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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年代机修厂 白静年 38171 字 7个月前

第51章 051

……

医院。

杜母带肖虎山去医院的时候, 杜爷爷正闹着要出院。

“在这医院有什么用?我倒了他们也没给冶啊,”杜爷爷不高兴,“就这么个小破床, 住着还要收钱,我现在人没事了, 还不如回家住呢。”

“爸,你这不花钱, 咱们铁路给你报销。”杜父道, “等下午我就去铁路开证明,把之前交的费报了, 您看行吗?”

杜爷爷是铁路退下来的老人,有退休金,住院也给报。

不花什么钱。

“当然不行, 我这又不是工伤,怎么能让占国家便宜。”

病房外。

杜母领着肖虎山过来, 刚到门口, 她就听到了杜爷爷的这番话,这老爷子是真怕家里钱多是不是!

真气人!

原本杜母不打算说家里钱跟东西被偷了, 但是现在,杜母顾不得这些了。

她推门进去就说道:“爸, 咱们家遭了贼的了,你屋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上锁的抽屉跟柜子都被撬了,床底下的那点东西都不见了。”

她说这些就一个意思,“家里没钱了, 要是单位不给报你跟妈住院的费用, 咱们家可出不起这钱。”

“遭贼了?”杜爷爷想到床底下攒了好久的东西, 一口气没上来。

脸又有些红了。

杜父赶紧上前给杜爷爷顺气:“爸,钱财身外物,这不是您说的吗,没了就没了吧。咱们身体要紧,”一看,肖虎山在杜母后面呢,“爸,您看,虎山来了,有他在,咱们丢的东西肯定能找回来。”

杜爷爷的脸色这才好转。

杜父扶着杜爷爷到床边坐下。

“老爷子,”肖虎山在医院外买了一斤桔子,他把桔子放下,剥了一个给老爷子,“您家的事您就别操心了,有我呢。”

“虎山,你劝劝我爸,我跟你嫂子说两句话。”杜父把杜爷爷交给肖虎山,自个拽着杜母出了病房。

得走得远了,才说杜母:“老爷子这情况你不知道啊,像刚才遭贼这样的事就不该说。”

杜母黑着脸:“你当我想说,你没听见刚才老爷子说的什么话,住院不走单位的报销,他想干什么啊?咱们家被他败得还不够吗?”

天天不占国家便宜,不占公家便宜。

让他们小家贴钱。

又在外头给这个送钱,那个送钱,哪家老人是这样的?

杜父:“你可以私下跟我说。”

私下说?

说有了用吗,这钱不用出吗?

杜母气道:“行,这事我不管了,老爷子这住院费想自己出就出,你自个想办法,事我不管了!”甩手走了。

当初她父母也是打听到老爷子的人品,才愿意让她跟杜父相看的。

没想到,这成在老爷子的人品上,这败也败在这上头。

机修厂。

食堂。

宋良端着两盘子炒菜出来了,一盘青椒炒肉,一般白菜炒粉条 ,粉条上还搁了倒扣的大米饭。

青椒炒肉是给刚才那姑娘的。

白菜粉条是他自个的晚饭。

大厨大师傅的手艺好,菜香得很,他站在旁边肚子叫出来了。

大师傅就给他又多炒了一盘。

宋良看着手里的两个盘子,怕之前那姑娘又闹幺蛾子,看了一圈,找到了杜思苦,看她在这边还没走,就走了过去。

“小杜同志,我的饭放在这,能不能帮我看一会?”宋良问。

“多久?”杜思苦问。

宋良往这边走的时候,她就看到了,怎么又过来?

“这个菜送过去我就过来。”宋良说。

“行。”杜思苦答应了。

她大概猜到宋良为什么要把这盘白菜粉条的盘子放到这边了。

宋良端着菜去了那小辣椒姑娘那边。

“你的菜。”他把菜放到了桌上。

“我都吃完了,不要了。”小辣椒看到宋良先去的杜思苦那边,还给那边也送了一盘。

这人真有意思。

欠的是她的饭,还给别人送。

“菜我放在这,你不吃是你的菜,盘子是食堂的,等会我要还回去的。”宋良语气平静,“饭两清了。”

“你等会。”小辣椒姑娘站起来,“你说两清说两清了?”凭什么。

宋良:“不然呢?中午那饭你是没吃过的还是吃剩的,我站在桌子边,又没占在过道上,你怎么撞过来的?这位同志,做人不要太过分 ,有些事我没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我再跟你说一次,事情就到此为止,你再纠缠,那我可就得找人评评理了。”

他不想跟这人吵,不代表他怕事。

小辣椒怒瞪着他,“那你就去试试。”

宋良:“丁总工家在哪我还是知道的。”

小辣椒脸色微变。

宋良转身走了。

杜思苦这会压根就没关注宋良跟刚才吵架的那姑娘。

瞧瞧她看到了什么!

就在那姑娘的座位边,有一个姑娘,头顶上写着三个字:女二号。

女二号出现了?

杜思苦这边离女二号的位置有点远,那姑娘又是背对着她的,只看到这姑娘扎着马尾辫,头发很多,背挺得很直,穿着浅色的秋装。

“凤敏,丁总工女儿座位对面的那姑娘是谁,你认得吗?”

余凤敏这会也在看那边呢,她在看宋良跟小辣椒吵架,好像是吵起来了。

哟,怎么不吵了?

至于小辣椒对面的那姑娘,余凤敏也只瞧见一个后脑勺,认不出来。

“没见过,不像咱们宿舍的。”余凤敏说。

杜思苦也觉得不对。

这时,宋良已经走过来了。

“宋良,事情解决了吗?”余凤敏主动问。

宋良长得好,是厂里少有的美男子,余凤敏还是挺喜欢这种的。

“解决了。”宋良跟杜思苦两人道了谢。

“小事,我们吃完了,那我们就走先了。”

杜思苦跟余凤敏把座位让给了他。

宋良点点头,也没有太多的话。

之后就是安静的吃饭。

他今天挺累,不想说话。

“凤敏 ,我们往那边走。”杜思苦特意带着余凤敏绕到小辣椒那边,想看看女二号的正脸。

还真瞧见了。

女二号挺漂亮的,杏仁般的大眼睛,小脸,睫毛又长又翘,她正低声劝着小辣椒。

两人似乎挺熟。

女二号跟女三号认识?

还挺熟。

那这剧情就有点意思了。

杜思苦心里想法很多,脸色平静如常,她跟着余凤敏走出了食堂。

“凤敏,我那边有多好毛线,你要毛线吗?”杜思苦道,“去纺织厂拿的,五块钱一斤,是肖哥的货。五块钱是成本价,给你跟张阿姨是这个价,其他人是六块钱。”

袁秀红如果要,那也是成本价。

“有什么色的?”

“都在宿舍放着呢,回来就能看到了。”杜思苦说完毛线的事,又想起来三哥跟文秀寄包裹的事,于是跟余凤敏稍微说了一下,最后道,“这次可能要麻烦你姐姐了。”

“咱们是好朋友,你的事也就是我的事,我姐肯定会帮忙的。”余凤敏拍着胸口说。

杜思苦:“凤敏,你真好。”恨不得抱一下才好。

两人往女工宿舍走。

余凤敏瞧着周围人不多,问杜思苦:“你觉得宋良怎么样?”

长得腻好,要是孩子像他,那得多好看啊。

杜思苦:“你看上他了?”那可麻烦了,宋良人不坏,但是吧,或许是因为长相跟工作原因,周围对他有意思的女人多了一点。

想要修成正果,这路不好走。

“没到那一步,就是觉得他吧,长得不错。”余凤敏觉得在机修厂里,这长相也就三车间的阮子柏能跟宋良比一比了吧。

她叹道,“三车间的阮子柏长得也好,就是有些不近人情,不太好相处。”天天冷着一张脸,跟谁欠他钱似的。

杜思苦发现,跟余凤敏比起来,她对厂里其他车间的人好像一点都不熟啊。

阮子柏又是哪位?

“凤敏,咱们还小,还是以工作为主吧。”杜思苦劝道。

余凤敏看她:“你真是傻乎乎的,这找一个,谈上两年,正好结婚。现在不多看看多找找,等过两年,好的都被挑走了。”

杜思苦不劝了。

余凤敏决定在厂里再找找,说不定还有漏网之鱼呢?

派出所。

小程胆子小,被派出所的民警一问一吓,就什么都招了。

不光招了,还存了个心眼,把这件些全都推到了路丽珍的头上,“她说杜家东西多,还说这杜得敏以前穿的好,吃得好,这次去杜家偷东西,事后她也要一半的。”

路丽珍一听,当时心里就把小程臭骂了一顿。

没骨气的东西。

竟然把这事推到她头上,她也不是好惹的,“同志,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要说起来,还是得敏自己说,父母东西多,只给哥哥嫂子留着,还要她把工作让出去。我觉得吧,这得敏可能是背地里跟小程许了什么,要不然小程也不敢动这心思。”

路丽珍更狠,把这事栽到了杜得敏的头上。

还说呢,“是杜得敏请我们过去的,家里的东西就她知道在哪,要是没她,小程能进去吗?早知道搬家会惹出这样的麻烦,我就不来了。”

一脸委屈。

杜得敏原本觉得这事她也算是受害者,可是当民警把她带到审讯室。

“杜得敏,他们说偷东西的事是你指使的,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杜得敏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

他们说她是主谋!

怎么可能!

她也姓杜,她想拿东西直接跟她妈说是了,怎么会偷呢!

民警同志是怎么回事,竟然相信这样的胡话!

“同志,你可要调查清楚,不要平白污蔑人。”杜得敏气得站了起来,“你们就是这么工作的吗,怎么能把这样的坏事安到我头上!”

她气完,又委屈的哭了出来。

“你们太欺负人了!”杜得敏的哭声越来越大。

铁路家属大院。

派出所的人过来了一趟,说偷东西的贼抓到了。

那边正在清点财物,等口供录好了,杜家的失主可以去派出所,把失窃的东西领回来。

“我姑姑屋里的东西呢?”

“你姑姑那是搬家,东西在冰棒厂,失窃的只有老人屋里的东西。”派出所的民警说,“床底下的那些麦乳精,罐头,糖什么的,说是中途卖掉了,你们算一算多少钱,到时候折个价,让他凑钱还给你们。”

杜家老三还真不知道爷爷床底下藏了多少东西。

这得去医院问问。

可又不能去。

还有一件事,姑姑搬家了?

搬到冰棒厂?

老三眉头紧皱,他的东西还在那边呢,姑姑屋里的东西都空了,难道以后姑姑就住那边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得把东西搬回来。

民警同志走后。

杜家老三去了小姑的屋,看到正在抹泪的文秀,“文秀,怎么了?”

怎么哭了。

“我妈不要我了。”文秀抽泣着。

杜家老三,“怎么会呢,小姑就是搬家没顾上你。咱们今天不是在邮局吗?这样,我有冰棒厂的钥匙,我带你过去看看。”

“好。”

文秀赶紧收拾自己的行李。

“先别带走,民警同志说姑姑还在派出所录口供呢,冰棒厂那边刚搬过去,东西乱,等你妈收拾好了,你再搬吧,咱们今天就是过去看看,你认认路。”杜家老三说道。

文秀想了想,点点头。

两人往外走着。

“老三,你们是去冰棒厂吗,我也去看看。”于月莺刚才偷偷听到了,她不光想要冰棒厂的工作,还想要住那边分的房子呢。

这会正好跟着过去看看。

“表姐,家里刚遭了贼,还是得留个人在家里。”杜家老三的意思是,不带于月莺去。

“反正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于月莺说,“老五呢,怎么没看到她?”

“她应该在医院。”杜家老三说完,带着文秀走了。

医院?

于月莺要是厚着脸皮非要跟着老三去,那老三也拦不住。

不过,这会于月莺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更好的法子 ,杜爷爷知道杜得敏跟外人一起把家里偷了吗?

