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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茫然无措,群众也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态度。

维修师傅更是变色,王尧不仅仅是质疑他的工作水平,还要砸他饭碗啊。

这要是真让涡轮变形,减损了磕米机使用寿命,或者干脆被他修坏了,不好的名声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吃这碗饭?

然后,两人就这磕米机制作原理和发动机使用、维护方面理论起来了。

更像是王尧用各种听都没听过的机械知识单方面的碾压,让维修师傅十分的下不来台。

杨士庭就是这个时候找来的。

群众们可能不认识杨士庭,但老板和维修师傅是认识的,前者买磕米机的时候见过,维修师傅再培训的时候见过杨士庭去视察。

两人一见到他过来就哑火了,缩头缩脑的站在一旁,杨士庭瞥他们一眼,不认识。

杨士庭问王尧:“你不跟他们一起去城门找我,怎么跑这里来了?”

王尧乖巧道:“我迷路了。”

杨士庭:

“这笔直的路都能让你走迷了,也是有够天才了。”

王尧讪笑:“京城人太多了,我东看西看的就走迷了。师兄你这样都能找到我,你好厉害。”

其实是他跟着人群走,结果走到磨坊来了,他还奇怪其他同伴怎么走着走着就不见了呢。

杨士庭无奈道:“一路问过来的,像你这么呆的少年郎也是少见。”

王尧:“嘿嘿。”我就当你夸我了。

杨士庭看了一圈,问道:“这是怎么了?”

王尧:“发动机过热,哑火了。”

杨士庭探头朝磨坊里面和上方看了一眼,又走到机器那边上下摸了摸,敲了敲,跟老板道:“是热没散开,触动了保护机制。你这磨坊修建的矮了,平时注意通风,每天都要清扫粉尘。再等两刻钟温度降下来,若是还不能成功打火,再拆卸看看是不是里面有故障。”

后面一句是对维修师傅说的。

杨士庭短短几句话和王尧说的一模一样,老板和维修师傅连点头都不会了。

额滴个老天爷啊,举人老爷竟然是杨大人的师兄弟啊,怪不得人家小小年纪就是举人老爷,还能将这机器门道说的头头是道呢,原来是同一个师传!

杨士庭带着王尧离开。

王尧还在奇怪道:“这磕米机也太粗糙了,竟然还是二代热效应机,咱们不是已经攻克了‘极速高温不散’这个难题了吗?”

杨士庭道:“民间用不到太高端机器,别看二代机用着麻烦笨拙,热能利用这一块换了最前端技术,能节省不少燃料,排放也降低不少,要不然,这北京城上空该乌云罩顶了。”

王尧抬头望望有些灰蒙的天气,认同道:“北京的天空是不如福山的碧蓝。”抽了抽鼻子,评价道:“味儿也不好闻,又干又燥的。”

杨士庭:“总比开封好吧?”

王尧:“好吧,比开封强不少。”

他才回原籍去考了秀才和举人,所以亲眼见过开封。现在的和小时候逃灾之前的记忆没有太大区别。

也有可能是有区别的,但他离开时候年纪太小,记不太清了。

将开封的印象丢开,王尧带着浓浓期待问道:“师兄,我能去拜访定王殿下不?”

杨士庭看他一眼,问道:“干嘛?”

王尧踢了踢平整的水泥路,实话实说:“我想去直隶修铁路。”

杨士庭训斥道:“你想都别想!你老老实实给我考科举,等考上了再说其他。”

王尧噘嘴:“那我要是考不上呢?人家都是苦读几十年圣贤书,我才读了几年,就要我来跟他们一起考,能考上才奇怪吧。”

杨士庭张口,王尧抢先截口道:“就算我明算、明法考全分,八股也过不了!”

杨士庭气的掐住他的后脖颈,就像是掐住小鸡仔的命脉,咬牙道:“你好歹也是寒窗苦读十年书,能不能不要灭自己威风?”

王尧不服气:“我还有一半时间修数理化,还有一半时间去车间实习,再分一半时间练习骑射武术,剩下的一丁点时间,才是留给四书五经的。”他掐了一眯眯手指节给杨士庭看。

杨士庭自豪道:“那也比整日读八股的强了。”

王尧死鱼眼,他有充分的证据怀疑,他师兄的眼睛装滤镜了,还是很厚的底的那种。

杨士庭笑安慰道:“我不是在自卖自夸,觉着咱们福山出来的就一定比别人强,而是今年浙江学子不参考,竞争标准一下子降下一大截,你考上的机率大大提高了。”

王尧:“那还有江苏、福建这两省,还有直隶、山东的呢?这些省份都很会读书的。”

杨士庭没好气道:“你怎么话这么多。我跟你说,你要是不考,信不信我腿给你打断?”

王尧:“那我就去王妃那里告你虐待!”

“嘿我说几年不见你胆儿肥了哈”杨士庭说着就要动手,王尧身手敏捷的躲开,“哈哈”笑着向前跑去。

杨士庭无语在后面喊道:“跑错方向了,城门在北边,你朝东跑个什么劲儿。”

王尧只好又乖乖跑回来。

杨士庭无奈又好笑道:“就你这路痴本性,还去修铁路呢,铁路不得被你修去西伯利亚?”

王尧哼哼唧唧:“我图纸上又不是路痴。”

杨士庭押着他进城:“光会画图纸那叫纸上谈兵”

【作者有话说】

新人物出现了,大家不要小看他哦文中所有有关机器的描写都是我杜撰的,极度不符合科学原理,及其不专业,请大家忽视,专注看故事就行了。

第 426 章

进了永定门, 就是进入南城了。

一走进南城,入目就见香火缭绕,不知道的, 还以为进入了哪家寺庙呢。

永定门内,各种寺庙众多,最大的祭祀场所,就是天坛和先农坛, 围绕着这两大皇家祭祀场所,建了很多诸如药王庙、清化寺、娘娘庙、月老庙等,供百姓们上香祈福。

这会子,娘娘庙和月老庙香火最盛,杨士庭吓唬王尧,道:“你可得跟紧了我,要是被哪家抢去做了上门女婿,我可没脸去救你啊。”

王尧撇撇嘴, 道:“他们也得抓得住我才行。”

杨士庭忍俊不禁, 笑道:“是了,你打小就跟个猴儿似的, 不管是抢东西还是跑路,都没人比得过你的。”

王尧随口道:“还是有一个人能比的过我的。”

杨士庭:“你是说,赵知仪?”

王尧随着他走,看着沿街的景致,点头,道:“她现在应该长成大姑娘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了。”

杨士庭觑他一眼, 闲谈般问道:“你很想见她吗?”

王尧莫名其妙看他一眼, 道:“她也算是旧识, 谈不上想不想见吧。好像我想见就能见的到一般。”

赵知仪是小福和赵香艾的女儿,两口子当年奔着德亨去了庙屯,留下长子赵知新在京给纳喇氏养。在庙屯,两人生下了次女赵知仪。

后来德亨回京指婚、大婚,去福山时候,就将赵知新一起带走,阖家在福山团圆。

所以,赵知仪虽生在庙屯,但她长在福山,具体来说,是长在总督府和福山学院。

像她这样大的孩子,除了家里和学校,还能去哪里?

