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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苗应重新躺下,整个人都有些麻木,虽然他现在接受了自己是个哥儿并且已经嫁了人的事实,但在内心深处,还是认为自己是个直男。

虽然前段时间他看着霍行的肌肉是会有些冲动,但他觉得他依然是个直男,对同性优秀的肌肉线条多看两眼,那是欣赏的目光。

真正的直男怎么做做梦的时候梦到那样呢?苗应在心里有些不确定地想。

苗应用被子蒙住头,不想承认就算是在梦里那种不可言说的方法也比他自己做手工要舒服得多,想到这里,苗应又有些蠢蠢欲动。

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做贼似的悄悄把手伸进被子,拨弄了几下之后总是觉得不太行,又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有些跃跃欲试。

虽然我动手了,但我依然是个直男,现下只是权宜之计,苗应如是想。

只是他的裤子刚刚脱到膝弯,门外就传来了不小的动静,苗应赶紧穿上裤子把头伸出被子,就看到霍行站在屋门口,手上还提了只振翅欲飞的山鸡。

霍行看着他:“你醒了?”

苗应脑子里的弦断了,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霍行顿了顿:“昨晚来的。”

苗应的脸上顿时就烧了起来,所以昨晚上并不是他做的春梦,那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

霍行也知道他害羞,没再提昨晚的事情,只是把火烧旺了一点:“今天要下山吗?”

苗应摇头,他才不要这个样子被娘和祖母看到,最好连霍行也不要留在这里,让他一个人度过这尴尬又羞耻的这一段时间。

霍行点了点头:“我捉了只鸡,一会儿炖汤。”

苗应有些自暴自弃地点头,不敢去看霍行的眼睛,霍行在屋外面处理了鸡,放在锅里炖上,随后看向苗应:“你要在山上待几天?”

苗应也不知道这个情况要持续多久,只好摇头。

霍行站起身:“你看着锅里,我回家再去拿些东西,一会儿再上来,你一个人能行吗?”

苗应嗯了一声,又看到自己先前收了的菜籽,吩咐霍行:“把他们带下山去,然后趁着有太阳晒干,等我回去再处理。”

霍行点头:“还需要些别的东西吗?”

“你看着拿吧。”苗应觉得热意又起来了,拼命忍住喉间的声音,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你赶紧走吧。”

霍行迟疑了一瞬,也看到了苗应现在脸上出现的潮红:“你还好吗?”

苗应咬着被子转过头不去看他:“我没事,你走吧,赶紧走。”

要是再不走的话,苗应可能就控制不住自己要扑上去了。

霍行看着他收好的这些豆荚,把散落在屋里的也放进了包袱里,一点点都没遗落下来,临要出门的时候,又听见苗应压抑的轻哼声。

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在苗应看不见的地方,他沉默着洗干净了手,坐回苗应的身边。

在他碰到苗应的时候,苗应差点跳起来,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转头看他,声音颤抖:“你干什么?怎么还不走?”

“我速度最快也要三个时辰才能回来。”霍行边说边掀开他身上的被子,被子从他的腰落到他的胯间,随后他的手也落在了苗应的背上。

苗应很想反驳他,想说他看起来就像是会□□焚身爆体而亡吗?但身体很诚实地已经跟着霍行的手一起舒服得颤抖。

……

苗应又浅眠了一会儿,霍行在他睡着的时候已经离开了山上,等苗应清醒过来的时候,鸡汤已经熬出了香味,他这会儿总算感觉到饿了,爬起来喝了一碗鸡汤,吃了几块鸡肉,这山鸡鲜嫩,炖出来也没有一点腥味,苗应吃完之后,觉得自己又有劲儿了一些。

听着外面的鸟叫声,苗应长长地叹了口气,要说昨天晚上姑且还能说是因为做了春梦,今天早上就完全是清醒着被霍行这样那样。

果然是男人的劣根性,精虫上脑之后连自己是直男都忘了。

喝完鸡汤之后他又睡了一会儿,再醒过来之后霍行已经回来了,带着李红英做好的干粮,还有些调料,一看就是要在这里长住的样子。

苗应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因为情潮又袭来了。

这样醒了被帮助,帮助完又睡,睡了吃饭,吃了又被帮助的日子过了四天,苗应整个人的羞耻心已经都没有了,只是偶尔看着霍行的手指,脑子里也会突然放起烟花。

当然他也不都是完全自己享受,在看到霍行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和额角怎么也滴不完的汗水,还有跟他一样根本收敛不住的兄弟,苗应想也没想就要探手去,但被霍行按住。

他们贴得很近,呼吸都缠在一起,霍行的声音很低,似乎有什么被他压抑着:“不用,没事。”

苗应又理所当然地享受起了他的帮助。

第五天,苗应终于完全地恢复了过来,看着晾在外面树上的衣裳和亵裤,他已经能够淡然自若了,甚至面对霍行的时候也不会再害羞了。

“今天就下山吧。”苗应面无表情地把目光从他的裤头上移开,转身回屋子里收拾起来,把虎皮垫子收进箱子里,衣裳装进包袱,没吃完的野味也装起来,随后两人准备下山。

苗应只觉得浑身舒畅,这会这具身体甚至比他前世的身体还要强壮,走路久了都不喘了,一口气儿下了山。

到家里的时候除了霍小宝,李红英和祖母都在,祖母正在给菜籽的豆荚翻面。

经过这几天的晾晒,豆荚已经干了,用手一碰里面的黑色的菜籽就掉了出来。

祖母看着苗应:“小应啊,这是什么东西啊,看起来也不能吃。”

苗应故作神秘:“祖母,这可是好东西,我打算今年秋种的时候,就在咱们的地里种这个。”

祖母和李红英种了快一辈子的地了,也从没见过这是什么东西,于是两人就有些迟疑,但又想起之前苗应说过的,可能会被别人嘲笑,那应该就是说的这件事了。

苗应也知道她们的犹豫,于是说:“这样吧,等我把这个东西的成品做出来,你们再考虑考虑呢?”

