代表这件事情不存在。
“小应,你以后……”李红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霍行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以后的日子,当然是咱们一家人把日子越过越红火!”苗应说,“从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好好。”
衙门开笔要到正月十五过后,这段日子农家里基本没什么活干,祖母和李红英也在村里认识了些人,这段时间总是约在一起说话,霍小宝就更不提了,成天在外面疯跑,苗应在家无所事事,就让霍行带他上山去玩。
因为上一次的经历,霍行在这次上山的时候带了一床褥子,苗应没再拒绝,也换了一身精干的衣裳,跟在他的后面往山上去。
浅山上还是有很多人行走的,有些路都是被人一脚一脚踩出来的,再往深处走就没有那么多痕迹了。
“越往深山里去就越危险了,山里有猛兽。”霍行对他解释,“榕树村的猎户不多,大多数村民都只是在浅山采点药材,或者捉点野鸡野兔。”
“那你们猎户都捉什么?”苗应有点累了,这会儿抱着一棵大树歇气。
“鹿,野猪,老虎,狐狸。”霍行说,“不过我没遇过老虎,师父打过。”
“那你猎到过什么?”苗应又问。
“最大的,应该是只野猪。”霍行说,“约莫有二三百斤,卖了,换了五两银子。”
苗应看着他,又听见他说:“当了彩礼钱,娶你。”
苗应皱了皱眉头:“可不是娶我啊,那会儿我还没来呢。”
霍行察觉到自己说错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苗应又笑:“二三百斤的野猪才卖五两银子?你被坑了,下次再有什么猎物,我去给你卖,人家欺负你傻大个,什么都不懂。”
霍行从小被叫傻大个的次数一点也不少,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一样听到这个词之后从心底里泛出无尽的甜。
从这个苗应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他的生活就很不一样了,等待可以是有趣的,傻大个也不再是贬义。
很快到了山上的屋子里,门口的那一圈菜籽几天不见就换了副样子,个别株已经长出了花苞,只是还没绽开,苗应挨个查看了一番,发现它们长势喜人,总算是放心了一点。
“你如果出去的话,五月能回来吗?我要山上来收菜籽的,你得跟我一起。”苗应坐在木屋的门边,看着霍行开始收拾炉子准备生火,他们今天带的东西多,不用下山也是可以的。
“我赶回来。”
苗应说好。
等霍行忙完屋子里的事情,苗应又让他带自己去看看他从前打猎的地方,霍行只好取了挂在墙上的弓箭,带着苗应往他从前打猎的地方去,从这里走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因为他入冬前做的陷阱都还在,不注意的话就会伤害到苗应。
“小心些,前面有陷阱。”就在苗应要踩上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地上,霍行立刻把他拦腰抱起。
苗应也知道这些陷阱的厉害,也不敢再乱走,老老实实地跟在霍行的身边。
霍行毫不意外这些陷阱都没被动过,毕竟是冬天,猎物几乎都待在自己的窝里冬眠,苗应却有些失望,他还以为今天能打到猎物呢。
“前面有几个小陷阱,可以看看里面有没有兔子。”
苗应又提起了兴致,跟在霍行的身后去找兔子陷阱,这次终于没有让他失望,在一个掩埋得很好的陷阱里找到了两只兔子。
不过兔子不太肥,应该是先前掉进陷阱里被饿瘦的。
霍行揪着兔子耳朵,把它们提到苗应的眼前,苗应看着灰毛兔子的鼻头一耸一耸,两个大板牙吱吱吱吱,笑得很开心:“真的有兔子哎。”
霍行如释重负,这一趟总算不是没有收获。
好消息会接踵而来,苗应又在另一个陷阱里发现了一只山鸡,不过这鸡气若游丝,看起来命不久矣。
霍行把兔子和鸡收起来,准备往木屋里走,时间也不早了,再晚了路就不太好走了。
回去的路上苗应已经很累了,霍行想背他,苗应没有答应,撑着一口气走回屋子里,就坐在虎皮毯子上一点也动不了了。
“今晚不下山了吧?反正都带了被褥,也不会冷了。”苗应实在是累了,也没有力气再走下山了。
霍行点头,在天完全黑之前又去捡了不少柴火,没有下雨,整个屋子里就不会冷,苗应盖着被褥迷迷糊糊睡着了,霍行就提着桶去打了水回来。
苗应醒来就看见霍行坐在炉子边,一边的壶里已经烧起了水。
“哪里来的水?”他坐起来,靠近炉子边,伸手取暖。
“有一处泉眼。”霍行说,“想吃什么?”
他们带回来的猎物苗应不想吃,这个时节的野物也算难得,能卖个好价钱,于是苗应摇头。
“把鸡杀了,快死了,卖不出好价钱。”霍行说。
“那咱俩就在这儿吃了,是不是不太好?”苗应有些踌躇,家里老的小的都有,他俩却在这里吃独食。
霍行难得笑了笑:“不全吃完。”
苗应这才点头,看霍行杀鸡,他用刀干净利落,杀鸡放血拔毛一气呵成,随后把不大的一只鸡分成两半,把少的那一半剁了。
洗净之后下锅,又看见霍行从那箱子里翻出些晒干的菌菇,苗应眼睛都睁大了:“还有这些呢?怎么也不带下山去?”
“这不是新鲜的,卖不出好价钱,也不多,就忘了。”
苗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暴殄天物。”随后自己起身去翻那个箱子,翻之前还作了作揖,请师父别在意。
箱子里东西确实不太多了,两小口袋药材,倒是寻常药材,也确实卖不了价钱,一口袋晒干的山货,这个对苗应来说就很有用了,山珍海味,这不就是山珍嘛!