所以,她与年龄大了四岁但入学晚的王尧,成了同班同学。

王尧是黄河决堤,逃灾被人口买卖卖去福山的,他虽然年龄上大了四岁,但和赵知仪站在一起,体格子上看起来更像弟弟。

因为王尧功课优秀,没少受赵知仪贿赂威胁,贿赂给她做作业,威胁他不要告老师,告家长。

嗯,赵知仪赵大小姐功课不咋地,但拳头挺硬,背景更硬,除了一天比一天出色的王尧,在学校都是没人敢惹躲着走的存在。

而王尧之所以不怕她,靠的是在灾民里拼出来的狠劲儿。王尧小时候就是个狼崽子,落到杨士庭手里磨了很多年才磨出个样子出来。

其实跟赵知仪相处一下就会知道,这只是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丫头罢了,跟她平等交往,就很好搞定。

王尧替赵知仪做文化课,赵知仪不爱吃的零食饭食就都进了王尧的肚子,两人算是很拿的出手的革命友情了。

然后就是德亨回京,小福和赵香艾也带着儿女随着锦绣回京,自此七年,两人就断了联系了。

七年里,除了肚子饿的时候,王尧基本想不起来赵知仪,只是到了京城,童年玩伴的影子就突然活了过来。

也是新奇。

杨士庭笑道:“她如今随王妃在南海子为万国会做准备工作,你要是想见,等考完试,去南海子行宫就能见到了。”

王尧诧异道:“我以为她成亲了?她今年都及笄了吧,怎么没被指婚吗?”

赵知仪是旗女,以她的身份,她可以参加大选,也可以参加小选。但看在定王面子上,她不是入宫为妃,就是做哪个王爷的嫡福晋吧。

杨士庭:

他还以为青梅竹马多么情深呢,看来是他想多了。

王尧看着街上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脸上满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稀奇,惊叹道:“京里人发型种类真多。”

是很多,都是这几年、尤其是近几个月才多起来的。

雍正朝之前,具体来说,是康熙年间万国会之前,北京城内外都是统一的金钱鼠尾头。

万国会之后,许多南洋民人入京,他们的发型就是头发全剃,然后留一寸长的发茬,说是这种发型在海上不容易得病。

没有头发,就不容易长寄生虫、头皮闷痘和细菌感染,留一寸长发茬,是为了防晒,保护头皮。

然后就到了雍正朝,海运更加发达,一些沿海诸岛比如海南岛,男子就流行头顶留长度不过耳的短发,脑后留长发,编辫子。

留这种发型的基本上都是不出海的读书人和富家翁,因为天高皇帝远,他们留了短头发,既没有违抗朝廷的剃头令,也留了头发。

属于折中的“偷奸耍滑”。

然后就是庙屯、西伯利亚、漠北蒙古那边来的,他们有的在头顶留发,有的在脑侧留发,有的在脑后留发,其余全部剃光,留下的头发编辫子。

但也很有一部分人,留全发,然后在头顶扎短马尾,或者发髻。

全发在福山很常见,甚至在东洋、南洋、马六甲等诸多岛屿都很常见,只要不去□□、越这种有监察御史的地区,只要不登岸,谁都管不着你什么发型。

当年佟佳氏打着端惠公主的名号出海去马六甲,曾有佟佳氏提出强制剃发的建议,当夜就被人丢进了海里。

在海上,他们有自己的王,他们的王以前留什么发型,他们就留什么发型,其他人都管不着。

到了天盛朝,这些“海外”的民人纷纷登岸,随着外国使臣来京参加万国会。

他们已经做好了被强制剃头的打算,但入京之后,完全没有听到要剃头的动静,他们也就这样了。

留一个好看的发型,能掩盖面貌上的缺点,彰显五官的优点,留头发可比剃头好看多了,嘻嘻。

果然,还是他们的王当家做主日子过的舒服。

男子发型种类多样,女子发型和服饰那就更是百花齐放了。

大袖旗袍,对襟褙子撒花百褶裙,金步摇,钿子头,飞天髻、灵蛇髻、元宝髻、堕马髻只要你想的出的花样,都可以梳出来,大方的走出去。

若是引的众女模仿追捧,还会成为五聚阁的座上宾哦,五聚阁的新头饰和新衣裳,先让你穿了出来做“模特儿”,若是卖的好,还会给分红呢。

在近来一段时间,女子梳妆,已经不是深宅大院的太太奶奶小姐们的专属了,它走入了千家万巷,成为大姑娘小媳妇也可以效仿的美。

杨士庭道:“这里是南城,看着花样多些,进了内城,就是以剃发居多了。”

王尧挠了挠自己已经长出头发的青头皮,捋了下脑后留了拳头大小头发却只能辫三个骨节的小辫儿,问道:“那我这样的是不是很奇怪?”

杨士庭忍笑道:“没,你跟定王一个发型,没人会觉着奇怪。”

王尧松口气,又得意道:“哇,我居然跟殿下留了同一个头啊,真是缘分。”

杨士庭拍他一记:“缘分个球球,定王是嫌丑罢了,你看着吧,那什么剃头令,早晚得废。”

王尧为难:“那不会留长发吧?我觉着剃光头挺省事儿的。”洗脸的时候顺便呼噜一下头,多么方便啊。

杨士庭:

德亨正陪弘晖在五聚阁二楼近距离看风景呢,因有监察御史上奏,说京城近来多“奇装异服”,问皇帝要不要治理一下。

弘晖好奇,就拉着德亨出来看个究竟。

弘晖原本想上四楼观看,但德亨认为四楼太高了,没有什么好看的,就在二楼要了一个带露台的包厢,近距离观看这南城的繁华市景。

德亨倚靠在栏杆上,笑吟吟看着对面街上一个梳可爱元宝髻、身穿宋时形制襦裙、脚蹬两寸高跟缎带小皮鞋的小姑娘,一手掐腰一手挥舞着锦鲤戏莲花团扇,指着丫鬟展开的一副泛了黄的古画,跟衣铺掌柜理论道:

“你就说,我穿这一身,是不是画上的衣裳吧!”

掌柜的不敢得罪这位姑奶奶,只得不住哀求道:“您这是独一份儿的,咱们要是打板做了出来,卖不出,小老儿岂不是要亏死了?”

小姑娘财大气粗挥一挥团扇道:“亏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总行了吧。”

啊这!

掌柜的犹豫了。

德亨朝着小姑娘扔下一个花生米,正好砸在小姑娘鲜嫩的裙摆上。

“谁?!谁不长眼敢调戏本姑娘!!”小姑娘顿时跟个炸了毛的猫咪一般横眉冷对开始撸袖子了。

德亨又扔下一个花生米砸她裙摆上,小姑娘抬头眯眼,用团扇遮着日光望向对面二楼,德亨跟她挥手,放开喉咙打招呼道:“淑慧格格,又做新衣裳穿了?”

这声音一出,顿时吸引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视线。

一旁的弘晖摇头,德亨真是爱玩儿,这打招呼的方式,跟个浪荡子一般。

爱新觉罗淑慧,平郡王讷尔苏和福晋曹如玉的女儿,算起来辈分,要管德亨叫一声叔祖的。

淑慧没看清楚人脸迎着日光,但她认出了声音来,顿时生气跳脚大喊道:“定王殿下,你居然调戏你孙女儿,真是太不知羞了!!”

德亨哈哈大笑:“那你上来打我呀。”

淑慧:“你下来!”

德亨:“你上来。”

“你下来!”

“你上来。”

嘿我这暴脾气,淑慧抬脚就朝五聚阁走,因为对着日光看久了眼前发白发花,走路没注意,撞到一个人身上。

正在卷画的丫鬟惊呼一声:“格格。”

淑慧被扶了一下,没有摔倒,对方道歉道:“对不住,是在下不是,挡了姑娘的道儿了。”

丫鬟跑过来,一把将他推开咦,没推开?