李红英点头,她知道苗应总有奇思妙想,与其这会儿就拒绝他,不然看看他究竟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他们上山这几天,李红英也差不多猜到了苗应为什么会不下山,但有些奇怪为什么苗应能生龙活虎,反而是霍行有些神色恹恹的。

不过为了给两个人补身体,她又把他们带回来的那半只鸡给炖了,又嘱咐他们好好休息。

回到久违的房间里,苗应像一块饼瘫在床上,木屋的地到底是木头做的,有些硬,这会儿睡在柔软的床上,整个人就像躺在云朵上。

霍行坐在床边,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放到苗应的面前。

苗应掀开眼皮,无声询问。

“我这次去府城,赚了些钱。”他把包袱打开,里面好多一两一个银元宝,堆在一堆一个个银闪闪胖嘟嘟的,可爱得很。

苗应把脸埋在银子堆里:“这么多吗!你干什么去了赚这么多钱?”

霍行简单地把去府城的事情说了说,说镖局里的人都善待他,说他在外面也赚了些,两位富家公子虽然有些骄纵,但人很好。

苗应静静地听着,直觉霍行对他有隐瞒,照他说的这些,也不会赚这么多,于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霍行有些心虚,随后才说:“跟着镖局去走了一趟,没什么危险。”

苗应却想到了他在很久之前做的那个梦:“你是不是受伤了?”

“只是轻伤。”霍行说。

苗应不由分说地爬起来,很迅速地把霍行压在身下,伸手解了他的衣服。

霍行不敢太用力,于是苗应看到了他身上从后腰缠到前胸的绷带,上面还有些猩红的血迹。

苗应赶紧从他身上起来,又把他掀了过来:“这么严重?”

“只是看着严重。”霍行穿好衣裳,“已经都好了。”

苗应想起他们在山上待了四天,霍行都没有处理过他身上的伤,这会都不知道捂成什么样子了。

霍行顺从他脱下自己的衣裳,露出精壮的身子,苗应咽了口口水,随后拆下了他的绷带,看到了他背上那么长一道疤,梦里出现的画面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在一个四周都很黑的地方,唯一的光亮来自火把,一把刀从你的面门上落下,但你转身躲过去了。”苗应看着那还没有完全结痂的伤口,“你有药吗?”

霍行点头,他离开的时候,镖局给他拿了上好的金疮药,他在回来的时候没舍得用,总想给苗应留着,万一他以后划伤手或者怎么样,也能用。

苗应帮他处理了一下伤口,又给他敷上药,用柔软的布条重新给他缠上,这个动作总是不免跟霍行有接触,霍行身上的肉跟自己软绵绵的肉不一样,霍行身上的肌肉很结实,他又有些没忍住,偷偷地又摸了好几把。

只是欣赏,只是羡慕,苗应想。

霍行的喉结滚了滚,抓住了苗应还想再摸一把的手,摊开他的手心,看到了他手心里那一层茧。

“你在赚钱的时候我也在努力啊。”苗应收回自己的手,“这些茧也是我努力的证明。”

霍行不想他的手上出现这些痕迹,从前的苗应手上从来没有这些,他的手一直都是白皙又柔软的。

霍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苗应先前的记忆还没散去,还记得霍行用手指沾了这个东西,然后……

他的脸猛地红起来:“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霍行只是把盒子交给他,看着他已经生了茧的手心:“这是府城里卖的蜜合膏,说是涂了可以润泽肌肤,你试试。”

苗应现在根本无法直视这个东西,只能胡乱地塞到枕头地上,当做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况且他一个男人,擦什么香香,男人就是要糙一点才好。

“对了。”苗应整理好情绪爬起来,找出他画的图纸,“你看我画的这些,你说有做出来的可能性吗?”

霍行接过他手里的纸,看着一目了然的东西,又问了些别的他有些不理解的东西,在苗应解释过之后,顿了顿:“应该是能做出来的。”

苗应睁大眼睛:“真的吗?”

霍行不想让他失望:“可以的。”

“那好,等过两天,我让你看看这些黑色的小东西到底能做出什么来。”

苗应笑得意气风发。

第42章

苗应想先用别的方法试一试能不能榨出油来,毕竟杀鸡不能用牛刀,那么大的机器来榨这一点点的油不太现实,所以他想先用简单的方法试一试。

等小晒垫上的菜籽都干了之后,他收起了一部分,选的都是大颗的来做种子,其余的准备尝试一下榨油。

霍行身上的伤也被祖母和娘亲发现了,最近不让他出门,就让他帮苗应的忙,他干活又快又好,苗应表示很满意。

苗应花了一天的时间做了些简易的工具,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办法,最不好找的就是做饼坯的,需要用到铁,而他了解过,这个世界对铁的管控还挺严格的,家里的铁制的工具都是登记在册的。

但是以后等他真的种出很多菜籽的时候,还是得去做铁器,到时候还是得去找个人来合作,还得是个有权势的才行。

榨油的第一步是要先炒菜籽,霍行在灶门前烧小火,苗应在锅台前不停翻炒,在小火的烘烤下,菜籽发出爆裂的声音,又传出一些香味。

霍行形容不出来这个味道,是从来没有闻过的香味,苗应其实没有真的动手炒过菜籽,只能靠感觉来判断是不是炒好了。

苗应把炒好的菜籽盛出锅,他们家没有磨盘,苗应一时间犯了难,他看向霍行:“我想把他们磨成粉。”

霍行想了想,找到他们以前做糖的时候捣麦芽的碓窝,擦洗干净又晾得一点水分都没有之后,把炒好的菜籽倒了进去。

之后也不用苗应动手,霍行就把菜籽粒捶打成了菜籽粉,打得很细,苗应找来之前的屉布,把捶打出来的菜籽粉裹在里面,放进锅里蒸熟。

随后把蒸好的菜籽粉包进他从叶风家拿回来的小麦杆里,应该是用谷草最好,但现在还没有谷草,就将就用秸秆也是一样的。

原本榨油是要用铁圈捆住饼坯,但现在他没有铁圈,只能想别的办法。

趁着蒸出来的菜籽还烫着,苗应赶紧把饼坯包好,放到一块大石头上,这块石头他昨天跟霍行一起处理过,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凹槽,用来漏油,不过也不知道这么简易的操作,能不能弄出油来。

接下来还是霍行的活计,苗应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会不会扯到你的伤口?”