“去卖兔子的时候,把这些也带去卖了!我去谈价格!”苗应一锤定音。
第32章
山泉水加上山菌干,炖出来的鸡汤格外鲜美,即使没有盐,味道也好得不得了。
苗应就着干粮,喝了两大碗汤,吃掉了一个鸡腿,剩下的一锅霍行包圆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苗应吃饱饭打了个呵欠,目光落在门口那些快要开花的菜籽上,有了菜籽,就得榨油,可现在他还没有榨油工具,也没有榨油工坊。
一向不太愿意动脑子的苗应这会儿沉默下来,想着之后的发展,按照他上学的时候学的历史,在一个时代的发展,若是有什么关于民生的东西被发现,都要和官府打上交道。
他看向霍行:“现在朝廷管控的东西都有什么?”
霍行沉默,没太听懂。
苗应深呼吸:“就是什么在市场上流通的东西,是受国家管制的?”
霍行这才意会:“盐,矿。”
“只有这些吗?”苗应睁大了眼睛,“米面油不管吗?”
霍行摇头:“米面之事,商会便可解决。”
苗应松了一口气:“那可太好了。”不用跟官府衙门打交道真是太好了。
解决了这个困难,苗应又发愁起榨油机器这件事情,他可是一点木工都不会的,看霍行这个五大三粗的样子估计也不太会,他脑中只有残影,又怕跟木匠说不清楚。
打造器具花销不菲,他们现在穷,苗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太难了。
山里的冬夜还是太冷,但比上一回还是好了很多,霍行夜里起了两回添柴火,他起身的时候,苗应掀了点眼皮,嘟囔了一句,往霍行睡过的地方钻,等霍行添完柴,又很乖顺地移开位置,随后又跟他贴得紧紧的。
霍行低下头,屋外是浓重的夜色,他借着炉子里的点点火光,垂眼看着苗应,只觉得他还什么都不太懂,认为自己是兄弟,是家人,但唯独不是爱人,他好像也不明白,成亲意味着什么,做的一切都很是坦荡。
天亮后霍行收起了他们的东西,苗应也轻轻拍了拍菜籽苗们,下一次见面,菜籽应该就开花了。
他们没回家,李红英跟祖母倒也不是很担心,霍行在这山上是跑惯了的,一定是不会迷路的。
看着他们手上提着的兔子和鸡,李红英的眼睛亮了亮,没想到他们上趟山还能带回来猎物。
“鸡留在家里吃了,兔子和这些菌干我打算拿出去买了,也算是补贴一下。”苗应伸了个懒腰,准备休息一会儿之后就跟霍行一起去卖东西。
休息好了之后又吃过饭,他们现在一天吃两顿饭,半中午一次,傍晚一次,他们吃完饭出去,应该能赶得上晚上的那顿饭。
霍行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说要不还是他自己去,被苗应否决:“咱们家现在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你少卖几文钱,我们的压力就大一些,所以我必须去。”
霍行犟不过他,只能想着在苗应走累了之后背他,他现在的伤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没想到在走出村子的时候,就碰到了叶风,他们赶着牛车,也要去镇上。
叶风赶紧招呼他们上车,又很热情地跟苗应聊天,他早就看见了他们手上提着的东西:“是上镇上去卖兔子啊?”
苗应很是大方地点头:“补贴一下家用。”
“现在还能猎到兔子,可真厉害哦。”叶风说,“你秦大哥明天就要上工了,我们今天先去。”
叶风是个很热情的人,拉着苗应就开始聊家常,苗应也不扭捏,句句有回应,反倒是秦强和霍行两个人,打完招呼之后就不再开口。
“上次你让二牛带回来那道菜可真好吃,他祖母还专门跟我说让我跟你要做这个菜的方法呢。”叶风想起什么,“你可不要藏私啊。”
“都是些家常菜,回去我教你啊,我会的菜式可多了。”自己做的菜别别人喜欢,苗应很是高兴。
秦强在镇上的一家酒楼里做账房,往常霍行也会卖野味到他们酒楼里,在快要到酒楼的时候,秦强说让他们不要跟他一起,要是掌柜知道他们认识的话,怕是要压价。
他们在街口分开,苗应和霍行慢悠悠地往酒楼去。
“他们一家人还挺好的。”苗应说。
霍行点了点头,榕树村的村民都很好,他记得小的时候刚来这边,师父是个大老粗,总有顾忌不到他的时候,他也是在这个村里吃过百家饭的,这边村里的人比南口坝村的人好太多。
酒楼一年也只有那两天歇业的时间,大年初三就重新开门了,一些镇上的老饕,还是比较喜欢酒楼里的吃食。
在酒楼后面的侧门里,也有很多来卖新鲜菜的人,不过酒楼刚开业,要的东西不太多,都是选又新鲜又好的菜收,苗应他们带来的野味,是他们眼下比较缺的东西。
“怎么卖啊?”管事的见他们只是带的两只灰毛兔子,也不多肥,有些失望,冬天野味稀缺,很多人都馋着这口。
来的路上霍行已经跟苗应说过了以往卖兔子的价,一只也就二三百文钱,还是那些肥硕的才能卖到这个价,像今天这两只,在霍行看来最多也就卖个二百文。
“两只兔子,一袋山菌干,三两银子一口价。”苗应说。
管事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眼前这夫郎胃口倒是不小,两只瘦小的灰毛兔子最多值五百文,更别说这一袋干巴巴的菌子,送他他都不要:“又不是新鲜菌子,还敢要这么贵。”
苗应早知道管事会是这样的态度,他故作神秘:“山菌干也能做出鲜菌的味道,这会儿只要有这鲜味,就保准您店里是独一份的。”
野生菌在夏天比较多,冬天念着这一口客人的也不少,但采菌人并不多,那些在浅山上的菌不算名贵,很多都是现采现卖,几乎是等不到晒菌干的。
但在管事的心里,干的就是不新鲜的,是卖不了好价钱的。
苗应也知道一时间难以说服他,所以打算慢慢游说,于是他看向管事:“能借一步说话吗?”