要是这事闹到杜爷爷跟前,这冰棒厂的工作,这小姑的工作怎么也拿不住了吧。

于月莺越往越觉得这主意好。

她把杜家门一锁 ,就往医院去了,走到半路,拐到食堂去了,先打份饭,就说去送饭的。

机修厂。

女工宿舍。

余凤敏看到杜思苦给她留的毛线团了,白色的跟浅蓝色的多一些,还有绿色的,剩了一半,颜色真正啊,又亮眼,她喜欢。

她都留了一些。

要了三斤,白色跟浅蓝色多一些,绿色也拿了,给了十五块钱跟十五尺的布票。

她要带回家,让她姐织毛衣,一人一份。

邮局的工作轻闲,平常有空织毛衣。

袁秀红才在供销社买了毛钱,就没要。

可惜了。

买早了,袁秀红有些后悔,瞧杜思苦这边的毛线质量多好啊。

摸着软得很,上面还有细绒。

袁秀红突然想到一件事:“思苦,这些你是从纺织厂买的吗?”

“对,是纺织厂的货。”

袁秀红又急着问:“他们那边有棉花卖吗?”

杜思苦过去把门关上。

这才走过来,低声说,“有的,我跟那边的凤同志说好了,年前给我留一些,我这边票跟钱凑齐了,就去买。”

袁秀红一下子就过来了,握着杜思苦手,“我也要一份,你要多少我就要多少。”

她要给爷爷做新棉衣,新棉鞋。

“好。”杜思苦答应了。

凤同志给的是七毛钱一斤,不贵。

“我也要。”余凤敏今天也想做件新棉衣,以前的旧棉衣洗过之后,穿着有点冷。再说了,她今年都有工作了,都能赚钱了,可不得给自己置办一身新衣棠吗。

“行,那我跟凤同志说说。”杜思苦想了想,准备把这个任务交给肖哥,她没有假了。

凤樱当初说的是给她留十斤,现在看来,十斤是远远不够的。

肖哥有自行车,让肖哥去纺织厂找凤樱问问,能不能多留一些。

正聊着。

外头传来敲门声,杜思苦开门一看,挤进来一个人,“你这边有毛线吗?”

是来买毛线的。

“没有。”

杜思苦不想卖了。

回头把剩下的拿给肖哥,让肖哥自己去车间看看。

“杜同志,武梅(鸡窝头)说她的那批好货就是从你这里买的,我这边真的要得很急,我家嫂子冬天生孩子,我想给她织件毛衣。我去供销社看过了,没货了。你帮帮忙,行吗?”

“别人的东西。”杜思苦其实准备拿了。

“我保证不跟别人说。”

杜思苦把剩下的毛线拿了出来,让她挑。

这人竟然把剩下的全买走了,其实也就三斤,十八块钱跟十八市尺布票。

家里有新生宝宝,得织帽子,织袜子……

这人偷偷来,在门口张望了一下,见走道没人,就提着毛线赶紧走了。

她走后,余凤敏才说,“这是陈婉芳,我们二车间的。”

二车间的配件工人。

二十四了,还没结婚呢,“我听说她之前谈过一个对象,人还不错,可是家里不同意。”

余凤敏悄悄说,“家里怕她嫁人了,就不补贴娘家了。”

听说家里好几个哥哥,父母一直拖着不让嫁。

杜思苦:“凤敏啊,我觉得以后你不想在机修厂干了,可以去报社。”

打听消息真是一把好手啊。

“报社!”余凤敏还真的挺喜欢的,不过,“焊东西挺有意思的,我现在还不想换。”

医院。

于月莺提着饭找过来了。

杜爷爷病房里这会没人。

不在?

于月莺思索片刻,提着东西上楼了,可能在杜奶奶的病房里。

“杜奶奶,我来送饭了。”于月莺喊了一声,就自个把门打开了。

屋里,老五坐在病房边看书,杜奶奶似乎困了,睡下了。

于月莺这一喊,杜奶奶就醒了。

真稀奇,表姐竟然来送饭了。

老五打量了于月莺好几眼,把书放下,走到另一边,接过于月莺带来的饭,摆到桌上。

于月莺道:“我刚才去了楼下病房,没看到杜爷爷,还以为他在这呢。”

说到这,她叹了口气。

老五听到了,挪了下位置,把于月莺挡到身后,“奶奶,吃饭。”

“老头子不在病房?”杜奶奶探着头问,“要不要外头散步?”老头子就是闲不住。

“没看到人。”

于月莺摇摇头,从老五身后走出来,特意走到病房另一边,紧挨着杜奶奶。

她欲言又止,最后事叹了口气。

“怎么了这事?”杜奶奶瞧着于月莺像是有话要说。

于月莺为难道,“是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您。”

老五出声:“不知道就不要说,你先回去吧,饭盒等会我带回家。”晚上她妈跟她换班。

她回家睡。

于月莺那些话还没说呢,怎么肯走。

她也不管老五了,直接说:“得敏表姑被抓到派出所去了,到现在还没放出来呢!”

这话跟一个炸雷似的,惊得杜奶奶心惊胆颤。

半天,才有反应,嘴巴动着:“你是不是搞错了?”

“民警同志说,得敏小姑跟人合谋偷了家里的东西,就是你屋里的钱跟布票,还有床底下的那一堆东西!”

第52章 052

……

红光县, 小河支队。

梁会计今天去了县里,买了不少账本和纸张,十月收粮收了, 要给各个各户挨个计工分,算工钱。

大队里的纸不够用了。

一大早上去的, 直到天黑才回来。

家里备了饭,梁会计吃过饭, 又要出门。

“这大晚上的, 黑灯瞎火的,你去哪啊?”他媳妇问。

这都跑了一天了, 晚上还不休息?

还有精力去外头晃?

“去找杜二。”梁会计道,“县里有他的电服。”如果是平常电报也就罢了,这次是杜二家里的急报。

爷爷病重, 让他速回。

“爸,我跟你一起去。”广播员小梁饭没吃完, 这会也不吃了, 把嘴一擦,就要跟着过去。

“你别添乱。”梁会计不让, 他自个去了知青点,找了杜二。

把电报的事跟杜二说了。

“你家里远, 给你批五天假,明天早上你来大队拿证明。”梁会计早就杜二想好了。

拿上介绍信, 就能坐火车回家了。

杜二的户口下乡的时候就迁过来了,如今想出远门,必须有介绍信。

爷爷, 病重?

还是加急电报传来的消息。

杜二想来想去, 还是决定回家一趟, 若是假的那就罢了,若是真的,他怕自己这次不回去,日后会后悔。

杜二送梁会计出门,“梁会计,谢谢你,年底发了钱,我请去县里国营馆子吃饭。”

梁会计拍了拍杜二的肩:“小杜,这次收粮的事多亏你这个民兵队长,小伙子,好好干。”

次日。

天亮后,杜二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然后去了大队部。

梁会计早早的就在大队等着他了,介绍信开好了,上面盖了大队的红印章。

介绍信上的日期不是五天,而是七天。

“我怕五天不够,就给你加了两天。”梁会计说道。

杜二道了谢,收了绍信,往县城走去。

县里到小河支队的小巴车只有两趟,一早一晚,早上十点,下午三点。

现在八点,与其等车,还不如走到县城去。

机修厂。

杜思苦早上去了一车间上班,这好久没摸钳子、锉刀这些工具了,感觉都有些生疏了。

鹏子哥的手已经好了。

之前他受伤休息了两天,后来上班后,有十多天没做精细的活,他手上的细致配件的活都交给了别人。

这几天车间主任看鹏子的手好了,让他去质量检测那边去帮忙了。

杜思苦在一车间还只是个学徒工,没人安排任务。

“小杜,我记得你会修拖拉机,对不对。”上回去过检修大赛的赵师傅发现杜思苦闲着,就把她叫过去了,“这是汽车的配件,跟拖拉机那边的差不多,我这边忙不过来,你帮我把这些零件的尺寸测一下,要精确。”

“好。”

杜思苦答应了。

不就是测量吗,她会。

赵师傅不认字,上回杜思苦还帮他填过表的。

杜思苦要则量的是销轴,大小不一,汽车不同的大小,销轴的尺寸都不一样。

一上午,杜思苦就在测量中度过了。

测量后,她不仅把销轴的大小一一标明,还要旁边画了相对面的销轴的具体样子。

跟手上实物一比一还原。

赵师傅那边忙得很,抽空过来检查了一下杜思苦的任务进度。

小杜竟然干完了!

“赵师傅,这是销轴的尺寸,我在上面都标了。”杜思苦把图纸递给赵师傅。

赵师傅虽然不识字,但是数字还是认得的。

不然他怎么能当钳工呢?

“小杜,这上面的图型都是你画的?”赵师傅惊喜的问。

“是的。”杜思苦又瞧了两眼,画得跟实物应该差不多,就是黑白,没上色。

赵师傅跟看宝贝似的看着杜思苦,他高兴的拍着杜思苦的肩,“小杜啊,你下午没事吧,我这边还有事找你帮忙呢!”

好啊!

这识字的文化人就是好,还会画画呢。

“现在应该没什么事。”杜思苦说。

“好,那就这么定了。”赵师傅还掏出一块钱跟一斤粮票,“你中午这顿算我的。”请了!

“赵师傅,不用,我发工资了。车间干活,我份内的事,钱您收回去。”杜思苦没要。

刚来机修厂那会她手头紧,只能凑和跟着人别人一起。

现在她手里还有三十多块钱呢,还有粮票,不用别人请客了。

赵师傅也是一家几口人呢,大伙都不容易。

“小杜啊,咱们车间就缺你这种实在人。”赵师傅感动坏了 ,把杜思苦夸了又夸,还说,“下回再评个人先进,我保证投你一票。”

那远得很。

杜思苦还是嘴上道了谢。

说到个人先进,赵师傅就多说了两句,“这次咱们厂不太公平,评了三个个人先进,一个二车间的,二个三车间的。咱们一车间的一个都没有,咱们一车间可是有两个八级钳工,也是葛老跟褚老太好说话了。”

厂领导评个人先进都不跟两位商量一下,就把一车间的人撇下了。

一车间还有八级钳工?

杜思苦挺意外的,眼前的赵师傅是个五级钳工。她本来都觉得挺厉害了!

医院。

杜奶奶一宿没睡,心里惦记着在派出所的闺女。

要不是杜母说杜父已经去接杜得敏了,只怕杜奶奶拖着病体都要去派出所。

她的得敏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偷东西呢?

还是跟外人合谋着偷自家的东西。

杜奶奶不相信。

于月莺说这样的事之后,杜奶奶对于月莺的印像跌到谷底。

这小于品性不好,不能再留在杜家了。

怕是会带坏家里几个孩子。

早上天还没亮,杜奶奶就把陪夜的杜母叫醒了,“彩月,我要回家。”

她要出院。

杜母没睡醒,眼睛都睁不开,“妈,医院说等片子出来,看了没事才能出院。”

她倒是愿意杜奶奶出院,省了医药费。

可是片子都拍了,不等结果出来,这多不划算啊。

“我想回家去看看得敏。”杜奶奶说。

她侧着身子,把腿往床下挪。

现在腿不疼了,就是腰疼,动腿的时候扯着腰,跟着一块疼。

杜母听着哎哟直叫唤的杜奶奶,闭着眼睛躺着。

家里两个老的就知道瞎折腾。

医生不让动,让静养,非要起来动。七十多的人了,还以为自己跟年轻那会一样?

“彩月,你快过来扶我一把。”杜奶奶穿了鞋,可她怕又摔着,不敢动。

杜母实在是没忍住,坐了起来,没好气的说道:“妈,你就算回家了又有什么用呢?昨天小姑子把东西搬到冰棒厂的宿舍了,你回去也见不着人,你是不是还去冰棒厂那边?那边可是要爬楼的!”