再推一下,还是没动。

丫鬟瞪眼,这人忙后退两步,欲再道歉,淑慧看他一眼,先是被他清朗温润的气质、再被他的年轻给吸引的多看了两眼,然后甩下两个字:“无妨”,就朝五聚阁跑去。

丫鬟忙拿着画跟上。

德亨看到楼下这一幕,扬手打招呼道:“杨大人,休沐逛街啊?”

杨士庭拱手行礼致意,道:“去城外接一后辈回府。”

德亨的视线对上了王尧的,王尧忙行礼,脸微微发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羞的。

他刚才就是看德亨看呆了,才挡了淑慧的道儿,被视线模糊的淑慧给撞了上来。

德亨对王尧笑笑,赞道:“好个俊俏的少年郎,这是你家亲戚吗?”后一句问杨士庭。

杨士庭回道:“这是微臣师弟,名王尧,此时进京,是来参加恩科会试的。”

此言一出,已经注意这边的人群顿时喧闹起来,这么年轻的举人老爷啊,真是少年天才,还是杨大人的师弟,前途无量啊。

王尧再见礼。

德亨挑眉:原来是他?

德亨手里有三份来自杨士庭、陶牛牛和福山那边送来的名单,所以,他是知道此次参加恩科的举子中,有一个年仅十九岁的举人,名叫王尧,字文思。

但知道和当面见面,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毕竟,已经七年多未见了,当年十来岁的小少年,已经长成风姿毓秀的少年郎,还在一年之内,就考取了举人功名,得以入京参加会试。

淑慧已经赶到了,拿着一只糖葫芦朝德亨袭来:“看招!”

德亨用扇柄压住她的手腕,顺手夺过她的糖葫芦,咬一口,邀请道:“如此少年天才,值得一请,杨大人可否赏光,上来一同喝杯茶?”

王尧顿时去看杨士庭,眼睛里都是跃跃欲试。

杨士庭笑道:“不敢请耳,固所愿也。”

带着王尧进了五聚阁。

淑慧看着自己撞到的少年被德亨邀请进来,不由好奇问道:“叔祖认识的吗?”

德亨笑道:“这样的少年举人可不多见,见见何妨?”

“咳哼!”

淑慧听到这声音,寻着声音转头去看,待看清死角处坐着的是谁之后,顿时吓了一跳,立即蹲身行礼道:“淑慧见过”

“罢了罢了,在外头就不要惹人眼了。”弘晖摆手让她平身。

淑慧在德亨和栏杆内外不知道多少双眼睛之间溜了一圈儿,心下吐槽,您跟这位主儿在一起,不惹眼才怪吧?

弘晖打量她这一身,问道:“你这是宋仕女服饰?”

淑慧咽了咽口水,些许紧张道:“是是啊,还、还好看吧?”说完差点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叫你胡说!

怎么面圣都忘了。

弘晖点头,中肯评价道:“挺好看,配色淡雅娇嫩,形制飘逸轻灵”

弘晖正在品鉴淑慧这一身襦裙时候,杨士庭和王尧到了。

杨士庭看到弘晖也惊了一下,见弘晖一身便服,便只是拱手行礼道:“微臣给老爷请安。”

“哈哈哈哈”德亨拍手大笑起来,还说杨士庭道:“你这什么称呼,还老爷呢,他有那么老吗?”

杨士庭:!!!

弘晖也笑道:“罢了,你叫我一声大爷吧。”

杨士庭便唤了一声:“大爷。”然后介绍王尧,让王尧给弘晖见礼。

王尧见杨士庭绕过德亨,先给弘晖行礼,再观其年纪、服饰,以及和德亨之间亲密非常的氛围,便对弘晖的身份有了猜测。

见礼毕,德亨给王尧介绍道:“这是平郡王府家的淑慧格格。你既是少年举人,不如给淑慧格格这一身宋服作诗一首?”

王尧:!!!

王尧向师兄投去求救的眼神:要出丑了,怎么办,师兄救命啊!

淑慧见他如此反应,不由刁蛮道:“怎么,我这一身很难看吗?还是本格格人长的入不了你的眼,生发不了你的诗才?”

王尧心里发苦:“非是如此,乃是在下”

他想说是他自己才竭,不擅长作诗,但杨士庭却是劝他道:“格格天香国色,想你此时定是灵思泉涌,腹中已有佳句了。”

王尧:

【作者有话说】

没有啦后世民俗节目,主持人指着一个梳着流行短发的男子介绍道:清中期,因摄政王德亨独爱短发,时人争相效仿之,剃发令名存实亡

第 427 章

王尧确实年少, 诗词修炼方面有所欠缺,但他确实有作诗作文方面的天赋,要不然也不会来考科举了。

但他最让人称道的是他有捷才, 有定力,场面越大越难料,他心神就越镇定。

做到临危不惧,脑子清醒, 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这也是他能从院试、乡试一路考到京城的最大原因。大多数人进了考场,只能发挥平时所学一半以上甚至更少,他能发挥百分之一百二十。

十多年的考试经验能让他将试题答的又快又好,他不出头谁出头?

此时面对皇帝和德亨,王尧虽然心下叫苦不迭,但大脑已经开始自动搜索往日所做练习诗句了。都是诗词大家给他修改过的。

考试,怎么能没有题库呢?

咏花咏雪叹怀才不遇唱盛世太平的诗句他脑子里自有一个系列,此时将咏花中的一首拿出来, 稍作修改, 当做自己的新作,作了出来。

杨士庭心下暗笑不已, 王尧能不能作出来、作诗是个什么水准他不知道吗?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定王给了,不好好表现一番岂不是浪费。

德亨也暗自点头不已,看来,福山学院教课还是很扎实的,王尧功底不错。

弘晖就是惊讶了,以为王尧是真正的少年天才, 竟然能作“七步诗”。以他的眼光来看, 这首诗可评优列, 这少年, 也可称一句文才新秀了。

三人都满意,淑慧格格可不满意。

“我来问你,‘浅红新绿绮新妆’这一句,你是说我天生貌丑,需要后天装扮了,才能出门争奇斗艳吗?”

啊这!

“浅红新绿绮新妆”这一句脱胎自李太白的“可怜飞燕倚新妆”。李太白那首清平乐是拿需要装扮了才会国色天香的飞燕,衬托、赞美杨贵妃天然去雕饰的美貌。

不需要装扮就名花倾国的杨贵妃,美貌上自然要比需要装扮示人的赵飞燕更高级。

但今日王尧作诗的主题是“为淑慧格格所穿宋服作一首诗”,是写衣服的,不是赞美你格格美貌的。所以,王尧用一个“绮”字来表达淑慧格格心灵手巧会穿衣打扮。没跑题。

然而,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你光夸我的手艺和品德,我的美貌呢?

我长的很拿不出手吗?

你将这身衣裳套前门大街杀猪的王二麻子他老婆身上看看,还能穿出“浅红新绿”的效果吗?

你这书生,作诗不行啊!

听着淑慧格格火力全开一句一句将王尧的诗作批评的一文不值,杨士庭无语望天,弘晖惊疑不定只觉第一次认识淑慧这丫头,德亨则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在一旁起哄:

“就是。”

“这个词用的不好。”

“哎呀,这一句竟然还能这样释义吗”

王尧:???

王尧发现这位格格是真懂作诗的,给他修改的词句也是活泼新颖,就跟她的衣品一般,一派清新灿烂明媚的风格,便虚心求教起来。

若是能学上一字一词的,说不定关键时候能用的上呢?

