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应低头看着霍行牵着自己的手,觉得他们这样的步骤也是不错的。
到家的时候祖母和娘亲都不在,这个点她们应该是去弄鸡草了,霍行把小鹿栓在门口,馒头和窝头就凑上去看,但看到小鹿的个子比它俩大不少,又不太敢上前去。
苗应去戳它们的屁股,它们就开始拿苗应的鞋磨牙,一人两狗打闹起来,苗应说它们这么胆小怎么能看门打猎,它们就奶汪汪地叫。
苗应一手摸一个狗头,心里软软地说:“没关系,不能看门打猎也养你们,做快乐小狗就好。”
霍小宝回来的时候同样也稀罕小鹿,小孩子总是喜欢动物的,即使家里有了窝头和馒头,也会想能不能再把小鹿也留下来。
在得知第二天他们就会把小鹿卖掉的时候,霍小宝还是红了眼睛,他第一时间去看家里似乎是最有话语权的人。
苗应朝他摇了摇头,本来想说要是卖不出去就带回来,但想了想还是不要给他希望。
霍小宝每天去上学都很积极,但只有今天磨磨蹭蹭不愿意出门,实在快要来不及的时候,他才走到门口,抓了一把鸡草喂给小鹿,小鹿蹭了蹭他的手,随后他才红着眼睛去学堂。
苗应跟霍行收拾妥当之后就牵着小鹿往县城去了,这里去县城要走好几个时辰,虽然苗应现在的体力有大幅度的提升,但要走这么远还是会累,在快到的时候,苗应实在是走不动了,霍行把他背了起来。
为什么不骑小鹿呢?因为在苗应看来,小鹿还是正喝奶的年纪。
到了县城里,他们牵着小鹿,引得很多人看,有好事的问了问,苗应就说要卖。
但普通人买鹿干什么呢?又不能拉车又不能下地也不能骑的,还得费心伺候它,说是能吃,但这也不是他们平头百姓能吃的,也只有那些少爷们才又这样的闲心了,
他们在临时交易市场上等了一下午,太阳都落山了,带来的兔子卖掉了,但小鹿一直在他们的旁边,连问的人都没有。
霍行把怀里的干粮掰开给苗应吃了,又站起身来,准备离开,看样子这鹿是卖不出去了,回家的路又很远,他们得赶紧走了。
没卖出去,苗应反而松了口气,霍行应该也是猜到了他的心思,所以并没有把鹿牵去酒楼,而是来了这里。
“走吧。”霍行收拾好了东西,又想起昨天霍小宝伤心的眼睛,跟苗应商量趁着点心铺子还没关门,买些点心回去哄他。
苗应自然没有意见,家里现在是不缺糖,但香香软软的糕点也不可替代。
从前他们买糕点都是抠抠搜搜的,买的也是最便宜最耐放的,现在家里不那么紧张了之后,苗应也想尝尝别的好吃的点心,他看着摆在最显眼的那一块点心,用手肘捅了捅霍行的腰。
霍行意会,听掌柜说这叫牛乳香糕,就剩这一块了,一块就要二十文,苗应觉得有点肉痛,他们卖了好几只兔子也就几十文钱呢。
但毕竟也不是天天吃,偶尔一次吃就吃吧,苗应已经准备付钱了,旁边突然来了个人,完全不顾先来后到,给了钱就想把点心拿走。
掌柜面露难色,苗应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正想把糕点让出去,就听那人轻蔑地说:“穷人还吃什么点心。”
苗应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他从荷包里掏出钱:“我们先来的。”
那人见他们居然不让给自己,气急之下又指着苗应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什么,苗应丝毫不让:“我们是穷了点,但好歹是自由身,你又是哪家的下人,仗着主人的势反到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苗应看到了他衣裳上的绣纹,应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下人。
他们的争执被周围的人听了去,很快就传到了前面付家人的那边去了。
付灵之心血来潮,跟大哥在外面吃完晚饭之后又想吃点心,就叫人去买,叫的人也不是他身边的星哥儿,星哥儿家里娘病了回去伺候了,是大哥身边的人,不过好像大哥也不常用他,经常都在外围候着。
听见争执的声音,付灵之来到糕点铺子前,发现又是熟人。
苗应自然也看到了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心里始终对这位付少爷存在着些歉疚。
来买东西的小厮添油加醋地在付灵之前面告状,苗应只是冷冷地听着。
付灵之听完了他的话,走到苗应的面前,朝苗应笑了笑:“真有缘,又遇到你们。”
苗应面上也有怒气,但付灵之笑着跟他打招呼,他也不能失了礼数:“是很巧。”
“今天是我家仆人的不对,我向你道歉了,糕点算我请你的好吗?”付灵之叫掌柜包好了几包点心,都塞到苗应的手上。
反而让苗应觉得不好意思,他赶紧说不用,随后付了他想要的牛乳糕的钱,拉着霍行就要走。
付灵之拦住他,因为看到了霍行手上牵着的小鹿:“这是你们养的吗?”
他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喜欢,尤其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是我们从山上打猎打到的。”苗应说,“没卖出去,准备带回家了。”
“是要卖的吗?”付灵之的眼睛睁大了,“多少钱啊,我买了。”
苗应摇头:“不卖了,我家小孩子也喜欢,就养在家里。”
付灵之的面上是肉眼可见的失望,他又看向霍行:“真的不卖吗?我是真心想买的。”
霍行移开眼睛,只看着苗应。
久等付灵之没回来的付灵佑找了过来,见又是上次卖糖的那两人,皱起了眉头,这家人连续三次出现在他们家人的身边,就足以让他警觉。
“灵之,回家了。”付灵佑沉声说。
苗应看着付灵佑不怒自威的脸,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的菜籽油要是做出来了,是得找个有权有势的人做靠山才行的。
他从霍行的手上接过小鹿的绳子,随后交到付灵之的手上,在付灵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拉着霍行就跑了,忘了自己手上还抱着一堆点心。
经过点心铺子的闹剧,他们到城门口的时候已经宵禁了,看着高耸的城门,苗应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霍行:“怎么办?”