杜奶奶望着杜母。

杜母道:“我可背不动您!你就安安心心的在这养病吧,别瞎折腾了。昨天老爷子就闹着出院,这小姑子的事他也知道了,你想想,他坐得住吗?”

她嘀咕了一句,“别到时候又让小姑子气着了。”

“你爸也知道了?”杜奶奶昨天从于月莺那知道这事后,一直忍着,没敢让老五告诉老头子。

“能不知道吗?”杜母又说了一件杜奶奶不知道的事,“老爷子就是跟得敏吵架,气晕过去了,当时医生都说救不活了。老爷子鼻子嘴巴都冒着血呢,您是没看到有胜哭成什么样了。”

说到这,杜母鼻子有些发酸。

丈夫在这熬了两天,人都瘦了一圈。

吃不好,睡不好。

现在又要为这小姑子的事来回的跑,老杜也是五十的人了。

杜奶奶老眼直淌泪。

杜母也擦了擦眼睛,“妈,您就在这边好好养着行吗,得敏真要出来了,这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肯定会过来找您哭的。”

去了有什么用呢?

派出所。

路丽珍跟小程一口咬定是杜得敏指使的。

年轻一点的小郑没这么说,但是他也没说不是,只说自己不知情,他就是骑着三轮车帮着他们运东西。

至于杜得敏有没有跟外人合谋偷自家爹娘的东西,小郑不掺和。

杜得敏一开始知道这件事还知道为自己辩解两句,后来听路丽珍跟小程都这么说她,就绷不住了,开始在那哭。

一个劲的哭。

还说要派出所的民警同志把她家里人叫过来。

晚上没人过来。

那会杜爷爷要出院回家,人自个走了,杜父一直找着,后来还是把老爷子劝回了医院。

不过说好了,明天一早办出院。

杜爷爷这才肯回来。

总算是等到天亮,杜爷爷赶紧收拾东西,叫上杜父回家。

他要回去清点少了哪些东西。

“爸,这出院不跟妈说一声吗?”杜父问。

“就别说了。”杜爷爷怕杜奶奶问得敏的事,杜爷爷这里的消息只到昨天下午,家里被偷了,得敏搬家了。

肖虎山回去抓贼了。

于月莺过来‘送消息’的时候,杜爷爷溜出去了,没见着。

就没听到最近的杜得敏跟人合谋偷家的事。

上午。

杜爷爷回到了杜家,老三正在院里晒衣服,昨天晚上他把自己的东西搬回来了。

老五不肯搬到西屋去。

没办法,老三只能让文秀先住杜奶奶那屋,他搬到小姑那屋去了。

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家能这么大。

还有那么大的衣柜呢。

“爷爷,你怎么回来了?”老三看到杜爷爷这会回来,吃惊得很。

怎么不在医院多住两天?

“你搬回来了?”杜爷爷问。

杜老三点点头,“小姑搬到冰棒厂宿舍了,东西都搬过去了,我在那边住着不好。”

杜爷爷沉着脸进了屋。

他回屋去点东西去了。

老三瞧了一眼杜爷爷的神色,把杜父拉到一边,“爸,爷爷知道小姑的事吗?”

“知道。”杜父道。

老三暗暗吃惊,又低声问:“爷爷知道小姑跟人合谋偷了家里的东西?”

如果爷爷知道,这该是种神情啊?

杜父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什么!

合谋!

老三又瞧了一眼屋里,他听到老爷子拉柜门的声音了,这才小声说,“可能不是合谋,但是肖叔说有两个人非说是小姑指使他们干的。”

小姑又说不清楚。

事情就僵住了,现在没法放人。

肖叔昨天晚上来了家里一趟,跟老三说的。

医院里住着两老人,肖虎山可不敢去。

杜父脸都气红了,半天没说话,“你小姑办的蠢事。”总归是亲妹妹,不能告诉父母,他这当哥哥的不能不管。

杜父压着火,“我去派出所看看,你在家里陪着爷爷。”

杜父在院子里头喊了一声,“爸,老卫找我,我去看看。”

杜爷爷在屋里应了。

杜父走了。

去了派出所,有肖队的关系,顺利的见到了杜得敏。

“哥,你怎么才来啊!”杜得敏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她声音都哭哑了,“我还以为你们都不管我了!”

杜父没什么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要瞒我。”

“哥,我真没让人偷家里的东西,我就是让他们过来搬家的,真的。”杜得敏一听杜父怀疑她,委屈得直掉泪。

要是她妈在这,肯定不会这样想她。

“哥,我这事爸知道吗,你让他走走关系,快点把我放出来吧,这边屋里又黑又冷,我害怕。”

杜父:“既然不是你,那他们为什么要说是你指使的?那几个是你叫来帮你搬家的吧,是你朋友吗?”

不是好友不会叫过来帮忙搬家。

“他们算什么朋友!不是!是我瞎了眼!”杜得敏死劲摇头,“你可别让派出所同志放他们出来!”

小人!

杜父听到杜得敏的话,稍稍放心了。

虽然妹妹做事不够妥贴,但本质不坏,她不会撒谎的。

看来,得敏也是被人蒙蔽了。

“杜哥,是这么个情况。这事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们要是立案,这几个就不能放。像杜得敏,两个人都录了口供,说是杜得敏让他们去的,如果立案,杜得敏又没法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就有些麻烦了。”

肖队又说,“如果不立案,让他们赔些钱,和解,也是一种办法。”就是大事化小。

杜家丢了哪些东西,四人凑钱赔了,杜家出个谅解书,这事就差不多了。

杜父,“我回去清单点一下财务损失,回头报个数。”

还是和解吧。

要是立了案,杜得敏就有案底了,那冰棒厂那边的工作不一定保得住。

还影响孩子。

“行。”

机修厂。

中午,杜思苦在食堂正吃着饭,总务的小赖过来了,“顾主任让你下午过去一趟。”

杜思苦问:“有说什么事吗?”

小赖还真知道,“拖拉机培训班。”上头批下来了。

杜思苦眼睛一亮,朝小赖招了招手。

小赖把脑袋凑了过来。

“我三哥也想学拖拉机,能跟咱们的培训成员一块学吗?”杜思苦小声道,“可以交一点学费,但你知道,我钱不多。”

小赖站直身子,“下午你自个去问问顾主任。”

他想了想又道,“要是顾主任不同意,我回头再帮你劝劝他。”

“多谢。”杜思苦心里激动。

快成了。

小赖口才比她好,要是有小赖出面劝,希望更大。

小赖去窗口排队打饭了。

杜思苦吃完饭,顺便瞧了一眼食堂的日历,今天是7月,周五。

周三归她去扫盲班上课。

离周三远得远,好事。

“我要去总务,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杜思苦对余凤敏两人说道。

余凤敏道:“我下午请了半天假,明天回来。”

不等杜思苦问,她就主动说了, “我要去邮局,把毛线给我姐送过去,让她帮我织毛衣。”她妈是妇联的干部,忙得很。

压根就没时间织毛衣。

“凤敏,我宿舍里头还有最后一点干笋,你全部带回去吧,给你姐尝尝。”杜思苦说道。

笋干宿管的张阿姨做了一顿,好吃得很。

都是山里长的笋子,晒干制成的,用水一泡,这笋干就恢复了鲜味。

杜思苦带的不少,但是给总务的顾主任跟小赖都送了一点,还有登记处的小江,反正她自己没正经吃过。

听大伙反应不错。

这次她让三哥去找余凤敏的姐姐帮忙,也是了一个人情。

送点东西不算回礼,就是感谢一下。

“行,我都带回去。”余凤敏可没跟杜思苦客气。

笋干炒肉,可好吃了。

之后,三人分开了。

杜思苦去了总务那边,总务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杜思苦不知道顾主任在不在,顺手敲了一下。

“进来。”

顾主任在。

杜思苦就进去了,“顾主任,您找我。”

顾主任让杜思苦把门带上,然后说道,“拖拉机培训班的事,厂里领导觉得这事可以办,你呢,出个具体方案,回头我交上去。”

申请不是通过了吗?

怎么还要出具体方案?

杜思苦没明白,就问了出来。

顾主任看了她一眼:“现在厂里能用的拖拉机就一台,咱们是第一次办培训班,人不能太多,不要超过十个,这人选,你定。”

顾主任手头上的事多,最近厂里又最跟汽车厂合作,又是跟拖拉机厂合作,他负责联系,还在负责组织开会,手头上的事多。

本来,这事可以交给小赖负责的。不过顾主任觉得杜思苦是个人才,想看看杜思苦有没有能力把这次的培训班办好。

要是能办好,那以后可以给杜思苦身上加担子。

人嘛,就得用起来。

顾主任问杜思苦:“有信心吗?”

“有!”杜思苦已经明白了,顾主任的事是拖拉机培训班由她全权负责,她可以把她三哥塞进来。

当然,这事得跟顾主任说一声,“顾主任,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我不想瞒您。”

嗯?

顾主任看她。

“我三哥最近要考拖拉机驾驶证,我想把他加进来,让他跟着咱们学员一块练车,当然了,我肯定不会徇私,学员们肯定是一样的时长。”杜思苦道,“这事您要是不同意,那我就不加了。”

说是这么说。

这事啊。

顾主任:“我这边也要加三个人。”

杜思苦当然没有问题。

顾主任的三个,加她的一个,那就是四个人。

算是内定。

剩下还有六个名额。

杜思苦:“培训班也要弄个选拔赛吗?”

顾主任微笑:“你自己看着办。”

明白了。

全权负责。

杜思苦:“没有问题,您就瞧好了。”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最好都能拿上驾驶证。

事情说完了。

杜思苦走的时候,顾主任提醒:“周三的扫盲班别忘了。”

杜思苦回头问:“扫盲班是从下周开始的吗?”

“今天开始的。”

原来已经开始了。

杜思苦往门口走。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顾主任,您在吗?”

“小朱吧,进来。”

门开了。

走进来一个年轻人,高高的,是个黑皮的阳光小伙,看到杜思苦,冲她一笑。

露出一口白牙。

“小杜,这是小朱,朱安,今天扫盲班的老师。”顾主任介绍,“小朱,那位是小杜,杜思苦,也是你们扫盲班的老师,周三上课。”

大家认识一下。

“你好你好。”

“幸会。”

两人握了手,算是认识了。

朱安是顾主任叫过来的,扫盲班的第一节课 ,顾主任很重视。

“主任,我这是我准备的课本,我还备了课,您看看。”朱安自己也很重视这次的讲课。

杜思苦走出了总务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

心里却想着:还得备课啊。

接下来她有得忙了。

拖拉机培训班的人选问题,六个人,怎么选出来,理论知识算一个,身体素质算一个。

到时候还有实操。

最后一个需要她来教大家。

至于备课。

晚上她抽空去职工活动室那边听听这位朱安的课吧。

先看看别人是怎么讲的。

赵师傅说下午还要她帮忙呢。

杜思苦往车间走去。

作者有话说:

求预收《九零年代影视城》。

第53章 053

你买火车票回去吧

邮局。

“同志, 有我的信吗?”

“叫什么名字。”

“于月莺。”

邮局的同志找了找,“有你的包裹,把身份证明拿出来看一下。”这他得确认收件人的身份。

于月莺拿出了自己的暂住证。

上面有名字。

“来, 这边签个字。”

于月莺拿到包裹,就在邮局里面拆了, 刚拆开,一股咸鱼味飘了出来。

邮局的同志嫌味重, 让她赶紧出去。

于月莺拿着东西出去了。

到路边的树下, 找了个地方坐下,这才查看其他的东西, 除了咸鱼干,还有很大的一袋子干豆角。

还有她妈黄彩荷寄来的鞋垫子,自己纳的, 上面绣了花朵。

于月莺又翻了翻,在干豆角里头找了一封信。

她拆开一看, 除了信纸之外, 里面还夹杂了钱跟粮票。

缺的就是这个!