看吧,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生的大才,学霸的大才都是这么一点一滴积累来的。

德亨跟看古偶剧似的看少年们掐架论诗,弘晖则是和杨士庭说起外面的“奇装异服”,问他怎么看。

杨士庭是雍正元年恩科进士,跟于振这样的状元郎不同。

于振的起点是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榜眼和探花是正七品翰林院编修,前三名都是在翰林院任职,轮班去给皇帝做侍读、侍讲学士。走的是近臣路线。

杨士庭也是先从翰林院开始,然后去各部轮值学习,最后参加三年馆选考试,考试通过之后,再看你是留京还是下放地方攒资历,做政绩。走的是能臣路线。

杨士庭在督察院轮转过,对御史风闻奏事的套路是研究学习过的。

这股子“奇装异服”风是从哪里吹出来的,谁不知道?

御史上奏请示此事,是真的“风闻奏事”,还是有旁人授意的?

不管目的如何,杨士庭就事论事道:

“皇上,您看外面百姓,精神面貌如何?”

弘晖:“安居乐业?”

杨士庭道:“是乐观昂扬,宏大包容,乃天朝上国之姿。”

“在此万国来朝之际,我朝百姓精神面貌,能充分展示我天朝富庶和强大。何为‘奇装异服’?可有不堪丑陋之处?束缚教条就是循规蹈矩吗?那这个‘规’和‘矩’又要作何标准呢”

弘晖听杨士庭侃侃而谈,笑道:“看来,朕应该将你调去督察院,这一番说辞可比引经据典堆砌辞藻有力多了。”

看一眼德亨身上的金线长袍、暗花长裤和软底皮鞋,心道,说奇装异服的,真该看看德亨私下里都是怎么着装的,各式各样的裁剪五花八门,都是怎么舒服怎么便捷怎么来。

再看一眼“清新脱俗”的淑慧格格,弘晖也不得不承认,看着比旗袍好看多了。

而且,相比于外国人的假发和跟刷大白似的夸张妆容,他天朝之民,穿衣真的已经很“规矩”了。

今日体察民情收获良多,几人在五聚阁用过膳食,弘晖和德亨带人回宫,淑慧格格继续去和成衣铺掌柜死磕,让他在铺子里裁剪宋襦裙卖,杨士庭则是带着王尧回自己家。

杨士庭在玄武门外北二条胡同置宅安家,胡同口一侧是依着前三门河修建的青石步行街,靠河的一侧杨柳依依,碧波荡漾,船来人往,另一侧,就是各大胡同口的临街店铺,吃穿住行文玩字画书铺绣坊,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如此优越的地段儿,不是有钱就能拿下的,这一片住的除了拆迁还建的老住户,新搬进来的,大多都是朝廷新贵。

若是外地人来了,必定心怀敬畏之心,走在这道路上都要战战兢兢,觉着京城气象就是不同,但在王尧眼中却是寻常,顶多觉着到底是北京城,几百年的底蕴就是丰厚。

杨士庭指着胡同口那家二层小楼,道:“那是你师嫂开的杂货店,缺什么就去那里拿就行了。”

王尧“哦”了一声,问道:“不去跟师嫂打招呼吗?”

这个时候应该在店里忙吧?

杨士庭:“你师嫂在家里给你准备接风宴呢,没在店里。”

王尧笑道:“那可好。”

好什么呀,杨师嫂带着娘家侄女儿准备了一大桌子菜,一上桌就殷勤劝菜劝酒,王尧在师兄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被杨士庭送去了国子监。

还叮嘱他道:“你现在考功名要紧,你要是瞎想其他的,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王尧忍不住道:“师兄,瞎想的不是我吧?”从赵知仪到内侄女儿,你防的那叫一个紧,当我没看出来吗?

杨士庭恼羞道:“少还嘴。你每天作一策论出来,若言之无物就不许吃饭。”

王尧龇牙咧嘴,只得答应下来,以安慰老父亲的心。

考会试没有那么简单,要先本人和联保人一起去户部交帖,核验身份无误后,才能参加会试。

王尧身份自是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江苏人和福建人。

浙江省北接江苏省,南接福建省,西面则是安徽省和江西省。

天盛帝停了浙江省乡试和会试,浙江省的学子们自然要想法子突围,冒名顶替倒是不至于,但他们向北向南,都有亲友师承,改换下户籍,参加这两地考试也是一样的。

更改户籍有那么简单吗?若是两省配合的话,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禁止浙江全省科考的圣旨传到浙江,已经大半年过去了,浙江上下无有二话,就是在这等着呢。

他们想的是,就算最后被发现了,顶多逐出考场,不让考呗,反正他们本来就是不让考的。

然后,果然查出来了,不止浙江省举子不让考,就连江苏省和福建省的所有学子都受牵连,禁止参加本次恩科会试。

此告示一贴,三省顿时沸然,浙江学子也不闷不吭声了,联合三省举子一起去礼部门前抗议。

弘晖的回应是罢免三省学政,派出监察御史和礼部官员,去□□三地一一核查三地举子户籍真实性。在身份真伪核实清楚之前,江、闽两地禁止乡、会两试。

从京城下到地方调查核实是需要时间的,一来一回的时间会试都结束了,要是真遇到作伪的,就会上升为案件,等调查到开审,时间将会拉的更长。

江、闽两地有浙江学子去考,那安徽和江西两省有没有?其他省份有没有?

如果要核实考生身份真实性,那是不是需要将所有学子身份信息都核实一遍?

这个疑问也很快得到了解决,除了江苏和福建两地,其他省份督抚、学政等都联名具奏,签字画押跟皇帝保证,他们省份无考前户籍更改之浙江学子参考恩科会试。

若经核实臣有不实之言,杀头流放,任凭皇帝发落。

其他省份官员敢做这样的保,江苏和福建的官员们敢吗?

他们自是不敢的,因为已经查出来了嘛。

就这样,原本有将近五千名举子参加的恩科会试,最后能参加的只有三千多名,贡士录取名额却基本不变,保持在200到300之间。

也就是说,留给其他省份的名额变多了,原本差点火候的,现在也有很大希望考上了,在这种情况下,被禁三省学子再闹,其他省份学子就有意见了。

赵知新带着一队侍卫去国子监巡逻。

离会试越近,八旗官兵巡视城内外街头的频率就越高,主要就是调节三省不甘心举子和其他省份举子之间的矛盾,要是再上头,拿下大狱住上一夜,脑子就清醒了。

相较于外面街头一言不合上演全武行,国子监内可就斯文多了,他们进行文斗。

要赵知新说,这些外地士子们都是吃饱了撑的,拎不清轻重,马上就要会试了,还在搞个屁的文斗,等考完了,有多少时间斗不成?

轰散一群叫嚷的举子,赵知新尿急,就随意选了一棵梧桐树,就地解决起来。

“哎树下的兄弟,光天化日之下的,在学校随地大小便,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赵知新气息都没变一下,施施然抖了抖,拉好裤子,后退一步,一脚狠狠踹向树干,树干连接着上头的枝条和树叶一阵剧烈晃动,从半空中落下一人来。

四目相对,火花四溅,几乎是同时出手,打了起来。

打着打着,就发现,这招式、这打法

怎么这么熟悉呢?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浅红新绿绮新妆”这句是我昨晚睡前半醒半睡间迷迷糊糊想到的,狗屁不通,大家看个乐呵就行了。

第 428 章

赵知新双臂交叉, 挡了一拳,后退几步,看对面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一身国子监青衫书生的装扮, 不由呲了呲牙。

这么能打的书生,只能来自一个地方。

甩了甩被震的发麻的小臂,道:“报上名来。”

王尧也上下打量赵知新,猜着他的身份, 细皮嫩肉的,没吃过苦的样子,嘴上道:“问别人名字前,是不是要自报家门?”

跟着赵知新来的八旗官兵瞪着眼就要围上去,赵知新忙拦住他们,道:“我名叫赵知新,你可能没听过我”

“煤球?”王尧脱口惊呼出声。

看着赵知新的神情更是震惊到难以置信,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赵知新也是瞪圆了眼睛:!!!