事到如今,只能去住店了。
县城里的大客栈他们还是住不起的,只能去住那种环境和条件都差一点的客栈里,苗应还去问了通铺,发现通铺一个人只需要付五文钱。
霍行坚决不同意,最后他们还是要了一间房,花了二十文,热水不限量供应。
苗应本着钱花了就要花得值的心态,进屋子里就要了热水,准备好好地洗个澡。
等热水来了他就脱了衣裳进了浴桶里,又强迫霍行给他搓背,畅快地洗完澡之后穿上中衣躺在比他们家大很多的床上,看着霍行宽衣解带,在霍行脱完的时候还很流氓地吹了个口哨。
等霍行收拾完之后,苗应已经快睡着了,他刚躺上床,苗应就凑了过来。
霍行搂住他,心思纯正,毫无欲念,只是手臂上青筋暴起。
苗应不满地哼哼了一声,半眯着眼睛凑上去亲他,霍行按住他的腰,手伸进了他的衣裳里。
苗应现在虽然身体是个哥儿,但心里还是有点男人的劣根性的,他穿越到这一穷二白的地方就已经很委屈了,所以别的事情他不打算委屈自己。
在亲够了之后,他扬起脖颈,霍行的吻就落在他的脖子上,带着酥酥麻麻的痒,最后他轻轻扯了扯霍行半散的头发,他的头往下拉,最后落在他想要霍行落下的地方。
快感席卷全身,苗应呼吸急促,霍行随着他拉扯自己头发的轻重来控制自己的动作。
比起让自己舒坦,他更喜欢看苗应失神的样子,眼睛里有泪,眼尾通红,唇有些肿,修长的脖颈扬起。
看到这样的苗应,他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第47章
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苗应躺在床上,浑身畅快,霍行随后也躺下,呼吸平缓。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把小鹿给付少爷?”苗应打了个呵欠。
“为什么?”霍行顺势问了出来,其实他都不在意,反正他的东西都是苗应的,苗应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因为我计划着以后跟他们做做生意。”苗应翻了个身,头靠在霍行的胳膊上,“提前跟他们打好关系。”
霍行侧头看他,发现他已经睡着了,他伸出手,在苗应的脸上轻轻摸了摸,随后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第二天一早,他们没在县城吃饭,要赶紧回家去,霍行说回家的路上有个木匠,可以去问问看能不能做出苗应想要的东西。
他们走出客栈,就被守在一边的付家的小厮拦住,他也像昨晚苗应那样,把钱放霍行怀里转身就跑了,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影子都看不见了。
苗应看了一眼霍行怀里的包袱,里面是银子,应该是付给他们那个小鹿的钱的。
不过在大街上他们也不好打开包袱看,所以在经过苗应的同意之后,霍行就把钱收进自己怀里了。
回去的路上不远处就是木匠家,苗应远远地就看见了招牌,外面还堆着很多木材,另外一边是些已经做好的木工的东西。
苗应看得津津有味,觉得古代人的手艺真的是没话说,这些东西做得一个比一个精致。
木匠是个白发苍苍的老爷子,身边只有一个学徒,看起来像是他的孙子,苗应现在已经会辨别哥儿和男人了,老木匠的孙子应该是个哥儿,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的样子。
苗应大致跟他说了一下自己想要的东西,老木匠岁数大了,苗应说话很大声,他也只听了个一知半解,最后苗应在地上画了一下简单的图,老木匠摇头:“要是我年轻,我还能做,我现在岁数大了,干不了了。”
苗应有些着急:“力气活我们可以帮你干的,这个东西对我真的很重要。”
老木匠还是摇头:“你们另请高明吧。”
苗应还想说话,霍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家吧。”
他的肩垮了下去,最后还是跟着霍行走了,临走之前苗应又把霍行那里的点心往木匠家的小哥儿的怀里塞了一块,从刚刚他们进来开始,那小哥儿就眼巴巴地盯着了。
“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啊?”苗应走出木匠家之后,对霍行有些不满,“再说说说不定就能打动他了。”
霍行听见了他的埋怨也不恼,只轻声说:“有一门手艺在这个世道上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你说我们能帮忙,在他看来,就是咱们想要偷师的意思了,不正式拜师或者不是传人,谁会把手艺轻易外泄呢?”
苗应才想起来这件事,古代人好像确实是把传承看得比较重,这才好受一点:“那没有别的木匠了吗?”
“姚木匠是十里八乡手艺最好的木匠了,他说做不了的话,就没人能做得出来了。”霍行说,“再好的木匠,只能去府城找了。”
苗应的肩膀垮了下来:“那怎么办?”
“咱们做的那个简易的不行吗?”霍行不是很理解他非要这个东西的意图,用那个简易的东西也能榨出油来的。
“那个就只能弄一点点,多了的话还是得用大的才行。”苗应叹了口气,“再想想办法吧。”
霍行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脑子里有了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你说,我去拜他为师怎么样?”霍行说,“我去跟他学,然后我学会了就来给你做你想要的东西。”
苗应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一拍手:“你真是个天才。”说完又有些迟疑,“但他会收你吗?而且你能学会吗?”
“以前我师父也不肯收我。”霍行笑了笑,他小的时候木讷不言,除了一身体格,没什么能让人看上的,但后来他也好好地学会打猎了,现在去拜师做木匠,只要刻苦,应该也能做好。
回到家里,苗应把这事跟娘亲和祖母说了一声之后,李红英愣了愣:“现在去学,是不是有点晚了?”