是大团结,十块钱!

好像有二张。

周围人来人往, 于月莺谨慎的很,把信压进干豆角里面, 只抽了信纸出来,信封跟干豆角一起又给系起来了。

她开始读信。

她妈写的信, 信上说,一共寄了二十块钱跟十斤粮票,这是于家人知道于月莺要嫁给城里人之后, 一起凑的份子钱。

算是于月莺的陪嫁了 。

干豆角是送给杜家的, 咸鱼干让于月莺送到未来婆家去。

信中, 黄彩荷反复叮嘱于月莺要坚持住,不要气馁,好人家没那么容易找,好好住在杜家,多跟姨妈拉近关系。

就算暂时受了杜家的委屈,也要忍一忍。

于月莺看着信,眼眶有些红。

她在杜家受的委屈够多了!瞧瞧她这双手,洗菜洗衣之后,都粗了,要不是她每天抹香膏,只怕早就不能见人了。

于月莺抿抿唇,把信收了起来。

姨妈虽然姓黄,可毕竟嫁到杜家几十年了,早把自己当成杜家人了,压根就不向着她这个外甥女。

冰棒厂的工作,姨妈压根就没想帮她。

至于那贺家,姨妈找是帮着找了 ,可是没用心找。

这些于月莺心里都有数。

于月莺读了两遍信,信中没有说贺家的事,她寄回家的那封信,家里人应该还没有收到。她决定过两天再来看看。

红光县。

杜二买到了去阳市的火车票,最早一班是下午一点出发,要坐六个小时的火车,晚上七点钟才会到阳县。

杜二坐在火车站候车室的长椅上休息。

火车站小偷小摸多,得打起精神来,更不能露富。

杜二身上穿的衣服上面有好几个补丁,又戴了草帽,原本还看得过去的脸在夏天暴晒之后也变得黑黢黢的。

不摘帽子,就是一个乡下来的。

这样穷酸样,周围那些扒手总不会盯上他吧。

杜二行李里面还有一套干净体面的衣服,等到了阳县,他再换。

倒不是他嫌这旧衣服不好,就是怕家里的老爷子说他穿得像要饭的,这两年不靠家里人活不下去。

一点到了。

杜二提着行李上了绿皮车,他买的是靠窗的位置。

红光县是个小站,下车的人不多。

杜二是七车厢,14座,靠窗。

有人占了他的座。

是个男的。

杜二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同志,这是我的座。”

那人本来在看窗户外头,听到杜二的声音扭过头,跟同座的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站了起来,“票呢,拿来看看。”

伸手找杜二要票。

杜二瞧这两人不像正派人,抓着那人要票的手,一拧。

咔嚓一声。

“你是检票员啊?”要票,还是抢票啊?

杜二当初为什么气愤下乡,还不是因为警察的正经工作被杜爷爷给推了 ,他自个考上的,结果死老头子,说他病了,不去。

板上钉钉的工作,硬是没了。

“你车票呢?”杜二似笑非笑的看着那男的。

眼前这小子,想跟他玩花招?

嫩了点。

阳市。

铁路家属大院。

杜父从派出所回来了。

“爸,这丢的东西值多少,点出来了吗?”杜父走进屋里。

杜爷爷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生锈的口琴,呆呆的看着。

“爸?”杜父又喊了一声,要是这会老爷子不是坐着而是躺着,他真的会把手伸过去试试老爷子还有没有气。

怎么不动呢?

“爸!”

杜爷爷:“听到了,叫魂呢!”

这口琴当年还是他给老二买的,那会老二才八岁,他还教老二学琴。

那会多好啊。

如今老了。

杜爷爷心里感慨,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突然就想起了以前的事,那会他还没有退休,孩子们都还小,他一下班就过来围着他,爷爷长爷爷短的叫着。

“爸,这损失了多少东西,你能估个差不多的价钱吗?”杜父问。

把价钱估出来,才好去派出所,让那几个人把钱赔了,把杜得敏带出来。

“急什么!”杜爷爷道把口琴递给杜父,“你看看这上面的锈怎么除掉。”

这破口琴有什么要紧的。

杜父心里有些急,“爸,之前丢的财务说是有六十多块钱,再加上粮票,你这床底下的东西都有什么啊,估价值多少?”

杜爷爷:“我哪知道,都是别人送的!”

东西一多没地方放,就放到床底下了,都是些罐头,礼盒,毛巾,钢笔什么的,麦乳精也有,有时候东西一多,就往里头塞,也不好找。

“爸,我不问了,您消消气。”杜父看杜爷爷开始发脾气了,不敢问了。

医生说了,以后不能气着老爷子,不然这血压还得上来。

要是再冲到脑门,只怕神仙难救了。

说起来,医生还给开了药的,说是降火降血压什么的。

杜父把药找了出来,给杜爷爷,“爸,您要是觉得不舒服,血冲脑门了,吃这个,知道吗?”他再三叮嘱,“医生说了,您可不能再生气了。”

杜爷爷没说话。

生气得事多了,就像得敏……

“药呢?”

杜父拿过来,一次一片。

杜爷爷喝了药,感觉心里平静了许多。

这下好了。

他问杜父:“得敏离婚的事,你帮忙了吗?”吃了药,就算生气这病应该也不会发作了。

这是一个老人对于药物最朴素的用法。

杜父吃惊,“得敏离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

杜爷爷看杜父表情不像做假,叹了口气,“得敏离婚证都办好了,那天你妈摔了,我估计是跟这事有关。”

婚都离了,还能怎么办呢?

杜父在铁路局那边接到传达室的话,说是他爸病得不行了 。

他还真不知道他妈的病也有这样的内情。

得敏可真是的!

一天天的到底在做什么!

去派出所报财务损失的事似乎也没那么急了。

杜爷爷道:“你妹妹去冰棒厂住也好,让她没事不要回来,我看着她就来气。”得敏小时候多懂事啊,后来怎么长着长着就成这样了?

这成家过日子,连同甘共苦都做不到。

这叫人吗?

正说着。

外头于月莺从邮局回来了。

她进屋看到杜爷爷也是一愣,然后惊喜的走了过来,“杜爷爷,您出院了!这可太好了!”

她高兴的给杜爷爷展示她的包裹,“我爸妈从老家寄了一点干豆角跟咸鱼干过来,等会我做给你们尝尝。”

咸鱼干换份工作,比拿给未来婆家强。

“你有心了。”杜爷爷道。

于月莺一听这话,一直在心头惦记的话就脱口而出,“杜爷爷,冰棒厂的工作您说过,”她扭捏了一下,“给我干,这事您记得吗?”

杜爷爷年纪大,有些事记不下了。

不过他回想了一下,他好像还真说过这话,“小于,这事我是答应过你,但是现在这事有困难,你得敏表姑估计不会去农场了,这工作应该不会变动了。”

倒是没瞒于月莺。

杜小姑不去农场?

冰棒厂的工作还是杜小姑的?

那她不是白忙活了吗。

于月莺像是不明白,疑惑问道,“杜爷爷,得敏表姑犯了案,冰棒厂还能要她吗?”

“犯案,犯了什么案?”杜爷爷感觉脑门又不舒服了。

“得敏表姑跟人合谋偷了您的东西……”

“于月莺,闭嘴。”杜父喝道。

于月莺装听不见,“表姑昨天就被关在派出所呢,现在也不知道出没出来,搬家的那两个都说是小姑指使他们偷东西的。”

杜爷爷指着药片。

杜父赶紧又扣出一颗,往杜爷爷嘴里塞去,干咽咽不下去,他去外头接了水,杜爷爷把药咽下,脸色这才好转。

杜父帮杜爷爷拍着背,帮杜爷爷把这口气顺过来。

“老大,她说的是真的吗?”杜爷爷心寒。

“爸,得敏本性不坏,是那些人想脱罪,故意这么说的。早上我去了派出所,”杜父说到这,看了于月莺一眼,说道,“你把东西收拾一下,等会我去火车站看看有没有票,要是有票,你就先回去吧。”

家里事多,就不留外人了。

“姨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于月莺心里慌得了,姨父还没说过这么重的话。她眼眶一红,低着头认错,“我不知道杜爷爷不知道这事,真的。”

“真的假的不重要,我家这边事情多,都忙着,没空照顾客人,你姨妈那边我会跟她说的。”杜父这次很不留情面。

家里有一个惹祸精就够了。

“姨父。”于月莺是真哭了。

她爸妈才跟家里的亲戚说她要嫁到城里享福了,钱都寄过来了,可现在却要被赶回去,于月莺哪有脸回去。

要是让亲戚们知道她这边的亲事根本没成,那会笑话她的。

杜父扶着杜爷爷进了屋,关上门。

“爸,派出所那边说只要家里把财务损失算清楚了,到时候让他们把钱赔了,签个谅解书,得敏就能出来了。”

杜爷爷心累,倦得很,“这事你办了 。”

半响,又道,“得敏出来后让她去冰棒厂,以后别回来了。”

杜父:“我怕她去找妈。”

杜奶奶还在医院呢。

不省事的东西!

杜爷爷深深叹气,“等医院结果出了,把你妈接回来。”

孩子们家里医院两边跑,也辛苦。

机修厂。

下午,杜思苦去找了厂宣传部。

宣传部这边的负责人姓刘,中等个,五五分的身材,杜思苦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报。

科室部门都是这样,平常没事的时候,看看报,喝喝茶,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不像车间那边,天天忙得要死。

“你是来干什么的?”刘部长放下报纸。

“我叫杜思苦。”

杜思苦才报了名字,刘部长就长长的哦了一声 ,“我知道你,前些天晚上广播上有你的名字。”

这广播也归他们宣传部管。

“是我。”

杜思苦道。

“你是来广播找人的?”

“不是的,您听我说完,行吗?”杜思苦望着刘部长,“是总务的顾主任交待的正事。”

总务那边的事啊。

刘部长点点头,“你说。”

“顾主任说咱们厂要开办一个拖拉机培训班,除了扣除的名额之外,还剩五个名额。咱们厂内的培训班是免费教学拖拉机,我是觉得这事得让大伙知道。”杜思苦边说边想,“我就想着到宣传部您这边来,一呢,是广播一下让大家知道,二呢,是在宣传栏上贴个告示,写一下招人的要求。”

首先得识字,会写,还得身体素质好。

有些同志晕车,还有些胆子太小,这些都不适合开车。

“这是告示的内容,我大概写了一下,您看看有没有要修改的。”杜思苦把早就准备好的告示拿了出来。

手写的。

刘部长修修改改,改好后,递给杜思苦:“你把这个拿给我们部门的小温,宣传栏的事是负责的,你跟他说,让他出个板报,把拖拉机培训班的事说一下。”

“谢谢刘部长。”

杜思苦接过瞧修改后的告示,看了一眼。

就是开头改了一下。

杜思苦:“刘部长,您的字写得真好。”这改的内容上夸不出什么东西了,只能夸字。

刘部长得意一笑,“我也就这个优点了。”

他就是靠写得这么手好字,才坐上宣传部长的位置的的。

刘部长心情好:“广播那边,我会让小夏帮你报导的。”

夏叶芝,机修厂的广播员,声音甜美,形像特别好。

当初庞月虹差一点就选上广播员了,论形像,庞月虹不比夏叶芝差,可惜也不知道是哪些出了错。

“谢谢刘部长。”

谢过之后,杜思苦去找宣传部的小温了。

宣传部不大,一共就四个人。

唯一的女同志夏叶芝在广播室,隔壁办公室剩下的两位就有一位是小温。

杜思苦敲门进来,“你们好,刘部长让我过来找温同志。”

办公室里的两位男同志齐齐抬起头,“你是新来的员工吗!”两人神情都很激动。

总算有新人过来分担他们的工作了。

“不是,我是过来有事。”杜思苦把告示稿拿出来,“谁是温同志?”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有气无力的说道:“我是。”

杜思苦把告示稿递了过去,“这个是要贴在宣传拦上的。”

温同志接过一看,“你写好了?”