不会遇到老同学了吧?自从他随父母回京就没人再叫他这个绰号了。他反射性看自己手背, 很好, 比以前白了不是一两个色号。

王尧轻咳一声,看着赵知新忍俊不禁道:“我, 王尧。”

“我¥&!狼崽子,竟然是你!!”赵知新一时没忍住爆了粗口。

“哎哎哎,说话能不能注意点,我现在是举人,是要考进士的,你可以喊我的名字, ”王尧不乐意的纠正道, “也可以叫我的字:文思。”

赵知新对着地面呕吐两声, 以表示自己对王尧“文思”这个字的难以接受, 然后问罪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京?怎么没去找我?”

王尧:“去哪里找你?”

赵知新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笑道:“也是哈,咱们得多少年没联系了。走,咱们找地儿喝一杯去。”

王尧笑道:“巡逻还能喝酒?这里的军纪是这样的吗?”

赵知新忙改口道:“喝茶,喝茶叙旧。”

王尧婉拒道:“等会试考完吧,我现在可不能出国子监,得温书。”

赵知新理解道:“那行,就等你考完咱们再叙旧。真没想到,你竟然考上举人了”

天盛恩科会试策论有三:

第一道题,论朋党危害和如何避免朋党问题。

第二道题,提出现有“摊丁入亩”在推行过程中存在的问题并给出解决办法。

第三道题,以何种态度和策略看待西方万国。

然后就是让人眼前一黑的百道数算题,和厚的能单出一本册子的刑狱题。

今年恩科,与以往任何一年都不一样。

天盛帝以直白的方式,向天下学子问治国之策。

会试九天,三天一场,连考三场。

考场内发卷揭题同时,朝廷印刷司加足油墨,将试题同频印刷在报纸上,快马发行到各省份,让所有有心人都能第一时间知道,今年恩科的试题是什么。

会试举子进考场的第二天,京城加印报纸就引爆了热潮,没有离京的三省举子们纷纷偃旗息鼓,拿起纸笔,埋头作了起来。

此时,天地之下无不是考场,没有监考,他们就是自己的考官。

年羹尧坐在茶楼上,看着一楼大堂变考场,茶桌变考案,举子们或三两人一桌,或五六人拼桌,俯案奋笔疾书。

跑堂的伙计落脚都是无声的,有客人进来喝茶,掌柜的就告知今日谢客,客人探头看到里面情形,也都理解的去到别家消遣,不做打扰。

年羹尧心道,皇上化解矛盾的手段老辣已超圣祖,这一招接一招的使出来,不仅没有让三省举子和官绅闹大,反而都被他牵着鼻子顺着他想要的方向走。

撇开考场内外,咱们文字功夫上见真章!

年羹尧都能想到,会试阅卷一结束,所录会元等前十名、甚至是前二十名举子文章,一定会刊印出来,让大家评一评,是否对得起所得名次。

到时候就好看了,若是三省有拿的出比会元更好的试卷,相当于皇上白得了好文章,若是没有,呵,没有你们三省举子,朕照样得人才。

不论输赢,庄家通吃。

年羹尧又忍不住为雍正帝感到可惜,德亨和今上,原本可都是你的臣子啊,你说你怎么就弄成现在这个下场呢?

就像年羹尧以为的那样,与会试排名一起出的,还有会试前三名的策论文章以及明算、明法答卷。

会元,河南省开封府府城王尧。

王尧是谁?

谁是王尧?

家世何?师承何?亲友何?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能在三千多名举子中脱颖而出,成为会元?

王尧躲赵知新家里不敢出门。

他今天去看龙虎榜,看完就被人围住了,还是在龙虎榜下维持秩序的赵知新将他抢出来,趁乱将他带到了位于巾帽胡同的家里。

巾帽胡同就在崇文门内,棋盘街南,离千步廊龙虎榜相当近。

王尧不敢回国子监,会试已经考完了,他回去也没意义了,也不想回师兄杨士庭家中,想也知道他师兄一定会念叨个不停,跟他说一些这些那些的。

赵知新围着王尧转个不停,啧啧称奇道:“真是会元啊,我以前知道你很会读书,没想到你这么会读书,居然能考中会元?不得了个乖乖哎”

此时只有两个人,还是同龄人,王尧不免翘起了下巴,得意道:“那可不,你也不看看小爷我是师承何处?那是寻常人能比的吗?”

赵知新“嘁”了一声,道:“那是因为最能出才子的那三省都被禁了考试,要不然,你能考中就不错了。”

王尧不屑道:“一听就知道你没弄懂这次考试三道题是在考什么,要是考玄之又玄的辩‘道’之法,我确实考不过他们,但今年这三道题,考的是官场立身立场,考的是基层实践,考的是长远眼光和对外战略。

眼睛只往天上看的人写出来的文章虚无缥缈,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或许根本就读不懂题目,点不中题,点中题了也是双目茫然,不能言之有物,得不了高分。”

赵知新:“那也就是说,这次考试,考的都是你的长处喽?”

王尧笑嘻嘻:“所以我得了第一啊。”

王尧甚至怀疑,策论三道,是定王殿下特地给他们福山学子出的题目。尤其是第三道如何看待欧洲诸国,他曾经有幸和赵知新、赵知仪兄妹两个去定王身边做了一段时间书童,听过定王和手下探讨欧洲诸国事务。

何止是印象深刻,从那以后,每当学到新知识,见到新事物,他就会思考一番。

至于能思考的东西,那可就多了。

赵知新给他竖大拇指,真心夸赞道:“厉害!”

他的小伙伴,就是厉害啊。

王尧看看空荡荡的院落,问道:“福姑姑和赵叔叔呢?怎么好像很久不在家的样子?”

赵知新叹气道:“我额娘和妹妹都在南海子听差,我阿玛要么住太医院,要么去南海子行宫看她们,家里就只我一个啦。”

王尧奇怪:“就你一个?照顾你的仆从都没一个吗?”

赵知新:“就留了一个看门的给我,我日日上值,吃住都在宫里,家里偶尔回来看看。”

王尧一听,双眼放光道:“那我是不是可以暂时住你家?”

赵知新大笑道:“求之不得!你尽管放心住好了,你住我这里,保管谁都找不到你,等殿试的日子我再亲自护送你去金銮殿参考,对了,你是不是还有行李在国子监?我回头去给你拿来”

就在所有人都在打听会元是谁的时候,会元消失了。

杨士庭那个急啊,王尧可是路痴中的路痴,他他到底跑哪里去了?!

杨士庭最后报去了步兵衙门,让巡逻步兵帮忙找,最后惊动了德亨,德亨听了杨士庭的顾虑后,更是发动了禁军寻找。

两人完全不知道,轰动全城的王会元,就在长安街对面的赵知新家中。

为了庆祝王尧高中,赵知新翻出了铜锅子,去隔壁庶常馆食堂打了新鲜蔬菜和牛羊肉丸子等,让胡同口一个步兵去东华门内侍卫值房给他请假这个时候还没人发现王尧不见了,然后两人就窝在家里涮火锅,回忆往昔,名曰叙旧。

吃饱喝足了,两人就对上两招,活动活功筋骨。王尧一个多月闷头准备考试,很久没打这么舒坦了。

打完了,肚子又饿了,再吃一顿

等第二天赵知新龇牙咧嘴浑身酸痛的走出家门,看到街上胡同口贴的王尧画像,再一看内容,赵知新心道坏了

杨士庭顶着两个乌黑的大眼圈,揪着王尧的耳朵恨声骂道:“你能耐了啊,敢躲起来不回家!”