她看着霍行那双大手,看起来粗糙又笨拙,真的能学得会木匠的活计吗?
“试试吧。”祖母按着李红英的手,她在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人也通透了很多,“现在咱们家也安定下来了,一时间也不愁生计,咱们侍弄地里,他们年轻人有些事情做也行,上山打猎,有时候还是有危险的,你说是吧。”
“那人家不收他怎么办呢?”李红英又愁起了另一件事,“看着粗笨的样子。”
“拜师的时候,为了体现出咱们家的重视,到时候咱们都去。”
这样一家人有商有量的氛围真好,从前苗应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身边也没人出主意,他只能凭着自己的直觉去做。
晚上霍小宝回来的时候没看见小鹿,嘴撅得都能挂油壶了,苗应拿点心哄他,他才稍微开心了一点,之后就跟馒头和窝头去玩了。
晚上霍行给他打水洗漱,苗应的脚泡在热水里,舒爽得长叹一口气,霍行守在旁边,目光里有询问。
苗应反应了一下之后摇头:“今晚不要了,我感觉我最近有点虚了。”
他现在正是年轻的时候,想要是正常的,但这具身体好像受不了每天都做这么高强度的事情,只好循序渐进。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霍行,霍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换了个坐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裤子。
苗应有些心虚地移开眼睛,他跟霍行两个人现在都还没做到最后一步,这几次也都是霍行伺候他比较多,没做到最后一步的原因还是因为苗应有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还有就是,他觉得要是真做了,他得在床上瘫好几天。
同样都是男人,他就没见过长那么大的,苗应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手小过,在互帮互助的时候才发现,两个人的硬件真的差得太多了。
霍行的手指已经能让他感受到快乐了,所以他觉得他暂时还没有办法承受别的,所以只能委屈一下霍行了,或者等下次那几天的时候,他们能够尝试一下。
霍行看他泡完脚,水也不是太热之后,自己才洗脚,随后端水去倒,在倒完之后,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手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
回到房间里,苗应脱了外裳穿着中衣,盘腿坐在床上,嘴里念叨着什么,走近了听,才听见他在计划着拜师礼要准备些什么,见霍行回来,他又问:“娘当时带你去拜师准备了什么?”
霍行摇头:“我忘了。”
苗应也没有拜师的经验,打算明天去村子里最有学问的人家里问问去。
霍行熄了灯,苗应也就顺势躺下,两个人贴得紧,呼吸就热起来,苗应泡了脚,觉得身上暖烘烘的,靠在霍行的身上有十足的安全感,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送霍小宝上学的时候,他在宋夫子家停了一会儿,等到宁夫子出来,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宁夫子拜师需要准备些什么。
至于为什么不问宋夫子,苗应学渣的本质即使穿越了也没变,见到严肃的老师还是害怕。
“古礼来说是需要束脩,芹菜,莲子,红枣,桂圆,红豆。”宁夫子的声音很温柔,“但是呢时下都艰难,没有准备得这么全的,大概就是一刀肉,一把芹菜,一份红枣就行。”
苗应朝宁夫子作揖,宁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是谁要拜师啊?”
“霍行。”苗应是那个对老师有问必答的好学生,“想去学木匠。”
宁夫子点头:“学点东西是对的,你呢,你想上学堂吗?”
苗应赶紧摇头:“我不行,我年纪大了。”
“活到老学到老没听过?”宁夫子皱眉,“对了,正好有事情要跟你说。”
苗应站直了身体:“什么?是小宝学习不认真吗?”
“不是。”宁夫子也正了神色,“是老宋说,明年他就不教霍小宝了。”
苗应睁大了眼睛:“什,什么意思?”
“你先别着急,不是小宝的问题。”宁夫子很有耐心,“老宋认为霍小宝应该去更成体系的学堂去上学。”
苗应还是有些懵。
“小宝很聪明,老宋讲什么他也一点就通,他需要一个更好的夫子教他,将来要走科举的路子的话,你们现在也要早做准备。”
苗应有些兴奋,但随后一盆冷水就泼了下来,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小宝怕是走不了科举这条路的。”
“怎么呢?”宁夫子问,“是家里有什么难处吗?”
苗应摇头:“小宝他,身上有些残疾。”
宁夫子震惊得扶住门框:“是,是怎么回事?”
苗应有些艰难地开口:“小宝的脚,少了一根脚趾。”
宁夫子扶住额头:“怎么会这样?我听老宋说了,小宝的聪慧是他教过的孩子里最好的,只要能有良师辅导,定能有一番作为的,怎么就……”
苗应这会儿也稍微冷静了一点:“夫子,我们送小宝来识字读书,也是为了他能明事理,以后能做个正直善良的人就好。”
“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多谢两位夫子为小宝操心了。”
看着苗应离去的背影,宁夫子只觉得一阵惋惜,他年轻的时候伤了身子,命中无子,跟宋夫子两人来到榕树村,教了很多孩子,填补他这辈子的空虚。
夜里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宋夫子询问缘由,宁夫子说了出来,他也是一愣,随后只能安慰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朝廷律法是这样的。”
宁夫子翻了个身,看他不顺眼:“我要你教我这个道理吗!”
