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光从浅层想法并不能看出,他们以前究竟都发生过什么。
纪冕好像也不太爱提起这个人。
“好的,殿下。”桑邈面带笑容地改口,“那您今晚约我见面,是为了叙旧,还是为了别的事呢?”
纪冕带沈希站到一旁挨着墙边儿的位置,用眼神安慰了他一下。
随后迈着沉稳的脚步朝轮椅的另一侧走去,最终停在始终没敢抬眼看他的乔盖面前,语气压低:“你要不问问他?”
整个人原本就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随着一阵寒风灌进废厂里,气氛登时冷了几个度。
乔盖被他冷冽的气场吓得内心一哆嗦,但仍试图保持冷静:“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每个月给你四支药。”纪冕嫌恶地睨着他,“你给到桑会长手里,是几支?”
乔盖愣住,像是当场被人揪出了秘密,两手忍不住打颤,连忙握在腹前:“当、当然是四支啊。”
纪冕阴冷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的手:“你把药稀释了,相当于只给了两支,或者连两支都不到。”
乔盖惊慌:“殿下,话不能乱说啊!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这不是害我们会长吗?”
纪冕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坐在轮椅上病恹恹的桑邈,又将眼神移回到满头银发的乔盖身上,冷笑一声:“再这么注射下去,明年你比你们会长还年轻。”
顿了两秒,冷戾的声音几乎能将人冻住:“哦,明年他还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沈希站在墙边,听着他们的对话,想起上次宴会上黑豹曾说过,纪冕是通过这个乔盖给桑邈送药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和原因,但他隐约能猜到这个人、或是说他背后勾结的那些人的大概目的——只要桑邈死了,纪冕就失去了协会的关系,失去了与时回舟抗衡的一枚有效棋子,很有可能落到任人拿捏的处境。
甚至失去性命。
沈希扫了眼轮椅上低着头的桑邈,见他脸上不再露出和善的表情,想必也是没料到竟然会被身边的人出卖和背叛。
“殿下!”乔盖实在忍不住了,开始辩解,“您不能污蔑我啊!”
他转了转眼珠,余光瞥见始终没出声的桑邈,旋即又蹲到对方轮椅面前,就差给他跪下了:“桑会长,您千万别信!我对您是忠诚的!我从没做过他说的那些事!”
“乔盖,”桑邈冲他温柔地笑了下,“别叫 ‘他’,叫殿下,对血族王,要懂得尊重。”
“桑会长,您……”乔盖被他笑得内心一沉,“我没做过殿下刚才说的事,请、请您一定要相信我!”
“相信?”站在一旁的纪冕头也不低地冷冷俯视着他们,一双黑眸浸满着轻蔑与嘲讽,“我给你机会承认,你如果不说,我们就来看看证据。”
乔盖一听到证据,顿时有些慌了,但他在脑子里迅速回顾一番后,又觉得自己做事始终很缜密,从没有过丝毫漏洞,应该不会被人发现的。
于是仍坚持自己的说法,抬头对上纪冕阴鸷的眼神:“桑会长对我有知遇之恩,他拿我当亲儿子养,我是不会伤害像父亲一样的人啊!”
沈希垂眼看着满头银发的人对少年模样的人喊父亲,眉眼微压,不知是不适更多、还是厌恶更多。
想到临出发前纪冕给他看的那份从白览手中捡来的名单,以及于管家后来查出的诸多证据,再就是从黑豹视网膜提取的最后那段录像。
觉得这人还真是挺能装的,还挺有耐心装的——既为名,又为命,贪念真是不小。
想来纪冕身边这些人,各个城府深重,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目的,各怀鬼胎,看起来没几个好对付的。
也不怪他会练就成老狐狸的性格。
沈希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也快了。
一旁,老狐狸纪冕显然也失去耐心了,直接抬起手腕,将蓝色光屏展开至最大,在那两人面前播放了一段录像。
是宴会最后,沈希攻击完白览失去灵魂感知力后,黑豹独自操控迷你猫身子回到挑台包厢里看到的画面,只是一个很短暂、很简单的画面——
乔盖在他们两人的那间包厢瞬间消失。
“这能说明什么?”乔盖先是一惊,但再一看这画面角度拍得很远,而且就那么几秒,似乎也没拍到什么重要的东西。
原本悬着的心即刻落地,表情随之放松下来:“我当时只是想过去看看您,结果发现您和沈先生在会场跳舞,就走了。”
“哦。”纪冕神情冷淡,“在此之前,你一直和白览在这里。”
“怎么可能?”乔盖看完这段既不完整又不清晰的录像,连辩解的底气都足了,“我怎么可能和他单独见面?他可是时回舟的人啊!”
