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六零年代机修厂 白静年 38171 字 7个月前

回什么家,她哪有家。

杜得敏摇头,“我不回家。”不回杜家。

她没家。

杜得敏这次是真没想到,她爸跟大哥会这么狠心,不管她。

不就是六十块钱吗。

她难道还比不上六十块钱吗?

杜得敏走了两步,只觉得天眩地转,整个人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这两天杜得敏在派出所没吃东西,派出所每餐都送了饭,只是她没胃口,一口没吃。

这会可能是饿。

“同志,同志?”

第56章 056

……

铁路家属大院。

杜爷爷一大早就起来了, 穿上了只有过年才会穿的中山装,还把帽子给找了出来,一大早就穿得整整齐齐的。

今天要去照相馆拍全家福。

儿子孙子们都回来了。

杜爷爷跟吃了大补丸似的, 精神百倍。

“老三,你去把老四接回来, 坐公交车去,快一些。”杜爷爷大方的给杜家老三拿了车费, 早餐的费用, 零花钱,足足给了五块钱。

“爷爷, 你是不是给错了?”杜家老三数了又数,这可是五块钱啊。

谁家零花钱这么多?

“拿着!”杜爷爷没给错。

这钱就是给老三的,老三这几天忙里忙外的, 他都看在眼里。

都是好孩子。

“那我去了。”杜家老三收了钱,就往外头走, 路过沈家的时候, 往院里看了一眼,沈哥的自行车不在。

是不是骑着上班去了?

这几天杜家事情多, 也顾不上别人。

老三吃腻了食堂的早饭,决定去外头买的别的吃, 他记得隔着两条街有一家卖的面特别好吃,汤底说是骨头熬的。

杜家, 屋里。

杜母跟杜父因为于月莺的事发生了争执。

“月莺今天不能走,这太急了,跟贺家约好11号相看的, ”杜母直接说了, “这事是我应的, 要是月莺走了,我怎么跟贺家交待?”

又说,“你知道大富她妈那人,死了丈夫之后要强得很,我再食言,她以为我瞧不起她家呢。”

杜父头疼:“你自己瞧瞧你娘家那于月莺干的那叫什么事,得敏在派出所的事,老三都知道要瞒着,她倒好,张口就跟两老说,我爸我妈什么情况她不知道啊?”

要不是手边有药,估计他爸又要倒下了。

这姑娘心眼不好。

杜母:“那是有口无心,你一个大男人,跟小辈计较什么。”

杜父:“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她去过医院几回?”

“后来不是去送饭了吗。”杜母糊弄着,“老杜,她是乡下长大的,见识浅,不懂人情事故。咱们就跟别小辈计较这事了,行吗?”

杜父:“要是你爸在医院,你哥进了派出所,你爸这会受不得刺激,她回头就跟你爸说你哥的事,你怎么想?”

算了不是一两句话的事。

这个比方一出,杜母不说话了。

杜父想到贺家,到底是退了一步,“最迟把车票改到明天,等会你就去跟贺家说,咱们家人都回来了,家里住不下,小于要回老家了,要是贺家这相看的时间能改到下午,那就见见。要是改不了,那就算了。”

那就是缘份不够。

杜母想了想,答应了:“行。”

哎呀,她得去找小朱,买肉的事!

去迟了可就没有好肉了。

两个儿子多久没回来了,怎么也得熬锅排骨汤给孩子们喝啊!

杜母顾不上跟杜父说话了。

出门就往杜奶奶屋里走,“妈,你这边还有肉票吗?”

杜有军正帮着杜奶奶坐轮椅,听到这话,从手上掏出了十斤肉票,递给杜母:“嫂子,这些你拿着。”

杜母又惊又喜:“有军,你哪来的这么多肉票啊!”赶紧收了。

这下不用去找小朱了,有肉票,直接去肉摊那买就行了!

“部队福利好,往常除了往家里寄的那些,我们自己也留了一点。”杜有军笑着说。

他跟媳妇是双职工,大女儿结婚了,小儿子今年也参军了。

家里没什么负担。

杜母看了杜奶奶一眼。

老太太嘴可真严啊,二弟这些年年年往家里寄东西,这是一个字都没露啊。

就藏着吧。

杜奶奶没说话,只是掏出了十块钱,递给杜母:“拿着吧。”

杜母不客气的接了,“我去买菜了。”

这么多张嘴,光是吃饭,一天就得花不少钱呢。

杜母走后。

杜有军问杜奶奶:“妈,大哥的工资没给大嫂吗?”

怎么还向老人要钱。

杜奶奶叹了口气,“家里人多,就你大哥一个人的工资,也只是勉强够用。”

尔后又说,“你妹妹搬过来,没给家用。”

平常都是她补贴。

杜有军明白了。

主要是还是人太多,负担重。

正说着,杜爷爷进来了,“有军,跟我出趟门,去见见小肖。”杜有军跟肖虎山关系不错。

杜奶奶听了,怕杜得敏跟杜爷爷再吵起来,“老头子,你就别去了,让有军去。”

得敏离婚的事老头子知道了,要是骂孩子,得敏可受得了?

本来,得敏在派出所没出来,这受了委屈,再骂,还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

杜奶奶一会心疼女儿,一会又担心杜爷爷。

杜爷爷:“我就去看看,我不说她。”

婚都离了,这会说有什么用呢。

再说了,他找小肖也不全是为了得敏的事,还有老二工作的事呢。

他年纪大了,还还不知道能活几年呢,以前他总觉得,孩子们要是有出息,能自己挣个前程。

话是没错,可是老二这工作,是他错了。

那是老二凭工事拿到的工作。

唉。

怪他。

杜爷爷背着手出去了。

杜有军跟着出来,“爸,等我一会。”他回屋拿了军用水壶,去外头打了水,壶里先倒热水,再倒凉白开。

摇一摇,混匀了就成了温水。

杜爷爷就等了一会,转头看到正要出门的杜父,又吩咐事:“有胜,你去照相馆,跟老板说一说,把饭后的时间留给咱们。”

吃完中饭,去照相。

“好。”杜父迟疑片刻,“得敏那?”

“我跟有军去。”

杜爷爷道。

杜父放心了,问杜有军:“爸的药带了吗?”

杜有军拿着呢。

冶心脏的,冶脑子的药都他带着了。

不光带药了,他还带了军用水壶,都备好了。

杜爷爷背着手走在前面,杜父跟在后面,叮嘱杜有军:“得敏在派出所呆了这么久,肯定心里有气,等会你先去见她,等发完脾气,再带她去见爸。”

杜有军嗯了一声。

心里却想:杜得敏还有脸发脾气?

屋里。

于月莺心惊胆颤的听着外头的动静,生怕杜父推门进来,让她去火车票。

她还住西屋。

昨天家里人多,昨天文秀跟老五都在是西屋睡的,上下铺睡了两人,之后又搭了个床板。

老五睡的床板。

至于老五之前住的屋子,还有杜小姑的屋子,四个男的住着,至于怎么分的于月莺不知道。

于月莺等了又等,一直没人过来。

她从窗户往外看。

就看到杜二,应该是二表哥,杜二比她大一岁。

大表哥跟二表哥一块出门了。

外头的动静小了,人好像都走了。

姨妈呢?

于月莺听到了杜奶奶跟文秀说话的声音,过了一会,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杜家人都出门了。

机修厂。

杜思苦早上出门看到了肖哥送来的红布,纺织厂给的那个,绣了鸳鸯的。她想着今天要回趟家,要不要把这红布料裁一些带回去。

一匹布有三十多米,她分到了一半,十四米呢。

一件衣服只需要一米多的布。

棉衣多点,二到三米就行了,剩下的布怎么办?

做裤子会不会太红了?

还是把布料裁一些,留一半,剩下的带回家去。

说干就干。

“秀红,你先去食堂吧,我这边有点事,等会自己去。”杜思苦找宿管张阿姨借了剪刀,往中间一裁。

左右两边的布料差不多。

她看着布料太多,又给裁了,大概四米的样子。

这不多不少,正好送回去给老五做衣服。

杜思苦把布装好。

之后锁好门,去食堂吃饭了。

出来的时候,她碰到徐丽莲了,徐丽莲正跟人一块在宣传栏前面看告示呢。

“小杜。”徐丽莲也看到杜思苦了,过来了,“告示你看到了吗,拖拉机培训班,不知道让不让女同志参加。”

这事杜思苦知道啊。

她写的啊。

“上面没写不让参加,那就是可以参加。”杜思苦道,“只要有本事,一视同仁。”

徐丽莲打量着杜思苦,过了一会,凑过来小声问,“告示上写的杜同志,不会是你吧。”拖拉机培训班的事宜,联系杜同志。

杜思苦:“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嘿。

小杜没说不是,那就是了。

徐丽莲明白。

“你要参加拖拉机培训班?”杜思苦问她。

徐丽莲赶紧摇头,“我闻不得汽油味,柴油味也不行。”不是她,是别人。

是个女同志。

“什么时候开始啊?”徐丽莲又问。

她是帮人打听的。

“过两天吧。”杜思苦说。

今天她有事。

周三还有扫盲班,这两天肯定都是不行的。

不早了。

得去上班了,杜思苦赶紧往车间走。

鹏子哥又调回来了,他还想再试试,虽然质检的活更轻松,但是他干了钳工这么多年,有感情了,舍不得。

他接了今天的任务,开始干活。

杜思苦在旁边打下手。

赵师傅今天又过来找杜思苦了,这次不是异形零件了,而是要出个任务,罐头厂那边的机器坏了,赵师傅要过去修。

他本来想带杜思苦过去赚个外快的。

“赵师傅,我今天中午得去医院看我爷爷。”杜思苦说。

这理由正大当明。

赵师傅只好另外换了人。

等赵师傅走了,鹏子哥才说:“罐头厂那边挺大方的,你要是去了,起码能拿两瓶罐头回来呢。”还不说另外的工钱。

这波亏了。

杜思苦:“鹏子哥,我十一点就走,跟顾主任说了,真回家。”

没骗人。

这样啊。

鹏子哥点点头,开始认真干活。

杜思苦拿着工具,跟着学。

她上手很快。

不过到底是干这行的时间短,速度还是比鹏子哥慢多了,要是想追上鹏子哥做零件的速度,那她做出来的东西就会更出糙一些,零件还是要细细打磨的。

机修厂,门口。

杜家老三到了,熟门熟路的去了门口的保卫室:“同志,我找杜思苦。”

保卫科的认得杜家老三,小杜家里又来人了。

保卫科的同志倒是为杜思苦捏了把汗:“你家老人没事吧?”

不会是来通知坏消息的吧。

“好多了,”杜家老三道,“我家大哥二哥回了,住不了几天就要走,我爷爷想让老四,就是杜思苦回家去,一家人聚一聚。”

拍全家福的事就不必说了。

没事就好。

保卫科的同志道:“你在里头等一会,我去帮你把人叫出来。”

“我在门口等就行了。”

保卫科的同志很快就去了一车间,保卫科的人眼睛都特别好使,很快就找到人了:“小杜,你家里来人了,说让你回去一趟。”

杜思苦很惊讶,很快就担忧起来。

不会病情反复了吧。

袁秀红在仓库,她这会过去应该来得及。

保卫科的同志看杜思苦神色不对,赶紧说:“你家长辈没事,说是你哥哥回来了,要聚一聚。”他小声提醒,“等会请假的时候可不能这么说。”

杜思苦放心了。

没事就好,这下不用麻烦袁秀红了。

“我跟顾主任请了假的,”杜思苦拿出批条,“你看看。”

保卫科的同志瞧了眼,一个小时的假。

算了算了,睁只眼闭只眼吧。

“多谢,等会我要回趟宿舍,你让我……是我哥来了吧。”

“是你哥。”

“那你让他多等一会。”

杜思苦跟鹏子哥说一声,离开了一车间。

之后回了女工宿舍,拿上早上裁好的红布,布用东西包着了,昨天余凤敏给她还留了一点点笋干,一块带回家去。

苹果还有一个。

杜思苦带上了,等会给三哥吃。

她一路跑着去了机修厂门口。

杜家老三在门外头看到杜思苦了,“你慢点,不用跑那么快。”等会坐公交车回家去,又不急。

保卫科的人把杜思苦放出去了。

假条刚才看过了,这会不查了。

杜思苦出来后,跟杜家老三一块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大苹果藏在衣服里,等走远了再拿出来,不然让保卫科的同志看到,不好。毕竟这苹果是沾了顾主任的光,一般员工可吃不到的。

“三哥,家里谁回来了?”