第48章
从宁夫子这里知道了要准备的东西之后,苗应干脆就去预备了,束脩本来是需要干肉,但这会儿家里也没有,所以就干脆去屠户那里买肉了,霍行在地里帮忙,最近玉米要施肥了。
苗应走到屠户那,买了一条漂亮的肥膘肉,想着他们家也很久没怎么吃肉了,又买了一块五花肉,准备回家炒个回锅肉,他馋很久了。
芹菜家里有,先前叶风给了他们很多菜种,先前他们又在他们家的宅基地的地方开了一块菜地出来,菜长得很好,他们日常吃的菜都能供应得上。
他们去干活,苗应就在家里做饭,还是因为他身子不强壮,要是在从前,他也是能去挑粪的,现在连去挑水都要跟娘一起去抬。
因为干活,需要做点油大的菜,菜籽油他们吃得很省,平时能不用就不用,今天炒回锅肉就得用,油香好吃。
五花肉在锅里煮熟,切成薄片下油锅煸出油脂,不需要加什么别的调味料,再加进圆白菜,出锅的时候加点盐,家常的白菜回锅肉就做好了。
一道菜当然不够,他刚刚弄了芹菜回来,好看的收了起来,不好看的就煮过之后来凉拌,再蒸了糙米饭,还煮了个菜汤。
苗应煮好之后,再去给他们送饭。
一家人就坐在地里吃饭,地里刚刚浇过,味道挺大,他们就在隔得挺远的田埂上吃。
霍行坐得离苗应挺远的地方,怕自己身上的味道熏着他,苗应倒是无所谓,在吃完之后还帮着锄了一会儿地,祖母和李红英都让他赶紧回家,因为太阳太大,苗应的脸一晒就红,再晒久一点的话就会起皮开裂。
苗应只好回家,看着他们继续在地里劳作。
到下午的时候他再去接霍小宝回家,霍小宝读了这一段时间的书,整个人都沉稳不少,不再像以前一样咋咋呼呼,他们回家的路上,霍小宝例行公事给苗应说他们今天学了什么,又说宁夫子今天好像不开心。
苗应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知道一个好苗子可能会没有好前途了,是个老师都会不开心的。
“那你明天带点糖去安慰宁夫子好不好?”苗应轻声说。
霍小宝点头,又看着苗应:“宋夫子说,我以后要去县城上学的话,他会帮我写引荐书。”
苗应点头:“那当然了,我们小宝学得好,当然要去更好的地方读书。”
霍小宝有些羞涩地笑:“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考状元。”
苗应听得心里有些苦涩,他摸了摸霍小宝的头:“那我可等着有个状元弟弟了。”
第二天一早,霍小宝去学堂之后,他们就带着准备好的东西往姚木匠家里去了,祖母本想跟着一起去,但因为路途实在是太远,所以只能做罢。
到了姚木匠家的时候日头已经悬得很高,苗应怕晒,走到一片荷塘的时候,霍行摘了片荷叶,给他做了个小帽戴在头上。
他们到姚木匠家门口的时候,他家并没有开门,刚想要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打开,姚木匠家的小哥儿满脸都是眼泪,也不管来人是谁:“救救爷爷,求求你们救救爷爷。”
霍行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进屋里一看,姚木匠烧得满脸通红,床边还有呕吐物,李红英一看就说他是中暑了,让霍行先把他搬到通风的地方,再打水给他凉敷,自己则是问了姚小哥儿要了针线,绑了他的手指给他放血,那血都是乌黑色的。
李红英不好亲自上手,又让霍行在他手肘的地方帮他刮痧,好一会儿姚木匠才清醒过来。
他醒来的第一时间是轻轻摸了摸姚小哥儿的头,轻声说爷爷没事。
随后才虚着眼睛,看到屋子里的几个人,他还记得苗应和霍行,于是又说:“你们要的东西我真做不出来。”
李红英是长辈,拜师的事情当然是由她来说,这也是她第二次为霍行拜师。
姚木匠的表情空白一瞬,随后声音有些抖地说:“我教不了他什么。”
“哪怕您收他打个杂呢?”李红英说,“他有的是力气,重活累活都能干,您也轻省些。”
姚木匠坐起身来,他本来年纪就大了,这一病更是让他元气大伤,看着红着眼睛站在他床边的小哥儿,他叹了口气:“我可以教你木匠的活计,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霍行点头:“您请讲。”
“我怕是活不长了,你要答应我,在我死了之后,你们一家人要给小木头一口饭吃,直到他成年,有能力自己生活。”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行了,看他们这一家人的面相,不是那样狂三诈四的人,这样的要求其实是不合理的,但他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苗应赶紧点头:“这个没问题的,不就是个孩子,我们能养得大。”
于是姚木匠坐直了身体,霍行对着他磕了三个头。
事情尘埃落定,苗应松了口气,霍行已经做起了一个徒弟该做的事情,开始收拾起了屋子。
他们的房子挺大的,但里面堆的几乎全是木头,另外一间偏房是小木头的房间,房间里摆着很多的小玩意儿,都是姚木匠做给他的玩具。
苗应还是担心姚木匠的身体,所以让李红英留在这里照看小木头,霍行和苗应带着姚木匠去看大夫。
小木头站在原地看了到他们的身影消失,才回到院子里揉了揉眼睛。
李红英抱了抱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别担心,他们带爷爷看病去了。”
姚木匠家离县城还有一段路,霍行背着姚木匠,似乎一点也不累,到了县城医馆里,抓好药付了钱,苗应又去买了点肉菜,又才回了姚木匠的家。
姚木匠躺在床上,小木头拿着扇子给他扇风,苗应找到他们家的小锅小灶,给他们做了一顿饭。
小木头埋头吃得很快,苗应一看就知道这孩子平日里没吃过好吃的,苗应的心软了一点点,又给他夹菜。
饭桌上,姚木匠才说了他们家的事情。
本来他们是有一门手艺傍身,日子该过得不错的,但小木头他爹并不是学木匠的材料,无论姚木匠怎么教,他都很抗拒很抵触,成日里只想着吃喝玩乐。
小木头的爹是姚木匠的老来子,他一向对这个孩子要星星不给月亮,但也是这样的溺爱才害了他。
他的老伴走得早,他一个只知道干活的糙汉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养孩子,于是父子两就像是仇人一般。
后来他儿子遇到小木头的娘,像是收了一点心,但也只是在小木头出生之前。