管事看他的样子,倒是多了些好奇,带着他们往酒楼的后院去。
苗应说:“菌干可能确实不如鲜菌鲜美,但在这个时节,能有这一口也是非常难得的。再者,不知道您酒楼的大师傅知道药食同源这个说法吗?山菌加上鸡肉炖煮,再辅以阿胶红枣枸杞等滋补之物,便是一道上好的滋补气血的例汤。”
管事愣住,这他们却从未想过。
苗应看着管事的脸,就知道这事成了一大半,“若您不信我的,也可以去问问大夫,看是不是如此,名头打出去了,还愁生意不够好吗?”
管事差一点点被说动。
苗应又说:“还有,在经营模式上我也有一些建议。”
他胸有成竹:“冬天这样的鲜味本就少,咱们只需要限量,一天这样的鲜味只卖固定几单,这样,名声打出去了,那客人不就是一茬一茬地来了?”
管事一头雾水:“不应该多卖吗?”
“嗨,多卖,这些菌干几天也就卖完了,咱们要可持续发展啊,一天卖五例,那肯定会有人来抢这五例,抢不到的人怎么办呢?他们也只会想,来都来了,当然就吃点别的啊。”
管事恍然大悟:“如此甚好啊!”
苗应这才说:“今日我来卖的,也不是这灰毛兔子,卖的就是这种销售方法和一个药食同源的概念,您说这些,值不值三两银子?”
苗应上次遭遇滑铁卢之后,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现在的酒楼里看似饭食种类很多,名字取得也是鲜亮,但少了那么点意思。
他前世在饭馆里也打过工,也看过那些网红店里的饥饿营销,人大多都有这几个想法,大过年的,来都来了,买不到限量的东西,那就买点别的吧。
现在用在这里,也是同理了。
他用一点现在的营销观念赚点钱,应该也不过分吧。
管事看着苗应:“我需得去跟掌柜商量商量。”
苗应点头:“您请便。”
管事离开之后,苗应回头去看霍行,只见霍行愣在原地,苗应的手在他的眼睛前晃了晃:“怎么了?”
霍行摇头:“没事。”
他想起先前娘亲说,苗应也是这样跟布庄的掌柜做生意的,成竹在胸,侃侃而谈。
他不免在想,苗应以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懂得这么多,是天上的神仙吗?但又为什么这样的神仙,落在他这样一事无成的人身边呢?
很快掌柜过来了,想来刚才应该是跟管事商量好了,掌柜带着笑,走到苗应的面前:“这位夫郎真是好灵活的脑子。”
苗应拍了拍自己的头:“好说好说。”
掌柜拿出钱来,递到苗应的手上:“这是你要的报酬。”不多不少,三两银子。
苗应有些后悔,早知道他们这么容易被忽悠,他就说个十五二十两的。
拿了钱,他们离开酒楼,苗应把钱细心地放进荷包里,荷包是李红英给他做的,上面绣了一只他画的Q版小猫。
回过头发现霍行一直沉默,他退后两步,问霍行:“你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在想什么?”
霍行看着他,第一次直面他的来处这个问题,他有些犹豫地开口:“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苗应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世界,随后才带着一些怀念说:“那个世界,很神奇,有很多你根本想象不到的东西。”
“铁盒子扶摇直上,高楼耸立像是直穿云霄,两人相隔万里却能万里传音,夜间霓虹有时宛如白昼。”
霍行愣住,他没有办法想象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只知道他在的这个世界跟那个世界完全无法比拟,他有些艰涩地开口:“你还会回去吗?”
苗应却突然展颜一笑:“虽然那里很好,但我觉得,这里也是很好的。”
第33章
卖出去了东西苗应还是很高兴的,现在家里有一分钱的入账都够他开心一会儿的,就像从前他打工拿到工资一样,不过那个时候,他孑然一身,在发工资之后就会小小地奖励自己一下,或者一根淀粉肠,或者一个奶油冰淇淋。
镇上没什么可逛的,过年的余韵还没散,四下摆摊的小贩也不多,所以他们也打算回家了。
经过一家点心铺子的时候,苗应停下脚步,霍行以为他想吃点心,正说要去买,被苗应拦住:“没有卖糖的吗?就纯糖的。”
苗应不想吃点心,现在就想吃点糖。
霍行摇头:“往常也没见过。”
苗应不死心:“叮叮糖,搅搅糖,都没有吗?”按理说卖这个的会很多吧,像货郎一样,走街串巷。
“什么是叮叮糖搅搅糖?”霍行不明白,只觉得苗应是想家了。
“难道他们会做糖的,就只会做成糖葫芦?”苗应又说,只是这话也不是说给霍行的,反正他也听不懂。
想到他以前看的那些视频,苗应拉起霍行往回走,脑子里生出一个念头:“走,去买点东西。”
霍行自然是都依他,只见苗应走到粮铺跟前,看样子是准备要买粮食,家中吃的粮都是粗粮,今天的钱也是苗应赚的,买点细粮也可以。
粮铺里掌柜不在,只一个小厮,苗应说要买糯米,小厮懵了一下,随后才说:“是要江米吧?”