“大哥,二哥,还有二叔,全都回来了。”杜家老三道,“那天爷爷重病,我就给他们单位打了电话,发了电报。后来爷爷好了,我原打算再跟他们单位说的,后来忙忘了。”

都接到口信,就全回来了。

杜思苦拿出一个大苹果,递给三哥,“三哥,你瞧,我专门给你留的。”当然,要是三哥今天没来,那她肯定就自己吃掉了。

要是把苹果带回家,那就只能分着吃了。

“哪来的?”

“国庆单位发的,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杜思苦道,“你可别跟到外头说。”

杜家老三拿着大苹果,想了想,“要不还是拿回家吃吧。”

切成小块,敏人都能吃上一块。

杜思苦:“随你。”

苹果交给三哥了,三哥想分着吃那就分吧。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三哥,我们厂要办一个拖拉机培训班,我们顾主任说让我负责的,我跟他提了你的事,他说可以把你加进来!”杜苦思高兴的跟杜家老三说了拖拉机培训班的事。

杜家老三愣住了。

半天,才反应过来:“真能去?”

杜思苦点头:“当然,一共十个名字,我要了两个,一个给你,一个给我车间的师傅,顾主任要了三个名额。还有五个名额,从厂里头选,这个就是公平竞选了。”

这做事谁没点私心呢。

杜家老三心里很激动。

但很快他就冷静了,“老四,这事不会连累你吧。”

“不会,这有什么可连累的,别人要是问,就说你是外来培训的。”杜思苦随口一说。

公交车来了。

两人上了车,杜家老三掏的车费,不让杜思苦出钱。

派出所。

杜爷爷见着小肖了,老二的事办得很顺利,这边的工作证明给开了。

小肖一听说是杜二要来这边工作,特别欢迎。

杜二之前可是分到刑侦队了,那可是刑警,不管是脑子还是体能,样样都是拔尖的。

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去成。

既然杜二愿意来他们这个派出所,再好不过了。

“杜叔,这事只能这样,先给杜武办个临时的,等立了功,再转正。”肖队长说,“不过您放心,以杜武的本事,转正不难。”

杜爷爷点点头,“就这样挺好。”

之前错过机会,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杜二的事办好了,杜爷爷又问起起杜得敏的事,“偷窃的案子,剩下的那点钱就算了,你让得敏出来吧。”

肖队长惊讶:“得敏早上就放出来了,她没回家?”

他还跟所里的人打了招呼,除了不能出去,吃的喝的都跟他们食堂一样,没亏待过。

杜爷爷皱起眉。

他忽然想起来,他是不是说过让得敏不要回家的话?

他有些记不清了。

肖队长道:“你们等会,我去问问他们。”

肖队长去找了负责这事的人,很快,就有结果了。

他回来了。

“杜叔,他们说早上得敏在派出所门口晕倒了,后来咱们同志把人送到卫生所去了,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那边。”肖队长说,“那个卫生所离这有三条街,要不你带你们过去吧。”

杜有军道:“虎山,我们自己过去就行,你好好上班。”

“好,有军哥,回头一块喝酒啊。”

“行,回头见。”

杜有军除去坐火车的时间,能在家呆七天呢,现在父母没事,他也想着跟老朋们聚一聚。

卫生所。

杜得敏在这边打吊瓶。

医生一会说过度忧思,精神不振,一会又说营养不良。

本来医生是开了点药,准备让杜得敏回家去吃的。可杜得敏醒了后,躺在卫生所的病床上,望着屋顶,不说话也不走。

别人跟她说话,她跟没听到似。

医生一看这样,也不放心让她走,又加上送病人过来的那位男同志说要打点营养针,他就给开了。

杜爷爷跟杜有军找到这的时候,吊瓶已经打完一瓶了,第二瓶还剩一小半。

杜得敏难受,这会心里堵得慌。

不想跟人说话。

她什么都不想干,就想这样躺着。

她太委屈了。

她搬个家招谁惹谁了,就被派出所关起来,这抓错人了,家里人也不来帮她。还不管不问的,她真不明白大哥跟爸妈怎么这么狠的心。

这亲情难道是假的吗?

这些年来的关心是假的吗?

“杜得敏。”

谁在喊她?

杜得敏缓缓转过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二哥?

爸?

杜得敏一下了就坐起来了,看到亲人了,这心里就更委屈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她一边擦眼泪一边扭过头哭,“你们还来这里做什么,你们不是不管我了吗?”

杜爷爷叹气。

这孩子被她妈给惯坏了。

杜有军:“你少闹脾气,打完针跟我们回家。”

“我不回去,那不是我家!”杜得敏脑袋扭得更远了,故意不看二哥跟她爸。

杜有军见了,直接对杜爷爷道:“爸,我先送你回去。”

得敏还有得闹呢。

瞧她说话语气挺冲的,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杜爷爷听进去了,他往外走。

他的身子骨现在不如以前了,不能动气。

杜得敏还以为二哥说回去只是说说的,等没听到动静,她扭过头来的时候,二哥跟爸已经走了!

走了!

竟然就这么走了!

杜得敏原本的委屈全变成了怒火,他们不管她的死活,现在还好意思走!

她扯下针头,追了出去。

“二哥,爸,你们给我站住!”杜得敏气啊,“这事还没有说清楚呢,你们走什么!你们倒是说说,为什么不管我!我不是杜家人吗,我被人冤枉了,你们知不知道!”

她手上的针孔在流血。

卫生所的护士追了出来,拿棉花团按在杜得敏的手上,“你针还没打完呢。”

还把针下来了,这是干什么?

杜爷爷听到杜得敏的质问,慢慢回头:“那你是不是觉得你这婚离得对?离得好?”

“你是不是觉得你妈的腰伤跟你没关系?”

“你是不是觉得,家里所有人都欠你的?”

杜有军听出杜爷爷语气不对:“爸,你别管她,回头我跟她谈谈。”他一边劝,一边赶紧拿药出来,“爸,喝药。”

对!

杜得敏心是就是这么想的,她做得对。

“小郭现在成什么样了,我怎么就不能离婚了?我妈的腰伤是不是她自己摔的?我干什么了?”杜得敏声音越来越大,“我在派出所,你们一个个都不管我,不是欠我的吗?”

周围过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杜有军直接说道:“怎么欠了?爸妈这两天在医院,你不知道吗?妈是为你办离婚,在街道那边摔伤的吧,爸是被你气晕的,在医院抢救,这两件事没错吧。”

还委屈上了。

第57章 057

……

“妈是自己摔的!”

“爸得病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你是亲眼看到我把他气病了?”

杜得敏不服气。

这会的杜得敏跟在派出所的她简直判若两人,之前小程跟路丽珍把脏水泼到杜得敏身上的时候,她气得只会哭。

为辩解都不利索。

要是在派出所有这份能耐, 民警同志估计也会早点让她走。

杜有军听着杜得敏的话,倒也没生气。

跟这种有什么好气的?

气坏了伤的是自己身体, 这个妹妹,四十岁了, 也没见长脑子。

等杜得敏说完。

杜有军才道:“这冤枉气是谁让你受的, 你去找他吵。你长长脑子,爸妈七十多的人了, 年纪大了,你让两老坐着轮椅拐着拐杖去外头给你讨说法?”

四十岁的人了,不说给父母当依靠, 起码不要扯后腿吧。

这年头活着,谁没受过气?

“二哥, 你到底懂不懂, 我要是的家人的关心!”杜得敏觉得二哥压根就听不懂她说的话,她被关派出所, 受了委屈,家里人不为她出头, 还是外人把她保出来的。

这像话吗。

杜有军已经扶着杜爷爷往外走了,听到这话, 回头看了一眼杜得敏:“你要家人关心,那你摸着良心问问,你关心过家里人吗?”

只一味索取关心, 不付出, 除了爹妈, 外头不会有人惯着。

像杜有军,现在是父母在,他会回来,要是以后爹妈不在了,这个妹妹跟他就算是两家人了,到了下一辈,也就是个寻常亲戚。

杜得敏看杜爷爷他们要走,过来紧紧的拽着杜爷爷的胳膊,“爸,你倒是说句话啊,要是我妈在这,肯定不会这样对我!”

说着,又哽咽了。

杜爷爷自己拍着胸口顺气。

“爸!”

杜有军一把甩开杜得敏的手,“你没看到爸不舒服吗,刚才还吃药了。杜得敏,从现在开始你把嘴给我闭上!”

他狠狠的瞪了一眼杜得敏,又帮杜爷爷拍背顺气。

杜得敏被甩得退了几步,没站住,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她怔了一秒,然后扯着嗓子,嚎淘大哭起来。

杜爷爷额头青筋直跳。

杜有军见状,赶紧又把杜爷爷扶回卫生所去了,杜爷爷的病症是情绪激动引起的,可以用镇定剂稍作缓解。

没办法,这边的卫生所药不多。

杜得敏抹着眼泪跟过来了。

这会杜爷爷用了镇定剂,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杜有军看到杜得敏,脸色一沉。

又来了。

他爸这病是真受不得刺激,他想了想,问杜爷爷:“爸,要不你跟妈去我那边吧,部队那边瞧着远,但是东西都不缺,就让我跟三蓉(媳妇)尽尽孝心吧。”

把他爸留在这,迟早被妹妹给气死。

糊涂蛋。

杜爷爷摇摇头,他在这边活了大半辈子了,不想离开家乡,他死也要死在这里。

落叶归根。

不能死在外头。

杜有军眼神沉了沉,爸不想走,那就只能让得敏走了。

小郭是在农场吧。

那地方倒是挺远的。

公交车到站了。

杜思苦跟杜老三下了车,正往家里走,半路上被人叫住了。

一看,是杜母。

“老三,你赶紧去趟贺家,我这一大早上去买菜忙忘了,你跟你蒋婶说一声,这相看的日子得改到今天下午。”杜母左手提着满满的一篮子菜,右手提着没杀的鸡,还有两条鱼,还有几条黄瓜,一些青菜,一堆的东西。

手都勒红了。

“老四,快过来帮忙拿东西。”杜母连东西带篮子塞给了杜思苦。

真重。

杜思苦自己手里还拿着东西呢,硬接了。

杜老三见了,接过篮子,“妈,哪个蒋婶?”他怎么想不起来了。

“贺大富他妈,姓蒋,”杜母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她家贺大富二十八了 ,还没对象。咱们家月莺,你表姐,不也没对象吗,正好见一见。”

要是合适,就定下来。

“中午不是还要去拍全家福吗,这临时改到下午,来得及吗?”杜老三觉得这时间也太紧了。

就不能缓缓吗?