霍行手上拿着个大锤,苗应试过一下,他搬不动。

随着霍行的石锤一下又一下地落在饼坯上,苗应有些焦急地盯着那道凹槽,直到看见了那深色地菜籽油缓缓流出。

苗应兴奋地跳了起来,霍行也停下手里的大锤,静静地看着他,苗应的眼睛很亮,转头看向霍行:“我今晚给你做好吃的。”

霍行点头,随后又继续锤打,油也顺着凹槽滴到了苗应准备好的罐子里。

他菜籽的数量并不多,菜籽的出油量大约在百分之三十左右,他用来榨油的菜籽有个五斤,出油估计就一斤五两左右,主要还是因为榨油的工具不行,今天只是用来做尝试。

霍行的呼吸声也逐渐粗重起来,抡大锤还是很累的,苗应在一边给他端了一碗水,又重复:“我今晚给你做好吃的。”

霍行笑了笑:“好。”

等李红英他们回来,也看到了苗应摆在一边的油罐子:“这是什么啊?闻起来还挺香,你们两个在家弄什么呢?”

“娘,你看,我带回来的东西,能做出油来。”苗应把油罐子端给他们看,“我就是想在咱们的地里种这个,然后再开个榨油坊,这样咱们家也算是有了一门能够传得下去的手艺,就算小宝以后读书读不出什么名堂,也能有吃饭的手艺。”

苗应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会给李红英和祖母带来怎么样的震动,她们只知道苗应为这个家做的事情已经太多太多了,单就做糖这个,就已经是他们家能够传承下去的手艺了。

李红英不善言语,她轻轻地抱了抱苗应:“谢谢你,小应。”

苗应的手僵直地垂在身侧,最后又轻轻抬起来,拍了拍娘亲的背:“没事的娘,我们是一家人。”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祖母的身上,祖母只是温柔地看着他。

收拾好他们榨油的东西,苗应把剩下的饼坯里的渣都拿了出来,经过了无数次的捶打,渣子已经变成了一片片的小饼,不能再吃,也可以用来喂鸡。

他们家从叶风家抱回来的小鸡,现在现在已经长大了,吃着他们先前的做糖的麦芽和糯米渣,现在又有菜籽渣可以吃,估计能长得更好,苗应记得以前他们那里管这个东西叫“ku”,现在就要菜籽渣好了。

捧着来之不易菜籽油,苗应表情虔诚,准备今晚就要大展身手。

家里平时是不怎么吃肉的,苗应现在也习惯了一大锅煮出来的菜,虽然味道不是特别好,但胜在食材新鲜,而且都是自己种出来的。

今天他看着灶房里的土豆,平时他们都是把土豆煮了当主食吃的,今天他就要做一做已经很久没吃过的炒土豆丝。

苗应的刀工也是在前世打工的时候练出来的,尤其是切土豆丝,切得又快又好,切完之后洗去淀粉,在锅里放油,油热的时候下土豆丝,猛火一炒,香味瞬间被激出来。

坐在灶门前烧火的霍行咽了咽口水,苗应又说:“明天去买肉,炒肉会更香。”

晚饭炒了几个素菜,土豆丝白菜萝卜丝,但一家人都吃得很香,再一次尝到菜籽油的味道,苗应只觉得的幸福得想哭,他吃完饭之后放下筷子,看着吃得很香的家人:“怎么样,我今年秋种的时候就打算种这个了!”

霍行自然是他说什么自己就听什么,祖母和娘亲原本还有些迟疑,但在今晚吃过这油的滋味后,也没了反对的意见,霍小宝还小,只知道干饭,于是家里全票通过了种菜籽这件事情。

吃完饭之后霍行也把自己赚到钱的事情跟他们说了一下,一家人之间没什么好隐瞒的,李红英想了一会儿说:“现在村里都收了小麦了,过一段时间就该交税了,咱们家没有粮食,只能交钱,得准备些钱交税。”

他们家一家五口人,除去霍小宝这个小孩儿,一个人的田税人头税粮食税加起来得有差不多二百文的税钱,他们一家人要交差不多一两银子。

眼下经过他们一家人的努力,家里的积蓄已经比很多人家里都多了不少了,但苗应却丝毫都没有他们已经有钱了的实感,因为后面要做的事情每一件都是要花大钱的。

他们不能一直住在这紧紧巴巴的房子里,还需要盖一间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

他的榨油事业也需要钱的支持,不说别的,就是要做的榨油的木榨,应该都要花很多钱,他们自己做不了,只能请木工,还有压饼坯的铁,也不知道能不能弄得到,反正桩桩件件都是要钱的。

吃完饭之后苗应替祖母去喂鸡,他们家的鸡养在房子的后面,娘亲和祖母又在后面开了一小块菜地出来,有鸡粪做肥料,菜倒是长得都水灵灵的。

他们家的鸡养得好,不过母鸡还不到下蛋的时间,公鸡也养得抬头挺胸的,看样子等到打鸣的时候家里估计没个安静的时候了。

“赶紧长大吧,霍小宝正在生长关键期,得多吃鸡蛋。”苗应戳了戳母鸡的翅膀,“赶紧多下蛋。”

回到院子里,发现祖母和李红英还盯着那个油罐子看,时不时地凑上去闻一闻,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罐子太破,苗应觉得他们得把这罐子当成传家宝。

霍行在灶房里收拾柴火,霍小宝坐在院子里摇头晃脑地背书,前些天宋夫子找苗应来着,说霍小宝已经可以从宁夫子的班上到他的班上了,要他们准备笔墨纸砚,开始学字。

苗应把自己先前的买的那一套给霍小宝将就用着,等过一阵再给他买好的。

苗应把他叫了过来,又让他在自己的面前背,苗应的学习不太好,以前上学的时候背的诗都背不全了,所以听霍小宝背书也就是听个云里雾里,但霍小宝背得可起劲了。

夜色渐渐降临,这个时候天黑了也没什么娱乐活动,都洗漱好了回房间睡觉,苗应现在的生活十分规律,早睡早起,心情愉悦,先前头上的伤已经再没有大碍了,再过段时间身体应该能恢复得更好。

他借着烛火检查了一下霍行的伤口,发现今天用了不小的劲儿,伤口又有些裂开,苗应又重新帮他处理了一下,熄了烛火之后,两人躺在一起。

床还是小,两个人贴得很紧,明明以前也是这么睡的,但今天睡在一起就觉得身上发痒,不是那种浮于皮肤上的痒,而是从骨缝里透出来的。

苗应翻了个身,又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蠢蠢欲动,霍行朝他伸出手,苗应差点跳起来:“干,干什么?”