小木头出生之后,他又故态复萌,不管孩子,还沾上了赌,这一赌,把整个家的家底都输了进去,小木头的娘受不了了,一走了之,他也被催债的人打断了腿,没几天就一命呜呼了。
只剩下姚木匠跟一个年幼的小木头相依为命,他欠的债没有还清,那些人本想把小木头卖去妓馆,但因为小木头实在是太小,所以还是留在姚木匠的身边。
他没日没夜地干活,赚到钱了就会被收债的人收走,所以祖孙俩的日子才过得这么拮据。
姚木匠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了,又怕自己死后小木头被那些人卖掉,所以一直吊着一口气。
李红英神色戚戚,她也是被赌害了一生的人,所以这会儿看到小木头,很是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霍行就这么在姚木匠那里学起了木匠的手艺,他算是有一点基础,从前在山上的时候,他师父也教他怎么就近地做武器,所以用刀对霍行来说并不是难事。
但木匠的活计要得精细,霍行手大,笨手笨脚,挨了很多姚木匠的小棍。
姚木匠也怕手艺旁落,所以从基础开始教,也教得很细,但教得越细,霍行挨的骂就更多。
饶是霍行是个很淡然的人,在长期被骂之下,也生出了点想要放弃的心。
但这点心思总会在苗应提着东西来看他的时候全然消失不见。
因为做学徒,霍行就在姚木匠这边住下了,方便平日里照顾姚木匠和小木头,所以苗应会隔三差五地带着好吃的看他们。
小木头也很喜欢苗应,几乎每天都会眼巴巴地盯着大路上,霍行也跟他一起盯,但没看一会儿就会被姚木匠打手背,于是只能收回目光。
霍行看着他被晒得通红的脸,心疼他的心大过了想见他的心,让他不要来得那么勤。
苗应看着霍行做的拿来练手的东西:“你进步得很快嘛。”
霍行有些不好意思:“没有那么好。”
“不是没有那么好,是很不好,怎么会有你这么手粗的人。”姚木匠吹胡子,“小木头都比你做得好。”
苗应挡在霍行的跟前:“他就是进步很多了。”
姚木匠朝他挥手,让他别在这里碍眼,苗应又去给他们做饭,他带了很多菜过来。
现在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地里基本没什么活计,祖母和娘亲几乎都在家里做针线,苗应的糖做得也不那么勤了,生活的节奏好像渐渐地慢了下来。
霍行在天气最热的时候跟着姚木匠学木匠的活,从一开始天天被骂,到现在三天骂一次,算是有了很大的进步。
天气再热之后,苗应来的次数就少了些,所以他们三个人的饭都是霍行在做,于是小木头更期待苗应的到来。
学了两个月之后,霍行终于接到了他的第一个活计,帮村里的一个老人家重新做一个锄头的把儿。
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上也不难,但霍行还是挨了很多的骂,最后做出来,也只得到了姚木匠的一句尚可的评价。
霍行也不恼,这活要有耐心,他最多的也是耐心了。
第49章
时间走到最炎热的七月,糖被热得都凝固不成糖块,苗应跟王货郎说暂时就不再做糖了,靠着这卖糖的手艺,他们这半年多,也卖了差不多二三两银子。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苗应贴在墙边睡的,霍行昨晚回来了,他们闹到有些晚,床又小,两个人又挨得近,霍行像个大火炉一样,紧紧贴在苗应的身上,苗应早起就一身的汗。
苗应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朦胧地看着霍行:“咱们什么时候修新房啊?太挤了。”
仔细算了算,他们家现在的钱,应该是能够盖得起房子的了,于是就在这样雨后的清晨,他们决定要修一个属于他们一家人的房子。
在苗应的记忆里,头一天下了雨,第二天又是大太阳的话,山上的菌子就会嗖嗖地长出来。
他擦干身上的汗,起床之后又用凉水洗了一把脸,不干活的时候家里还是吃两顿,他背上背篓,跟祖母和娘亲说了一声之后就跟霍行上山去捡菌子去了。
从早起开始天就热得不行,苗应没走两步就觉得自己全身都湿透了,走在山林里也像是被困在蒸笼里,感觉他自己快被蒸熟了。
这样的燥热在他看到一丛菌子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就像是一个童话世界,绿油油的草边一个又一个胖嘟嘟圆滚滚的菌子,旁边一个小坑积了水,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他抹干自己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把菌窝里的菌子摘下来,随后又把菌窝埋起来。
一上午的时间,他们捡了满满一背篓。
苗应馋得不行,但还是想多赚点钱,这样的鲜味正是好卖钱的时候,有了上次的合作,酒楼的掌柜应该能给他好一点的价。
霍行早就看出了苗应眼里的馋意,所以在那一背篓的菌子里,选出了些有点瑕疵看着卖不出好价的出来,苗应就坡下驴,假意推辞一下还是喜滋滋地把那几朵菌子洗干净,又去买了五花肉准备做菌子烧肉。
天气太热,苗应害怕菌子坏了卖不出好价钱,所以他让霍行去外面摘了几片菜叶子,把菌子放在了阴凉的屋子里,又用叶子盖住,打算明天一早就出门去卖掉。
菌子很鲜,只是简单地炒一下,不需要加别的调味料就能鲜掉眉毛,菌子肉汤就该配米饭,他们家难得蒸米饭,今天为了这肉汤,苗应蒸了一锅精米掺糙米的米饭。
浓重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把原本不太好吃的糙米饭也拌得黏黏糊糊,再吃到爽滑的菌子,富有油脂的五花肉,一锅米饭很快就被他们吃完,连苦夏的祖母都比平时吃得多了一些。
这一顿大家都吃得肚子圆圆,怕他们积食,苗应又泡了山楂水让他们喝。
第二天天还没亮,霍行就把苗应叫了起来,这会儿温度正好,偶尔还有一阵凉风吹来,苗应醒了醒神,就跟霍行一起出了院子里。
等他们走到镇上,太阳也出来了,温度又渐渐地升了上来,还是上次的酒楼,管事还认得苗应,看到他们这一背篓的菌子,眼睛都直了:“我就说前儿下雨,怎么着也得有菌子来才行啊。”
苗应看着他们称秤,又跟管事闲聊:“近来生意可好啊?”
