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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年代机修厂 白静年 27110 字 7个月前

第151章 151

……

晚上, 杜父下班后,杜母就跟杜父商量起来。

“妇联的小方又来了,说咱们家必须再出一个人。”杜母低声说, “我下午去打听过,各个街道都在催办这事, 避不了。”

如今毕业没工作的待业青年太多了,学校又停课, 这一大帮子人没地方去。城里养不活这么多吃闲饭的, 只好弄到乡下去,自力更生。

杜父:“老五年纪还是小了些, 又是姑娘。”乡下那种地方,太苦了。

老五从小就招人疼,在家没吃过什么苦头, 这次要是下了乡,只怕不适应。

“其实, 这事也有办法, ”杜母早上就想好了,“要不让老五顶了老四的工作, 让老四下乡去。”

老四工资又不肯交到家里,也不听话, 不如就让老四下乡,就老四那德性, 在乡下未必过得不好。

至于户口迁到乡下,一辈子迁不回来,杜母暂时没想那么多。

杜父半天没说话。

过了会, 才道:“老四也是姑娘家, 要不让老三下乡吧, 他是男的,身强力壮,去了不会受欺负。”

这段时间杜父对老四很不满,但是吧,总归是亲闺女,这下乡的事还是不好让姑娘去。

杜母不肯:“那怎么行!”

她坚决不同意,“老大老二都不在身边,这再把老三支走,那咱们家一个男丁都没有,咱们再过几年就老了。这姑娘家都要嫁人的,以后她们出嫁,咱们家可就冷清了。”

孤零零的,儿孙都不在身边。

杜父最后还是顺了杜母的意。

老四就老四吧。

杜父又问:“文秀的户口迁出去了吗?”

“办了迁出。”杜母说,“派出所办户口的比以前多了。”忙得很。

第二天。

杜母就填好了下乡的表,交到了街道处,下乡名字那行写的是杜思苦。

又过一天。

妇联主任又来了,“黄姐,你家交的这表不行。”她把表退回来了。

“为什么不行!”

“这杜思苦户口不在咱们街道这边,报不了。”妇联主任说,“你呢,让她在户口当地那边报名填表。”

杜母心里一沉。

她很清楚,老四绝对不会主动填这个表的!

这可怎么办?

老四现在不好哄骗啊。

上回跟家里又闹僵了,去机修厂不一定能见着,想哄回来那更是难上加难。

怎么办呢?

沈家。

刘芸这边也是愁得很,老二沈江过年带女朋友上门了,这眼看着感情稳定了,就要结婚了。总不能让老二去下乡吧,这一去婚事只怕要黄了。

小女儿沈瑶更是不能去,姑娘家,下了乡,要是被乡下泥腿子骗走了怎么办?

隔壁黄姐的妹子,不就是嫁到乡下,搓磨得头发都白了。

刘芸可舍不得让小女儿去吃这个苦。

至于大儿子,粮食局的好工作,这要是下了乡,这好么的工作丢了可惜。更何况,大儿子这没娶媳妇呢!

让谁下乡刘芸都舍不得。

机修厂。

农机站驾驶证考试的结果出来了,小何跟文佳玉过了,快的话一周后就能拿到驾驶证,慢的话得半个月。

两人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坏了。

小赖的理论过了,但是开车上路这边没过。

小刘跟他相反。

鹏子哥的小舅子叶华则是两样都差一点,都没过。

厂里又多了两个能开拖拉机的人!这是件喜事。

本来,文佳玉和小何还想请杜思苦吃顿饭的,后来文佳玉听包副厂长说,杜思苦这会已经不在家具厂了,临时又外出公干了。

这次去的是拖拉机厂。

还真是个大忙人呢。

文佳玉跟包海平说:“等杜同志回来,我们请她回来吃顿好的。”

包海平点头。

他还悄悄告诉了文佳玉一个好消息,“我哥说,年底分房,筒子楼一栋那边要是不出意外的,咱们能分一个二室的。”

文佳玉吃惊:“过年那会不是分过了吗?”

包海平低声说,“是分过了,但是咱们厂又在建新房了,听说了这次单位的新房会大一些,去年有些分到房的人嫌屋子太小,就不要了。”

所以多出来几套。

文佳玉听这消息倒是高兴,就是担心,“会不会有人说闲话啊?”

他们俩虽然工龄不短,但是吧,没什么特别的成绩,这分房子,落到他们头上,会不会说是因为有个当副厂长的大哥?

包海平:“你这不是拿了拖拉机驾驶证吗,这也算了!”