苗应点头,原来现在管糯米叫江米。
“都是上好的今年的新米,江米的话四十文一斗。”小厮熟练地给苗应看。
苗应犯了难,一斗是多少斤来着?都怪他不知道自己要穿越,不然就好好学学这些知识了,他现在属于是好像啥也知道一点,但知道的也不太多,用俗话来讲就是,半灌水响叮当。
“要一斗好了。”
买完糯米,苗应还想买小麦,霍行拉住他,说家里还有小麦,他虽然不知道苗应买江米干什么,但总有他的道理。
看到小厮打包好的一斗糯米,苗应睁大的眼睛,这看着怎么也得有十斤吧。
霍行扛着他们买的江米,又跟着苗应去买了两张很大的屉布,霍行就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了,但也全都依他。
看到他们买一堆东西回来,李红英也只是问了一句,并没有责怪,晚饭的时候他们把家里所有的家当都凑在一起,打算对一下账,再分配一下看要怎么花用。
苗应卖帕子赚五两,霍行受伤赔十两,李红英和离拿十两,霍行分家拿八两,陈南赔他十两,今天苗应赚三两,毛算下来四十六两,四十六两分家前已经花用了差不多六两,给李红英安置户籍,租房子又花去了差不多六两,还余三十四两。
这三十四两,要尽可能低多买点地,剩余的钱要用来置户籍打点,年后霍行还要出门需要盘缠,过一段时间还得交税,他们家现在没地,没粮食交税,只能交钱,日子还是紧紧巴巴,不过吃饱穿暖应该还是差不多的,等到了可以种菜籽的时候,他的花用还要更多。
银钱还是放在苗应这里,他现在已经开始管家了。
等把饭桌收拾完,苗应才让霍行给他找小麦,他们搬出来的时候带出来的东西不多,小麦也没多少,霍行都拿了出来。
因为没有他熟悉又精准的测量器具,苗应只能靠霍行的手来测量。
他让霍行用手抓了小麦,一共抓了四把,随后找到洗菜盆,把小麦放进去,随后用水浸泡。
霍行终于问出口了:“到底要做什么?”
“糖啊,麦芽糖,元宵节会有灯会吧,咱们去灯会上卖糖去。”
“你会做糖?”霍行睁大的眼睛。
“勉强知道方法,试试嘛。”
把小麦泡上之后他们就回了房里,苗应靠坐在床头上,想着接下来的步骤,霍行回房间之后他往床里侧挪了挪,没说话,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这一夜霍行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都是苗应说的那些东西,只是他怎么努力看,那个大的铁盒子就是飞不起来,最后他跑过去,扛起那个铁盒子,累得他直叹气。
醒来的时候发现苗应在不知不觉间爬到他背上睡了,梦里的铁盒子就是苗应。
李红英起床看到盆里泡着的小麦,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东西,不过苗应总有奇思妙想,说不定这又是什么生财之道。
等他们吃过早饭,苗应把泡了一夜的小麦捞了起来,找了个筲箕铺上屉布,放上浸泡过的小麦,又盖上一个锅盖,放进屋里准备静置催芽。
他做事情的时候院子里的人都看着他,苗应嘿嘿一笑:“我就是试试看能不能做出糖来。”
祖母看着他:“小应还会做糖?家里教的吗?”
他家一家子都是杀猪的,哪会这么精细的活计,他赶紧说:“以前看杂书看的。”
李红英有些狐疑,一般这样的手艺在家中都是传男不传女和哥儿的,还会有人写下来吗?但苗应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问。
催芽需要等三天,这三天苗应又有别的事情忙,他在计划着到时候榨油需要用的工具,人力他倒是不担心,霍行这个体格一个能顶俩,再不行把他哥也弄来做苦力。
最重要的还是器具,苗应这些日子都在用炭笔涂涂画画,这又是比较私密的东西,还不能画得到处都是,还得藏起来,看来还是得买纸笔回来才行,这会儿在脑子里想想吧。
三天时间过去,屉布上的小麦已经长出了点点白色的小芽,后面的日子就要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因为是冬天,出芽的时间比苗应预计晚了好几天,从他开始做这个,已经过去了十天。
时间也已经到了正月初十三,过两天就是元宵了,虽然苗应没表现出来,但心里还是有些焦虑。
这几天他们都没什么事情做,本来过年该是走亲访友的好机会,但因为他们一家是新搬到榕树村的,虽然有说过话,但还不至于到请他们吃席的关系。
所以他们一家子这几天的注意力都在那一盆小麦上。
霍小宝再一次去看麦子的时候,他惊喜地跳起来:“哥哥,发芽了,绿色的!”
苗应终于松了口气,撸起袖子,把霍行拉到他们买的江米口袋面前:“你还记得抓了几把小麦吗?”
“记得。”
“那这个你就抓比小麦多四倍的江米。”随后转过头对祖母说,“祖母,能帮我把江米蒸熟吗?”
祖母放下手里的针线,端了霍行抓出的江米就要去淘洗蒸饭。
苗应又叫霍行去打水,他则是和李红英一起把麦芽从屉布上撕下来。
撕麦芽的声音很解压,就是有那么一点累,没一会儿他就累了,霍行已经打好了水,接过他的活继续干了起来,没一会儿麦芽就都被撕了下来,李红英已经预见了他的下一步动作,开始淘洗。
洗净之后,麦芽被放进了碓窝里,这是房子里原本就有的,就是不太大,他们的麦芽还挺多,要舂好几次才能舂得完。
力气活都是霍行来干,他也干得又快又好,很快嫩绿的麦芽就被舂得粉碎,这会儿被放在干净的木桶里。
没一会儿糯米饭也蒸熟了,趁热把糯米和麦芽碎充分混合,刚蒸熟的糯米饭很烫,苗应被烫得一会儿把手收回来一点,霍行看会了他的动作,又开始干起来。
看着霍行熟练的动作,苗应只觉得省心,他的理解能力很到位,根本不需要苗应再多说什么,很快就能明白他的意思,他们两个人之间还是很有默契的。
“把这个按紧压实,然后端到灶房里去吧,灶房里能暖和一点,发酵得会快一些。”
霍行点头,提着木桶放进了灶房里,接下来又是等待,但院子里的大大小小都很信任他。
第二天早起,苗应穿好衣裳就迫不及待地去看昨晚的那桶混合物。
走到灶房的时候,李红英已经在等在那儿了,面色不太好,她有些担忧:“小应,我看了一眼,好像坏了,已经出水了。”
她以为这样混合之后就会变成硬块的糖了,早起一看却变成了汤汤水水。
苗应还以为是天气太冷没发酵好,看了一眼之后总算松了口气:“没事娘,这样才是对的。”
“真的吗?”李红英像个小孩儿一样跟他确认着,想知道苗应是不是在安慰她。
“真的。”苗应笑起来,“娘,生火吧,咱们要开始熬糖了!”