这太省事了。

不用他们再润笔了。

这一阵机修厂的事情多,像是之前的检修比赛,还有个人先进奖,到后来的跟拖拉机厂合作……

这一件件事,都要宣传部的通讯员跟撰稿人收集新闻线索,深入车间,然后写出来。

把厂里的大事好事出在板报上,写在宣传栏上。

现在的问题是,宣传部干事这一职缺人,小温是美人,另一位小孙是通讯员。

没有撰写稿件的干事,这稿子就分给小温跟小孙了,天天忙得很跟什么似的,他们都刘部长提了好几次说要招人。

迟迟没有回音啊。

眼看着十月了,等到年底,这宣传任务多重啊。

“温同志,今天这告示能贴好吗?”杜思苦问。

“那这有点难了,厂里开办扫盲班,我们这边要去宣传,还要去厂家属楼那边贴告示,让他们涌跃参加。”他们忙啊。

杜思苦明白了 ,“那这样行吗,我自己把这稿再抄一遍,去告示拦那边贴一贴,行吗?”

“行啊!”那可太行了!

温同志一下子站了起来,“我这边还有扫盲班的,你就帮我一起贴了吧。”

“好。”

杜思苦一口答应,“有胶水吗?”

“用浆糊。”

他们这边有。

最近老贴告示,这浆糊天天备着呢。

小温把浆糊找了出来,分出一水罐,递给杜思苦,还问,“等会你贴完告示,还有事吗?”这人要是没事,可以来他们宣传部帮忙啊。

“我要去车间,我是一车间的,我们赵师傅说下午有活派给我。”杜思苦这是抽空偷闲出来的,等回到车间还有得忙呢。

“你去车间啊,那太好了,你在车间门口帮我们也贴一张呗。”小温又递了三张过去。

三个车间一个车间贴一张就行了。

杜思苦都接了,“没问题,我先把一车间的贴了,等下班再去二车间跟三车间外头贴,行吗?”

“行啊!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杜思苦。”

“哦哦哦,是你啊,小杜同志,你家里人没事吧。”

“没事,好转了,家里有人照顾呢。”

杜思苦走时,温同志非常热情的送杜思苦出门,“小杜同志,没事常来玩啊。”过来帮忙啊!

杜思苦:“有机会的话。”

接下来她忙得很,只怕是没什么机会过来了 。

杜思苦回去又把告示重抄了两遍。

确定没有错字后。

就去了宣传栏那边,机修厂一共有两处安了宣传栏。

一个在机修厂进门直走的位置,很大一个水泥宣传栏,很大的一块水泥宣传栏,旁边还有一个黑板宣传栏,那是画板报的。

还有一处在职工食堂附近,工人都要过来吃饭的,这边人流大,看见宣传栏的机会也更高。

食堂这边的宣传栏是木制的,防水的木头。

她先去了机修厂大门口这边,把拖拉机培训班招生的告示贴了上去,然后又把扫盲班的公告给贴上了。

扫盲班,今天开课,下午六点半,在职工活动室。

先刷浆糊,再贴。

好了。

接下来去食堂。

邮局。

余凤敏下午请了假,来邮局找她姐了。

“姐。”

“你怎么来了?”

“我买毛线了,你看,这颜色挺好看的,你帮我织一件毛衣呗。”余凤敏把毛线袋子递给了余凤娇,“里头还有笋干,是杜思苦让我带过来给你的,味特别好,晚上回家你泡上给我炒个肉呗。”

“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今天家里可没肉。”余凤娇接了袋子,伸手进去摸了一下毛线的手感。

毛线不错,是今年的新货吧,应该挺暖和的。

“姐,思苦说她家里人要寄东西,可能会麻烦你。”余凤敏问,“人过来了吗?”

“是小杜她哥哥,给亲戚寄的东西,我打了招呼了,不会有问题的。”余凤娇笑着说,“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请假了。”

“我想让你给我拿个主意。”余凤敏就把厂里宋良跟阮子柏的事都说了,其实没什么事,就是这两男的长得好,有没有必要处成对象 。

年纪吧 ,都大了几岁。

但是长得好啊。

余凤娇:“机修厂那么偏,你真打算在那里一辈子啊?”

这市里多热闹啊。

“你觉得这两人怎么样?”余凤敏追着问。

余凤娇想了想,“你朋友她们怎么说,像小杜她们。”

“思苦说他们长得好,追他们的人多,瞧上他们以后累得慌。”余凤敏一五一十的说了,杜思苦就是这么个意思。

男人长得招风引蝶的。

太麻烦了。

“姐,你说说你的想法,你别听思苦的,她还没开窍呢,什么都不懂。”余凤敏还说呢,“她还把自己那漂亮的头发都给剪了。”

“头发一年就长出来了。”头发是小事。

小杜五官长得好,就是瘦了些,以后吃好点,稍微打扮一下,这以后不愁找不着对象。

话说回来,小杜她哥长得也还不错。

想远了。

余凤娇回过神,说道,,“你这自个谈的,爸妈能同意吗?他们家里什么成分?”

她不想泼妹妹冷水,但问题是她爸是革委会的,对这些特别敏感。

不查家底就谈,这太冒险了。

最近革委会抄了好几波家呢。

他爸都觉得同事们做事太过激进了些,可问题是谁也不敢拦啊。

谁都怕被扣帽子。

派出所。

杜父来了之后,把家里里的财务损失报了,不算六十块钱现金跟五十斤粮票,床底下的东西,就折个六十块钱吧。

之前小程已经把那六十还上了,粮票也没用出去,都还了。

杜父把损失报了,本来以为能带杜得敏走,结果事情又卡在这了。

那四人不肯出这钱,杜得敏自己也不肯出。

分到她头上有十五块钱呢。

她也是杜家人,怎么能找她要钱呢?

小郑什么也没干,自然不肯出。

路丽珍不知道从哪打听的,知道来的是杜得敏的哥哥。以前杜得敏跟她说过,家里人都很疼杜得敏这个妹妹。

既然杜家人想把杜得敏捞出去,只要她咬死不出钱,杜家人也没办法,肯定会自己把这事平了。

小程是没有。

真没有。

医院。

于月莺心慌意乱的去了医院,在杜奶奶的病房找到了杜母。

“月莺,你来得正好,医生这边说可以出院了,在家休养就行,你回去给你姨父他们递个话,让他们过来接人。”杜母边收拾东西边说,“让你姨父去卫家借个板车过来。”让老人坐躺在板车上,拉回去。

这样不受罪。

“姨妈,我有很急事跟你说。”于月莺脸色难看。

出院这种小事等会再说。

急事?

杜母诧异,还能有什么急事。

坐在病床上的杜奶奶瞧着于月莺,“是不是家里的事,又怎么了?”

她心里担心于月莺带来不好的消息。

又担心于月莺背着她跟杜母说。

于月莺这次学乖了,什么都没说,只说了自己的事,“我家里寄了包裹过来。”

杜奶奶松了口气。

杜母跟着于月莺出了病房。

于月莺一直带着她走到医院外头,找了个偏僻又安静的角落,没什么人。

于月莺这边抹着泪说:“姨妈,姨父要赶我回去。”

她声音哽咽,“说让我下午就买火车票走。”

不让住了。

杜母愣住了。

之前于月莺住了这么久,丈夫都没说,办暂时户口的事丈夫都是知道的,也没反对。

好端端的,这暂住户口都没到期,怎么会突然让月莺走呢?

杜母眉头一皱,“你在家又干什么了?”

她是知道丈夫的为人的。

不是小气人。

于月莺低头只顾抹泪,“我就是无意中说了小姑关在派出所的事,姨父就生气了。”

她没说把杜爷爷给刺激到了,喝了药才缓过来。

杜母也挺意外的:“还没出来?”

小姑子还关在里头呢。

她这心里怎么有点高兴啊。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样,你先回去跟你姨父说小五她奶奶出院的事,你再好好认个错,等晚上回家,我再劝劝他。”

11号还要跟贺家相看呢。

怎么也得等11号之后再说啊。

第54章 054

……

机修厂。

顾主任到食堂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了。

没办法,事情多,中午又跟小杜还有小朱聊了一会, 下午要去见厂长,只能挤一挤中午的时间。

食堂这边, 他也就是让食堂大厨给下碗面条。

厨房大厨跟顾总务是老熟人了,这面条不光加了青丝鸡蛋, 还给加了几片火腿肠。

这两天厂里有重要客人, 厨房大厨特意采购了一些火腿肠跟肉罐头。

连顾主任都不知道这事,“老彭, 谁要过来?”

机修厂食堂的大厨姓彭,彭大辉。

四十多岁,白白胖胖的, 脾气挺好,还有凸起的大肚子。没办法嘛, 他是大厨, 厨房不管做什么菜他都得先尝尝味,试试咸淡, 这尝着尝着人就胖起来了。

“这我可不知道。”彭大厨摇头。

上面只说备些好菜,接下来要招待客人。

顾主任瞧了彭大厨一眼, 没再问。

这老彭嘴严,就算知道也不会说。

不过话说回来, 像厂里有重要客户的事,上头领导一般会先通知他做准备的。

顾主任吃完从食堂出来,路过宣传栏的时候瞧了一眼。

扫盲班的告示已经贴上去了。

嗯?

再看一眼, 拖拉机培训班的告示竟然也在上面!

顾主任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走近了些, 仔细看。

还真是拖拉机培训班的告示, 上面写了要招找五个人,要能识字,身体素质好的,特意强调是机修厂免费培训,通过率高 。

加入后有极大的可能拿到驾驶证。

“这小杜,办事效率可真高。”顾主任都看笑了。

宣传部那边的办事效率他是知道的,慢得很。

像这次的扫盲班告示跟广播,那边到现在还拖拖拉拉的,问就是说稿子还没有写好,还要修改。

扫盲班的告示只要让大家明白,这是给厂里不识字的员工谋福利的好事就行了。

这小杜,办事是真利索啊。

顾主任又动了把杜思苦挖过来的心思。

一车间。

外面,杜思苦把扫盲班的告示贴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剩下二车间跟三车间的,下班再贴。

之后,她就拿着浆糊回了车间。

把东西放好后,她就去找赵师傅了。

赵师傅在这边做汽车厂的异形零件,这是特殊零件,得手动加工。像标准化的配件,三车间那边可以做。

一车间的机器有些老,做汽车配件合格率有些低。

“小杜,你来画,像上午一样,尺寸都写好。”

赵师傅说。

“好。”

杜思苦手动画着赵师傅要做的异形汽车零件,她画得快,抽空还纶赵师傅做的前期零件打磨了一下。

之后还帮赵师傅检查尺寸。

这一下午,赵师傅觉得自己的加工速度不知道比之前快了多少,有个专人画图测量还真是好。

他一琢磨,“小杜啊,鹏子只是个三级钳工,我可是五级钳工。现在鹏子在质检那边,估计还要干一阵,要不这样,这段时间你跟着我,我教你东西。”

他想收杜思苦做徒弟了。

杜思苦:“回头我问问鹏子哥,之前一直是他带我,这事得跟他说一声。”她只要能学到真东西,跟谁学都没关系。

不过鹏子哥对她挺好的,前期她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一直带着她,她到赵师傅这边帮忙可以,但是认新师傅。

这事还得再考虑考虑。

火车站。

杜父从派出所出来后,就去了火车站。他让这边的同事查了一下,去松县的火车现在只有晚上七点的那趟了。

杜父没要晚上的。

于月莺再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晚上坐火车,那得半夜才能到松县了,这个时间不好。

他要了第二天的火车票,那就是八号上午九点的那趟。

正好中午到松县。

到时候于月莺下午还能回五沟大队。

杜父拿好火车票,正要走,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头一看。

一个穿着军装背着医药箱的男人正冲他笑,“大哥!”