王尧哭丧脸求饶道:“我以为你知道。”

杨士庭:“你不跟我说一声,我从哪里知道!我是有千里眼,还是有顺风耳?”

王尧委屈哭道:“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嘛呜呜”

在杨士庭这里,王尧向来不带脑子,全凭本能生活,在他眼中,杨士庭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他怎么知道杨士庭居然会不知道他在哪里?

耳朵好疼呜呜呜。

赵知新在旁扎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得不住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杨大人你罚我吧,快放了文思吧,瞧耳朵再给拧掉了”

还要参加殿试呢,可给会元留点面子吧。

杨士庭看了眼巴着门口看热闹的街坊邻里和庶常馆的翰林院庶吉士们,只得松手,对德亨致歉道:“劳动殿下帮忙寻了一夜,下官无以为报”

德亨也是心累,温和道:“无妨,人没丢就好。杨大人该为令弟配个贴身书童伺候,能免不少麻烦。”

杨士庭忙应道:“今儿个回府我就给他配上,定将他看的牢牢的”

第 429 章

王尧说, 恩科会试,是德亨专门给福山学子出的题,那就有失公允了。

明算明法就不说了, 第一份报纸发行上占了有将近一半的版面是给这两样的,参考书籍,以什么方式出题,例题等, 展示的明明白白。

为了给天下举子们留出足够的复习时间,会试还推迟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时间里,之前若是有涉猎有专精的,一个月复习时间足够了,若是之前根本没有学过的,尤其是数算,别说一个月了, 就是给你一年时间, 你也学不明白。

所以,还是要靠平时积累。

提前公布了大半年时间, 能考的,在乡试这一关就过了,只要能过的,数算和刑狱都是在基准水平以上的,会试是选优。

从各方面综合选优,科举历来就是优中选优。

所以, 举子们不能拿多出来的这两科说事儿, 找自己没考上的原因。

那策问三道题, 是出的太偏了, 专门为难他们的吗?

肯定不是啊。

第一道题,朋党。与天盛元年恩科同时公布的,还有停止浙江全省乡、会两试的决定,你都没想过原因的吗?若是知道了原因,有没有想过,若是自己考上了,成了朝廷一名官员,自己会不会也成为朋党的一员?

若是限于才智,自己没想过,你的师长呢?同学呢?士绅呢?他们就没有议论的吗?没有就此出题作一作有关朋党的文章吗?你若是真只知道在家闷头读书的学生,你的书你的知识从哪里学来的?

第二道题,“摊丁入亩”。从雍正元年开始,“摊丁入亩”已经推行了整整五年了,早就推行到国内每一亩田地上了。你们家田间地头,老百姓是怎么看待缴纳赋税这件事的?乡里、官衙具体是怎么收税的,官绅对这种收税方式的态度如何?言论如何?你提不出好的建议,这些言论和态度总能写一写吧?

再不济,报纸上特为雍正元年恩科状元于振的策论殿试答卷单设一页,读过吗?读过有什么感想?报纸最后一行字向天下士子征稿,自己有试着写一写去投稿吗?自己不写,有没有思考过?有没有听师长讲过有关此方面的课?

“摊丁入亩”这一道,相当于开卷答题,你抓住机会了吗?

第三道题,万国会。西洋人一波一波的来京,在赶考的路上遇到过吗?见过外国人长什么样儿、说什么话、穿什么衣裳、他们看天朝人的神情眼神给你什么感觉?若是没遇到过,南海子离京城这么近,有特地去了解过吗?

这是第二次万国会,康熙六十年那次,听说过吗?师长有没有给你讲过?你们科考,将来可是要做官的,要给皇帝出谋划策的,如果你在皇帝身边遇到洋人,你难道要扭头就走吗?

好,算你是穷乡僻壤出来的,消息闭塞,没见过世面,那在京城,报纸总看过吗?上面的言论你“抄一抄”总会吧?

报纸发出来的肯定是经朝廷认证的言论,你顺着这个方向抄,你抄对了吗?

死读书、读死书的书呆子们,要学着睁眼看世界了,脑子该活泛起来了。

还有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们,说的就是你们三省的举子,自以为自己会读书,你们真的会读书吗?

你们是在为谁读书?是家国百姓还是某一个势力团伙?

你们读的什么书?

平时做的什么文章?

是为百姓为天下谋福利,还是阿谀奉承拍马耽于享乐的靡靡之音?粪厕文章?

一场会试,将来京参考的五千举子们打的七零八落。

会试考了,又好像没考。

策论题简单的明目张胆,又晦涩的如在黑暗中攀登高山,看不到前路在哪里。

就像王尧说的,就算最后点中了题,那也是双目茫然,笔下言之无物。

超出他们“清谈”的范围了。

在这种情况下,王尧能脱颖而出,独占鳌头,就很好理解了。

因为,从他踏入学堂那一刻起,学的就是这些。

思考、思考、再思考。

脑子一刻都不要停,停下会挨饿的哦。

朝廷三年一次科举取仕,人数基本在二百到三百之间变动,如果缺人,那就多录取一些,如果不缺人,也没有很好的文章,那就少录取一些。

但像这一次,只录取了一百二十名,就让人哗然了。

一百二十名,只有雍正元年那次恩科的一半人数,是不是太少了?

还是,没了三省举子参考,天下就没才子了?

三省学子有苦难言,他们已经看过会元的文章了,以此做比,拍着胸脯扪心自问,他们自己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吗?

更别说,那工整的、让人敬畏的、全满分的明算明法答卷了。

就算策论他们能答的让人满意,这两科,他们做不到满分,那就与会元、甚至是前十名失之交臂。

当然,心里自个儿知道自个儿水平,表面上,还是要拿出睥睨不屑的态度的,这是立场问题。

有脑子清醒的人就要问了,你们三省,到底是站的什么立场呢?

是不是又回到第一题了。

王尧躲在赵知新家中准备殿试,不知道外面已经因为他的答卷吵吵疯魔了。

三省举子叫嚣着不公可真奇怪,真正参考的只抱怨题目偏到没边儿了,没参考的却在喊不公平?

让朝廷给个说法,还有那种“蛮夷就是蛮夷”“我华夏文气即将流散”等驱逐鞑虏的危险言论都出来了,不知道是有着舍生取义的觉悟还是真的没脑子嘴一秃噜就出来了。

但这也恰恰暴露了,江南有问题!

对这种沸腾叫嚣,朝廷安静不做声,任由其发展。

殿试在十天之后。

殿试第一题:问八股科考的弊端在哪里,该从何种方向改进。

参考的一百二十贡士们:???!!!

他们怎么就一点都不意外呢?

第二道题:如何看待华夷之争,满汉之别。

第三道题:天朝藩属国家有(列举诸国名称)如今天下大势有变,该如何治理这些藩属之国?是以固有的羁縻政策治之,还是要改变一下策略,比如?

第四道题:你对“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句话的看法。

看到第四道题,众位贡士们齐齐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一道他们可以作答的题目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第四道题才是陷阱题,前三道题都比第四道题简单。

第四道题,还是在考朋党

徐元正坐在内阁,看着手上的四道题,内心是无奈又无力,煎熬不已。

他是三朝老臣,更是雍正朝和天盛朝的内阁首辅,对皇上亲自出的会试和殿试的七道题目,他心里是有大方向上的预料的,然而,等真正看到题目,他才发现,尖锐!