杜母也没法子,“你爸改的日子,我有什么办法,本来定的是11号。你爸说家里人多,让你表姐先回家去,本来买的今天的票,还是我好说歹说才改到明天的。”

唉。

老杜平常挺好说话,可这次月莺确实多话了,惹着他了。

非把人送走。

杜母后来想到杜父打的那个比方,如果是她爸妈,有人乱说,她肯定要乱棒把人打走的。

那不是丧门星是什么。

表姐要相亲了?

现在没工作,就相亲了。

跟上辈子完全不一样了呢,上辈子学校寄来的工作介绍信被于月莺拿到了,顶了杜思苦的工作,进了纺织厂。

户口也迁过去了。

之后,于月莺就没怎么回过杜家,还是结婚那会,请杜家人过去撑面子。

那会杜爷爷已经去世了,杜奶奶常年卧床。

老三去了煤厂,老四嫁人了,老五上学,只有杜父一个人工作,还有杜得敏这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家里过得紧巴巴的。

‘记忆’里,杜思苦嫁人后,一直住在沈家,不光如此,她还杜家沈家来回跑,不说家务了,照顾杜奶奶,也有她那一份。

杜奶奶病久了,脾气不好。

“妈,贺家知道表姐家里的情况吗?”杜思苦问。

杜母瞧了她一眼,低声说,“当然知道,贺大富这孩子老实得过头了,年纪又大。这样的男人能过日子,但是指望他有大出息,那是不可能了。”

要不,人家也不会放着本地的姑娘不找,宁愿找外来的。

城里好一点的姑娘也瞧不上贺大富啊。

“他干什么的,有工作吗?”杜思苦又问。

表姐于月莺的眼光可不低,没有正式工作的,她可不愿意。

“当然有,是煤厂的,虽然辛苦一些,但毕竟是正式工。”说到这,杜母表情有些惋惜,“他爸原本是酱油厂的,死了之后,这工作该给他的,可是被他妈给了他弟弟。”贺大富这才去煤厂的。

还是找了好几道人,才谋到的工作。

煤厂!

他是煤厂的!

杜思苦眼睛亮了,“那咱们家冬天买的便宜煤,是找的他吗?”

“不是,咱们家的煤都是卫叔那边送过来的,”这事老三知道,“朱婶之前还给我介绍了煤厂的工作呢,妈不同意。”

卫叔!

爸嘴里经常提的老卫家。

杜思苦弄明白了。

这下,纺织厂保卫科那同志的便宜煤有着落了。

杜思苦心情不错。

下回去纺织厂那边拿棉花,从大门口进的时候,她心可不虚了。

“好了,好了,别站在这说话了。老四,你跟我回家,帮忙做饭。”杜母安排任务,“老三,你去贺家,跟你蒋婶好好说。”

杜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要是你蒋婶不同意改日子,那这事就算了。”

儿子们回了家,杜母心里高兴呢,她可不想为了于月莺这没影的亲事,跟杜父吵起来。

让孩子听到了不好。

杜老三:“妈,这篮子重,我先帮你们提回去,贺大富家不也是跟咱们家顺路吗。”

都是一个方向。

杜母倒是同意了。

回去的路上,杜母没说话,脑子里一个劲的在想会做什么菜,没买着排骨,买着肉了,到时候做个红烧肉吧。今天碰到大队里来卖鸡鸭的了,她运气好,抢到了一个。

做个鸡汤,就怕家里的锅不够用。

“老四,等会你去沈家借个锅,回头在院里起个火,用三角架,把锅放在架子上,就在院里煮汤,可得看着火。”杜母决定让老四煮汤。

她去厨房做其他菜。

杜思苦:“行。”

在外头煮汤,比在厨房里头切菜炒菜,弄这弄那强。

而且厨房不算大,两个人在里头干活,很挤。

三人往家走。

药店。

杜二拿了些冶胃病的药,他想了想,又拿了些止疼药。

大哥杜文买的是补身体的营养片,还买了麦乳精,一共四罐。杜二见状,又拿了一罐,“大哥,我的这份你帮我一起付了吧。”

“结账。”

两兄弟拿的东西,都是杜文付的钱。

杜二道:“我们大队年底才发钱。”他手上还有一些钱,老三寄过去的,买了来回的火车票,还能剩一些。

不过,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当然不能花自己钱了。

杜文看了他一眼:“不用还。”

杜二笑了,他就知道会这样,还是大哥大气。

出了药店。

回家的路上,杜文犹豫再三,还是跟杜二说了:“你大嫂怀孕了,月份还小,部队那边工资虽然高,但是买不好什么好东西。回头你看看能不能在乡下那边收点野味,给我寄过去。”

“好。”杜二一口答应。

大哥大嫂结婚三年多了,一直没孩子。

之前大哥大嫂还住家里的时候,他妈没少为孩子的事跟大嫂置气。

“你大嫂月子浅,这事先不跟家里说。”杜文叮嘱。

杜二点头,又问,“我听说有些人怀孕吐得厉害,喜欢吃酸的辣的,等我回去打听打听,给你弄一些。”

“好。”杜文从口袋里摸出三十块钱,递了过去,“回头我还要再买些布料,这钱你先拿着,要是不够,写信跟我说。”

杜二没客气,收了。

有钱才好办事,回头他富裕了,以后多给孩子买些吃的用的就行。

一家人,不用那么计较。

铁路家属大院。

于月莺今天勤快得很,衣服泡了洗了,全部都晾天院子里的绳子上了。还去厨房烧了水,把家里的暖水瓶全部灌上了热水。

一早上就没歇过。

她干完也不休息,把从家里带来的干豆角用热水泡了,准备中午做饭用。

这可把坐在轮椅上的杜奶奶看傻眼了。

这几天没见,这小于是转了性子了?

“杜奶奶,你渴不渴,我给你倒茶喝。”于月莺冲杜奶奶笑。

杜奶奶指了院子里的椅子,“你忙了一早上了,坐吧,歇一歇。”倒底是不忍心,瞧瞧这孩子都累出汗了。

不管于月莺是出乎什么目的,但是这活是真的干了。

没过一会。

杜母跟杜思苦提着满满的菜回来了,老三刚才在路口跟他们分开了,他手里的那个苹果也交给了杜母,说中午分着吃。

杜母把大苹果藏到菜篮子底下了,用菜盖着。

“奶奶。”

“表姐。”

杜思苦进来就喊了人,看了一圈,没看到老五,便问,“老五人呢?”

红布料还得给老五呢。

杜奶奶:“她这几天累着了,在屋里补觉呢,你们干活小点声,别吵着她了。”昨天老五给她找轮椅也是跑了一天,昨天晚上三人挤在一屋,估计也没睡好。

可怜老五这孩子了。

杜思苦点点头。

明白。

只是,老五现在在哪个屋睡来着?

于月莺低眉顺眼的过来接杜思苦手里的东西,“老四,这东西重,给我吧。”

杜思苦:“不用,我把东西放到桌子上就行。”

已经到家了。

于月莺听到话,冲杜思苦笑了一下,“那我去帮姨妈了。”说完,跟在杜母身后进了厨房。

杜思苦看了好几眼。

表姐这个样子真少见啊。

上辈子,表姐拿了纺织厂的正式工作后,张牙舞爪的,头抬抬高高人的,都不拿正眼瞧那些没工作的人。

比如,‘杜思苦’。

“老四,你那个朋友没来吗?”杜奶奶问杜思苦,她说的朋友袁秀红。

杜思苦这下看到杜奶奶的轮椅了,“奶奶,你这轮椅哪来的?”

杜奶奶笑得眼睛都眯了:“老五给我借来的。”

杜思苦:“老五可以啊。”这年头轮椅可是少见得很呢。

她几乎都没见过。

老五还能把轮椅子给借回来,有本事。

杜奶奶把老五夸了一顿,夸完,又问起袁秀红,问老四什么时候带她过来。

“她有工作呢,不好请假。”杜思苦道,“我听三哥说爷爷挺好的啊。”应该用不着袁秀红特意过来一趟吧。

杜奶奶指了指自己的腿:“她这膏药好用,回头你拿钱去跟她再买一些。”钱她这里有,说着,叫杜思苦推她回屋,她给杜思苦拿钱去。

杜思苦说:“奶奶,这事不急,我妈让我去隔壁借锅呢。”厨房那边人进人出的,这轮椅推进去又要推出来,不方便。

“奶奶,老五在哪屋?”

“你妈那屋。”杜奶奶道。

杜思苦放下东西,去了杜母的屋,刚打开门,就看到老五起来了,正在穿鞋子呢。

“老五。”杜思苦走过去,把包好的红布拿了出来,“我得了一批料子,有些瑕疵,你看要不要。”

红色的料子,颜色正,就是上面绣的图案有的没那么好。

不过图案是暗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老五刚醒,人还有些迷糊,可看到杜思苦拿来的红色料子,人一下子就精神了:“要!”

这颜色真好看。

“姐,你哪来的?”老五摸着料子,爱不释手。

“纺织厂的。”杜思苦往外走,“我去外头忙了。”

“姐,这料子我能跟我朋友们一起用吗。”老五眼睛的光特别亮。

一起?

什么叫一起用?

杜思苦问:“你是想?”

“做旗帜,做红袖彰,做宣传语,做围巾……”老五看着这么大的料子,乐坏了。

到时候她可以跟朋友们一起,人手一件。

她记得他们一块的还有几个玩得好的没有红袖彰呢。

杜思苦听得心里一噔。

老五……

她不会是参加了 ……

杜思苦:“你仔细看,这上面绣有鸳鸯,虽然是暗纹,便是有图案,做旗帜什么的是不是不太好?”

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她保证,下次绝对不会给老五带纯红色的布料。

绝对不。

老五仔细一看,还真是。

唉。

“姐,你下回给我选个纯正红色的,不要图案的。”老五要求怪多的。

“这颜色正的不好买,还不知道有没有呢,等以后我发工资再说吧。”杜思苦赶紧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说道,“你去院里把火烧起来,我去隔壁借锅。”

三角架就在院子里,等会拿过来放到火上面就是。

鸡子没好的话,先烧水。

烧开水烫鸡毛。

杜思苦走后,老五叹了口气,把布料放到了床上,怎么不是纯红色的呢?

隔壁,沈家。

杜思苦好久没过来了,“刘姨。”

刘芸正在屋里切菜呢,听到声音出来了,看到是杜思苦,一下子就乐了,“老四啊,你来得巧,你买了些麻花回来,甜得很,你尝尝。”说着回屋拿了十多根出来,递到杜思苦手上,“拿回家给家里人也尝尝。”

“谢谢刘姨,”杜思苦接了,又说,“我妈说让我跟你借口锅,今天家里人多,一个锅烧菜不够用,您这边有多余的吗?”

“有,我给你拿。”刘芸念叨着,“中午他们都不回来,就我一个人吃饭,凑和一下就行了 。”她直接把家里的锅借了出去。

“沈大哥上班去了?”杜思苦顺嘴一问。

刘芸把锅拿出来了,“是啊,他最近精神好多了,上班去了,这前那岗位他做得不顺心,他二叔给他调了个岗,都是新同事,处得不错。”

没人知道沈洋之前被戴绿帽的事,沈洋去上班都顺心多了。

“谢谢刘姨。”

杜思苦一只手拿着麻花,不好拿锅。

刘芸拿了个盘子出来,给她装麻花,然后把盘子放到锅里,让杜思苦端回家。

杜思苦刚往外走。

就听到刘芸道:“你家老爷子回来了。”她垫脚瞧了瞧,老爷子精神头还不错,不像是刚出院的。

杜家这几天事情多,人也多。

她不好过去凑热闹,她怕这会去了,杜母留她吃饭,她一个外人,夹在杜家人中间,多不好。

杜思苦回到杜家,老五已经把火生起来了,三角架也放好了,就差杜思苦的锅了。

杜思苦:“老五,锅里有盘子,你把盘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老五一看是麻花,伸手拿着尝了一根。

甜的。

挺好吃。

杜奶奶见了:“老五,是不是饿了,你妈屋里有两瓶麦乳精,你去拿出来,冲着喝一杯。”

又看到老五身边的杜思苦了,她加了一句,“给你姐也冲一杯 。”

她还等着老四给她买膏药呢。

杜思苦把锅拿到水龙头那边,冲洗了一下,然后接了大半锅水,端着放到三角架上,

烧水。

她找个矮凳子,在锅前坐着。

一想,还有笋干呢。

于是又起来回了屋,把笋干拿出来,去了厨房,“妈,笋干中午炒不炒?”