有军!

杜父满脸惊喜:“二弟,你怎么回来了!”

杜有军道:“小全给我那边发了电报,说爸不行了,让我赶紧回来。”他望着大哥的神色,“爸是不是救过来了?”

要是爸这会在医院,或者,人没……了,大哥是没有闲花在火车站这边晃荡的。

尽管杜有军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等待答案的时候他还是紧张的。

“爸没事了。”杜父说,“就是医院说爸血压高,不能再受刺激。”这偏偏得敏这个不省心的,一天到晚的惹事。

他都怕再这这样下去,老人又被刺激到医院了。

“那就好。”

杜有军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地了,没事就好。

他不孝啊,远在千里之外,两老有什么事他都顾不上。

“走,咱走回家。”杜父把火车票往口袋里一塞,带着杜有军往家走。

杜有军提着医药箱,两人边走边说。

他又问起杜奶奶的事,杜父说了,“医生说要养着,就是妈前一阵一直嚷着腿疼。”人老了,骨头都松了 。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又说,“等会你在家跟爸说说话,我去医院看看妈。”杜父今天为了得敏的事跑了大半天,都没空去医院。

好在医院那边有媳妇照顾着。

杜有军点头。

路上,杜父又说了一下杜得敏的事,“小郭被打成了黑五类,她觉得过不下去,离婚了。”他到底是没瞒二弟,“爸就是受了这事的刺激,才出事的。”

杜有军脸色难看。

杜父又道,“她估计是怕爸骂她,回来就搬到冰棒厂那边去了,结果找了一批不靠谱的人,把爸妈那屋的东西偷了。”

于是把后面的事稍稍说了一下,总之,杜得敏这个妹妹现在在派出所。

杜有军听得额头青筋直跳:“我一直说你们太宠着她了,小时候家里就不该什么都顺着她。要是严厉一点,也养不出这坏毛病。”

得敏脑子也不算笨,可就是办蠢事。

杜父也头疼:“现在都这样了,说这些也迟了。”

杜有军:“这次就让她受个教训,先别管她。”还差点把父亲给气死,这样的人不受受教训是不是会改的。

杜父叹气,“就怕妈不乐意。”

最宠妹妹的就是杜奶奶了。

杜有军:“瞒着她就是了,要是问起来,你就说回冰棒厂了,妈腿不好,还能亲自去看?”又说,“大哥,这次你别心软。这次得敏不受些教训,等下次还会再做蠢事的,这一辈子还有几十年,总不能次次都让你们帮她。”

自个的人生自己背。

杜父心里有点被说动了。

医院。

“姨妈,姨父不会听我的,还是您回去找她说说吧。”于月莺摇头,不肯去杜家,“我在这边照顾杜奶奶。”

杜母:“你哪会照顾老人。”于月莺来了杜家这么多天,什么德性她还不知道吗?

于月莺:“姨妈,我跟姨父这真正见面相处还不到一个月,又没有血缘关系。他现在对我意见,我怎么说他都不会听的,还是您回去,劝劝他吧。”

杜母一想,还真是。

同意了。

还叮嘱道:“你在这边照顾老人,要是她渴了就给点水,要是想尿了你就把尿盆拿给她。”照顾老人没那么容易的。

“姨妈,我都知道的。姨父这会说不定都要去火车站买票了,您快点回去拦着他。”于月莺心里急。

杜母也急。

她跟贺家讲好的,月莺不管怎么说,必须在这边呆到11号。

总要相看的。

不能食言。

杜母怕杜父真去火车站买火车票,从医院出来后,直奔火车站。

找了火车站这边没找着人。

她找了火车站工作的同志查了一下去松县的票,知道是晚上七点的,顿时松了口气。

晚上七点,老杜就算来了这也不会买这趟票的。

之后,杜母就回了家。

“二弟?”杜母看到杜父的弟弟,杜有军,在部队当军医。

怎么突然回来了?

“大嫂。”杜有军还是很敬重这个大嫂的,他一家人都不在这边,平常哥哥在上班,杜家里里外外都是大嫂操持。虽然平常大嫂跟他妈有些矛盾,但是在大事上面,大嫂还是做得挺好的。

像这次,爸妈在医院住着,大嫂跟老五都在那边照顾着。

杜母看到杜有军,突然想到了医药费,来得好。

她道,“爸怎么出院了,医生说该多住几天的。”又说,“妈那边的片子出来了,医药说是骨裂,回来静养就行,平常不要走动,多歇歇就等骨头长好就没事了。”

杜有军听后放心了。

“你哥呢?”杜母四处看着。

难道去火车站了?

“他让我在家照顾爸,他去医院看妈了。”杜有军道。

“走了多久了?我还说让他去老卫家借个板车,把老太太从医院拉回来的,不然等会老太太可不好走回来。”杜母念着,“这怎么走得这么急。”

医院到杜家远得很,要是老杜要把她老娘背回来,这老腰还要不要了?

杜有军站起来,“大嫂,那您留在家休息一会,我去卫哥家借板车。”

他知道卫哥家在哪。

“好。”

杜母答应之后,想到了在医院照顾老人的于月莺,便道,“我娘家,妹妹的亲闺女,在这边住了一阵,刚才她跟我换了班,在医院照顾妈。”

她低声说,“你哥说家里人多,想让她回去。我瞧着孩子懂事,给说了一门亲事,11号跟人见面,你劝劝你大哥,让我外甥女多住几天。”

杜有军想了一下说词:“我劝劝大哥,到时候行不行还得看大哥的。”

大哥说让大嫂家的亲戚回去。

这可不像大哥的做派,兴许是那亲戚做了什么事。

“有军,你大哥最听你的话。”杜母道,“你说他肯定答应。”

“大嫂,那可没有,大哥一向听你的。”杜有军不等杜母再灌迷魂汤,把医药箱放到杜爷爷的屋,“爸,我去医院接妈回来。”

“去吧。”

杜爷爷送杜有军到门口。

等人走了,他搬了把椅子,坐到院子里,等孩子们回家。

派出所。

又一下午过去了。

杜得敏喊了半天,终于把看守的民警同志叫过来了。

“同志,我能走了吗?”

“不能。”

案没结呢,也没消,走什么走。

“我大哥没来吗?”

“你家人没来。”

杜得敏不敢相信,“这不可能,大哥说会过来接我出去的,为什么?”

民警:“你们偷窃的财务数额没有补上,还想走?”

没这回事。

四人搬家,偷了东西,至于哪几个偷的,哪个没偷,那谁知道?

像这种爱小偷小摸的人,嘴里就没几句实话。

杜得敏坐在黑漆漆的看守室,心里渐渐发冷。

机修厂。

可算是把活干完了。

赵师傅喜滋滋的带着异形零件去交工了。

杜思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等恢复精神了,就去鹏子哥了。

一车间的质检,哪呢?

杜思苦问了人,说往里头直走,再右拐。

她顺着走过去,眼看着快要到了,就看到在车间角落躲懒的肖哥,脸上盖了蓝色的工帽,正在那眯觉呢。

“肖哥。”

肖哥睁开眼睛,看到是杜思苦,这才揉着眼睛坐了起来,“有事?”

“对,我跟凤樱同志说好,要买十斤棉花。”杜思苦只提到凤樱两个字,肖哥的眼睛就亮了,整个人都醒了。

杜思苦说,“我朋友她们也想买一点,我想去纺织厂跟凤樱同志谈一谈,你那辆自行车能不能借我用用?”

肖哥立刻就说了,“小杜,你看你忙得很,这事交给我吧,我保证跟你把话带到。”

他去就行了!

小杜去凑什么热闹!

杜思苦:“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不是忙着吗,”肖哥往车间门口瞅,“我刚才还看到你在车间门口贴什么东西呢,你看你多忙啊。”

肖哥一副你不用跟我客气的样子,“咱们谁跟谁啊,你甭气,我去帮你说。”

杜思苦:“这事不急,等回头……”

“我晚上就过去。”肖哥往外走。

“天都黑了,纺织厂也下班了,你晚上去干嘛啊,能找着人吗?”杜思苦听得头疼。

“也是,我明天请假过去。”肖哥改主意了。

早上去,聊完正事,中午请凤樱吃饭,再给她看看自己的新形像。

多好。

杜思苦是真想跟肖哥借自行车的,她想明天中午回家一趟,又不想请假。

公交车不赶趟。

骑自行车最方便。

可惜,肖哥的自行车明天要用。

“肖哥,三十斤棉花,知道吗,不能少了。”杜思苦叮嘱。

“知道!”肖哥再加二十斤,五十斤。

“对了,肖哥,”杜思苦还一件事,毛线卖完了,钱还没给肖哥呢。

她掏出钱跟布票。

一共六十七块钱,跟六十七市尺的布票。

“毛线卖完了,这是钱跟布票,你数数。”

卖完了?!

肖哥震惊的看着杜思苦,“我记得我是昨天才把毛线送过去的吧。”中午送的,对吧。

才一天,就给卖完了?

这供销社也没有杜思苦卖得快啊。

“对,卖完了,有两个给的成本价,另外的几个加了一块钱。”杜思苦说完往里面走,“我去找鹏子哥。”

赵师傅的事得跟鹏子哥说一声。

“小杜,你来车间真是屈才了,你该去机修厂销售处啊。”肖哥一边摇头一边数钱。

这卖东西回本真是快啊。

钱跟布票有了,明天又可以去买东西了。

肖哥高高兴兴的把钱放到兜里。

杜思苦在质检这边找到了鹏子哥。

他的脸色极差,神情也有些恍惚。

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杜思苦慢慢走过去,赵师傅的事现在不能提,或者说,不能去了。

鹏子哥状态不对。

“鹏子哥。”杜思苦喊了他一声。

鹏子哥看到杜思苦,勉强一笑,“老赵刚才找过我了,他说你干得很好。”老赵说想收杜思苦当徒弟。

老赵是五级钳工。

杜思苦道:“他说忙不过来,你不在,没人带我,他就让我帮着干了点活。”

鹏子哥看着杜思苦,“老赵手艺挺好的,跟着他能学东西。”

他这手,如今还能不能升到四级钳工都是两说。

杜思苦:“鹏子哥,我不缺师傅,您放心,赵师傅那边我不会去的。等你调回来,我跟着你学。”

“小杜,你不用这样,我这手……”鹏子想到了家人说的话。

杜思苦:“你这手上的伤不是恢复了吗?怎么,用起来不灵活吗?要不要去医院再看看?”

上次那伤口不是说没伤着筋脉吗。

“唉。”鹏子叹气。

杜思苦突然想到了自己预留的那个拖拉机培训的名额。

要不,给鹏子哥?

反正顾主任是交给她负责的。

“鹏子哥,你知道厂里开办的拖拉机培训班的事吗?”杜思苦问。

拖拉机培训班?

鹏子还真不知道,他只知道厂里最近在动员职工跟职工家属们去参加扫盲班。

学认字。

“我手里有个名额,能进,你想不想去?”杜思苦问鹏子哥。

正说着。

厂里的大广播响起来:“机修厂的职工同志们,下午好,机修厂的扫盲班今天下午六点半,在职工活动室上课。”

“请大家积极参与。”

广播了三遍。

之后。

大广播又响了起来:“机修厂的职工同志们,厂里开办了拖拉机培训班,一共有五个名额。报名条件如下,小学文凭,会识字。身体健康,胆大心细,报名具体事项请移步机修厂的宣传栏。”

一样报了三遍。

宣传部办事效率不错啊。

杜思苦挺满意的。

既然这样,那二车间跟三车间的扫盲班告示,等会她要过去贴了。

“鹏子哥,我答应宣传部帮着贴告示,你这边忙完了吗?”

“忙完了。”

“走,咱们贴告示去。”杜思苦带着鹏子哥去拿浆糊了。

鹏子哥有了事情做,人一下子精神了。

路上。

他犹豫了一下,问杜思苦:“小杜,你说的那个拖拉机培训班,真能让我进吗?”