霍行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我整理一下枕头,怎么了?”

苗应看着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事。”

霍行轻笑了一声,苗应的背上就又像是有无数只蚂蚁爬过,他有些怀疑地看着霍行,以前他的声音也不是这样的啊。

苗应吞了口口水,又把被子拉高,盖到自己眼睛的位置,霍行伸手把被子给他往下拉了一点:“闷。”

苗应不让他动,两人就着被子拉扯了一会儿,霍行的手却伸向了另一个地方,苗应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简直卑鄙!

第43章

霍行在家里修养了一段时间,不是跟李红英他们一起去地里,就是去山上打猎,偶尔会帮着苗应做糖,他才知道原来苗应已经开始做起了生意,现在从他这里拿糖的不止有王货郎,还有他的货郎朋友们。

苗应的糖好,价格也实惠,也不规定他们要卖什么价,在经过王货郎的介绍之后,苗应几乎是做完一次糖之后,马上就要泡麦子,准备做下一轮的,现在做糖也已经成了家里稳定的进项了,虽然不如霍行一下子就赚那么多,但也是积少成多。

他们家没有那么多的麦子,就就近从叶风家买了麦子回来,霍行回来之后,苗应跟霍行又一起去了镇上,买了好些江米回来,整个灶房都被堆得满满当当。

这天霍小宝说他的纸快用完了,苗应想着他们也有一段时间没回娘家了,于是打算回一趟娘家去,算是尽孝,苗应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霍家人,所以在他心里霍家人其实比苗家人要亲些,但苗家的爹娘和哥哥也是一片真心待他,从前的苗应没有做到的孝敬长辈,他一定要做到。

所以在给霍小宝买了纸墨之后,还买了不少的东西准备带去苗家,虽然都是不怎么值钱的小东西,但好歹也是心意,这一举动祖母和娘亲都很赞成,因为苗应的娘家一直在帮衬着他们家,他们也不是不懂感恩的。

回去的路上,苗应又问了很多霍行在外面的事情,听他说起振威镖局,于是又对外面的世界更向往了一些,想着等以后条件好一些了,也要出去走走,前世没钱没时间,现在只是没钱,时间估计有大把。

走到村口苗爹的卖肉摊子,他刚好送走一个买肉的人,就看到他们结伴而来,他放下手里的刀,赶紧迎了过来:“远远地就瞧见像你们,怎么有空来?家里的地都种完了?前几天还跟你哥说要去帮帮你们呢。”

他见到现在的苗应就高兴,肉也不卖了,关了铺子就跟他们一道回家:“一切都还好吧?”

苗应点头,这一次他走过村里的时候,再也没有那种后背被人盯着的感觉了,回到家之后家里一个人没有,苗大海说他娘和哥都去地里了。

于是霍行跟苗应喝了一口水,随后又都下地去了。

苗家的地种得也不少,每年春种秋收都是刘琼操持,苗东跟她一起干活,苗大海上午开铺子,下午也会去地里。

苗应不知道自己家的地在哪里,还是跟在苗大海的身后,他悄悄问霍行,他们以前在农忙的时候有没有回来帮过忙,霍行摇头,原来的苗应很抗拒他们,不仅是霍家人,也很抗拒苗家人。

霍行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那个时候也不在意。

苗东在喝水的间隙,看到了田埂边上两高一矮的身影,他赶紧喊刘琼,刘琼抬头,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停,看到他们之后才放下镰刀:“你们怎么来了?”

苗应已经开始在扎裤腿了,他接过苗大海手上的镰刀,从另一边开始割麦。

苗东睁大眼睛,这么多年了,他可从来没有见过苗应来干农活呢,嫁了个人了连活都会干了。

看他们开始干活,刘琼也不拒绝了,干干脆脆地干完活才好好说话。

原本他们家的活计也不剩太多了,这一块地收完之后就差不多了。

苗应现在干活的速度也提上来了,干活的人多了自然也就快了,本来他们要到今天晚上才能干完的活,因为苗应和霍行的到来,在半下午的时候就弄完了,看着一片被放倒的麦穗,刘琼总算是松了口气,他们家人少,地又多,每次都是最后收完最后播种的。

回到家里他们才好好说话,苗应端着水瓢喝水,霍行在一边给他湿帕子,因为今天干活匆忙,苗应没有遮脸遮手臂,这会儿他的脸上红了一大片,不仅红还特别痒,他总想抓,霍行只能用凉水给他敷脸缓解一下。

大家都收拾好之后,苗大海进了灶房准备做饭,最近都是这样,他少干一上午的活,那就负责做饭,反正一家人都不挑,有什么吃什么。

他们不挑,苗应挑,他不想吃水煮菜,把苗大海赶出了灶房,苗大海摸了摸鼻子,去跟霍行说话去了。

饭间苗应也跟他们说了家里最近的情况,说霍行出去了一段时间,说他自己有在做点小生意,又说以后可能还需要他哥帮忙,以后要榨油的话少不了干力气活的,他哥那么大个个子,可不能浪费了。

苗东一口汤差点呛到,他有些怀疑地看着苗应:“你让我帮你什么忙?”

“这个先保密。”苗应吃完饭,看着苗东,发现他好像瘦了些。

“看什么?”苗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粗声粗气地说。

“你怎么瘦的啊?”苗应又看了他明显小了一圈的游泳圈,转头看向刘琼,“哥最近吃得少了?”