管事笑开了花,上次苗应给的那个法子,确实让他们的生意好了不少,至少在整个镇上都低迷的时候,他们家还能有客上,酒楼后面的东家,已经赏过他们一轮了,所以他管事对苗应的态度很好。
“好说好说。”管事笑着说,“今儿这些菌子新鲜,价肯定高高给。”
管事果然也不是客套,价格确实给得不错,这一背篓的菌子给了半两银子,又额外给了十文钱让他们坐车回家。
他们倒是不着急回家,想在镇上找找修房子的工匠,初步了解一下修房子的事情。
他们在离开酒楼的时候,正巧碰见秦强,这两天刚好是他的假期,正准备回家,听说他们要去找工匠,就跟着他们一起去了,毕竟他在镇上是很熟的,比霍行他们两眼一抹黑要好。
“我家的房子就是他们造的。”秦强说,“房子质量好,价钱也很公道。”
苗应朝秦强表示感谢,又说了些自己的想法,霍行只是在他说完之后也跟着道谢,他很赞同苗应的想法。
秦强笑着说:“你们倒是跟寻常的两口子不一样。”至少他们家,修房子这样的事情,叶风是只会听他的,不会发表任何一点意见。
“哪里不一样?”苗应真心发问,“家里的事情不是都该商量着来?”
秦强赶紧摇头:“没事没事,你们这样也挺好。”
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工匠聚集的地方,秦强带他们找到了原来帮他们家修房子的泥瓦匠。
那汉子约莫有三十岁,整个人晒得黝黑,他旁边的人比他稍微瘦弱一些,应该是他的家里人。
“是想要什么样的房子,青砖房,木房,还是黄泥房?”
苗应想了想:“什么房子结实啊?”他实在不太了解古代的建筑技术。
“都结实。”那人说,“看你们有多少钱。”
苗应想了想说:“我们最多能拿出二十两修房子。”
那汉子点了点头:“那选择很多了,最实用的是用夯土做墙,再用木材做结构。”
苗应是真的不懂修房子的事情,所以只能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
霍行点了点头,又把先前苗应设想的房子的样子说了出来,几乎是在他说完,那汉子就已经在脑子里构思出了他们想要的房子的样子,在一边的沙地上画出了图。
苗应眼睛都亮了,在他画出来的时候苗应就凑了过去:“对对对,这里我想这样……”
看苗应指手画脚的样子,秦强挑眉,看向霍行,霍行只是安静地听着,在苗应说得别人听不懂的时候,他会帮忙重新说一遍。
“要这么建的话,二十两银子是打不住的。”匠人李骏说。
“能不能在这个预算的基础上,再完美一点?”他们不能把家里钱都拿来修房子,毕竟他们还有一大家子人要生活。
“如果确定要修的话,我得去看看地,再确定。”李骏说,“定金要给三十文。”
看他可靠的样子,他们立好字据,霍行按下了手印,李骏说过两天会去他们家的地看看。
定下修房子的事情之后,他们跟着秦强作伴一起回了家,回家之后也跟祖母和李红英说了要修房子的事情。
“小宝大了,总要有个自己的屋子,不能再跟你们挤一间屋子了。”苗应说。
“但是……”李红英总有担心,眼看着家里的日子过得好了一点了,再修个房子把钱都花了,又要回到从前担惊受怕的日子。
“娘,钱没了能再赚。”苗应安慰她,“我跟霍行都很能赚钱的。”
听他这么说,李红英也不好再说什么。
李骏是第三天来看地基的,他们家的这块宅基地不大不小,位置倒还好,地基也沉稳,修房子也不难。
看完之后,他就要去做一些列的准备,又跟他们交待了一下他们应该做的准备,等到师父算个吉利的时间就要开工了。
很快他们家要修房子的事情就在榕树村里传开了,叶风是第一个上门来的,拉着苗应就是一阵念叨:“怎么能我家那个说谁好你们就听了呢,这么大的事情,不比三家就这么轻易定下来了?”
“秦大哥说你家房子就是他们建的,那应该没差的。”苗应笑着说,“我跟霍行都不喜欢比来比去的,李工头也和眼缘。”
“怎么突然就要修房子了?家里还有什么难处没有?”叶风又问。
“都挺好的。”苗应说,“就是有些事情我们也不太清楚,还得麻烦你教我。”
“一般来说,在村里修房子,用的人都是自己村里出的,大家都是邻居,管一顿饭,一天给个几文钱的。”
“工头那里不出工人吗?”