霍行也洗漱好过来了,一过来就又是干体力活,洗干净手之后用瓢捞出桶里的水,用屉布裹住之后拧干里面的水分,之后才把渣子放进筲箕里。
得了半桶的糖水,苗应把糖水倒进洗干净的锅里,李红英已经烧起了小火,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慢慢的熬糖时间。
随着温度的慢慢升高,原本还有些浑浊的糖水逐渐发黄,随后慢慢地冒起了气泡,小小的灶房里也慢慢地萦绕起了甜香味。
李红英和祖母坐在灶门口,看到成功做出来的糖红了眼睛,霍行也有些激动,但没有表现出来,苗应搅动了一下锅里,麦芽糖在铁铲上挂旗,证明他这一次做的糖成功了!
他难掩激动和兴奋,大笑一声之后看到身侧的霍行,也没多想就跳了起来,霍行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接住了他。
“我真是太厉害了!”苗应搂住霍行的脖子,转头看向李红英和祖母,“娘,祖母!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祖母和李红英也笑:“你最厉害了。”
苗应激动一会儿之后发现他还被霍行抱着,赶紧从他身上下来,要把糖从锅里转移到干净的容器里,明晚要出去卖糖了。
“你还得去干点活呢。”苗应说,“去削点小木棍回来,我给小宝做搅搅糖,算了别用木头,用竹子,我记得村里是有竹子的。”
霍行出了门,麦芽糖已经放进到一个干净的小钵里冷却,这会儿黄灿灿的,好看得很,苗应先给一直守在旁边的霍小宝吃了一口,随后又用筷子沾了糖,给祖母和李红英也尝了一口,他看着她们:“怎么样,甜不甜?”
她们点头:“好甜。”
那好像是她们这辈子都没尝到过的甜味,只是沾了一点,就甜进了五脏六腑。
“咱以后都能有糖吃了!我会做了。”苗应知道她们想到了什么,“咱们现在有糖,以后还会有油,有米面,什么都会有的。”
第34章
霍行很快就砍了一根竹子回来,坐在院子里开始削竹棍,他手虽然大,但用刀这种惊细的事情也能做得好。
霍小宝坐在院子里乖乖吃糖,苗应想着不能光卖搅搅糖,糖块也可以卖的,不过因为是头一回做,他没敢做太多怕失败,这会儿就有些后悔了。
糖凉了之后取了一部分,不断地拉扯之后,颜色从透明慢慢变白,别看就这么一小点糖,苗应也扯得很费劲,直到他再拉不动了,糖块也变硬了,呈雪白的颜色,用刀切成小块,每一块都隔得很开,怕粘在一起。
熬出来的糖一半留着做搅搅糖,一半做成了糖块,苗应看着这少少的糖,盘算起了价格。
“我买糯米和屉布的成本六十文,小麦的成本算二十文,柴火,人工的算一百文,总成本就是一百八十文,加上竹子算二百文,搅搅糖我要收五文钱一个,糖块的话五文钱两块。”
祖母和李红英都没做过生意,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贵还是便宜,她们只是下意识地相信苗应。
“娘,赶明天我再去买点江米,二月二的时候不是还有大集吗,再做点糖出来,我们再去大集上卖。”今天做的还没卖出去,他就又在盘算下一次了。
李红英点头:“好。”
一下午的时间,霍行削出了很多的小竹条,上面打磨得很干净,连一点毛刺都没有,苗应去看他的手,只见他的手上都是些细小的伤口,他还想再做,苗应赶紧拦住他:“别再做了,咱们糖不多,用不了这么多的。”
霍行这才做罢,苗应看着他指腹上的伤口,给他找了点药涂了涂,霍行垂眼看着苗应,他的手拉着自己的手,对比鲜明,霍行只觉得自己这双手并不需要这样轻柔地对待,因为自己的手像是山上陈年的老树根一样粗糙,但在触到苗应仿佛没有骨头的手指之后,又希望苗应能握着他的手,再久一点。
苗应又拿了两根小竹条,从糖钵里搅了一块糖上来,拉拉扯扯几下,递给了霍小宝,霍小宝爱不释手,一点点地舔着糖。
苗应朝他招手,又做了几个糖让他拿去给他的小伙伴们分,霍小宝很高兴,手在衣裳上擦了好几下,才拿了好几个糖去挨家挨户找他的好朋友去了。
看着他欢呼雀跃的样子,苗应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些愧疚,小宝以为是跟小朋友的分享,其实里面却包含了大人的私心,只是他现在还不懂。
霍小宝他们每天都在石梯那里玩,今天霍小宝早早地就去了,等了好一会儿他的朋友才来,二牛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霍小宝。
霍小宝看到他之后,眼睛立刻亮起来了:“二牛哥哥,我有礼物给你们,但他们还没到,我想一起给你们。”
二牛也很激动,上上下下打量霍小宝,但没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不一样的。
直到小虎小白菜和小栓子都来了之后,霍小宝才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苗应给的糖,一人手上一个,霍小宝的荷包很干净,但糖放在里面还是沾了些灰尘,但丝毫不影响孩子们的雀跃。
其余几个小孩儿的眼睛都亮了,这是糖哎,甜甜的糖,五个小孩儿也不玩了,排排坐着舔糖吃,不过因为他们很少吃糖,所以都舔得很小心,怕很快就吃完了,直到天色都暗了,他们还才舔着糖回家。
叶风见二牛舔着糖回来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他从家里偷拿了钱去买吃的,当即就要动手揍,二牛赶紧解释是小宝给他的,叶风还是不信,害怕是孩子为了逃避惩罚瞎扯的,于是就带着二牛去了霍家。
霍家的院子实在是太小,一家人紧紧巴巴地挤在一起,想到这里,叶风又摸了几个鸡蛋带着,上门去总不能空着手,家里养了鸡鸭,平日里二牛吃鸡蛋倒是不缺,土地也种的多,没有因为秦强平日不在就少种,他能干,公婆也勤奋,日子也过得挺好。
反倒是苗应家,他一看到霍小宝,瘦瘦小小,又头发稀疏,家里的日子过得很是艰难,给孩子几个鸡蛋还是能给得起的。
到霍家的时候苗应在院子里给霍小宝洗手,回头看到叶风,赶紧打开门让他进来。
“也别嫌我多事,就是怕孩子说谎,长大了品行不行。”叶风说明了来意,又把鸡蛋交给苗应,“谢谢小宝请二牛吃糖。”
苗应接了,对他说谢,叶风又有些好奇:“这糖真是你做的啊?”