刘琼难得地有了个笑脸:“前些日子不是有媒婆上门来给你哥说亲,远远地瞧了一眼,你哥倒是很喜欢,就是人家姑娘带信儿说你哥有点过于圆润,这不,肉都少吃了。”

“娘!”苗东一大把年纪了,还被自己娘亲这么打趣,面上有些挂不住。

“是什么姑娘啊?”苗应有些好奇,能让苗东下决心减肥,那应该是个挺好的姑娘了。

“离你们村不太远呢,家里有两个兄弟,听说都是很上进的人。”刘琼笑着说,“你哥要是能瘦下来啊,这亲事估摸着也就成了。”

苗应点头:“那挺好啊,到时候哥成亲,我回来给他掌勺,保证把宴席办得风风光光。”

苗东为他的付出不能算少,在这个时代都是兄长先成亲的,为了他,苗东把自己的亲事稍后了,可能现在村里都还有风言风语,要不是因为苗家人强势,估计唾沫星子都要把苗家给淹了。

苗东的脸通红:“你能办什么宴席。”

“他做饭很好。”霍行说,“但做宴席太累,你可以做头菜就好。”

刘琼有些满意地看着霍行,随后又训苗东:“你可别再一天天地傻呵的,学学人家霍行。”

苗东快速吃完饭下了桌子,再待下去一桌人都可着他一个人说了。

这会儿天色也晚了,再回家就要走夜路了,苗大海把他们留了下来,今晚又住在娘家。

晚上他们坐在院子里说话,苗东说起了陈二娃的事情:“那天被咱们这么一吓,他竟然是连老娘也不管了,听说他办差事的时候也是疑神疑鬼的,也不敢再动辄喊打喊杀的了,可能生怕谁又找上他了。咱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霍行沉默地听着,手背上青筋明显。

“呵。”苗应捧着水瓢喝水,“等我哪天遇到他,裹着麻袋给他打一顿。”

“就你那小胳膊小腿的。”苗东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别折了。”

苗应跳起来想打他,苗东虽然胖又个子大,但很灵活,苗应怎么都打不到他,气得苗应指着苗东:“霍行,上!”

霍行没上,只是拍了拍他的背:“跑这么久不累吗?歇会儿吧。”

苗应哼了一声:“看在霍行给你求情的份上,放过你。”

苗东还想嘴贱说他,也被霍行一个眼神镇压,苗大海和刘琼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天色越来越暗,几个人就都回了房里歇息去了。

回到屋里,苗应打了个呵欠,今天干了活,有些累,洗漱完之后就躺上床,霍行上床来的时候,苗应朝床里挪了挪,裹着被子瓮声瓮气地说:“今天在我娘家,不要。”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几天打开苗应身上什么开关了,身子一躺上床就开始燥,霍行不小心碰他一下,他都能抖好久,今天的地方不对,可不能像在家里一样放肆。

霍行笑了笑,伸手盖好被子:“睡吧。”

第二天是个艳阳天,苗应和霍行帮他们把收回来的小麦晒好,才准备离开,刘琼送他们到村口,在他们要走的时候,又把上次他们放的银子交到苗应的身上:“上回给你收拾屋子见到了,你爹骂你好久。”

“家里什么都不缺,你们好好过日子才是正事。”

“娘,霍行出门去赚到钱了的。”苗应不接她的钱,“这是我们的孝敬,还有,到时候哥哥的婚期定下来,你一定给我带信。”

刘琼点头:“回去吧。”

在苗应走出去之后,她又拉住苗应:“你现在会的东西多了,也要知道藏拙,身上的本事不能外露。”

苗应点头,看着她的眼睛,又轻轻地抱了抱她:“娘,谢谢你,我都知道。”

刘琼拍了拍他的背:“回去吧,家里都好。”

苗应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娘家,回去的路上情绪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些低落,霍行转头看他:“怎么了?”

苗应摇头:“没事。”

“以后可以经常回来。”霍行说。

他们走回榕树村,差不多到了做饭的点儿,这会儿村里都升起了炊烟,苗应的脚步快了一些,怕他们晚了家里就不煮他们的饭了。

等他们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见了院子里传来的争执声,他们加快了步伐,走到院子里,看到的竟然是许久不见的霍三,这会儿手里正拿着苗应放钱的包袱。

不等苗应动作,霍行立刻闪身上去,一脚踢在霍三的膝弯上,霍三吃痛,手里的包袱也掉下来,圆滚滚的银锭子滚了出来。

他立刻想去捡,被苗应踩住手腕:“你还敢来我家?”

第44章

分家之后,霍三过了一段逍遥日子,不用干农活,卖了地卖了家里养的鸡鸭还有钱,不用照顾老的,身边的女人又漂亮,还怀着他的孩子,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受的苦都值得了。

他的好日子是在发现张红儿来了月信之后结束的,她来月信,那就是说怀孕的事情根本就是假的。

霍三质问张红儿,张红儿也不装了,她在妓馆那么多年,早不能生育了,两个人在除夕夜当天吵得不可开交,霍三直接去了赌坊,借着酒劲,把家里的银子输得一干二净,他不信邪,又去借了印子钱,他坚信自己最近的赌运那么好,只要有本钱就一定能翻身。

结果他没有回本不说,又欠下了不少,他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总会有人给他兜底。

回到家里,等着他的只有冷锅冷灶,张红儿又不知道去哪里了,叫他在家里生了一肚子的闷气,从前只要他回来,家里总是有热水热饭,现在的日子反而不如以前了。

霍三皱着眉头,回到房间里,想找找屋子里张红儿的东西,他才不信张红儿这么些年身上没钱,一定是藏在哪里了。

张红儿回来的时候,霍三已经把屋里翻得像猪圈了,张红儿看得眼皮直跳,两个人发疯似地厮打起来,往日的恩爱全然不见。

张红儿本来只是想要一个安稳的生活,霍三那段时间又伪装得很好,等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他才原形毕露,好吃懒做,嗜酒成性,等赌坊讨债的人上门之后,张红儿才知道他还赌。

他欠了这家的印子钱,又去借那家的印子钱,拆东墙补西墙,直到哪里都借不出来了,催债的人找上了门。

张红儿躲在房间里,听着院子里传来的动静,已经开始盘算起跑路的事情,她也没跟霍三领婚书,走也能走得干脆,她无比庆幸自己给自己留的后路,在跟霍三好的时候也没有把自己的体己钱透露给霍三,即使出门也都是带在身上的。