“当然了,我跟总务的顾主任挺熟的。”能去。

这事可是杜思苦负责的。

再说了,当初剩六个名额,她去宣传部的时候只说了五个,自个还留了一个呢。

原本是打算给别的部门一点活动空间,没想到,这个名额用在自己人身上了。

鹏子哥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他看着自己的手,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要是能学拖拉机就好了,我想着我这手以后要是恢复不了,还能转行当个拖拉机手。”

钳工是个细致的技术活,手不够灵活,很多活都干不了。

拖拉机不一样,只要好手好脚,就能开。

对手的要求没那么高。

“行,那我就把你加进去了。”杜思苦真没想到鹏子哥会这么在意他的手,说实话,“鹏子哥,我觉得你的手完全没问题,要不您在车间抽空做个零件试试?”

“回头我试试吧。”鹏子哥没什么信心。

他媳妇老说他没用,手废了。

到了二车间。

杜思苦把扫盲班的告示拿了出来 ,鹏子哥帮着刷浆糊。

很快就贴好了。

接下来是三车间。

路上,鹏子哥突然问起了一件事,“小杜,肖哥那红色的布分你了吗?”

杜思苦回头:“分了,分了一半,他说剩下的一半送到你家去了,你媳妇收的。”

肖哥嫌上面的鸳鸯不好,一点都没要。

肖哥的布送到他家了?

鹏子哥完全不知道,他媳妇没提过。

鹏子哥紧紧皱眉。

杜思苦瞧出他神色不对,没多问。

不过倒是多嘴提了一句,“鹏子哥,你这拖拉机的名额的事,先别说出去,等事情落定了,你进培训班了再说,行吗?”

鹏子哥心事重重的点头。

杜思苦再三强调:“家里人也不能说,就算是你媳妇,也要保密,知道吗?”

从这几件事她算出来了,鹏子哥的媳妇不太靠谱。

“好!”

医院。

杜父在病房看到于月莺的时候表情有些不好,这个于月莺爱乱说话。

也不知道她在他妈面前有没有提得敏的事。

很快杜父就知道了。

“老大,你妹子怎么样了,从派出所出来了吗?”杜奶奶拉着杜父的手问。

杜父狠狠瞪了于月莺一眼。

这破嘴,真是爱到处乱说。

于月莺低头。

话确实是她说的没错,那这是昨天说的,今天她可什么都没说过。

“老大,你听见我的话了吗?”杜奶奶急着问。

杜父:“妈,有军回来了,在家里呢。”

杜奶奶眼中一下子迸出惊人的亮光:“有军回来了!我得回家去,医院说我能出院了,这有多少年没见过有军了!”

说着就要下床找鞋。

要回家!

“妈,你等会,我去问问医生。”杜父可不相信杜奶奶说的出院,他爸之前也是那么说的,可医生压根就没说能走,他爸非要出院的。

杜父问过医生,确实能出院回家了。

只不过,这病人是不能走过去的,最好弄个三轮车或者板车送回去。

再不行,就背回去。

反正病人是不能走这么远的路的。

杜父矮下身子,让杜母到他的背上,他背老人回家。

杜奶奶原本急着回去的,可看到老大这样,却不肯走了,“老大,不急。你媳妇回去找你了,估计是没碰上,她知道你没拉板车过来,肯定要去小卫家借的。”

杜父也是杜奶奶的儿子,她一路太远了,她不愿意儿子受这罪。

等了一会。

杜母没来,倒是等来了杜有军。

“我的儿啊!”杜奶奶看到儿子情绪就控制不住了,摸着杜有军的脸,又哭又笑,“你瞧瞧你瘦成什么样了,你媳妇没给你做饭啊?”

又说杜有军黑了。

趁着这会,杜父走到于月莺身边,从兜里掏出买好的火车票:“明天九点的火车,东西收拾好了吧,明天一早你就走。”

弟弟回来了,家里更不够住了。

于月莺脸色惨白,抖着手不敢接。

机修厂。

六点刚过,职工活动室这边就开始来人了。

三三两两的。

先来的人站了前排的位置。

杜思苦是去食堂吃完饭后才来的,前面都没座位了,只有后面有座。

杜思苦挑了最后一排。

她看看这边远一点的地方能不能听到前面讲话,等轮到她讲课的时候也好调整讲话的声音。

说真的,这个活动室挺大的。

起码能坐下二百个人。

职工活动室几乎快满了,还有零星空座。

杜思苦看着前排把她视线完全挡住的光头哥,心里又记下了一件事,她的话到时候得按身高来坐。

差不多高的可以坐前排。

高个子的只能坐后座,不能看不到黑板。

记下。

第55章 055

都回来了!(家人的事)

医院。

杜奶奶出院了。

她坐在板车上, 上面铺了被褥,软得很,一点都不硌人。

两个儿子在身边陪着, 一路上杜奶奶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这之前带去医院的东西都放在板车上了,也不需要人提。杜有军跟杜父换着推车, 于月莺跟在板车后面走。

终于到了杜家。

杜爷爷一直在院子里坐着,不时的站在院门口往外头看。

来了。

杜爷爷站起来大步往外走, 肉眼可见的高兴。

“回来了。”杜爷爷看板车不好进院, 把铁门拉开。

“爸,我来。”杜有军不敢让老爷子累着。

这会杜父拉车, 把板车拉到院子里头,尽量挨着门口。

这样好把人背进去。

杜有军半蹲着,让杜奶奶靠过来, 抱着他的脖子,这样好背。

这就么一会跑, 累不着孩子。

杜奶奶乐呵呵的让二儿子给背进了屋, 杜爷爷跟在旁边一块进去。

杜父收拾被褥,卷好准备放进屋。

这板两个回头还要还给老卫的。

于月莺在旁边小心翼翼的站着, 杜父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抱着被褥回屋去了。

杜母在厨房做饭。

家里孩子们也不知道去哪了,一个都不在, 老五不知道是不是上课了 ,今天她就没瞧着人。

还在老三,也不在家。

杜母忙得要死。

身边连个打下手的人都没有。

更别说有军回来了, 这晚饭还得做些好吃的, 不然净吃萝卜白菜了, 那哪行?

就是吧,这肉菜不好弄。

肉票早就用完了,这会去借都不好借。更别说她从医院回来都下午了,不管是供销社还是肉摊,肉早就卖完了。

杜母后来想了个法子。

她厚着脸皮出去跟邻居们借一些好菜回来,像老卫家,过年借肉腌得多,这会家里可能还有腊肉。

还有张婆子家,她女婿听说是什么厂的,跟食品厂有点关系。

这两家杜母都去了,还真给她借着了。

老卫家割了一斤借肉给她,张婆子那边给了些火腿肠,足足四根呢,炒一盘子足够了,添个鸡蛋,火腿肠炒蛋,也算是好菜了。

杜母提着东西回来的时候,碰到小李了,小李听说她家二弟回来了,将国庆没喝完的半瓶酒也给提过来了。

有菜没酒,这哪行?

杜母谢了再谢:“小李,太谢谢你了,回头等我家老杜发工资,请你吃饭。”

杜家这会确实没酒了。

以前杜爷爷床底下可能还藏了酒,烟啊之类的东西,可现在不是被偷了吗。

真是的。

杜母回到家,拿着菜篮子,就往农贸市场去了。

又去那边买了花生米,豆腐,小葱,土豆,都剩得不多了,再迟一些豆腐都买不着了。

她还买了些豆干。

回来后,杜母就马不停蹄的开始洗菜做饭了。

她一直忙到现在就没停过。

锅里的油烧热了,杜母把切好的土豆倒了进去,刺啦一声响,杜母往后退了半步。

“姨妈。”

于月莺回来见没人理她,就自个来了厨房。

杜母心着炒菜,压根就没听到有人喊她。

“姨妈,”于月莺的声音大了些,又喊了两声,杜母这才看到她,“快过来帮忙,你把外头桌子擦一擦,把碗拿到院子里的水龙头底下冲一冲。”

于月莺把火车票掏了出来,递给杜母,“姨妈,姨父把票买好了。”

让她明天就走。

杜母瞧了一眼,“等吃完饭,我会跟你姨父好好说一说的。”

怎么是明天的票,这退票可就不能全额退了。

又损失一笔小钱,杜母心疼得很。

于月莺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姨父让她走之后,她感觉在杜家呆着,哪哪都不自在。

火车站。

八点。

从红光县到阳市的绿皮火车到了。

杜二提着行李下了火车。

他从火车站出来后,没急着回家,倒是去了以前一起的朋友家。

火车上烟味太重,他得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回家。

要是爷爷不好,或许得去医院。

杜二的这个朋友叫孟丁,他长得高,人瘦,腿跟竹杆似的,人送外号细杆。

他是一个人住,他家就他一个儿子,父母去世得早,以前这屋子叫大伯占了去,那会他还在读初中。

后来就没钱读了,后来他在大伯家过得不好,经常挨打,开始挨打得多,后来学会跑了。

这越跑越快,大伯就打不着他了。

他是十七岁的时候碰到杜二的,后来就跟着杜二混。

熟了后,他才把自己的事告诉了杜二他们,家里的东西全被大伯家占去了。杜二他们知道这事后,就帮细杆把屋子给要了回来。

把大伯一家给赶出去了。

后来,这屋子就成了他们五个人的据点。

细杆听到敲门声的时候,还以为是大伯家的两个儿子又来要屋子了。

不想开门。

“细杆,开门。”杜二在外头喊。

细杆以为自己太想杜二了,产生了幻觉,可尽管这样,他还是一把拉开了屋子的大门。

活生生的杜二就站在他家门口。

细杆激动坏了:“杜哥,你回来了!”

恨不得抱上去。

杜二扒开他,“别黏黏糊糊的,我身上味重,等会要去医院,在你这边洗个澡,马上就走。”

“杜哥,你好不容易回来,我找叫小齐他们过来,咱们好好聚聚,喝喝酒。”细杆太高兴了,他们一群人好久都没这么齐过了。

杜二 :“我家里有事,得先回家,聚的事回头再说。”

先回去看老头子死了没。

先回家,老头子没死他爸会说是哪个医院的。

杜二跟杜爷爷不合,可一想到老爷子要是没了,心里怪难受的。

医院。

“出院了,什么时候出的院?”

老五在天黑前赶到了医院,可上去一看,杜奶奶已经出院了,再到楼下一看,爷爷也出院了。

这两老人怎么回事。

还没好呢,都出院了?

老五跟身边的老三抱怨着,“我还说这轮椅奶奶能用上呢。”结果人都出院回家了。

这轮椅真是白借了。

还累得她跑了一整天,还麻烦三哥去接她。

“借都借了,就算出院了,奶奶这一时半会也不好走动,回家能用上。”老三推着轮椅往外走,“你借了几天啊?”

“借了两个星期。”老五跟在老三后面往外走,“我早上去医院的时候碰到钟小青了,才知道她爸是康复医院的,那边有轮椅。”

要不是有钟小青牵线,她还借不来这轮椅呢。

不过老五是学生,这借轮椅得给押金,不然借走了还不还怎么办?

她没钱。

只好找三哥帮忙。

幸亏三哥兜里还有点钱。

钟小青说了,一个轮椅一百块钱呢,押五十,算便宜了。

老五说:“我跟钟小青关系好,她跟她爸说好了,只用交押金,等用完回去,押金就退给我们。”

没有额外费用。

还是钟小青讲义气。

老三:“行了,累了一天吧,赶紧回家吧。”

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吃的。

他说完,看了眼身后,“文秀,你说你不好好在家,跟着我们跑什么。”

累吧。

文秀说:“我还以为你去冰棒厂。”

她妈今天肯定回冰棒厂了,她还想回去的。

铁路家属大院。

杜母还有最后一个菜,打个蛋花汤。

她催杜父:“你去外头找找,看老五是不是去哪个同学家了?”这一天了,一个姑娘家到底去哪了。

学校那边说老五没去上课。

杜父道:“兴许是跟老三一块出去了 ,我去院里看看。”

杜有军在杜爷爷那屋陪他们说话。

五六年没见,杜奶奶有一辈子的话跟二儿子说,孙子孙女们好不好,今年过年回不回来?