苗应点头:“以前看杂书的时候看到过,就想着自己试试。”
“那你真厉害。”叶风赞叹,“你这糖卖吗?我想买点给我公婆尝尝,老人家一辈子都在吃苦,也想让他们甜甜嘴。”
李红英已经装了一些糖给他:“都是邻居,哪里用给钱。”
叶风不同意:“这哪里是鸡蛋这样寻常的东西,做出来就挺费劲了,哪能不收钱,你要是不收钱,我就不要了。”
苗应无奈,只能说:“本来打算明天去灯会上卖的,你要买也算是给我开了个好头,那按照我定的价,这些糖十文钱。”
李红英包的不多,糖块就五六块的样子,按苗应先前计划的,糖块五文钱两块,他也不算亏。
叶风很利落地给了钱,李红英又想起了先前做糖用的那些糯米和麦芽,人是没办法吃了,叶风家养鸡,不如也都送给他。
“我家也没养着鸡,这些东西人也没办法吃,你就带回去吧。”李红英把残渣装好,“还得麻烦你呢,要是有小鸡,也给我家抱几只。”
叶风连忙点头:“都是小事,有新的小鸡我给你们送过来。”
寒暄之后,叶风带着二牛回家,把拿回来的糖给公婆尝了尝,又赞叹苗应看起来年纪小,但真的挺有本事,说他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元宵节的下午,苗应跟霍行就要准备去灯会上卖糖了,灯会不在镇上,在县城里,他们现在离县城的距离要远很多,所以很早就出了门,霍行用背篓背着装糖的小钵,另外的糖块也放在上面,背篓上还盖着一层布。
元宵灯会的摊位是需要交钱的,他们要提前去,才能占到一个好的位置。
不过他们到的时候,排队的摊贩已经很多了,天快黑了才排到他们,剩下的位置虽然偏僻,但好歹还是在正街上,他们旁边的两个摊位也都不是卖吃食的,一个是卖饰品的,另一个是卖花灯的。
天黑之后等会就开始了,今天晚上更像是有情人过的节,街上都是年轻的哥儿姐儿,即使在夜色里,也能看到他们羞涩的眼神和通红的耳根。
苗应开张得很快,是一家人,带着两个孩子,小姑娘坐在爹爹的肩膀上,男孩子被娘亲牵着,小孩子才是糖最大的受众,苗应看到他们就大声喊:“卖搅搅糖,好吃的搅搅糖。”
对没听过的东西人都是会多一些好奇的,小姑娘抱住爹爹的脖子,娘亲也凑了过来,声音很是温柔:“这是什么啊?”
霍行木讷不言,苗应就说:“麦芽糖做的搅搅糖。”他用木棍搅了一块糖,在手里不断地搅来搅去,透明的糖慢慢变了颜色,他递到一家四口的跟前,“就是这样。”
“爹,娘,想要。”小姑娘看着眼前的糖,她祈求地看着娘亲,又摸了摸自家爹爹的脸,小男孩儿还端着,但咽口水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想要的心情。
“怎么卖啊?”那爹爹经不住女儿的撒娇,看着放在眼前的糖。
“原价是十文钱一搅,您一家是我今天的头一位顾客,给您八文钱吧。”
这价不算便宜了,糖葫芦一串也才五文钱呢,他们家还有两个孩子,没理由只给一个买的。
苗应也看出来了,他今天带了剪刀,把糖从中间剪开,又给了两根棍子:“这样就可以啦,哥哥妹妹都有。”
那娘亲朝苗应道了谢,付了钱,带着两个兴奋的孩子离开了。
霍行看着苗应:“不是说五文钱?”
苗应这才悄悄说:“你排队的时候我去打探了一下,发现今晚买什么东西的都涨了价的,肉包子平时卖三文钱,今天都卖五文的。咱们也不能傻实诚啊。”
霍行哦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从家里带的干粮:“先吃点东西吧。”
这会儿还没人来买糖,他就坐在带来的小板凳上,小口吃饼,等有人来问,他就立刻带着笑跟人解释。
“二位看起来真般配,今日吃了糖,往后的日子都甜甜蜜蜜的。”
“小孩子在今天吃糖,那糖都填在酒窝里呢,长大一定是个甜美的可人儿呢。”
苗应的一张嘴把人夸得找不着北,但凡在他摊子上来问过的,都没有空手离开,为着这些吉祥话也要买他一块糖的。
很快他的糖钵就要见底了,他装钱的荷包也渐渐地满了起来,估计再有个十来份搅搅糖就卖完了,糖块不如搅搅糖新奇,但在很多人来说更划算,所以还是糖块先卖完。
灯会上很热闹,不时地就会有欢呼声,苗应伸长了脖子,但因为人太多,什么也看不着,苗应看着他们剩下的一点东西,说:“一会儿卖完了咱们也去看看等会呗,我想给小宝买一盏花灯。”
霍行点头。
今天买东西苗应负责跟客人聊天,霍行就在一边埋头搅糖,他的手很稳,每一份糖几乎都是一样的分量,苗应在还价的余裕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赞赏。
付灵之是个爱热闹的哥儿,哪里有热闹他就会出现在哪里,元宵灯会他一定会出门来看的,往常都是付灵尧跟他一起出门,因为他们都爱玩,但今天,跟他一起出门的是大哥,付灵佑。
付灵之在大哥的身边很是拘谨,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很忙的大哥能有时间他陪他逛灯会,本来他是想逛完灯会去喝个酒的,今天跟大哥一起,只能看完灯会就回家了。
付灵佑看着他没什么兴致的样子低声询问:“怎么了?”