她可不想用自己的体己钱去给霍三还印子钱,在霍三被催债的人打得快没进气儿的时候,张红儿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偷偷跑出了南口坝村。

去哪里都好,反正不能留在这里,不然以霍三那个丧心病狂的抛妻弃子不赡养老母的凉薄性子,把她卖了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霍三被打了一顿,催债的人天天上门,他已经没有地可以卖,再卖只能卖宅基地,可这宅基地一卖,他就真的无家可归了,就在他觉得走投无路的时候,想起了霍行。

他是霍行的老子,就算现在分家了,他也该赡养自己,给自己还债,还得好好伺候他,他打听到了他们的落脚地,迫不及待地上门去了。

他到的时候家里没人,但一切都井井有条,霍三怀念起了当时一家人在一个屋檐下的样子,要是他们求自己,他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地回来。

他等了一会儿没人回来,就顾自地进了房间里,一眼就看到了床头上的柜子,他想也没想就打开柜子,看到了里面装的一个包袱。

霍三的心跳得很快,打开包袱就看见了一个个圆滚滚的银元宝,他眼睛放光,有了这些钱,他就能还上钱了。

只是他还没走出门,就碰上了干活回来的李红英和祖母。

李红英看到他手上的包袱,就知道那是什么,她冲上前去抢回了他们的钱,但她累了一上午了,有些力竭,很快钱又被霍三抢回去,祖母也上来,她以为霍三不会对她动手,但她小瞧了一个赌徒,已经完全泯灭了人性,更何况顾及亲情。

祖母被他推到在一边,好在苗应和霍行回来得及时,才不至于真的被霍三把家里的积蓄都拿走。

霍三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看着苗应和霍行:“我是你的老子,你赚了钱就该孝敬我!”

“孝敬你个头,你是哪根葱!”苗应快要气死了,这个老东西,趁着他们不在家来偷钱!

“断亲书是你签的,家也是你要分的,现在来说是我爹?”霍行只是冷眼看着他,他如今也是手上沾过人命的人了,这会儿眼里满是杀意。

“我欠了点钱,你帮我还了,我就不会再找你们。”霍三也有些胆怯,“只要帮我这一次。”

李红英是知道他是什么德行的,她朝霍行摇头,霍行让然知道不能信他,只是把人赶了出去,警告他不要再上门来,两家人已经恩断义绝。

霍三带着怨毒的眼神离开了,苗应自然没有忽视他的眼神,等霍行回来的时候,苗应才说:“他肯定还会来的,咱们总有不在的时候,怎么办?”

霍行想起刚才霍三的样子,显然已经是挨过打了:“他应该是又去赌了,欠印子钱了,可能还不少。”

“他上门来倒是不怕,怕的是他让讨债的人找到咱们这里来。”苗应秀气的眉头皱起,好不容易过了一段平静的生活了,又要被打扰。

“没事。”霍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交给我吧。”

霍行第二天就出门去了,从昨天晚上开始苗应能明显感觉到娘和祖母的情绪是紧紧地绷着的,外面有一点风吹草动她们都会被吓很大一跳,看来很多年前霍三赌这件事给她们留下的阴影真的不小。

霍行出门的这天下起了小雨,苗应早上送了霍小宝去学堂之后就留在家里陪着祖母和娘亲,陪着她们插科打诨,家里的氛围才轻松了一些。

“娘,祖母,有霍行在,别担心。”苗应跟她们坐在一起,看着她们做针线活,要给霍小宝重新做一个书袋,“以前的时候霍行还小,现在他长大了,是家里的顶梁柱了,咱们相信他。”

李红英点了点头:“嗯。”

“下雨了倒是凉快,娘我今天想吃热汤面。”苗应看着渐渐下大了的雨,雨滴在屋檐下落下,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也不知道阿行怎么样了,这么大的雨。”祖母看着越来越阴沉的天气,有些担心。

“他出门的时候我让他带斗笠了。”苗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娘,做手擀面吧?”

李红英点了点头,针线活是做不下去了,心静不下来,针脚都走错了,还是做点别的才行。

他们难得吃一次手擀面,毕竟手擀面要精细的面粉,以前他们是舍不得吃的,现在家里宽裕一些了,苗应难得有想吃的东西,当然要做给他吃。

李红英揉面,苗应准备做个肉卤,家里还有些肉,把都切丁,过油炒香,加点菜丁进去,就能很香了。

李红英留了一点面,打算等霍行和霍小宝回来再煮,他们三个人捧着碗坐在屋檐下把面条吃了,面条带着麦香,蔬菜清爽,肉酱油香,滋味很好。

到了下午,苗应把霍小宝接回来,天快黑的时候霍行回来了,显然斗笠并没有太保护好他,他的衣裳都有些潮湿,苗应招呼他回房间换衣裳,李红英去给他煮面熬姜汤。

等都收拾妥当,面也煮好了,霍行今天应该是白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很快一碗面就下去了,等他吃完,发现三双眼睛都盯着他。

他放下碗,才说:“他欠的钱确实不少,好几家的印子钱滚起来,得有五六十两的样子。”

“五六十两!”李红英捂着心口,霍行差点没了一条命,才赚了三十两银子回来,他一下子就是五六十两出去了。

苗应想起什么,跑回他们的屋子里拿出一张契书来,这是当时他们分家的时候,盖过官府大印的文书,上面写了霍行与霍三断了亲,也不知道到时候对薄公堂,这文书能不能有用。

“然后呢?”