“可我之前那套房子……”文佳玉是有套房子的,是她爸留给她的。

包海平道:“咱们住不上。”

文佳玉那套房子如今还是亲妈跟后爸一家住着,之前文母闹着要把房子改成二婚丈夫的名字,后来包副厂长出面解决了。

文佳玉倒底是没把房子收回来,这屋子她要是收回来,她妈跟弟弟妹妹可就没有去处了。

文佳玉还是心软了。

就这样吧。

包海平想起来,“听我哥说,这次分房杜同志可能也在其中。”说的正是杜思苦,先不说去年的防滑链,单是今年的弹簧床垫这块,跟家具厂合作,就是有功劳。

还有在建的新车间,要是投入生产了,赚了钱了,那也有杜思苦一份功劳。

种种加在一起,虽然杜思苦来机修厂的工龄短,但是她做的事多啊。

她去年年底评上优秀员工了。

杜同志还成功的教出了两个拿驾驶证的学员,这不算功劳吗?

“那真是太好了,”文佳玉还叮嘱包海平,“这事你也别往外说,等房子的事定下了,再看。”

说早了这事情容易黄。

包海平点头。

拖拉机厂。

杜思苦才来两天,本来,她回机修厂喝了陈婉芒的喜酒后,呆两天准备再这家具厂的。结果没回成,传达室的找过来了,还是找的禇老。

禇老就带着杜思苦去了拖拉机厂。

“师傅,化工厂的事解决了吗?”

“解决了,不过这容器还得再好好改改,丁总工已经在想法子了。”

说到丁总工。

杜思苦瞧了瞧禇老,“丁总工他闺女听说去外地了,现在这户籍管得这么严,去外地能行吗?”现在是户口在哪,人就在哪。

就算去外地,也得有正事,探亲或者外派,不然也会被遣返回来。

禇老看了眼杜思苦:“你问这个干什么。”

杜思苦脑子一转,“就是问问,报纸上不是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吗,师傅,咱们厂的工人应该不用去吧。”

禇老敲了一下杜思苦的脑袋瓜子,“想什么呢,那是没有正经工作的年轻人才去的,咱们是工人,就该在厂里做事,咱们这样也是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非要下乡做什么,你是比那农民同志会种田啊还是比他们更会种地啊?”

何必抢他们饭碗呢。

杜思苦听明白了。

这是解决大家的就业问题啊。

到拖机厂的第三天,杜思苦才看到杜老三,三哥看起来干劲十足。兄妹俩点了点头,就各干各的去了。

杜思苦去了维修部那边。

她到拖拉机厂的主要工作就是跟大家一起把坦克履带板做出来,现在第二次的改良版就快出来了。

除了要试验之外,还要待军用坦克的其他零件出来,一起组装,然后看看整体效果。

再根据各各零件的情况进行调整。

又过了几天。

杜家。

晚上,杜得敏踉踉跄跄的来了。

杜家有正在吃饭。

“大哥,文秀不见了!”杜得敏惊慌失措,“我早上出门好还在的,回来就不见人了,大程的两上孩子都说一天没见着文秀了!”

哪也找不到!

学校那边没课,压根就没开门。

杜得敏跟大程分头行动,大程去派出所了。杜得敏回来找大哥帮忙!

杜父这会顾不上吃饭了,出去叫了几个相熟的邻居朋友,一起帮着找人。

杜得敏:“老五,你跟文秀是一个学校的,你去找她同学问问,看看她在不在同学家?”

老五站了起来。

却被杜母拉住了,“天都要黑了,你一个姑娘家不好出门,明天再去。”

杜得敏急得跺脚:“大嫂,这都什么时候了!天黑了你就带老五一块去啊!去同学家问问,不在就回来,就当是帮帮我吧!”说着掉起了眼泪。

杜母见着确实有些不忍心,“行了行了,等会我就陪老五一起去。”

真是的!

净瞎找事!

杜得敏看杜母肯帮忙,擦了擦眼泪,就赶紧走了,她得去找大程,问问派出所那边的情况。

杜母对老五道:“你再吃两口,我跟你奶奶说一声。”

说着便进了屋。

杜奶奶听到杜母说文秀人没了,也有些急,“你让派出所人去程家问问,是不是他们搞的鬼!”她始终不相信外人。

杜母:“我会跟有胜说的。”

又道,“妈,等会家里就没人了,我把门从外头锁上。”锁前,还把尿壶从屋外拿进来了,放到杜奶奶的屋。

很快,杜母就拿着手电筒带老五出门了。

几拔人找了大半夜,也没找到文秀。

还是第二天,派出所送来了消息,“郭文秀下乡了,知青下乡的报名表上有她的名字,她是第二拔走的。”

文秀下乡了!

这,这怎么行!杜得敏听到消息直接晕了过去。

后来被大程送到了卫生所。

医生一摸脉:哟,这是有喜了。

火车上。

这节车厢全是下乡的知青,一张第年轻人的,充满朝气。

郭文秀坐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靠着窗,她下乡要去的地方正是父亲下放的那个农场,她记得地址。

在西北,有些偏僻。

不过没关系,她爸在那,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能好好过的。

郭文秀看着窗外的田野,心里充满了希望。

“你叫什么名字?”