天盛帝的执政风格太尖锐、太强势、太犀利了。

然而,射出去的都是圆头响箭,目的只在惊动猎物,杀不死敌人。

但等惊起一滩鸥鹭,将猎物彻底爆出来,就是一击必杀时候。(此处呼应132章德亨射杀天鹅情节)

历代大多数帝王执政都求一个“稳”字,清朝的皇帝尤甚,怎么到了天盛帝这里,就完全转换风格了?

“华夷之争”居然都大喇喇的出现在殿试题目中,还已经随着报纸发行天下了,康熙朝穷一甲子铺垫的粉饰太平,雍正朝短暂却岌岌可危的欲盖弥彰,就这么被翻晾出来,任人评说、辩论了?

还是在举行万国会之机,这

是不是太大胆,太激进了?

他想跟皇帝提一提,也想跟定王说一说,但他浙江人的身份,又怕说出来,带上了某种色彩。

这才是他煎熬的点。

皇上和定王,还信任他吗?

要不要趁着三省举子禁考的时机,卸了首辅之职?

如果他卸任,那么,谁能担首辅之责呢?

张廷玉,还是蒋廷锡?

据他观察,定王似乎更青睐蒋廷锡一些

思考着,徐元正的目光就落在了同在内阁的蒋廷锡身上,他正在和其他内阁学士讨论第三道题。

在他看来,万国纷杂,藩属国也晦暗不明,是时候该重新梳理,立规矩,定基调了。

如果要他来答这一道题,他会提议如新疆和西藏一样,将之纳入天朝版图,驻军、收税,如中原一般治理。

还有蒙古,每年朝廷向蒙古输送大量赐礼,以表舅甥之好,施行的就是羁縻政策,现在这种大势下,还有必要吗?

随着禁密宗行动的推进,蒙古、尤其是漠北蒙古,开始蠢蠢欲动。

恪靖公主那里,可还压的住吗?

蒙古是鄂罗斯的屏障,绝对不能有失。

希望西伯利亚军能保持一如既往的强悍,震慑蒙古诸部不要乱动。

若真有战事,该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迅速平息蒙古?

毕竟,从世界版图上看,蒙古大草原可不小。

还有青海

徐元正的视线不至于如芒在背,但也让蒋廷锡警觉到了有人在看他,他随着视线追过去,和徐元正视线对上了。

蒋廷锡:???

因为今年恩科,徐元正和蒋廷锡都有子侄参考,所以,他们两个内阁中流砥柱避嫌。

以及,天盛帝对内阁没有那么倚重了,会试和殿试的题目,不仅是他自己出的,会试阅卷也绕过了内阁,从六部有司选实干官员阅卷。

内阁是康熙帝组建,雍正帝因为朋党逐渐将内阁搁置,意欲组建一个新的部门为己所用。

到了天盛帝,内阁倒是没有搁置弃用的苗头,而是成了他的私人秘书团,只负责起草文书,不问治国建议了。

还是因为科考朋党。

就算没了内阁,天盛帝也不缺人给他出治国主意,他都不需要像雍正帝一样组建新的部门,只一个定王,就抵所有。

兄弟两个联手,将‘乾坤独断’发挥到了极致。

徐元正如坐在火炉子上烤,蒋廷锡意图革新,带着内阁突围,重新成为皇帝的谋士团。

张廷玉

张廷玉是今年恩科的主考官,此时正在金銮殿监考。

蒋廷锡快速结束话题,拿着杯子去倒了一杯水,坐在了徐元正一侧,靠在椅背上,长长舒出一口气,等徐元正开口和他说话。

徐元正收回视线,没发一语。

蒋廷锡奇怪了,问道:“首辅大人怎么郁郁的?可是有发现什么棘手政务吗?”

徐元正翻开一页新送来的报纸,幽幽道:“没有。”

蒋廷锡无声对着空气笑了两下,感慨道:“百年无有之大变局啊,是上贤良祠,还是遗臭万年,你我共勉吧。”

徐元正: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说下王尧,他是德亨前二十多年所作所为具象化外在体现,是承上启下中流砥柱,他是会元,还会是状元,是新朝开启者,也是时代标杆,他注定青史留名,他非常重要。他是终结者,大家现在就可以当完结看了。

第 430 章

贡士们在太和殿殿试时候, 德亨和弘晖在乾清宫看从各地报上来的田亩耕地奏折,商讨粮食储备问题。

如今已经四月快进入五月了,夏收即将开始, 从这些奏折中,大体可以估算出,今年各地产粮如何。

虽然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免了今年的钱粮,但百姓产了多少粮,有多少存在自己家中,有多少入了粮铺,有多少入了豪绅家中,有没有走私入东洋(主要是日本)的,以及,可以通过银钱, 买进来多少

这些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最后, 备战青海,首要先存粮草。

目前, 中国有四个大型集中产粮地,一个是江南,一个是湖广,一个是安南一带(越南、老挝),一个是缅甸一带(缅甸、泰国)。

像是山东、河南、安徽等地,其实也是产粮大区, 只不过, 母亲河脾气不大好, 时不时就给来一下, 导致中原一带产粮及其不平衡,风调雨顺时候能丰收一次吃三年,洪水滔天干旱蝗灾时候也能将十年积累给毁于一旦。

江南和湖广是国内固定产粮大区,安南和缅甸,近些年来,稻谷粮米已经从进口过渡到主动开发了。

论种田,谁能比得过自带神农基因的大种花家百姓呢?

虽然明面上还是禁止,但若是云贵、广西、闽越等地区的百姓愿意乘船出海去其他地方讨生活,只要民不举,官就不究。

德亨当然知道国家以百姓为基石的道理,若是百姓都跑光了,国将不国,但,若这是一项长远战略呢?

如果百姓们去的地方,早晚都会是大中国的盘中餐呢?

就当提前移民开荒了吧。

这也是殿试策问第三题的来历,对藩属国,我们是不是要有新的战略实施了。

比如,将之设省治理,彻底纳入版图中,成为哺育全国的大粮仓。

会试中选一百二十名贡士中,有十几名来自台湾、海南、朝鲜、安南、缅甸等沿海身份、藩属国家的学生,属于破格录取,也是让天下读书人知道,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也是有志同道合的同学存在的。

以及,在国内形势如此紧迫的情势下,你们不想去走一走,看一看吗?

弘晖对着川陕云贵地形图,查看岳钟琪报上来的运粮路线和新建粮仓所在地,芳菲在旁给他小声解说,陈家孝静默装鹌鹑,顺手给芳菲递一递所需。

沿着伊洛瓦底江、湄公河、红河北上,能将缅甸、暹罗、安南三地粮食入云贵,最后运往川陕,储备起来。

其中要翻过云贵高山峡谷,渡过险象环生的激流河滩,甚至很多地方都是不通路的,需要找到最佳运输路线,还要堤防深山土著打劫。要打通这些关口,其中难处不言而喻。

从康熙五十九年征西北,德亨就派人从海上打通这些线路,八年过去,已经初见成效。

所以弘晖才有底气说要大赦天下,免全国钱粮。

德亨对着账簿写写算算,如果青海要开战,肯定会对新疆、西藏、蒙古有所影响,平定叛乱,需要的不仅仅是粮草问题,还有对新疆、西藏、蒙古三地的安抚,还有震慑。

青海将不再需要王公,那么,剩下有自治权的,就是内外蒙古了。

内蒙古这些年因为城镇建设,和公主连续下嫁,牧民们相对居住固定了下来,也都派官治理,难的是外蒙古。

离的远,地广人稀,王公带着牧民和牛马羊群一旦走入草原,找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但若是从西伯利亚、柏海儿省、哈萨克、新疆对其形成封锁之势,遏制其向北向西,相当于将漠北蒙古包了饺子,那就不足为患了。

可惜,去年那次北巡他在漠北巡了一半就不得不返回,若是全部巡视完,现在他应该对漠北有个整体的最新了解。

听别人的和自己亲眼看的还是有差别的。

说来说去,打铁还要自身硬,只要大清军队够强悍,再多的外敌和叛乱,都是磨刀石而已。

又回到粮草上了,打仗的军费是否充足,军费又要从哪里来。

中国不缺粮草,缺的是粮草运输通道,唉,好想念绿皮火车和高速公路。

德亨一边算一边叹气,弘晖被他叹气吸引了注意力,问道:“怎么了?”