“你也知道他是时回舟的狗。”纪冕将录像调回一帧并按下暂停,而后又将画面定格在乔盖的手上,放大并展开,分辨率逐渐变高——只见他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放着四支针剂和一份名单,全部清晰地呈现出来。
乔盖盯着那帧画面,登时僵在原地。
纪冕看死人一样地看着他:“第一,我是从这间包厢把白览绑下去的,和录像里钟表的时间几乎一致,在场有无数个人可以证明。所以,此前你们就是在一起。”
他从大衣口袋掏出一张纸,在两人面前清晰地展开:“第二,这份名单,和录像上的名单是同一份,不除外我手里这张是备份件。所以,是你把名单交给白览的。”
乔盖看清他手里的名单,眼珠顿时睁大,浑身开始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纪冕冷声继续:“第三,就是录像上这些针剂,外表包装和我给你时的一样,但里面药剂的颜色、质地,明显是被重新稀释过的。怎么,你是没来得及把它们交给那姓白的?”
乔盖见他有凭有据,一时间哑口无言,他转头又看了眼那画面,着实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录下来,而且还不知道是从什么东西上录的——他利用异能瞬间移动过去的时候,明明都已经排查过了,况且这包厢属于私密坐席,是没有监控的。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录的?
最关键的是,竟会录到那几支药,尤其是那份名单!
乔盖脸上的惊恐已然快藏不住,抓在桑邈腿上的两只手明显地抖动着,但仍没底气地狡辩:“这、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我当时是打算……和您问一些事的。”
纪冕叹了口气,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阴戾,耐心显然已经被他挑战到极点,恨不得下一秒就唤出蓝剑将人刺穿。
和他隔着两人的另一侧,始终保持沉默的沈希盯着蹲在轮椅面前的乔盖,只见他颤颤巍巍的手就差带着桑邈一起抖了。
心想此人大概是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嘴角不由得勾起个弧度,微沉的嗓音不轻不重地打破了空气的沉寂:“红桃A先生,请问那份名单是什么?”
“那是给白理事看的——”乔盖话还没说完,顿时刹住车——先不说刚刚那道声音到底是他俩谁发出来的,就凭他叫的那个代号……
还有,他为什么要回应?
“…………”乔盖转过颤抖的脑袋看向沈希,就见那张和纪冕相差无几的脸上挂着某种隐藏着恶意的笑容,看得他一阵头皮发麻。
甚至有那么几秒钟,他恍惚间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被对方控制住了,让他无力反抗。
沈希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下脖子上的围巾,眼神凉飕飕地看着这位满头银发的低阶异人,眉毛微挑:“我随便叫的,还真是你。”
空气安静几秒,沈希抬眼对上纪冕隔空朝自己看过来的目光,就听老狐狸低低沉沉地说了句:“狡猾。”
沈希隔着中间的两个异人回应了他:“承让,受某人熏陶。”
而在他们中间,坐在轮椅上的桑邈微微抬起头,用余光瞥了眼左侧的纪冕,又瞥了眼右侧的沈希。
默默感受着这两个长得几乎一样的人所发出的目光。
只觉得那气氛属实诡异。
【??作者有话说】
攻也就再正常这么两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