杜母手忙脚乱的,“你拿热水泡一泡,炒。”

笋干炒肉。

“外头锅架起来了,妈,鸡呢?”

“鸡子还没来得及杀呢,你去瞧瞧你哥哥他们回来了没,让他们过来杀鸡。”杜母这会在切肉呢。

正说着。

于月莺突然抱着一块特别大的红料子过来了,她神色激动的看着杜母,“姨妈,这布料是您买的吗?”

红色的,是给她做新衣服的吗?

杜母回头一瞧,“不是我买的。”哪来的红料子,颜色真正。

“可是,这料子在您的床上。”于月莺说。

她紧紧的抱着红料子。

杜思苦:“我拿回来的,给老五做新衣服的。刚才老五在那屋睡觉,我估计是顺手搁在床上了。”

问题是,于月莺怎么去她妈屋里了?

这会正忙着做饭呢。

“这长大的一块布,肯定能做好几件衣服。”于月莺望着杜思苦,眼神期盼着。

杜思苦:“这料子是老五的,你问老五吧。”

说完走了出去。

她不管。

于月莺棒着红料子去找老五了。

老五心肠比老四好,她好好说,老五说不定会答应她。

贺家。

贺母神情很难看,“说好的11号,怎么说改就改?”

杜家老三把自己家的情况说了一下,老人住院,刚回来,二叔大哥二哥他们回了,家里人多,住不下。

“我哥他们没定什么时候走,表姐觉得住着不方便,想着回家。”杜家老三在外头还是维护了一下于月莺的形像的,“这一走,再回来,就怕过了时间。您这边要是觉得下午不行,那您回头跟我妈商量一下,看是算了,还是再改改时间。”

原来是这么回事。

贺母的脸色好看了些,“下午有些太急了,我家大富这会在上班呢。”

两人商量了一下,晚上让杜母带于月莺来贺家吃个饭。

第58章 058

全家福

杜家老三回去跟杜母交差了。

“妈, 蒋婶说晚上让你带表姐过去吃饭,到时候见见。”

杜母忙着炒菜,听不清, 杜老三走近,又大声说了一遍。

杜母这才听见。

杜母本来都要点头了, 可突然想到:“晚上我去外头吃,家里的饭谁做啊?你哥他们不吃了?”这可不行。

她又往外头瞧了瞧, 老四回来了, 让老四去做饭!

“老三,你去把老四叫过来。”杜母道。

这两句话连着, 杜家老三又不笨,一下子就明白杜母的意思了。

他出去找杜思苦了,压着声说, “妈晚上带表姐去贺家吃饭,她想把晚饭交给你。”

杜思苦点头, 表示知道。

“妈让你现在过去。”杜老三道。

杜思苦在院子外头坐着没动, “哥,你话带到, 剩下的不用管。”

不去。

去了干嘛?

上赶着找活干啊?

原本杜思苦还想着下午走不走,这会不用走了, 吃完饭拍完全家福,立刻回厂里。

不然, 这一堆的事都要落到她头上。

厨房那边,杜母等半天,都没看到老四过来, 心里埋怨了两句:这老四出去工作后, 竟学会偷奸耍滑了。

现在就会偷懒了, 以后嫁到婆家,有得苦头吃!

等她忙完,回头好好说说老四!

哪有姑娘家这样的!

外头。

鸡是杜文杀的,毛是杜二拔的,后来洗干净放到锅里,加了葱姜调料,杜思苦坐在锅边加柴看火。

她加的很多水,人多,水就多加点,到时候汤也多。

水煮沸后,杜思苦就把多的柴火拿出来了,小火慢熬。

杜二拔完鸡毛,手上有股腥味,用肥皂洗了手后,到杜思苦这边来了。

“老四,你去的什么厂?”杜二直接坐到地上。

家里没椅子。

杜思苦侧头看着二哥,“机修厂。”

杜二观察着杜思苦的神色,“机修厂这种地方,挺累的,你适应吗?怎么突然想到去机修厂?”

老四确实变了。

以前老四做事虽然又快又利落,但是看人的时候眼神是怯的。

现在不一样,老四不管是做事,还是跟人对视,都大大方方的。

一点都不怕人。

“机修厂那边的同事都挺好的,车间有师傅带我,我还学会开拖拉机了,”杜思苦慢慢说道,“就是离家远了些,平常回不来。”

杜二:“不常回来也好。”

省得又被他妈那老一套给害了,说什么姑娘家要会干活,这样到婆家才活得好,要找个好男人嫁了,生儿育女,这辈子的任务就完成了。

瞧瞧这说的什么话,这都什么年代了,这旧社会的东西早就过时了 。

主席都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

现在的女人能上学,能工作,就是为了嫁人吗?

杜二是不赞同杜母这样教妹妹的,老五脑子好,他多说几句,老五就记住了,没听妈的。

老四不行,太听他妈的话了。

不过现在看来,老四像是开了悟,会动脑子了。

“老五说你从上铺摔下来,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哪不舒服?”杜二又问。

“没什么事了。”杜思苦不自觉的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

二哥在她身边问了这么久,是什么意思呢?

杜思苦思考了一下,说道:“当时率下后来,妈他们说我两天没醒,当时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嫁给沈洋了。”

杜二静静听着。

杜思苦又接着说道:“我梦到嫁给沈洋过得不好 ,他心里惦记前妻,后来,”她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爷爷奶奶的事。

杜二抬头看着杜思苦。

杜思苦侧头,看屋里看了一眼,低声说,“爷爷奶奶身子骨不好,爷爷……”

杜二的表情变得凝重。

他听出了话外之音。

“几月?”

杜思苦头疼了起来,很疼。

她还是咬着牙说了出来,“十,月,底。”

杜二站了起来,“老五,过来看火。”老四用手捂着头,应该是头疼,杜二把老五叫出来看火,扶着老四去了屋里。

“二叔,老四头疼,你帮着给看看。”

杜有军在杜爷爷那屋。

听到杜二喊他,他就出来了,“怎么了?”

“老四头疼,”杜二皱眉,“刚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杜有军让杜二把杜思苦扶到了杜小姑之前的屋,让她躺着。

翻翻眼皮,摸摸额头。

文秀原本在屋里呆着,看到他们进来,想了想 ,出去了。

步子一拐,到杜爷爷那屋了。

“姥爷,我妈她今天不过来吗?”文秀望着杜爷爷。

不是说要拍全家福吗?

她妈还没来呢。

是不是在上班啊?

文秀觉得她妈那个班挺清闲的,杜家拍全家福这样的事,她妈完全可以请假啊。

杜爷爷半天没回答。

杜有军出去找杜奶奶,拿了风油精过来,倒出来抹到杜思苦的太阳穴两边,还在鼻子下面也抹了。

味特别冲。

杜思苦原来浑浑噩噩的,脑子里闪现的是‘杜爷爷’没了,家里办丧事,家里挂着大白花,家人批麻戴孝。

这会被风油精一刺激,杜思苦一下了就清醒了。

脑中不属于她的记忆一下子淡了起来。

入眼茫茫白色也渐渐退去。

没事了。

杜思苦坐起来,长长的喘了口气。

杜有军:“老四,怎么样了,要不要再抹点风油精?”看这脸色,不像刚才那么白了。

应该是好些了。

“好多了,谢谢二叔。”杜思苦觉得以后不能乱说话了。

事情可以改变。

但是不能从她嘴里说出来,刚才那一阵太难受了 。

杜有军把风油精给了杜思苦,“这个拿着,要是不舒服了,就打开盖子多闻闻。”

管用。

杜思苦接过风油精。

外头传来老五的声音:“小姑回来了。”

杜有军脸色微变,急步往外走。

这是,有事?

杜思苦往外看了眼。

杜二:“小姑之前在派出所关着你知道吧?”他妈昨天跟他说的,大哥也知道。

昨天晚上杜母拉着他跟大哥说了半宿话。

什么都说了。

杜二要去瞧热闹了,问杜思苦,“去不去?”

杜思苦摇了摇头。

杜二自个去了。

杜思苦发现头完全不疼了,可以去!

她起来,拿着风油精也出去了。

瞧瞧去。

杜得敏抱着坐着轮椅的杜奶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二哥推我,还把我推到地上了,他还骂我!”可算是找到告状的人了 。

杜奶奶:“小辈们都在呢,你别哭了,有事屋里说。”

不光家里小辈看着,隔壁小刘从墙那边冒出来了,估计是踩着椅子在看呢。

杜得敏眼睛肿得不像话,“妈,你还偏心二哥!”

文秀听到声音跑出来了,“妈。”

杜得敏看到女儿,怔了怔,然后把泪抹干净,“你出来做什么。”刚才哭得太狠,声音还有些哽咽。

文秀看着母亲受了委屈,过来抱住了杜得敏,“妈,我不生你气了。”

她说的是母亲跟父亲离婚的事。

她爸已经走了,她不想连妈妈都不在身边。

“你生哪门子气。”杜得敏倒底是抱住了女儿。

在女儿面前,她是个大人,她得有个大人样。

杜家没热闹瞧了,周围听到声围过来的人慢慢的散开了,私底下倒是悄悄议论起来。

这杜老爷子刚回家的二儿子跟小女儿不合啊。

吵起来了。

后来越传越离谱,说兄妹俩打起来了,老死不相往来。

“小姑,门口那男同志是不是你朋友啊?”老五突然出声问,“在门口站半天了。”刚才好像也是那男同志把小姑送过来的。

杜得敏这才想起来送她过来的程继明,她冲他招手:“大程,你进来。”

这是小程的大哥,为人正派,跟小程不一样。

早上她晕倒的时候,是大程去派出所找的警察同志,在卫生所打针的钱也是大程付的。

人特别好。

程继明在门口摇摇头。

他就不进去了,既然小杜同志已经回家了 ,又跟家人合好了,那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都怪他弟弟,好好的偷东西做什么。

杜得敏让文秀松开她,她走到门口,“你瞧家里煮了鸡汤,你帮我这么大忙,中午留下来吃个饭吧。”

在院里看火的老五听到这话,绷着脸。

瞧瞧小姑说的这是什么话,她煮的鸡汤,一家人都不够吃呢,还请外人来!

今天是家宴,要外人做什么!

老五心里窝火。

她看个火容易吗,这柴火边上热死了。

“不了不了,你没事就好,我回家了。”程继明说完,犹豫了一下,“我觉得家里老人年纪大,你有事还是好好跟老人说比较好。”

光吵架是没用的。

杜得敏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

这是想到之前的糗样被程继明看到了,臊的。

程继明走了。

老五心想,这人倒是识趣。

杜奶奶脸色特别难看,“得敏,你跟我回屋,我有话问你。”

杜得敏正好也有话单独跟杜奶奶说。

她早上给了程继明十五块钱,这钱她妈得补给她。她想过了,还是把文秀带到冰棒厂一起生活比较好,她的工资只怕不够,她妈手头钱多,每月可以给她补一点。

杜得敏自个走在前面。

还是杜有军见他妈费劲的转着轮子,这才推着轮椅去了屋里。

杜奶奶把杜爷爷从屋里‘赶’出来了,说母女俩要私房话要说,不方便男人听。

杜爷爷只当没看到杜得敏。

不过还是说了一句:“有军早上没做错,出来不许说他。”

他知道杜得敏是过来跟老婆子告状的。

“知道。”

杜奶奶压根就没想这事,“把关门上,不许外人听。”

杜爷爷出去带上门。

杜奶奶不放心,让杜得敏把门反锁了,这才寒着脸问:“得敏,你老实跟我说,你非要跟小郭离婚,是不是因为刚才那个男的!”