“价贵啊。”叶风说,“村里用工便宜。”
苗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帮我张罗一下。”
“这些事情村里都有章程的,很简单。”
送走叶风,苗应找到屋子里的霍行,见霍行要出门,忙问他去干什么。
霍行说:“咱们修房子要用木头,得去跟村长说一声,咱们还得给些钱。”
虽然木头生在山上,谁都能砍来用,但毕竟他们修房子用得太多,也是需要给些钱的。
苗应点头:“好,那你去。”
房子不是立刻就能建好的,他们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时间到了七月,春天的时候种下去的庄稼到了收成的时候了。
霍行这段时间也没有再去姚木匠那里,他是干活的主要劳动力,这个时候是万万少不了他的。
他们修房子的时间就暂且往后搁置了一段时间,毕竟现在是收庄稼的季节,大家都要忙地里的事情,也腾不出人手来帮他们干活。
收玉米的时候全家人都出动了,他们本来不让苗应去,但苗觉得一家人就应该整整齐齐干活。
于是霍行只能把他的头和手都裹得严严实实:“玉米叶子锋利,碰到了会又红又肿,不如你在我们后面,帮我们把摘下来的玉米收到一起。”
苗应点头。
等到了地里,苗应才发现霍行说的事情根本就不用他来干,霍行背着背篓,动作很干净利落地把玉米从杆上摘下来,再扔进自己背后的背篓里,祖母和娘也是一样。
等他们收完半块地,霍行就把背篓放了下来,开始用扁担往家里挑玉米。
苗应找到机会,也开始收玉米,没一会儿背上的背篓就沉得不行,他只能先把收好的背出去,倒在箩筐里,再重新背着空背篓回去。
午饭是匆忙吃的,没有炒菜,只有干粮配水,苗应解开面上的布,发现脸还是红了,歇下来之后,汗水从脸上滚下来,又带着火辣辣的痛。
到了夜里,苗应只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到家先用凉水洗了一把脸,随后又灌了一大瓢水,实在没有力气做饭,于是又是吃的干粮。
天气太热也不用再烧水洗澡,都是用凉水冲身体,回到房间之后苗应就瘫在床上,等霍行回来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掀不开了。
霍行带着一身凉气进屋,苗应只是虚虚地睁了一下眼睛,随后就感到脸上一阵凉意,是霍行打湿了帕子,在给他凉敷。
苗应喟叹一声,睁开眼睛,发现霍行是打着赤膊,坐在床边。
他清醒了一点,看到霍行的肩膀上两道红肿的痕迹:“怎么回事?”
霍行低头看了一眼:“没事。”
应该是一直挑玉米压出来的痕迹,苗应坐起来,找到床头柜子里的药,帮他涂了涂:“虽然明天还要干活,但至少今晚能好受一点。”
霍行轻轻捏住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手背。
苗应嘴上说着他手上有药,但眼里的笑意还是藏不住。
第50章
收完玉米之后要脱粒,晾晒,进仓,等忙完收成就要准备交税,他们这一季不用再交钱,估摸着收完之后还能有盈余。
苗应本以为脱粒很难,但没想到现在早就有了比较成熟的脱粒工具,倒是显得他的担心有些多余,不过工具再好,但每天起床就看到那满院子堆着的玉米,还是难免心累。
还是老人家耐得住性子,祖母跟娘从前就能坐在院子里做针线活一整天,现在对着他们最爱的粮食,耐心只会更好。
见苗应耐不住性子,祖母笑他还像小孩儿一样,也不拘着他,让他玩自己的去。
等剥完玉米粒,祖母把玉米芯子晒干堆好,这是上好的柴火,他们家的院子不大,玉米粒就送到他们家宅基地上去晒,虽然榕树村民风淳朴,但祖母还是担心被偷,所以基本白天都待在那边。
李红英去地里把已经干枯的玉米杆都收回了家,这同样也是柴火。
霍行在忙完收成的事情之后,也要把修房子的事情提上日程,趁着这段时间先把房子修好,过一阵又要秋种,种完也是一系列琐事,不如现在加紧把房子修了,过年还能住新房呢。
在他们收庄稼的这几天,李骏也已经把他们家房子的结构图都画了出来,等着他们说好,就可以开工。
等到村里的人家基本都收完了庄稼,霍行找了村长,说了要修房子的事情。
本来收完庄稼之后,就有一段空着的时间,能有活干当然是好的。
后面的事情都是霍行在操心,苗应本以为他是个沉默寡言不懂沟通的人,却没想到每一件事他都做得很好很细致,反而让苗应成了那个除了给钱什么也不用操心的人。
所有的事情都敲定,动土的日子也算好了,就等着七月二十三的时候动土修房子。
动土也有讲究,苗应跟祖母一起裁了红纸,然后染红花生,拌了五谷,在动土的当天撒在地上,以求事事顺利。
他们没有用李骏的工人,用的都是村里的人,榕树村很是团结,这样的事情从前也没少发生,在这炎热的时节里,能赚几个子儿也是好的。
每个人一天的工钱是二十文,管一顿饭,从动工开始,苗应每天就在灶台上忙了。
修房子的事情他们也没瞒着苗应娘家那边,苗大海得到消息的时候很是高兴,让苗东扛了好些肉来,还搭着些光骨头。
苗应看着苗东,他这段时间的减肥颇有成效,脸又瘦了一圈,肚子也小了一圈,苗应不收他带来的肉,说现在天气太热一口气也吃不完这些,坏了还心疼。
苗东坐在院子里大口喝水,随后说反正他不弄回去,不然娘和爹都得说他,还得把他累够呛。
李红英不住地对苗东说着谢谢,又实在发愁这么多肉怎么做。
还是苗应说,跟村里人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用这肉替了这一日的工钱,要钱的就拿钱,要肉的就割肉,要是还有剩的,就这两天做饭的时候用了。
苗东不管这些,在他们这儿吃了饭,又看了一圈修房子的进度好回去告诉爹娘,等他走的时候,又有些支支吾吾。
苗应看着他,他才说了:“我的婚事定在八月十九。”
苗应笑了起来:“好说,我到时候一定来给你掌厨。”
苗东就笑:“你歇着吧,谁要你掌厨。”
送走苗东之后,苗应要回村里的时候在另一条路上看见了一老一小两个身影,他赶紧跑过去,发现是姚木匠和小木头。
苗应惊讶道:“师父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家修房子,正是要木工的时候,我带小木头来帮忙。”
因为姚木匠来得匆忙,他们家的院子又小,根本住不下,还好在修房子的那边临时搭了个棚子堆放修房子需要的东西,霍行把东西归置了一下,他跟姚木匠晚上就住在那里。
苗应就带着小木头睡他们的房间。
晚上为了感谢姚木匠来帮忙,苗应做了很丰盛的一餐饭,小木头一直守在苗应的身边,帮他干活可勤快了。
晚饭的饭桌上,霍小宝第一次见到小木头,小木头比他大了三岁,但人实在是瘦小,只是比霍小宝高了一点点。
霍小宝也是读过几天书的人了,他听见家里人都小木头小木头的叫,装得像个大人一样说:“夫子说,我们现在的名字都是小名,还得有个大名才行。”
苗应笑起来:“怎么?小宝这个名字不好吗?”