付灵之赶紧摇头:“没事大哥。”生怕被大哥看出来他不想跟大哥一起出门,他目光朝前,一眼就看到在路边摆摊的苗应,还有他身边的霍行。
付灵之的记性很好,当时付灵尧被人救了,还借了他的钱给人家补偿呢,没想到这会儿遇到了。
他走到他们的摊子上,苗应赶紧打起精神,却发现这人很眼熟,再仔细一想,这不就是他当时小小利用过一把的小少爷吗?
小少爷脾气看起来很好,笑着问他们卖什么,又问霍行的伤现在如何。
苗应不解地看着霍行,怎么又跟这个小少爷扯上关系了?
怕苗应误会,付灵之赶紧说:“他救我弟弟一命,我们一家都很感谢他。”
苗应赶紧说:“没事,他伤也差不多好了。当时也给过报酬了,您不必挂心。”
见他这么说,一边的付灵佑紧皱的眉头松了松。
付灵之问:“卖的是什么东西?”
“糖,麦芽糖。”苗应揭开布给他看,“快卖完了。”
付灵之笑:“剩下的都给我吧。”
这倒真是意外之喜,霍行开始搅糖,一口气做出了十来个,不必付灵之接,自然有人帮他,付灵佑看着这些糖:“拿回去给少爷院子里的人分了吧。”
说完之后也没问价,直接给了一两银子,随后推了推付灵之的肩,把人带走了。
卖完了东西,苗应赶紧收拾东西:“霍行,快收拾,咱们也去欣赏一下灯会。”
第35章
他们把东西寄存好,随后也去看起了灯,苗应以为的灯会就是整个街道上都是灯笼,抬头望望就行,在看到表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真的狭隘。
现在或许科技发达,但古人却更有巧思,他以为只是那些一动不动的花灯,却没想到那一盏盏灯一点点燃尽之后,却又猛地落下另一盏,怪不得他们刚刚在卖东西的时候,不时地就会听见尖叫声。
苗应兴奋极了,看完一盏八仙过海的灯之后,又听见旁边的人说在那边还有更热闹的元宵汇的灯,他赶紧拉着霍行跟着人群一起跑过去,但还是有些晚了,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苗应个子不高,很快就被人群淹没,只能看别人的后脑勺。
苗应叹气:“看不见,要不咱买了花灯回家了吧。”天色也晚了,他们还赚了钱,走夜路到底危险,还是早点回去更好。
他刚说完,人就被抱了起来,霍行直接把他举高,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苗应一惊,想挣扎但又不敢太用力:“你肩膀不是还有伤。”
但人太多,苗应没有听见霍行的回答,他一只手搭在霍行的头上,另一只手虚虚按着他的肩。
等到看完灯,人群渐渐散开,霍行才把他放下来,刚刚接触到地面的时候,苗应的腿还软了一下,拽着霍行的胳膊才站稳。
“买个灯就回去啦。”苗应说,“回家好数钱。”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霍行问他。
“没有啊,我没什么想要的。”苗应摇了摇头,“年后要花钱的事情还有挺多,等咱们赚大钱了之后我再买我想要的东西。
卖花灯的这会儿也差不多要收摊了,苗应选了好几个摊子,最后选了一个猴儿抱桃的灯,符合霍小宝这个皮猴儿的岁数。
苗应又讲了好一会儿的价,终于以一个非常实惠的价格买下了这盏灯,买好之后,他提着灯,霍行去拿他们的背篓,准备回家了。
因为今天是元宵,县城里没有宵禁,要是平时的话,他们只能在县城里将就一夜,客栈是肯定不想住的,住一夜客栈要花他好几个搅搅糖的钱,还不如走回家呢。
十五的月亮也很圆,照在路上像是给周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柔纱,苗应走在路上,想着在现代的时候,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月光了。
现代的月光好像都是灰蒙蒙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心境有了变化。
这个时间早已经过了他们平时睡觉的点儿,苗应从来这个世界开始睡眠就特别规律,虽然吃得不好,但作息规律,倒也是一件好事。
他打了个呵欠。
霍行一直走在他的身侧,跟他步幅一致,他一打呵欠,霍行就注意到了,眼下已经是子时末了,平日里这会儿苗应已经睡熟翻身第五次了。
他拉住苗应的手,停下了脚步,随后被背上的背篓背到了前胸:“上来。”
苗应也不跟他客气,趴到他背上,又打了个呵欠,嘟囔道:“回家还要数钱呢。”
“睡醒了数也是一样。”霍行的声音很轻,原本就有些低沉的声音这会儿变得像是情人间的低语。
霍行走路很稳,不大的晃动幅度更加催眠,他似乎还没听清霍行说什么眼睛就快要合上了,霍行在发现之后,只是走得更稳了一点。
回到家里,祖母他们都已经睡下了,霍行把苗应放上床,又收拾好他们带回来的东西,灶房里的水还温热,他沾湿了苗应的帕子,给他擦了擦脸,温热湿润的触感让他转醒,见是霍行,他又重新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苗应在想,张飞会给关羽擦脸吗?