是不是外头有人了!

杜得敏本来一肚子的话,全被杜奶奶的话打乱了,她不敢相信她妈竟然这么想她。

“妈,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怎么能坏她清白!

杜奶奶盯着杜得敏,“你不要东拉西扯,你就跟我说,是,还是不是?”

“不是!”

“那你怎么叫他大程?怎么不连名带姓的叫,怎么不叫同志?”杜奶奶眼睛盯着杜得敏。

这可不是小事。

这要是外头有了人,才要跟小郭离婚,那是人品败坏。

杜得敏真是有口说不清!

她也是今天才认识大程的。

院里。

杜思苦拿了干净筷子,用筷子戳了一下锅里的鸡肉,一下子就戳进去了。

“鸡肉好了,柴火可以拿出来了。”

老五用火钳把柴火淘出来了。

杜老三打了瓢水,往柴上一淋,赤啦一声,火灭了,还冒着烟。

“锅太汤了,把汤碗拿出来,就在外头盛汤吧。”杜思苦夹了一块小鸡肉,递给老五,“尝尝味。”

老五使劲的用嘴吹了吹,呼,呼。

然后用牙齿咬着,等没那烫了再咬下,吃。

烫烫烫。

老五还上吃下去了,“好吃!咸淡正好,不用加盐。”

杜思苦自个也尝了一块。

人多,这只鸡那就么那么大,每个人还不知道能不能分到一块呢,且不说鸡头跟主鸡屁股了。

大哥杜文也过来了。

于月莺拿着布料,在屋里栽栽剪剪的,他过去问了一下,于月莺说是老五分给她的。

这个表妹挺有意思,反复说不是她偷拿的。

杜文只是瞧这颜色正,以后给孩子做衣服喜庆,就问问。

表姐让她问老五。

“老五,你那红布哪来的?”老五往杜思苦一指。

杜思苦:“布是纺织厂那边的货。”旧货,今年的新料子应该出了,只不过刚出的好料应该先供给商店跟供销社了。

像她这种想下买的,得去纺织厂找熟人。

杜文:“还能买吗?”

供销社早上他看过,布料那区都是些黑色灰色跟深蓝色,不适合孩子用。

“大哥,你要买布?冬天做棉衣的布料,还是穿在里头的布料?”杜思苦想到大哥说大嫂身子最近不舒服,所以没回。

部队冬天应该会发军大衣吧,棉花应该用不上,“毛线要不要?我有个朋友要纺织厂,可以让她帮帮忙。”

杜文一下子笑了,“老四,你长大了啊。”

还会办事了。

不错。

很快他又道,“要布料,厚实一些、纯棉的都要,毛线也买一些。”毛线给他媳妇用,纯棉的布给孩子做小衣。

杜思苦想着:下午只能旷工了。

得去趟纺织厂了。

还有件事。

杜思苦把纺织厂保卫科的那位同志要便宜煤的事说了,最好,“要是能运过去一些便宜煤,可以分我朋友一份。”

凤樱没提,这是她自个安排的。

杜文:“小问题,等会我去煤厂找卫东(老卫的大儿子),你跟我一块去,煤厂有拖拉机。”到时候他们就着拖拉机去纺织厂。

油钱他出。

杜思苦:“行。”

大哥不愧是大哥,真能干。

她跟在后面什么都不用操心,真好。

当然了,去纺织厂的事得拍完全家福之后才好去。

中午,杜家的菜特别丰盛,红烧肉,鸡汤,笋干炒肉,煎豆腐,青椒茄子,炒黄瓜,炒青菜,萝卜丝。

还有于月莺从家里带来的咸鱼,干豆角泡了,可时间太短,没来得及煮。

晚上用红烧肉的汤汁焖干豆角。

隔壁张婆子带着孙子又来了。

杜家院里煮鸡汤,香味飘得老远,孩子都快馋哭了。

杜爷爷乐呵可的让杜母给张婆子的孙子盛了一碗,还夹了两块好肉。倒不是不想多给,汤里的肉就那么多,刚才一人一筷子,就剩这么点了。

桌子小,把圆桌面搬出来了,又跟邻居借了几个凳子,今天算是挤坐下了。

特别挤。

吃饭手都伸不直。

杜思苦跟老五坐一块,旁边是于月莺。

于月莺今天一口肉都没吃,只夹跟前的两盘菜,一个炒黄瓜,一个茄子。

跟上次小姨姨父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杜文跟杜二还多看了两眼。

这个表妹在杜家怎么拘束成这样?

“小于,吃菜,别光夹黄瓜。”杜文说道。

“好的,表哥。”于月莺夹了一筷子的笋干炒肉,然后又不夹了,乖乖的吃着米饭。

杜思苦跟老五坐在旁边,自己吃自己的。

又不是没长手,以前没见客气过,现在是人多,不好意思了?

“姐,你跟大哥去纺织厂,能帮我带一点纯色的红布吗?”老五小声问。

“这么正的颜色可不好买。”杜思苦不打算给老五买,有也说没有,同时,她还提醒老五,“你可别跟着那群同学胡闹,可不能干抄别人家的事。”

红卫小将大部分都是学生。

老五瞧了瞧杜思苦,嘀咕,“有些人思想不行。”

还真是。

杜思苦转头盯着老五,“不想就好好说,让人家多学学主席语录,谁家没有亲人,都是父母养的。你想想,要是爸妈那么大年纪,或者爷爷奶奶那么大年纪,被那些人小年轻又打又骂的,这亲人能好受吗?”

老五在想。

杜思苦:“他们干你也别干。”

阻止不了就不掺和。

动乱总会过去的。

老五假装吃饭。

杜思苦也不想说教,但是在这个事情上,不能不说,“有些事你要自己用脑子去想,别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知道吗。”

不能脑子一热就冲上去,打倒这个打倒那个。

“知道了。”老五不想听了。

杜思苦绞尽脑汁的想,上辈子老五……好像过得挺好的。

有没有这档子事呢?

没印像。

杜得敏坐在杜奶奶身边,文秀挨着她。

两个大鸡腿,一个在杜爷爷碗里,一个在杜奶奶碗里,病人嘛。

杜爷爷碗里的那个夹给了老五。

杜奶奶本来也想给老五的,左看右看,后来夹给了杜思苦,“我牙不好。”

话是这样说,其实杜奶奶是没胃口,还是为杜得敏的事烦心。

杜得敏都愣了。

以前,这个大鸡腿是她的。

杜思苦:“奶奶,回头买了膏药我就给您送过来。”

大鸡腿她就不客气了。

杜母:“老四,跟你表姐分分。”月莺明天就走了,瞧瞧这孩子可怜的,在桌上都不敢夹菜吃。

还是老杜等明天的话太重了。

杜思苦直接开吃。

杜母表情一僵,这老四怎么这么听话。

“老四,你懂不懂礼数?”

当着这么多人的呢,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杜思苦:“你再买一只鸡只独煮给表姐呗。”继续吃。

就记忆里于月莺干的那事,她就不能够把这鸡腿分给于月莺,分了心里不舒服,脑子可能也会不舒服。

“你真是不像话,像你这样,以后嫁了人怎么办!”杜母声音越来越高。

嫁人?

杜爷爷眉头青筋一跳,“好了,彩月,孩子们爱吃就吃,下次再买就是了。”

怎么还提婚事。

现在老四这状态可不能随便嫁人。

这是想去祸害谁家呢?

杜母再气也没办法,爸都这么说了,她能不听吗?

杜思苦把嘴里的食物吃完,直接说:“下午拍完全家福还有事,之后就回厂里了,晚上就不回来了。我现在上班了,不能老请假。”

杜母脸色难看。

老四要走?

那这晚饭怎么办,谁做?

老四这班有什么好上的,工资又不给她,耽误一两天怎么了。

杜母:“半天假你都请不到吗?”

杜思苦:“之前请过了,现在不好请,我才去不久,不好多请假。”

“不行就别干了。”杜母语气不好。

杜思苦瞧着杜母,就明说了:“妈,晚上你带表姐去相亲,爸他们可以去下馆子,你怎么老惦记着让我请假留下来做饭呢?”

那不是花钱吗!

杜母瞪杜思苦:“最后家里花的还不够多的。”

杜有军:“大嫂,晚饭我请。”

不用再吵了。

既然晚饭有着落了,杜母就没再说了。

不过,这心里依旧不痛快。

照相馆那边,杜父定的是两点。

杜家吃饭晚,等吃完都一点多了,洗碗洗锅是来不及了,一家子人匆匆往照相馆去了。

“姨妈,我就不去了。”于月莺不是杜家人,就留在了家里。

她自己不想去。

她刚得的红料子还没缝好呢,要是去拍照,得耽误不少时间呢。

她拿了之前的衣服,在衣服领子跟袖口处缝上红花边,这样一来,衣服又是新款式了。

还让人眼前一亮。

正好晚上穿去贺家相看。

杜母一听也有道理,就没再劝。

到了照相馆,爷爷奶奶坐在中间,杜父跟杜母坐在左边,杜有军跟杜得敏坐在右边,孩子们全部站在后面。

一共十二个人,坐了六个,站着六个。

文秀在杜得敏身后,杜思苦跟老五是挨着站的,站在杜父杜母身后,杜文三兄弟站在中间,他们个子高,站中间照出来的相好看。

“好,笑一个。”照相馆的师傅喊道。

咔嚓一声。

闪光灯亮了。

照好了。

“你们是要洗黑白的,还是彩色的?”照相馆的师傅问,“几寸的?”

尺寸不一样,价钱不一样。

杜爷爷:“要彩色的,要大一点的。”

照相馆的师傅:“那这可不便宜,彩色六寸照得二十块钱。”

杜父过来,“爸,就洗黑白的。”

照相馆的师傅道:“黑白的六寸照十块钱。”

杜爷爷想了想:“要一张彩色的,再要一张黑折的,要有框。”

大客户啊。

照相馆的师傅笑了:“行。”

“等一会,我再拍一张。”杜爷爷突然说。

杜父心提了起来,单独拍一张,什么意思?

等杜父看到是他爸跟他妈一起拍了一张合照,这才放心。

他真怕是遗照啊。

拍完照,杜文过来跟杜父说了一声,有事要去办,晚点回家。

杜二也是一样,跟老朋友们聚聚。

要不是晚上二叔请他们下馆子,他晚上都不一定回来吃。

杜文带着杜思苦去了煤厂。

找卫东。

卫东出来了,他个子一般,不高不矮,单眼皮,因为在煤厂干活,手指甲缝里常年是黑的,倒不是没洗手,而是洗不干净。

“杜大哥,你什么回来的!”卫东看到杜文很惊喜。

“昨天回的。”杜文道,“我过来是有点事想找你帮忙。”他说了煤的事,现在就在一车煤,便宜点的。

等会送到纺织厂去。

“没问题。”卫东拍着胸脯保证。

他爸在煤厂干了几十年了,他也在这边干了几年了,煤厂的人给他爸面子。

“纺织厂挺远的,要煤也多,厂里能用拖拉机运吗,油钱我出。”杜文把钱都拿出来了。

第59章 059

……

拖拉机运煤, 当然没问题。

卫东带着杜文跟杜思苦去了里头休息室,他去找人装煤了。

煤厂开拖拉机的师傅姓伍,爱抽烟, 回头他去他爸那拿包烟送给伍师傅就是了 。

过了一会。

卫东又来了,“杜大哥, 要多少斤煤?2吨够不够?”