霍行又说:“他新娶那个人跑了,卷了他所有的钱,下次催债的上门,应该就是在两天后。”

“他们不会催到咱们这里来吧?”祖母有些担心,显然他们是一样的想法,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的生活,不想被破坏掉。

“不会的,他们冤有头债有主,不会找咱们的。”这也是霍行今天出门办的事情。

他在府城那一段时间也算是有了见识,一般像赌坊青楼这样的地方都不会是普通人办的,后面都有背景,尤其是霍三去的那个赌坊,那些印子钱也都是赌场放的,霍行直接去找了催债的人,一般赌坊会把催债的事情委托出去。

他们这里催债的打手,是一个武馆里的人,跟振威镖局有着七拐八拐的关系,见霍行身上有振威的信物,管事态度倒也没那么高高在上。

听霍行说明了来意,管事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他们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于是他又带着霍行往赌坊里去,见到了赌坊的二管事。

二管事听霍行说完之后笑了笑:“父债子偿是从古至今就有的道理。”

“但我们有过了衙门的文书。”霍行挺直了脊背,“我们一家也不该背他的债务,便是到了公堂上,我也是有理的。”

“所以呢?我就白白地把这银子算了?”二管事还是笑着,“你也知道,我们开赌坊的,不是做善堂的。”

霍行一步不退:“赌坊的坏账也不少,实在还不起的,您不也有章程吗?”

这是霍行在府城里学到的。

二管事的面色阴沉了些,锐利的眼神盯着霍行。

霍行没有退让:“闹到公堂上,说到底您也不占理,您要他一条手臂一条腿我都没有意见,只要不闹到我家人跟前,我上有祖母娘亲,下也有孩子要养,我不会帮一个已经断绝关系了的人还债。”

二管事摔了一盏茶杯,甩袖离开了。

霍行叹了口气,也离开了赌坊。

第45章

他们忐忑了几日,好在没有人上门来讨债,霍行再探听到消息的时候,知道霍三用家里的那块宅基地抵了一部分的债,但他欠得太多,最后签了卖身契,成了奴籍。

知道这件事解决之后的苗应松了口气,霍三也算是自作自受,反正他们分家分得彻底,霍三的奴籍对他们家来说没有一点影响。

只是祖母伤神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养大的孩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好在有李红英的陪伴,地里的事情也多,加上苗应在一边劝慰,她也很快调整了过来。

种下去的玉米已经长出来了,地里的杂草需要清理,这样的活祖母和李红英经常做,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一块地很快就被清理出来,苗应有时候也去帮忙。

只是他在拔草的时候,注意力经常会被别的东西吸引,比如在另一边的荒地里看到的一大片马齿苋,他像是得了不得了的宝贝,把原本准备带回去给鸡的鸡草倒了出来,装上了他的马齿苋。

这会儿马齿苋已经有些老了,他难得地有了些耐心,把嫩的部分掐下来,又跟李红英闲聊:“我觉得咱们应该养条狗。”

上次霍三来偷钱的事情还是让苗应心有余悸,也是他大意了,还是得养条看门狗才行。

李红英也点头:“看看谁家有小狗吧,抱一只回来也行。”

苗应又说:“要不弄两条吧,一条给霍行带上山去打猎,一条留在家里看家护院,赶明天我问问风哥去,看他能不能找到。”

祖母没有意见,家里也能养得起两条狗。

晚上的晚饭自然就是苗应摘好的马齿苋,焯水过后拌一拌就很好吃了,天气热了,吃这个也清爽。

他跟叶风说了想要小狗的事情,叶风没两天就给他抱了两条回来,是很正宗的大黄,一条黄里透白,一条白里夹黄。

苗应说给报酬,叶风直接拒绝了:“大狗崽子下得多,都是送人的,不然好几张嘴吃饭呢。”

于是家里又多了两个成员,苗应给它们取了名字,也不多高大上,黄的叫窝头,白的叫馒头

“不能叫小黄和小白吗?”李红英发出疑问。

苗应摇头:“小黄和小白都太大众了,就希望咱们家以后玉米窝头白面馒头随便吃。”

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这个名字,窝头和馒头在苗应说完话之后细细地叫了两声,名字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霍小宝下学回来的时候看到两条小狗高兴得快要飞起来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偷偷把它们藏在了被窝里,被娘亲揪着耳朵教训了一番,之后才依依不舍地把窝头和馒头放回狗窝里。

第二天下学的时候,他所有朋友都来家里看小狗了,苗应笑他们的孩子气,又给每个人都拿了一块糖。

苗应最近不是在做糖,就是在画图,霍行看不懂他画的,只是在他起身活动脖颈的时候,会问他要不要一起上山打猎。

现在爬到山上木屋对苗应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霍行打猎要上山好几天,他们会带上足够的干粮和调料,在山上待几天也没有问题。

到了山上,霍行会先帮他把屋子里打理好,才会自己出去打猎,苗应就在木屋附近探索,像是寻宝一样找野菜,找新奇的东西。

等天色暗了他再回到木屋里,霍行也不是每晚都会回来,打猎需要的是耐心,在一个地方等几个时辰也是常有的事情。

苗应在木屋里也自在,现在山上的气温正合适,不冷不热,他把干枯了的菜籽杆砍掉,木屋外就清爽了一些,屋子的四周开了些不知名的花,不远处的林间传来布谷布谷的鸟叫声。

“玉米都种下了,布谷鸟现在才开始叫。”苗应坐在木屋外的大石头上,四处张望,这里是密林,但树却没有很大,很多都是细细的。

他要做的榨油机器,起码得他跟霍行合抱那么大的树才行,这两天还得去找找。

晚上吃点什么呢?今天没有摘到好吃的野菜,将就吃点干粮吧,也不知道霍行今天会不会回来,回来的话能带什么好吃的呢?

他像是没了骨头,又整个躺在大石头上,悠闲惬意的生活已经快让他忘记了前世的事情,刚毕业的时候他想做什么呢?

想找到一份好工作,但他学的专业不太行,能找到的都是些很容易被替代,又赚不到钱的工作。

那时候还想着要买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再找一个共度一生的人,但他这么多年也没有过喜欢的人,应该是生活都被打工填满了。

现在的生活也很好,空气清新,有和蔼可亲的家人,日子在越过越好。

这样挺好的吧,但还是觉得缺点什么。

苗应猛然一惊,坐起身来,难道他现在还贼心不死,还想娶一个姑娘?

他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转头看到这个小木屋,想起了在这个木屋里曾经发生的事情,都那样了,他还有什么脸娶喜欢姑娘?

在木屋的时候可以说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但回到山下之后也有几次,那总不能说是正常的吧?

虽然说男人都是下半身的动物,但直男会这样吗?还是说,他现在已经弯而不自知了?