德亨:“有一个水军吞金兽就够难了,还要养八旗陆军,难上加难。”

弘晖也忧心道:“不是说日本的白银矿已经谈下来了吗?还不够吗?”

德亨:“有银子,不敢用啊。”

一次性投入市场太多白银,会冲击物价,商贾逐利,他们可不管市场和百姓死活。

弘晖自是明白德亨的意思,他道:“江南有的是粮食,今明两年你是不用愁的。”

当他停止浙江全省、顺势禁止江苏、福建两省考试是头脑发热吗?

德亨:“就怕形势不等人。”

青海说叛就叛,可不会给你挑个你喜欢的日子再叛。

“川陕滇南那边怎么样?”

弘晖露出笑模样,道:“岳钟琪和鄂尔泰配合默契,两人都是文武全才,诸事都在掌握中。”

川陕总督岳钟琪掌川陕,云贵总督鄂尔泰掌滇南,允禟镇缅甸。

滇南群山环绕,地处闭塞,打通向南、向北、向东通往外地道路,是鄂尔泰施展改土归流第一步,也是最重要最关键的一步。

鄂尔泰作为两地连接掌舵人,在这次粮草运输中起着决定性作用。

德亨问芳菲:“缅甸呢?”

芳菲这些年一直在印度和缅甸两地之间往来,因为战事要紧,谨慎起见,她亲自走了一趟缅甸入川陕的线路,沿途多有走访和记录,就是为了能入京后,给德亨最直观准确的信息。

谁知,德亨直接将她带到了乾清宫,和皇帝一起听她述说。

基本上都是皇帝在认真听讲询问,主子主子还是跟以前一样,一副早已知晓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让芳菲安心同时,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就怕比不过给主子提供消息的人(此人乃是芳菲姑娘的假想敌)。

芳菲道:“缅甸近来越发不太平,九爷处事不公,挑唆的缅甸和暹罗打了好几场,徒自消耗各方战力,老实种地的田奴都少了不少。”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打仗是要死人的,两国人口就那么多,总是打来打去,谁去种地?

不种地,北运的粮食从哪里来?

所以,芳菲对允禟多有微词。

弘晖笑道:“这也在你主子预料之内,要怪就怪他当初让端惠撺掇九叔去镇守缅甸。”

德亨忙澄清道:“这完全是萨萨自己的主意,可别什么都赖我啊。”

弘晖“呵呵”两声,当做自己给他的回答。

弘晖对芳菲道:“早晚会有结果的,现在先不着急。朕会派使臣入缅甸和暹罗进行调和,九叔那边朕也会给他写信,让他消停些。”

芳菲:“哦。”

眼珠子在皇帝和主子之间转来转去,心道,两人感情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啊,这么多年都不变,真怪让人稀奇的。

说起来,芳菲一开始是太后给弘晖挑选调/教的小丫鬟,后来多了一个德亨,太后就将芳菲分给了德亨,说芳菲是和两人一起生活学习长大的一点都不为过。

芳菲当然知道这些南垂小国最后都会入主子彀中,但那是多年前就知道的规划,现在听皇帝的话音,这是要付诸实施了?

那自己在南洋的计划,要调整一下了。

说到萨日格,德亨问芳菲道:“你见过萨萨吗?她看着怎么样?可还适应印度洋气候?”

芳菲回道:“只见了一面,公主看着健康活力,除了皮肤有些晒伤,别的都好。”

北方人到了海上,皮肤受损是最正常现象,等新皮肤长出来,适应就好了。

听到萨日格身体还好,德亨松了口气,弘晖道:“再等两个月,万国会召开,她就能回京了。”

德亨点头,放下妹妹,又开始担心姐姐:“算算日子,卓尔姐姐和十爷应该到新疆了吧?”

弘晖也叹气道:“若是到了,新疆一定会快马来报,皇额娘盼星星盼月亮,就盼她什么时候到呢”

正说着,赵拙言来报,端和公主和淑慧格格来给皇帝请安。

德亨笑道:“快请。”

弘晖揉了揉腮帮子,心下寻思依尔哈这会子过来是做什么来了。

固伦端和公主,是依尔哈的封号,她在雍正三年指婚汉军旗李游。李游,雍正二年进士,父亲是一等公,他是家中嫡子,现在又是额驸,毋庸置疑,以后也会继承父亲爵位。

成亲三载,依尔哈常住自己的公主府,要么进宫陪伴太后,要么去圆明园住,额驸李游她并不怎么上心。

李游在国公府有姨娘,还有孕了,她也是一笑置之。

让弘晖不理解的是,既然不喜欢,当初为什么要同意雍正帝的指婚。

依尔哈给他的答案是:“我都二十好几了,该嫁人了,要不然外头该说我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哥你脸上好看吗?”

弘晖:

德亨倒是能理解她的选择,做姑娘和做已婚妇人还是有区别的,自由度更高更大。

既然没有非他不可的人,那嫁谁就都是一样了。

她是公主嘛,自然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淑慧格格今天一身端正规矩旗袍,依尔哈则是一身束腰西式宫廷长裙,打了一把小臂长的蕾丝遮阳伞,一进来就拽着裙摆,踩着寸高小高跟皮鞋转了个圈给哥哥们看,笑问道:“我新做的裙子,好看吗?”

德亨笑赞道:“真好看。”

芳菲和陈家孝给两人见礼,依尔哈让起,看着芳菲笑道:“我在养心殿那边,老远就看到了你,乾清宫可是少见你这样的女官,你是从哪里来的?”

其实跟本就没有,能进乾清宫的女人只有三种,一个是太后,一个是皇后,最后一个是公主。

宫女不算。

芳菲绝对是第四种,她这气质,这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宫女,倒像是她的两个姐姐。

芳菲回道:“奴婢芳菲,是定王殿下属下。”

“芳菲?哦,我想起来了,小哥身边以前是有个叫芳菲的,我都不记得你长什么样儿了。”依尔哈回忆道。

芳菲笑道:“那时候公主还小呢,不记得奴婢也是寻常?”

依尔哈笑道:“你说的也是。你现在在哪里高就呢?西伯利亚还是南海子?你长的真好看,衣服也好看,你”

“咳咳咳”

依尔哈住嘴,来到弘晖身边笑嘻嘻道:“哥,你忙不?”

弘晖板正脸:“有话就说。”

依尔哈:“我和淑慧想去南海子,行不?”

弘晖:“去做什么?”

依尔哈:“玩儿啊,我听说,近来南海子来了好多西洋年轻小郎君”

“噗咳咳咳”德亨一个不妨,给呛咳了一下,芳菲刚一动,陈家孝就先一步过去伺候,这熟练程度,惹的弘晖和依尔哈侧目。

德亨:

芳菲眼神游移,耳朵都红了。

依尔哈敬佩的拉着芳菲的手,星星眼道:“好姐姐,你可得教教我。”

芳菲结结巴巴:“不、不是、公主想、想的那样。”

依尔哈狡黠道:“我也没说是哪样啊?”

芳菲:

陈家孝嘿嘿直笑,淑慧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着自己站在这里纯多余。

不过,这位芳菲女官这一身,确实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