他们厂的拖拉机能运两吨。

一吨是二千斤,两吨就是四千斤。

杜思苦:“ 这煤什么价?”

卫东压着声说, “给你们十块钱一吨, 出厂价。”这是一点钱都不赚,还倒贴路费。

是个实在人。

杜思苦也压低声音:“我们去纺织厂买毛线, 买布料,你们家要不要买一点?”也是便宜价钱。

大家互利互惠嘛。

卫东:“这事得问我妈。”

不知道他妈要不要毛线。

杜思苦:“你今年冬天不穿新毛衣?不要毛裤?”

围巾呢,帽子呢?

“要!”卫东下定决心了, “买一些。”

他那旧毛衣穿了三年了,该换新的了。他自个买毛线, 就不信他妈(朱婶)还能退回去。

他妈最近这几年抠得厉害, 说什么要攒钱给他跟弟弟娶媳妇用。

除了在吃的上大方一些,用的穿的都小气得很。

“卫东哥, 平常人家一个月用多少斤煤?”杜思苦问。

“做饭、烧水都要用的,节约点一百斤, 大手大脚的用,一百五十斤到二百斤之间吧。”卫东算了一下。

杜思苦:“两吨有点多, 我们就带个一吨吧。”

一吨,二千斤。

一人二百斤,十个人就能卖完。

要是卖不完, 托到机修厂去, 就不信机修厂不要。

便宜东西谁不爱?

出厂价十元一吨, 这卖的话肯定要加一点的。

三人商量了一下。

最后是杜文拿的主意,一块五一百斤。

市场价是2块四到2块六。

“你们在门口等一会,我进去跟伍师傅说,马上就出来。”卫东说完就往里头走。

煤厂这边存煤很多。

每天都会有车从煤矿那边运煤过来。

杜思苦跟杜文到了煤厂门口。

等了一会。

煤厂那有些脏兮兮的拖拉机出来了,拖拉机能运两吨运,这会只装了一半,卫东跟另外一个人,在拖拉机的运煤的车斗上。

这两人刚才搬煤了,衣服胸口的位置,还有手套都是黑的。

卫东道:“你们坐拖拉机车头去,我们坐后面就行。”

他们得跟着去,不然等会谁把煤搬到客人家里?

杜思苦他们照完相出来都两点多了,在煤厂这边又耽误了半个多小时,再不快点,算是去的车程,再不快点,纺织厂那边只怕要下班了。

杜文跟杜思苦上了拖拉机的车头,一左一右的坐在拖拉机师傅的身边。

聊了一会,才知道这师傅姓伍,家里有四个孩子要养,媳妇在家带孩子,负担挺重的。

开了一个半小时,拖拉机停到了纺织厂的门口。

杜思苦下了车,往纺织厂的大门走去。

杜思苦认了脸,没看到上次要便宜的同志。

便问:“同志,上次想要便宜煤的那位保卫科同志在吗?”

“你这煤什么价?”

“一块五,一百斤。”杜思苦又说道,“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下凤樱同志?”

一百斤,才一块五!

便宜了足足八毛钱!

“我要三百斤,不,五百斤!”这位脸生的保卫科同志语气激动,一百斤便宜八毛,五百斤就便宜四块钱!

杜思苦:“你帮我叫一下凤樱同志。”

“我那五百斤煤有吗?”

“有。”

“行,我去帮你叫她!”这位脸生的保卫科同志忽然又回头,“今天就小焦不在,上次找你买便宜煤的是不是他?”

杜思苦也不清楚,煤她带来了,那保卫科要煤的同志不在,那就没办法了。

错过了可不是她的错。

“行,那我知道了。”脸生的保卫科同志忽然道,“我叫戚胜,下次要是有便宜煤,你也叫我一声 。”

他也要买。

他闺女小,冬天得生炉子烤火,不能把孩子冻着。

戚胜说完进去帮杜思苦找人了。

没过一会,他就带着凤樱同志过来了,挺快的。

凤樱是跟着他跑过来的。

到了门口一看,竟然是杜思苦,凤樱抹了把汗,“小杜,你有什么急事啊?”上午肖晨来找她,说杜思苦要多买一些棉花。

这事都让人传话了,怎么又来了?

杜思苦指了指拉煤的拖拉机,“一块五一百斤的便宜煤,要不要?”

“要啊!”凤樱爱洗澡,家里用煤很厉害,煤票都快不够用了。

这冬天不也得洗头吗,到时候还得烧热水,柴火城里也用,但是麻烦,不如用煤舒服。

凤樱这会高兴了 ,过去瞧煤。

她也不怕脏,还伸手捻了一下煤灰,刚才她还担心这煤太便宜,是次品。现在看来,这煤是好煤。

“我要四百斤煤,不,六百斤吧。”凤樱改口了。

一个五百斤,一个六百斤,就去了一千一百斤。

杜思苦之前还担心煤拉多了看不完,是她小看大家的购买力了。

“没问题,你家在哪,我们现在给你送过去。”杜思苦问道。

先把煤卖了,再说布料跟毛线的事。

“在纺织厂家属院那边,”凤樱往纺织厂里头指,“我带你们进去。”

保卫科的戚胜把纺织厂的大门打开了 ,他跟同事说了一声,也跟着去了。

同事跟他嘀咕了一下,也要两百斤煤。

又减两百斤。

这同事把钱跟煤票给了杜思苦,一共三块钱,一百斤煤票。

就这么多了。

杜思苦拿去找卫东:“这煤票够吗?”

“行,行吧。”卫东说。

应该给二百斤煤票的,但是吧,这次运出来的煤没过煤厂的账,回头再记。

煤票不够,到时候少写一些就是了。

就糊弄。

凤樱凑过来,问杜思苦:“煤票没问题吧。”

杜思苦:“没事。”

卫东哥说行那就没事。

“那我买六百斤,给三百斤煤票行吗?”凤樱的语气有些虚。

杜思苦点头,“问题不大,不过我这边也有件事麻烦你。”

凤樱听到这话就放心了,有事麻烦才好呢。

不然她这便宜煤买得心里虚,“你说。”

“是这样的,我大哥好不容易从外地回来一趟,想买些纯棉的料子,还有冬天鲜亮一点的料子。”杜思苦说,“毛线也要一些,这位送煤的卫东哥他也要一些。”

至于伍师傅,问过了,不要。

旧衣服还能穿。

至于拖拉机上帮忙的另一位。

杜思苦转头问卫东:“卫东哥,这位同志是?”

“这是贺大富。”卫东说。

杜思苦突然沉默了下来。

杜文也诧异的向拖拉机后面看去。

贺大富不是要跟于月莺相亲吗?

怎么来这了?

那晚饭还怎么吃?

铁路家属大院。

于月莺不光在领口跟袖口把红布料绣上去了,衣服右襟的地方她还穿了一朵小红花,鲜亮得很。

她穿上衣服试了试。

正正好。

趁着还有时间,她去厨房烧了热水,在院了里洗了头。

可惜没有发油。

要不然抹上一点,香喷喷的,多好闻。

于月莺就着洗头水,把鞋面跟鞋边刷了刷。

今天风大,一会就吹干了。

杜母推着杜奶奶先回来了。

老五半路上遇到一堆同学,被拉走了。

杜有军陪着杜爷爷去邮局了,说要买信纸。

杜父去派出所了,那偷东西的案子还得再去一趟,把案子消了,早上杜爷爷两人去找杜得敏了,没来得及消。

杜得敏不肯跟杜爷爷他们一块走,别扭着性子,带文秀回冰棒厂宿舍去了。

说回头再来拿文秀的东西。

“姨妈,你屋里香膏吗,我手起皮了。”于月莺把自己的手掌给杜母看,早上洗太多衣服了。

杜母:“我给你拿。”

她瞧了一眼于月莺穿在身上的新衣服,“这衣服好看,你手真巧。”

这倒是真的。

于月莺虽然不爱干活,便是给自己做衣服这事她还是挺上心的。

她针线活不错。

杜奶奶出去一趟,累得很,让杜母推她回屋,休息去了。

细杆家。

杜二照完全家福就过来了,门框底下有一把备用钥匙。

细杆在木材厂干活,估计上工去了。

杜二摸出钥匙自个开了门。

家里人多,闹腾得很,昨天他都没睡好,细杆这边清净,正好可以补会觉。

他换下来的旧衣服这会晒到外面了,估计是细杆洗的。

杜二打了个哈欠,想着晚点再收衣服,先眯一会。

他刚躺下,屋外就传来了动静,像是有人来了。

“放心,屋里没人。”

“小孟(细杆叫孟丁),去木材厂了。”

“就是不知道他房契放到哪了。”

“多找找。”

杜二耳朵动了动,他听出来了,这好像细杆堂哥的声音。

之前就细杆没了爹娘,这屋子就是被他大伯一家占着,后来还是杜二带人帮着要回来的。

这才二年吧,又弄幺蛾子了。

杜二看到了门后的铁锹。

不等外头的人进来,他自个过去拉开了门。

细杆的大堂哥走在最前面,猛不丁的看到门开了,吓了一跳。

再看到杜二,更是吓得神魂俱散。

这煞星竟然没死!

晚上六点。

贺家。

杜母跟于月莺提前十分钟来的,杜母下午还特意去供销社那边买了糕点,这是给贺家准备的。

可不便宜呢。

贺母眼看着天快黑了 ,贺大富还没有回来,急得冒火。

都让人去煤厂给大富带话了,让他下午请个假,早点回来,怎么这会还不见人呢?

话没带到吗?

大富一向是个听话孩子。

等了又等。

桌上的瓜子都快磕完了,贺母尴尬一笑,“我再给你们倒杯茶来。”

把水续上。

继续等。

菜在锅里热着,端出来就凉了。

七点。

杜母饿得头昏眼花,“小蒋,这不早了,今天就算了吧。”

足足迟到了一个小时。

贺母:“黄姐,再等等,大富肯定是被事情耽误了,这样,我让大贵去煤厂问问。”

贺大贵,回母的二儿子,就是顶了父亲酱油厂工作的那个。

这老二比老大生得好些 ,脑子也灵活。

贺母特意让贺大贵去屋里了,回避,以前老大相过几次,就是因为老二在场,都黄了。

都瞧上老二了。

“大贵,你去煤厂看看,你大哥怎么还没回来。”贺母说道。

贺大贵从后屋出来。

高个子,脸白白的,看到杜母就喊人:“黄婶。”眼睛一转,看到旁边的于月莺了。

这就是他大哥要相看的对象?

长得还挺招人喜欢的,双眼皮,长头发,身上的衣服也衬得人格外的娇艳。

跟朵花似的。

贺大贵多瞧了两眼。

贺母变了脸色:“大贵,你快去煤厂看看,你大哥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又帮着别人干活了。

这傻孩子,怎么就不会拒绝人呢。

“我这就去。”

贺大贵出门了。

杜母摸了摸胃,“小蒋,你这边有没有什么能垫垫肚子,这胃烧得厉害。”

这去煤厂,一来一回得多久?