他一向不是扭捏的人,如果真的弯了的话,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反正在这里弯是合法的,并且不会有任何的闲言碎语。

他在石头上坐够了,看来霍行今天是不会回来了,他想回去吃点东西准备休息,却在进屋的一瞬间停下脚步,他回头看去,霍行就在不远处。

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身上,高大的身影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苗应觉得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变快,最后那样的心跳声像是响彻在自己的耳边,在夕阳下,好像一切都在被拉长,身影,心跳声,还有时间。

但实际上时间仅仅过去一瞬。

苗应很兴奋地跑到霍行的面前,看着他扛在肩上的小鹿,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

霍行敏锐地感觉到了苗应有哪里不一样了,但他现在很兴奋,围着小鹿不停地转,霍行看了他一会儿,觉得他就是因为这小鹿在开心,于是也没再想着去探索。

“这样的小鹿也能卖吗?”苗应看着霍行把小鹿拴在一边的树上,想去摸摸又怕被踢,跃跃欲试的样子看得霍行有些发笑。

“这是小鹿,估计不好卖。”霍行拉着他的手,在小鹿背上轻轻摸了摸,“可以去县城碰碰运气,说不定会有大户人家看上。”

苗应点头:“它一点伤都没受吗?你怎么抓到它的?”

打猎的细节霍行并不想给苗应说细节,只是说这鹿有些傻,跟成年鹿走散了,最后被他捉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霍行生起了火,他除了鹿,还带回来两只兔子,春天到了,兔子的繁殖期也到了,山上的兔子很多,随便一个陷阱里都是兔子。

苗应舔了舔唇,对霍行说:“咱们烤兔子吃吧?”

他们这次上山是带了调料的,霍行自然都依他,去一边处理兔子,苗应在大石头跟前生火,在屋子里烤兔子只怕是要把木屋都烧了。

霍行处理得很快,兔子皮毛也是保存好了,用一个木棍把兔肉穿起来,两边搭了架子慢慢把兔子搭在上面。

他们坐在火堆旁边,有些旺的火把苗应的脸熏得通红,他眼睛也不眨地盯着兔子,随后又用自以为隐蔽的眼神去看霍行。

从他穿越过来之后一直都没去注意过霍行的长相,这会儿借着火光看,才发现霍行长得虽然不如自己这张脸精致,但也是轮廓分明,两条很粗的眉,一双深邃的眼,要让苗应说的话,应该就是武侠小说里那种大侠的长相,更别说他精壮的身材了。

总之自己弯得也不算亏吧。

霍行早就发现他在看自己,和从前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一样,今天苗应看他的时候带着的很多都是审视,却又不知道他在审视什么。

他抬起眼,跟苗应的目光对上。

苗应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很快低下头:“你赶紧看看兔子,别糊了。”

霍行收回目光,专注烤兔子,苗应见他专心,自己又看了起来,并且在心里列起了优缺点。

听话但寡言。

精壮但寡言。

俊朗但寡言。

话再多一点就好了。

烤兔子带着烟熏火燎的炭香味掩盖了腥味,但火候过了,肉吃起来有些柴,没有烧烤料的加持,这烤兔子也仅仅是能吃而已,寡淡无味。

霍行把最好啃的兔腿给了他,苗应没辜负他,吃完了,又喝了很多水,也算是混了个饱。

吃完之后,霍行熄灭了火堆,和苗应一起回了屋子里,单独躺虎皮垫子有些太硬,他们又带了褥子上山来,铺在屋里柔软了很多。

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之后两人合衣躺下,苗应的心跳还是很快,翻了个身怕霍行听见,随后又觉得没有必要,又翻了回来。

苗应又想起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又觉得浑身燥热,而他身边的霍行却很是淡定,连呼吸都很平稳。

他越想越气,随后坐了起来。

霍行不明所以,也跟着坐了起来:“怎么了?”

“没事。”苗应的呼吸声很沉,又重新倒下去,“睡觉,明天下山。”

霍行听着他的声音,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找到水囊,洗干净了手,手上带着点水渍回到原位。

苗应背对着他。

霍行朝苗应伸出了手,苗应的呼吸一滞,随后翻过身,面对着霍行。

两个人的眼神在黑暗中触碰,苗应眨了眨眼睛,在霍行的手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唇贴在了霍行的唇上。

第46章

霍行顿时僵在原地,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苗应只是贴着他的唇瓣,不太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但霍行的手停了下来,他有些不上不下的,于是不满地哼哼了两声,霍行从怔愣中回神,不管是手还是唇都做了该做的事情。

苗应的脑子里全是浆糊,原来人真的是饱暖了之后就开始想别的。

两个人都没经验,磕磕绊绊的,不是用力太大咬破嘴唇,尝到一点血腥味,要不就是太轻又觉得不够抚慰,还想要更多。

这次也不再是苗应一个人的快乐,他也在享受之余付出了那么一些,但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还是有些大,苗应有些泄气,最后看霍行强忍着像是要把他吃掉的样子,最后决定做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扔下霍行不管了。

极端放松之下是好眠,苗应枕着枕头,衣衫不整地陷入沉眠。

霍行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弄来水帮他擦洗一番,又帮他把衣裳穿好,他虽然并不是很餍足,但心理上的快慰大过了一切。

今天的苗应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唇边带着笑,很快重新躺回去,慢慢合上眼睛,在快要睡着的时候,苗应蹭到他身边,霍行伸手搂住,一夜好眠。

苗应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爬上了木屋,霍行不知所踪,回想起昨晚的事情,苗应难得地红了脸。

霍行从外面进来,手里又提了几只兔子,面上还是和从前一样,看不出什么表情:“下山了?”

苗应哦了一声,起身开始收拾褥子毯子。

下山的路上苗应两手空空,霍行一只手牵着小鹿,另一只手拉着苗应,背后的背篓里装着兔子,还有苗应在下山路上摘的野菜。

他们一路上都很沉默,苗应觉得他表现得很明显了,昨晚的事情,就是他已经接受了的意思。

但好像也没有必要再郑重其事地宣布一下我们谈恋爱了吧,霍行看样子也不像懂什么是谈恋爱的样子,更何况他们现在已经成亲了,根本就没有谈恋爱这一个步骤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