“哥哥,夫子说那是乳名,他说等我满五岁的时候,他会为我取个名字的。”霍小宝挺直了腰杆,又看向小木头,“木头哥哥,我也可以帮你取一个名字。”
小木头有些怯生生的,往苗应身边凑了凑,苗应揽住他,又看向霍小宝:“那你准备给木头哥哥取个什么名字啊?”
霍小宝吃了一口菜,想了想:“霖字吧。”
姚木匠看着他,是询问也是考究:“为什么选这个字呢?”
小宝挠了挠脑袋:“夫子说,木遇水而生,向下又两个木字,很符合木头哥哥的小名。”
“姚霖。”姚木匠咂摸着,“这个名字很好很好。”
小木头也看着霍小宝,声音很轻地跟他说了句谢谢。
霍小宝凑到小木头的旁边,又有点想要显摆自己学问的样子,于是拿手指沾了水,轻轻地写下了那个霖字:“哥哥你看,这就是你的名字。”
小木头看着那个痕迹都快要消失的字,觉得有些没看够,霍小宝忙说:“哥哥,吃完饭我带你去沙地上写。”
于是他们的吃饭速度快了很多,没一会儿霍小宝就拉着小木头去院子里的地上写字去了。
剩下的大人们说起了大人的事情。
“你没事的时候,也可以试着自己做些东西。”姚木匠说。
霍行点头:“我知道,您来帮忙,铺子怎么办?”
“本来我也没多少活计了。”姚木匠从前开着铺子,赚的钱也都还了儿子的赌债,现在赌债还完了,小木头以后的日子有着落了,他也就松了一口气。
他年纪大了,做东西也不如年轻的时候快,以前的顾客也都去了别家,把欠的东西做完了,他也就关了门了。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所以想再为霍家做点事情,这样以后他们住在这个房子里,多少能念着他的好,对小木头再好一点。
霍行从后上山砍了很多木材下来,姚木匠教他认过木材,也不担心他砍回来的木头不好。
天气太热,所以修房子开工的时间很早,在温度逐渐高起来的时候就让他们休息了,然后下午也是等最热的时候过去,干到天色黯淡下来。
姚木匠跟霍行在新房子那边,苗应跟李红英每天掌勺也挺累,李红英没让苗应做小锅菜,都是她来做大锅菜,苗应就每天去屠户那里买新鲜肉回来做,天气太热,买多了回来稍微放放就坏了。
他们的后勤工作做得很好,除去每天的一顿饭,苗应还熬了绿豆来解暑,早上天不亮就熬着,晾到下午就很适合喝了。
小木头也每天都帮他们的忙,他人小小的一个,却是十足的细心。
祖母看着他是越看越喜欢。
房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盖着,苗应每天去送饭,一点点地看着他们家的房子慢慢露出地面,而另外一边,霍行和姚木匠也一件件地做木工,很快那块空地上就是个家的样子了。
中秋节当天,他们盖房子的工作歇了一天,毕竟除了春节,最隆重团圆的也就是中秋了。
苗应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了,这些日子他们都是跟着修房子那边吃大锅菜,他早就想吃一顿自己做的饭了。
红烧肉浓油赤酱,回锅肉肥瘦分明,肉片煎到微微卷曲,清炒素菜脆爽,蒸鸡蛋羹嫩滑,骨头汤熬得浓白。
如今他们也不用再挤在灶房里吃饭了,桌子摆在院子里。
十五的月光极好,清透得像是在天上悬着的一颗极大的夜明珠。
小宝跟小木头在一边的沙地上写字,他在学堂里学的,从前只有苗应一个人听,现在有了木头哥哥,他就能把自己学的也都教给他。
苗应跟李红英和祖母在灶房里做饭,霍行跟着姚木匠在一边收拾木料。
孩童念书声,柴火哔啵声,夹杂着苗应的偶尔的笑语,还有姚木匠中气不那么足地呵斥霍行的声音,成了这个明月夜里最好听的声音。
桌上还摆了酒,苗应从穿越之后还没有喝过酒,不知道古代的酒跟现代的酒有什么区别。
看他有点兴趣,霍行给他甄了一杯,他们普通百姓喝的酒没什么风雅的名字,霍行也不喝酒,只是他的猎户师父爱这一口,从小他就替他打酒。
苗应尝了一口,说是酒,其实酒味很淡,他觉得他一个人能喝下这一坛。
霍行看他喝得急,把他的酒杯移开:“少喝点。”
这点酒当然不在话下,但苗应喜欢有人管着他的感觉,于是笑着说不喝了。
姚木匠难得没有后顾之忧,看着凑在一起说话的小木头和霍小宝,不免多喝了几杯,等到月上中天,祖母带着两个孩子睡去了,苗应帮着娘亲收拾了残局,霍行送姚木匠去休息。
收拾完之后苗应没着急回房间睡觉,夜晚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他也感受到了一点酒精上头,不是喝醉,就是微醺,感觉非常好。
往常霍行都是跟姚木匠在新房子那边睡,但今天,苗应有强烈的预感霍行会再回来。
一阵风吹过,苗应听见树叶的沙沙声,而后还有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他抬起眼睛,满目星辰落在霍行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