要不是于月莺明天就要回去了,杜母六点半就想走了。

贺母去屋里抓了一把干红枣出来。

一共八个。

于月莺此时格外的沉默。

她都有些后悔穿上这身衣服了,显得她太重视了。

这贺大富明知道要相看,还迟到这么久,他对这件事根本就不上心。

还有贺母,这都几点了,说是吃饭,这饭非要等到贺大富回来再吃,那以后嫁到贺家会不会也是这样?

男人不回来,她就算是饿死也不能吃东西。

于月莺思来想去,都觉得这贺家不行。

“姨妈,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啊,”于月莺站了起来,扶着杜母,看向贺母,“蒋婶子,我姨妈好像不太舒服,我扶她回去休息,相看的事以后再说吧。”

她说完朝杜母使了一个眼色。

杜母早就想走了,顺势让于月莺扶着,“小蒋,我这胃实在是难受,我回去吃点药。”

从天亮等到天黑,杜母就没遇过这样的事。

贺母:“大贵去煤厂找他哥了,很快就回来了 ,你们再等等。”

她拉着杜母不让走。

等等等。

只说等,不说开饭,也不说买胃药。

杜母看过去:“家里孩子们回来了,老人身子骨也不好,再坐下去,我怕老杜要过来找我了。”

执意要走。

贺母没留住人,只好送她们出去。

杜母跟于月莺走远了。

“姨妈,我觉得这事还是算了吧。”于月莺说,“我明天先回家,等以后您这边有好人选了,我再过来,行吗?”她小心翼翼的问。

杜母没说话。

她不知道还能不能找着不看户口的。

虽然这些天于月莺看着能干活了,变好了,但是吧,这下次再来,又要去办暂住户口,又要吃杜家的粮食。

杜母心里不想答应。

“姨妈,要不你先帮我找个工作吧,”于月莺改了方向,“找着工作,我就能落户了。”

杜母:“这工作哪有那么容易!”

老三都没找着工作呢!

这年头找个好工作,比找对象还难!

纺织厂。

煤卖完了。

卖煤容易,但是把煤搬下来,再搬到客人家里,花了一点时间。

之前一直记着让杜思苦买便宜煤的保卫科同志,终于买上了煤。

买了四百斤。

他姓焦。

四百斤煤,父母两百斤,他家两百斤。

他其实没分家,但是他媳妇跟他妈合不来,再住下去只怕他这小家要散,于是他就把院子中间砌了一道墙。

他的钱两边都要给家用,过得紧巴巴的。

所以一直致力于买便宜东西,像便宜煤,便宜粮。

贵的买不起。

“小杜同志,这真是大好人,这次煤的事谢谢你了。”焦同志握着杜思苦的手,“以后你再缺布料,只管过来。”

因为这趟煤,杜文要的纯棉面布料、还有颜色好的料子,毛线都买好了。

给了最低价。

料子什么颜色都有。

之前仓库多余的也给送了一些,卫东这边也一样。

不过说好了,再次拉两吨便宜煤过来。

连一同帮忙运煤的贺大富也有份,给了布料。

贺大富每个月的工钱都给他妈了,他一分没有,他不讲究穿,所以这边纺织厂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客户。

料子颜色正鲜亮 ,价钱再便宜,他都没看一眼。

等事情弄完,已经不早了。

凤樱请杜思苦他们去纺织厂的食堂吃饭。

杜文跟卫东都急着回家,只要食堂买了一些馒头包子垫肚了子。

凤樱热情挽留都没用。

还是杜思苦悄悄跟凤樱说了实话:“那位贺同志家里有饭局,得赶回去。”她知道贺大富在拖拉机上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后来她跟大哥商量了一下,让贺大富先回家去,赶家里的晚饭。

结果贺大富竟然不愿意。

怎么说的来着。

说他答应卫东了,要帮忙运煤,得把煤运完再回去。

至于家里,他晚点回去没关系。

劝不动。

杜思苦一想,已经迟了,就这样了。

一车煤来的,空车回去的。

拖拉机回去的上,从机修厂那边绕了一下,把杜思苦放到了机修厂门口。

“大哥,以后有事给我写信。”杜思苦跟杜文挥手。

“好,好好上班。”

杜文笑着着。

老四上班了,不缺他这点零花钱,杜文就没给。

等过年部队发东西的时候,他再看看老四缺什么,给寄一点过来。

机修厂。

今天值班的是吴队长,看到杜思苦,也没验进出证,就让她进来了。

“又请假了?”

“爷爷觉得身子骨不好,非要拍全家福。”杜思苦说了 。

吴队长点点头。

上次厂里的大广播他还记着呢,是说杜思苦家里人病了。

老人年纪大,确实该拍一张。

“厂里最近没什么事吧?”杜思苦随口一问。

吴队长脸色还真有些凝重,“还真有些不太平,外地有群学生说过来找人,闹着要把人揪出来。”

还喊口号。

杜思苦脸色也变了:“人多吗?”

“不多,三五个。”吴队长说,“还往厂里寄信呢。”

一些学习学坏脑子的家伙。

他要是那群孩子的爹妈,非拿棍子抽上一顿不可。

杜思苦:“那您这边可以多多注意安全。”学生们是最冲动的年纪,被口号迷了眼,六亲都不认的。

吴队长点点头,他心里有数。

杜思苦心事重重的回了宿舍。

外地学生?

找人的?

最近外地来的,她认识的好像只有一个人,宋良,《六零年代工人日常》的男主角。

从书名看,讲的是工人的日常生活。

也没什么特别的。

到了宿舍。

杜思苦刚进门,余凤敏就迫不及待的跟她分享了一个新鲜消息,“思苦,你知不知道,上次顶了庞月虹工作的倒霉蛋,今天去扫盲班上课了。”

叫什么来着。

“庞……”

袁秀红:“庞清燕。”

那天庞清燕去仓库拿工作服了,上面有名字。

“对,叫庞清燕。”余凤敏告诉杜思苦,“她声音特别小,讲课的时候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好多人觉得庞清燕特别有意思,故意逗她。

庞清燕扫盲课讲到一半,捂着脸跑了。

班里的人笑得倒成一片。

这老师真害羞。

庞清燕现在住女工宿舍这边。

余凤敏消息灵通得很。

刚才余凤敏跟袁秀红就聊过这事,她们觉得庞清燕的性子不适合去扫盲班当老师。

袁秀红刚才下楼打水的时候,看到庞清燕是哭着回来的。

不出声只抹泪,生怕别人看到。

“秀红,你那膏药还有吗?”

第60章 060

……

“有是有, 但是不多了。”袁秀红问,“是不是你奶奶要用?”上次在医院,她就给杜奶奶贴过膏药。

年纪大了后骨头就变脆了, 这身体用了七十多年,有些毛病是正常的。

“是, 我奶奶说你的膏药管用,只认准你了。”杜思苦道, “你这边缺什么材料, 我去帮你买。”

袁秀红的都是手工膏药,跟外头卖的不一样。

厂卫生所那边还有些药材, 不过不够,剩下缺的袁秀红写下来了,把纸递给杜思苦。

薄荷, 全蝎,蜈蚣。

后面两个也是药?

杜思苦还是记下来了, 她问了袁秀红, 药材的话去中药店或者药材收购站买。

“去药材收购站的话,要身份证明跟介绍信, ”袁秀红以前陪爷爷去过,“还有准备袋子。”最好是安全一点的, 有时候药材收购站的蜈蚣是活的。

杜思苦:“这事不急,我最近请次数有点多, 等下周有假了,我再去。”

袁秀药这边还有一些膏药,五份总是有的。

“你爷爷怎么样了?”

“二叔跟我哥他们回来后, 爷爷精神好多了。”

就是小姑这边有些问题。

这是家里的事, 杜思苦如今离得远, 也懒得管。

她自个的事都忙不过来呢。

余凤敏听她们说完,终于忍不住问了,“思苦,你是不是也要教扫盲?”

扫盲班的年纪有大有小,尤其是年纪大的,油滑得很,还爱嘴上调侃女同志,可不好教。

杜思苦:“对,我是周三教。”

她打了一个哈欠,准备等会洗洗就睡了。

今天也是累。

早上回家,中午拍全家福,下午还去了纺织厂,尤其是贺大富,冷不丁的冒出来,吓人一跳。

“你可得好好准备啊,庞清燕今天就被他们气走了。”余凤敏也是为杜思苦担心。

“放心。”杜思苦脑子里闪过考试,这个先放放,可以先让教,然后抽查上讲台,让他们在背出来,或者在黑板上写出来。

她这十几年的应试教育,可不是白上的。

余凤敏决定下周三去听听杜思苦的课。

到时候杜思苦要是应付不来,她就帮杜思苦骂他们。

上回她从食品厂回来后,二车间的人好像知道她爸是革委会的了,对她很客气,平常也不敢开她玩笑。

她要学什么,那些人都愿意教。

请假的时候,上面也批得快。

“我去接水了。”杜思苦拿着暖水瓶跟盆子去了楼下。

今天太累了。

等会得早点睡。

铁路家属大院。

杜母跟于月莺回家,家里没人,去厨房一看,里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中午做的菜多,人也多,早就吃完了。

“月莺,我去拿面粉出来,你调一调,烙两个饼吧。”杜母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屋里有什么吃的?

中午老四从隔壁端回来的麻花。

杜母一看盘子,吃完了。

那十多根呢,谁吃的?

杜母只好猛灌水,然后拿了碗从屋里舀了面粉出来,让于月莺加水调一调,加点盐,把炉火……

炉子下午没人管,火熄了。

今天真是事事都不顺。

杜母拿着调好的面糊,带着于月莺去了隔壁家,借炉子饹个饼。

至于沈家的那个铁锅,下午的时候已经还回去了。

沈家。

刘芸一家已经吃过饭了,因为沈洋前一阵一蹶不振,沈家二儿子沈江担心大哥,最近周末放假还会回家了。

沈洋最近一直住家里。

他分的房子隔壁都是以前的同事,他不想听到那些风言风语,还是等过一阵事情平息了,再看吧。

刘芸这会在聊小女儿沈瑶工作的事,“老沈,你们铁路还缺不缺播音员?你看咱们家瑶瑶形像多好啊。”

使劲暗示。

刘芸的小闺女,沈瑶,跟杜思苦是初中同学,高中在一个学校,但不是一个班。

沈瑶跟杜思苦交情一般,两家隔壁住着,杜思苦在家什么样沈瑶清楚得很,她瞧不上杜思苦做派,天天干活,手都干粗了。

她以前找杜思苦聊过杂志上的新式衣服,布料啊,发油之类的,杜思苦一句话都接不上。

沈瑶后来就不找杜思苦了。

聊不到一起。

沈瑶跟杜思苦一样,六月学校没课之后一直闲着,不过她朋友多,老爱出门找朋友们玩,闲不下来。

有时候还会去二叔家住段时间,透透气(二叔家条件好,地方大)。

老沈:“铁路的播音员早就满了,哪轮得到咱们。”

沈瑶也不想去当播音员,播音员费嗓子。

她自己有想法:“妈,我想去商场当销售员。”听说商场的销售员可以用员工价买衣服。

商场销售员,这可不好进。

商场福利待遇好,这也是个铁饭碗啊。

刘芸为难了:“跟你爸说。”她是没法子的。

老沈也没办法。

他铁路局的跟商场不搭边啊。

正聊着,杜母带着于月莺在外头喊了一声,刘芸听到声就出去了。

“我家炉子熄火了,来你家借炉子烙个饼。”杜母跟刘芸说了缘由。

“还没吃啊?”天早黑了,刘芸领着杜母往厨房走,于月莺跟在身后,脚步很轻。

沈家今天人挺多,于月莺飞快抬眼瞧了,沈洋身边坐着个年轻人,脸上带着笑,一看就是个和气人。

“有军带家里人下馆子去了,我跟月莺有点事,就没过去。”杜母含糊的说着。

于月莺相看的是没成,既然没成,这肯定是不能说的。

“你家杜文杜武也去了?我下午在院里没瞧见他们啊。”刘芸问道。

“应该去了,老大是后天的车票,老二说可以多住两天。”杜母说。

“你家杜文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多住几天?”刘芸觉得这一来一回,车费都得花不少。