第二天一早,苗应醒过来的时候霍行已经出门了,今天已经十六了,衙门也已经开笔了,他要早点把户籍的事情定下来,以免再有什么变故。
他睁开眼睛就看见昨晚的荷包在他的枕头边上,他喜滋滋地打开那个沉甸甸的荷包,里面全是些铜板。
细细地数了数,再换算一下,昨天竟然也卖了快二两银子,加上付家少爷给的一两,昨天卖了三两银子,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他终于体会到了前世打工的快乐。
只是这样的收入也不是随时都能有的,这次也只是占了个元宵节的名头,平日里糖也没卖这么贵的,他想了想,以后糖也不会再经常做,可以做一些给货郎,也不用他们再出去卖了,也算是能有点进项。
他数完钱之后,穿好衣裳出门,李红英跟霍行一起出门了,小宝也出去玩了,院子里只有祖母一个人,祖母见他起床,给他端了一碗水。
苗应接了过来,尝了一口,竟然是甜的,他看向祖母,祖母笑着说:“我看还剩着一层糖,兑了个糖水,小宝喝了一碗。”
“谢谢祖母。”苗应笑得开心,“他们什么时候出门的啊?”
“挺早就出去了。”祖母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今天家里就咱们了。”
“今天我来做饭。”苗应洗了个脸,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
祖母当然依他,随后又想起什么,从屋子里拿出一条发带,虽然是深色的,但上面却绣了很多亮色的纹理:“你一直没个像样的发饰。”
苗应对首饰什么的没什么需求,他现在的头发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找到的布条扎起来的,要不是他们古代人对头发看得太重,他早就把头发剪成短发了。
祖母招呼他过去,让他坐在院子里,手上拿了个篦子,轻轻地梳顺了苗应的头发。
祖母的手很瘦,骨节突出,手上像是只有一层皮,上面还有些老人斑,但她的手却很温暖,落在苗应的头顶上,是亲情的温度。
“瞧这头发乱得。”祖母轻轻地把他毛毛躁躁的头发都梳顺,还特意避开了他头上的伤口处,“平时头发也不好好梳吧。”
“忙嘛,我也不太会。”苗应揉了揉脸,他一个大男人,哪里会扎头发啊,从前他还想过,自己以后要是生了个姑娘,扎头发还得去现学呢,没想到现在要先给自己扎头发。
祖母用发带给他扎好头发,还有心思给他编了好几个小辫。
苗应看着垂下来的小辫子,笑着说:“编几天,等散下来我就成爆炸头了。”
祖母不知道爆炸头是什么意思,但能明白他的意思,于是说:“没事的,到时候洗洗就行了。”
等祖母给他梳完头,时间也不早了,他们现在都吃两顿饭,这会儿是吃第一顿的时间。
苗应也打算今晚做点好吃的,要是霍行他们事情办成了,今晚就得庆祝一下呢。
“祖母,我去屠户那里看看还有没有肉卖。”
苗应在路上遇到霍小宝,霍小宝迫不及待地把花灯拿出去跟好朋友分享,这会儿差不多到时间了,他跟好朋友告别之后就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出门的苗应。
“小宝,走,买肉去。”他朝霍小宝招手,霍小宝就屁颠颠地跑了过来,“哥哥。”
榕树村不比南口坝村大,苗应还没在村子里买过肉,恰好经过叶风家,见叶风也要出门。
“叶大哥。”
“苗苗啊,这是上哪去啊?”叶风觉得叫名字太生分,所以选了个亲近的称呼。
“我想去买点肉。”苗应回答。
“那可得走得远一点。”叶风说,“咱们村没有屠户,要买肉只能去邻村。”
“那咱们村有货郎吗?”
叶风摇头:“也没有呢,不过每逢五会有别的货郎来村里,卖的东西也是很全的,你要找货郎的话,邻村也有。”
“那你先忙着,我去买个肉去。”
“别着急啊,我跟你一块儿去,我家那小子也馋了。”他们家虽然条件比村里大多数的条件好些,但也依旧节俭,昨天秦强没回家,他们一家也就只吃了汤圆,煮了荷包蛋,没吃肉。
顾及霍小宝,他们走得不算快,苗应对霍小宝很耐心,一边的叶风就笑:“看你这样子倒不像没生养的,对孩子这么好的耐心。”
苗应只是眨了眨眼睛,从前在福利院的时候,他们大孩子是要帮院长妈妈带那些小朋友的,所以带孩子对苗应来说不算难事。
苗应看着他,叶风跟他差不多的身高,但比他稍微要有肉一点,但看起来比他更男性一点,他有些好奇,叶风是怎么生孩子的啊。
“你们还没打算要孩子呢?”叶风又问,反正走路无聊,这个时候就该话些家常。
苗应赶紧摇头,他完全没有办法想象自己怀孕生孩子的样子。
“也是,你看起来年纪还小,不着急要孩子也可以。”叶风不是那种盯着人家哥儿肚子不放的村口说闲话的夫郎,“不想要的话可得注意些啊。”
苗应的眼睛很是清澈:“注意什么?”
“哎呀,就是注意那几天啊。”叶风顾念着霍小宝在,没说得那么直白。
苗应睁大了眼睛,只觉得天塌了,难道当哥儿还有每个月那几天?也不对啊,他穿越过来也快两个月了,也没有那种反应啊:“什么那几天?”
叶风也不解:“你家中长辈没有教过你吗?”
“教我什么啊?”苗应嘴都合不上了,不会是真的吧,他真的也要体验一下女性每个月的那几天?
叶风有些怜爱地看着他:“今天不太凑巧,小宝也在,你赶哪天没事上我家来,我好好给你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