杜父从屋里走到院子,到了院门口,伸出半个身子往外头看。

左边,没人。

右边,有人来了。

他再一看,这身形,这绿军装,是不是大儿子回来了!

杜父赶紧往外走,想走近些,这样看得仔细。

“爸。”

来人认出杜父了,喊了一声。

真是大儿子杜文回来了!

杜父惊喜不已,手重重的落到杜文的肩上,“是不是老三给你发电报了?”

“老三给通讯室打了电话。”杜文说,“杨莉(他媳妇)身子不舒服,这路程太远,我就没让她回来。”

说到这,杜文赶紧问,“爷爷呢,现在怎么样了?”

“在家呢,走,回家去!”杜父伸手帮杜文拿行李,东西不多,就一个手提的帆布行李包。

杜父看到大儿子,话都多了,“你爷爷看到你,肯定高兴,你二叔也回了。”

一家子人快齐了。

“老二没回来?”杜文问。

刚才他下火车出站的时候,看到前面有个人特别像老二,不过那人走得太快了,他追出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人影了。

杜父叹了口气,“这小子跟你爷爷怄气呢。”

说起来,“老二也不知道分到哪了,这想传消息过去那没法传啊。”又是乡下地方,莫说电话,电通没通还不一定呢。

杜文跟着父亲回了家。

进了屋,杜父朝厨房喊道,“彩月,阿文回来了! ”

没过一会,就见杜母拿着锅铲跑出来,看到大儿子,鼻子发酸,上前去用手摸了又摸,真是她儿子回了!

不是做梦!

糟了。

这饭是不是做少了?

杜母一把扯下围裙,“你把锅里的汤倒到汤碗里,我去食堂看看,那边还有没有什么菜。”小朱(胖婶,铁路食堂的)这会应该还在食堂吧。

儿子回来了,之前腊肉火腿肠不够吃了,要是有排骨才好呢。

小朱有个亲戚在肉联厂,不知道那边还有没有肉。

杜父赶紧拽住她,“明天再去了,这天都黑了,屋里的菜够了,不行你去跟隔壁借几个鸡蛋,给老大煎蛋吃。”

还往哪找菜啊。

杜母一听也是,转头去了沈家。

出来时手里端着两个大碗,一个碗里头有鸡肉鸡汤,这是隔壁刘芸给儿子沈洋补身子用的,刚出锅的。

另一个大碗里是米饭,沈家的饭煮得多,吃的人少,就匀了一些给她。

杜母去得巧啊。

她喜滋滋的回来了,“得亏沈洋在家,要不然咱阿文还喝不到这鸡汤呢。”

哟,老三跟老五也回来了。

杜母把两个碗放下才发现不对,老五边上是文秀,老三后面那个是谁?

“老二!”杜母的嗓子几乎要喊破了。

她家老二回来了!

屋里。

杜母的声音太大,屋里杜爷爷都听到了。

像是说老二回来了。

他没听清,侧头问杜有军:“刚才你大嫂是不是说老二回来了?”

杜有军站起来,拉开门,看了一眼,“是老二回来了。”

杜爷爷猛的站起来,抬脚就往外走。

“爸,你慢些。”杜有军跟在后面走去。

他有五六年没回来了,压根就不知道两年前杜二跟杜爷爷大吵一架,离家的事。

杜爷爷这边从屋里出去,正好老五推着轮椅往这边屋子走。

杜有军看到轮椅就停住了,“小五,这哪来的?”

还弄到轮椅了。

这轮椅可不是每个医院都有的,更别说一般人家了。

“我同学她父是康复医院的院长,我找她帮忙借的,”老五堆着轮椅子往杜奶奶屋里走,“五十块钱押金呢,这钱还是我三哥跟人借的。”

杜有军听了后,从身上拿出钱包,拿了五张大团结出来,递给老五,“拿着。”

“二叔,你真是太好了,我可收了!”老五嘴甜得很,“我就知道您最心疼奶奶,这次也是你最先回来的。”

钱她收了,回头让三哥拿去还了。

至于押金,等还轮椅的时候再说吧。

杜有军笑,“行了,跟二叔客气什么。”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杜爷爷,正在跟杜二说什么,这小武(老二杜武),从小就不服管,大了还是一样。

杜有军觉得这样的孩子其实挺好的,在外头吃不了亏。

“奶奶,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老五推着轮椅去给杜奶奶献宝了。

她还叫上了二叔,把杜奶奶扶上了轮椅,然后从屋里推了出来。

杜奶奶抱着老五,“我的乖孙,就数你最疼奶奶,这一天跑累了吧。”杜奶奶悄悄跟老五说,“等会我给你拿零花钱。”

她就说老五没白疼吧,关键时候还是老五靠得住。

“有军,你推我去桌边,我在那边跟大伙一块吃。”杜奶奶能出去了,高兴得很。

孩子们都回来了,这样的热闹,多少年没见了。

外面。

杜二的头发被杜母弄乱了,刚拔正,杜爷爷背着手过来了。

“瞧瞧你这头发,怎么不去剪剪?”杜爷爷又说杜二的衣服,“你都下乡了,还穿这样的好衣服,能下地干活吗?”

他说习惯了。

杜二上下打量了一下杜爷爷。

老三电报上说爷爷病重,这瞧着不是挺好的吗,他都怀疑是不是老三跟爷爷一起诓他回来。

可看到二叔跟大哥回来了,又觉得应该不是。

杜爷爷见杜二不理他,心里不得劲。

这二年不见,还生分了。

不就是吵了一架了,这家伙还挺记仇。

杜爷爷其实想过,“老二,你要是真想当警察,回头我跟小肖说说,明天你见见他,咱们把这事安排了。”

这算是服软了。

杜二怀疑眼前的杜爷爷是不是被人调了包。

刚才老头子说什么,给他安排工作?

还明天?

杜二:“爷爷,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脑子没好。”他话刚出口,就被杜父敲了一脑嘣。

杜父黑脸:“你爷爷早上才出的院,你别刺激他,他这病一刺激人就不行了。”

这小子就是讨打。

杜爷爷倒是笑呵呵的,“没事,他就这德性。”

听习惯了。

“我在那边当知青挺好的,暂时不想回来。”杜二说。

杜母端着菜出来,听到了,劝老二:“老二,派出所的工作,多好啊,你听爷爷的。”派出所可是铁饭碗,多好的事啊。

以前想安排老爷子都不给干啊。

这傻小子,是不是不知道现在有养家糊口的工作有多难啊。

“我户口转到乡下了,转不回来了。”杜二随口道。

“这怎么可能转不回来,有工作就能转回来,老四就把户口转到工作单位了,”杜母找老三,“你明天去把老四带回来,让她跟你二哥说说这户口的事该怎么转。”

这老四迁户口多快啊。

几天就好了。

杜二惊讶得很:“老四找着工作了,还把户口迁出去了?”

哪跟哪啊?

老四还是他印像里的那个老四吗?

那丫头不是天天在家帮着干活吗,他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快养废了都。

老五说道,“二哥,我姐上个月从上铺摔下来了,摔了头,后来性子就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她觉得她姐现在这样挺好的。

有干劲。

杜二明白了,这是把脑子摔好了。

“都坐,吃饭了。”

长凳能坐八个人,这次家里的几个男的,还有杜奶奶上了桌。

杜母她们四个女的摆了张小桌,在旁边吃饭。

椅子不够坐,没办法。

老五没客气,把鸡肉、火腿肠、还有借肉都分了一小半装到盘子里,端到小桌这边来了。

桌虽然分了,但是菜也得一样。

不然凭什么男的那桌有,女的这桌就不能吃?

杜父跟杜有军都没敢让杜爷爷喝酒。

几个小辈们碰了几杯。

杜爷爷看着儿孙辈齐聚一堂,满足得很,“明天咱们拍个全家福吧。”

孩子们都回了。

明天让老三去把老四接回来,再,把得敏带回来。

杜家一家人,去照相馆,拍个全家福。

挂在墙上。

等孩子们走了,这看着照片,他也有个念想。

机修厂。

扫盲班的课,原本计划是八点结束,可到七点半的时候,朱安的嗓子就不行了。

讲了一个小时的课,嗓子哑了。

后来还是顾主说的下课。

“那字你学会了吗?”

“我肯定是认得的,机修厂嘛。”认得是认得,但是写就不一定了。

“剩下的字呢?”

“那么多我哪记得住啊,太费脑子了。”

今天扫盲班教了三十个字。

不光教怎么读,还教怎么写。

人字,一撇一捺。

杜思苦等前面扫盲班的同学走完,她才起来。

杜思苦总结这节课的经验:

光教认字不行,还得留作业。

教课的时候再抽查几个人,让他们上台把字写出来,念出来。

要不要制作一些简单的试卷?

教几节课之后随堂测试?

杜思苦的嘴角有些压不住了,让人考试做试卷怎么这么开心呢?

朱安在讲台边喝水。

之前他真不知道一直讲话会这么累。

今天是扫盲班的第一节课,顾主任也来了,他不光听了朱安的课,还观察着下面学习的那群人的反应。

还不知道今天大家学得怎么样,吸收了多少知识。

朱安看到杜思苦了,他拍了拍正在看备课本的顾主任,往门口指了指。

“小杜。”

杜思苦都走到门口了,正准备回女工宿舍休息呢,结果硬是被顾主任叫过去了 。

没想到顾主任也在呢。

她在后排,谁也没看到。

顾主任问杜思苦:“你觉得今天的课有什么改进的吗?”

杜思苦看了眼朱安:“我觉得是这样,要不要给老师配个大喇叭,或者,下次扫盲班人不要这么多。咱们挑选一下,零基础的一个班,他们从头学习。认字的再一个班,或者上过学但想学东西的,分到技术班。”

分开学。

人的学习能力是一样的。

“这怎么分呢?”顾主任问。

“考试啊,我们出套试卷,或者跟小学那边借一套。”杜思苦对这事很上心。

她想了想,“咱们不是有五个教扫盲班的老师吗,大家抽个空聚一聚,商量一下这以后的课怎么上。”

顾主任:“我回去想想。”

大家都不是一个部门的,想聚到一起,得想个办法。

或者,下班时间。

顾主任道:“要不明天中午一起吃个饭?”大家认认。

杜思苦:“主任,我明天中午得回家。”跟三哥说拖拉机培训班的事。

当然,明面上的理由是,“我去看看我爷爷。”

顾主任:“行,那就把时间改改。”

小杜的脑子好使,有她在,事情就好办一些。

“主任,厂里有自行车吗?”杜思苦:“能不能借我用用,就明天中午。”要是没车,她只能请一点假了。

可顾主任说她的假没了。

顾主任:“自行车被二车间的借去了,现在没有了,这样吧,你提前一小时走。”

“好。”

时间不早了,很快就散了。

杜思苦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琢磨顾主任的话,自行车被二车间的人借走了,不会是舒师傅吧。

次日。

派出所。

杜得敏被放出来了,外头的阳光格外的刺眼。

杜家没来人。

路丽珍昨天晚上就走了,她丈夫送钱过来了。

小郑也是。

杜得敏没人管。

早上小程他大哥程继明过来把钱的窟窿填上了,杜得敏跟小程这才出来。

“哥,你管她做什么。”小程拽着程继明,不让他哥过去。

“放手。”程继明是知道弟弟的德性的,这次肯定又是弟弟犯事,连累别人了。

他走到杜得敏身边,“同志,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去卫生所看看?”

又问,“还是送你回家?”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