“那谁知道呢。”杜母估摸着杜文是放不下他媳妇。

一个大男人,围在老婆身边转,没出息。

杜母倒不是真觉得儿子没出息,就是觉得儿媳妇太不懂事,大男人就是要干事业的,哪能拴在身边呢。

于月莺跟在两人身后。

外头。

沈江问沈洋:“哥,杜武哥(杜二)回了吗?”他是今天才回来的,还不知道杜家人都回来了。

沈洋道:“应该是吧。”昨天晚上听着杜家的动静,挺热闹的。

人比以前多多了。

不过沈洋因为自己的事最近一直避免跟人接触,就没去杜家,杜家谁回来了他也也不知道。

沈江走到门口,往杜家看。

要是杜武哥回来了,他得过去看看。

厨房里,杜母跟刘芸聊得热火朝天。

于月莺懂事的烙着饼。

沈洋工作上记了过,没什么前程了,最重要是沈洋这个人不好接近,就算是她凑上去,也不管用。

倒是旁边那个脸上带笑的青年,兴许好说话一些。

就是不知道他是干什么工作的。

于月莺决定等回家问问姨妈。

杜父他们是八点多回来的。

杜有军跟杜父他们喝了点酒,晚上下馆子的时候就杜文不在,杜二去了,他酒量不错,不过没喝酒。

父亲跟二叔都喝多了,他再喝多,老三可搬不动三个人。

再说了,他爷爷跟奶奶老五一个人照看不过来。

果然被杜二猜中了,回来的时候,他跟老三一人背了一个。

回来后,他们把人往床上一扔,总算是解脱了。

之后没多久。

杜文就回来了,手里拿着整整两袋的东西,身上的衣服沾着黑灰。

一看就知道是煤弄出的。

杜二:“大哥,里面是什么?”过去看。

布料啊。

还有毛线团,“大哥,毛线才分我一点,十个就行。”小苏挺瘦的,十个毛线团应该够她用了。

“有,拿吧。”杜文说道。

他买了不少,不光有杜二这一份,还有妈跟老五的,这次出来,杜文身上的钱花得差不多了。

老四说她之前买了,这次没拿。

杜母跟于月莺从沈家出来了,杜母手里还用火钳夹了一个燃着的蜂窝煤,不把这个带回去,等会还要再烧柴火炉子的煤烧起来。

一家子人等会还人烧水洗呢。

还没走进院子,就听到杜家里头热热闹闹的在说话。

于月莺怕回了家不好问,赶紧趁着才走进院子,小声问杜母:“姨妈,刚才坐在沈洋身边的那个年轻人是谁啊?就是特别爱笑的。”

阳光清爽的年轻人。

杜母看向于月莺:“那是沈江,沈洋他弟弟。”

比于月莺小一岁,今年二十一。

年纪倒是相仿。

不过杜母压根就没考虑,人家刘芸不乐意找没户口的,没法介绍。

“姨妈,他是在哪工作啊?”

杜母一听这话,就知道于月莺是真瞧上了,便道:“你明天九点的火车票,记得吗?”老杜可是不会让于月莺再住下来了。

杜父发了话,杜母要是不想天天吵架,这事就得依着杜父。

于月莺垂下眼。

看来是指望不上姨妈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沈江的声音:“黄婶,杜武哥回来了吗?”

杜母回头道:“在家呢,都回了。”

她听声音就知道了,孩子们在屋里聊天呢。

沈江笑着进来了:“那我去找杜武哥了。”他有事想请教杜武哥。

于月莺见了,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杜母看着,叹了口气。

月莺这孩子有上进心是好的,只是,算了,随她吧。

反正明天要走的。

次日。

机修厂。

杜思苦早上起来,先去了食堂,吃了东西后,就去总务了。

昨天说请一个小时的假,结果一下午都没来,她得跟顾主任解释一下,就算是扣工资,那也是应该的。

总务这边开门了,只有小赖在。

顾主任还没过来。

“你昨天下午没回厂里?”小赖问她。

“对,爷爷身体不好,非让拍全家福。”杜思苦说。

小赖听懂了。

那这事没办法,照相馆可不是去了就可以拍的,还得等。

他道:“下午的时候顾主任找你了,扫盲的班事,等会中午你们吃点,一点去咱们这边小会议室开个会。”

杜思苦点头。

小赖道:“行了,你回去上工吧,等会顾主任来了我会跟他说的。”

“谢了。”

小赖:“拖拉机培训班什么时候开始啊?”

杜思苦:“周三之后吧。”

周三扫盲课完了之后再说。

小赖点点头,“也是,咱们顾主任对扫盲班挺重视的。”确实得把课先教完,不过想到昨天扫盲班发生的事,小赖提醒她,“昨天试课的庞清燕同志效果不好,你知道这事吗?”

“知道,凤敏跟我说了。”杜思苦点头。

小赖意有所指:“你想不想继续教扫盲班,就看周三那天的发挥了。”

要是不想教,可以学庞清燕。

顾主任应该会换人。

杜思苦:“我先去试试。”扫盲班,教课,听着挺有意思的。

时间不早了,杜思苦很快就走了。

去一车间工作。

技术科。

三车间的冯主任找过来了,他比技术科的彭科长大两岁,直接喊彭科长小彭。

“小彭,你们技术人才多,快找几个厉害的,跟我去三车间看看。”冯主任语气着急。

“冯主任,您这是怎么了?”彭科长问。

这三车间是怎么回事,技术科人才虽然多,但是也不是说随随便便就给三车间的,万一把人要去,不还回来怎么办?

“你也知道,我们三车间咱们机修厂的重点部门,我们三车间从苏联进口的新机器,出现故障了。你也知道,这苏联产的东西好用是好用,可坏了不好修,上面的说明书都是俄文,你看你这边有没有懂修理的好手,或者懂俄文的,咱们一块去研究研究。”冯主任语气软和了些。

会俄文?

宋良就会,彭科长没说,他担心等机器修好了,这边又追究起宋良会俄文的事。

彭科长才把轻量柴油机的设计交给宋良。

“小彭,你听到我说话了?”冯主任问。

“冯主任,你的话我哪能听不到呢,这样,您先回三车间,回头我找着人就把人给你送过去,行吗?”彭科长道。

“那快点啊。”

彭科长又道:“一车间跟二车间还有维修部也有很多人才,你也可以去找他们要点人,人多办量大对不对。”

冯主任眉头皱起。

二车间勉强还行,一车间就不行了,只有老式机床,虽然一车间的效率不错,可做的都是齿轮、皮带轮等小东西。

他忽然想起来,“一车间是不是有一位八级钳工?”

彭科长比了一个二:“二个。”

二个八级钳工,那可不得了!

那冯主任得去看看了。

他走后。

彭科长就把宋良叫过来了。

“小宋,最近怎么样啊,还适应咱们厂的生活吧。”彭科长关心问道。

“适应。”宋良觉得除了那天在食堂碰到的不讲道理的女同志之外,机修厂的其他人都挺挺好的。

人性淳朴,生活简单。

“你这轻量柴油机的事,有眉目了吗?”彭科长问。

他就想知道宋良现在有没有什么想法,虽然轻量柴油机难,但是吧,这总得做出来。

宋良早有准备:“科长,咱们这轻量柴油机是要单缸机结婚,还是双缸机结构?也有多缸机结构的,不过我觉得多缸机这个可以往后放放。”

“你仔细说。”彭科长其实不懂这些。

“单缸结构简单,成本低,咱们可以参考现有的柴油纸图纸,再根据拖拉机厂那边的拖拉机具体型号进行改装设计……”宋良这段时间查过资料。

先把设计图做出来,然后就是零件,都做出来了再进行装配跟调试。

得一步一步来。

“你先停一会。”彭科长去拿纸跟笔了。

宋良说的都是专业词,得记一下,免得等会忘了。

一车间。

鹏子哥今天在教杜思苦怎么制作简单的工具。

“咱们今天做螺丝刀。”鹏子哥告诉杜思苦,“这原本是二级钳工才学的东西,你先试试,要是不行,等明天再学。”

他看杜思苦上手快,每次制作的小零件参数都是符合标准的,有心想多教杜思苦一些东西。

“螺丝刀要用中碳网或者高碳钢……”

“先挑原材料,用锯条切割……”

鹏子哥说得很细。

螺丝刀对于一个新手钳工来说还是很难的,“你慢慢做,不着急。”鹏子哥还带杜思苦认了钻床跟砂轮机。

杜思苦一边学一边问。

鹏子哥教完,正准备回去领任务制作新零件,车间那边突然热闹了起来。

怎么都往那边走?

“去看看。”

杜思苦没去:“鹏子哥,你去吧,我再研究研究。”

那边不管是什么事都跟她没关系,她一个新手钳工,去了也帮不上忙,还是在这好好提升自己吧。

鹏子哥过去了。

杜思苦在画螺丝刀的设计图,今天先把原材料挑出来,螺丝刀杆用钢的,手柄可以用工头的。

她的旧螺丝刀就是木手柄。

先把东西做出来,再慢慢改。

过了一会,鹏子哥回来了,“三车间的冯主任过来了。”他语气激动又惆怅,“说要调几个人去三车间。”

只要有能力的。

三车间是才成立不久的新车间,机器设备新得很,还有从苏联买回来的机床,福利待遇比他们这一车间好。

就是不好进。

鹏子哥只是个三级钳工,冯主任压根就看不上。

“三车间是缺人了吗?”杜思苦一边干活一边问。

“不知道,没说。”

鹏子哥看杜思苦干得认真,自个也去忙了。

铁路家属大院。

杜父早上起来,宿醉头有些疼。

他从屋里出来,看到日历,9号了!那个于月莺改成了今天的火车票,人走了吧。

杜父不放心,看到从出来的杜文,便拉了问:“那个小于,就是你表妹早上出发去火车站了吧。”

昨天他不该喝多的,该跟媳妇好好说,一定要把于月莺送走。

杜文:“应该走了,早上我看到她收拾行李了。”他还送了一块布料呢,浅灰色的,本来说给自己用的。

可想到他给家里人都带了东西,就表妹没有,这心里过意不去,又听说表妹要回老家,就把料送了出去。

“她一个人走的?”杜父又问。

“妈跟老二送的,东西有点多。”杜文道,“爸,你嘴里都是酒味,去漱漱口吧。”

味冲。

火车站。

于月莺三天到火车站的进修,八点半了。

还有半个小时火车就到了。

“月莺,在火车上不要睡觉,好好看着东东西。”杜母又给塞了一点钱,不多,就十五块,“我给你的那钱你记得交给你妈。”

钱是给她妹子的。

彩荷也是苦啊。

“我知道的,姨妈。”于月莺对杜母道,“你们回去吧,我自己能上车,我东西就这么一点,不用你们在这里陪我,还有半小时呢。”

昨天她打听到了沈江的工作单位,化工厂的!

好单位!

周末单双休,一个月六天假呢。

听沈江说过年还发水果,发鸡鸭鱼肉,发年货呢!

最重要的是,沈江跟她说话态度特别好,一点都没有架子,特别好接近。

杜二:“妈,等会车上人多,表妹毕竟是个姑娘家,我们还是送她上车再走吧。”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杜母:“行。”

这怎么行!

于月莺心里开始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