“分到哪了?”

旁边的年轻人们热热闹闹的聊了起来。

杜家。

杜母从知道杜得敏把出了喜脉之后,心情一直很复杂。小姑子四十的人了,还能怀孕?瞧不出来啊,那遇事就倒的身子骨,还能怀孩子。

生孩子是好事,可这么大年纪生孩子,是不是喜事那得另外。

这一把年纪了,就不说怀孩子的辛苦了,等生了孩子,谁照顾?

想到这。

杜母跟杜父嘀咕了一句:“这文秀这走对了。”这要文秀要是不走,这照顾孩子的事只怕要落到这个姐姐身上了。

啧。

得亏走了,不然真要被拖死了。

杜父想了半天:“这孩子不能要。”

杜母瞪了他一眼:“就你管得宽!那是他们程家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不过,有件事杜母得提前说清楚,“咱们家这情况你是知道的,我得照顾妈,回头小姑子真要生孩子,可不允来咱们家坐月子。”

这事她不可能同意,“外嫁的闺女回娘家坐月子对娘家兄弟不好。”

闺女?

小姑子用这词不合适。

杜父:“那程家不是有人吗。”那后妈年轻得很,只比杜得敏小几岁。

杜母不想提程家的事,倒是说起文秀下乡,“文秀之前户口在咱们家,这次她下乡,也算是从咱们家迁出去的,明天我去街道问问。这应该能算咱们家的名额了!”】、

杜父点头,“是得问问。”

晚上。

老五翻来覆去睡不着,文秀都下乡了,她的许多同学也响应号召下乡了。她妈说乡下条件苦,她住不惯。

她就不信了,她不比文秀强?

明天她回学校看看,有多少同学去了。

她可不想当落后分子。

次日。

杜母办了街道办,把文秀下乡的事说了,她特意强调了文秀是上在她杜家的户口上。

“你家几口人啊?”

“现在啊?”

“对。”

“四口人。”

“这不对吧,不能这么算,你家有多少个孩子,全得算上。”街道办的人把家庭登记表递了过来,“填上吧。”

杜母就填了。

填完表,街道办事处的人一看,“你家五个孩子呢,这可不少啊,就一个下乡了。”这边大笔一挥,又添了一个下乡的名额。

算上文秀,杜家有了三个下乡的名额!

“哎!!!你这同志怎么回事,之前可是说好两个下乡名额的!”

“那是之前,现在改了,只能留一个在城里!你家特殊,就留两个吧!”街道这边的意思很明确,还得走一个!

杜母气坏了,在这边跟办事处的大吵了一架。

拖拉机厂。

中午,杜老三跟杜思苦在食堂碰上了,一起吃了饭。

杜老三叮嘱杜思苦:“最近外头乱得很,你没事不要出厂,知道吗?”拖拉机厂外头来了好多生面孔。

不少是找了关系想进拖拉机厂的。

杜思苦问:“怎么乱了?”

拖拉机厂跟机修厂都算在郊区了,还乱到这边来了?

哪拔人?

红卫小将?

杜老三就说了:“外头不是在搞什么知青下乡吗,待业青年,还有学生,一些闲置人员都不留,都让上山下乡。好多家里都在走关系想法子往厂里塞人,想给无业人员找份正经工作,就能留下来了。”他声音不大。

关系硬的,就塞进去了,人嘛也留下来了。

那些没关系的,又没法就业的,只能走了。

杜思苦:“这么快?”这《人民日报》上才登了几天啊,阳市就开始全面推进知青下乡的事了?

杜老三点点头。

他还说,“我听说其他厂开始清退临时工了。”拖拉机厂这边情况特殊,人员不好变动,临时工就留碰上了。

其他厂子听说要清退一批,然后再进一批。

“临时工?”杜思苦突然想到于月莺,她就是临时工,而且,户口还不在市里。

于月莺会被清退吗?

杜思苦正想着,就看到宋良端着餐盘过来了。

宋良脑袋上挂着几个新字:跟女二已经确定关系。

哦。

杜思苦若有所思:这感情发展是不是太快了。

上回她看到宋良,这位宋同志还没这几个字呢。

看来,阮思雨破相这事是两人关系的转折点啊。

宋良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头上是不是有灰?”不然为什么盯着他的头发看。

“没有,没有,我刚才在想事情。”

铁路食堂。

于月莺脸色惨白,“朱婶,我就请了几天假,回来我也没耽误工作,为什么?”

为什么连临时工都不让她干了!

第152章 152

……

“这不是你请不请假的问题。”朱婶道, “上头在查户口,查到咱们这了。这知青下乡的事你也知道,本市的都要送到乡下去, 更何况你这户口本来就在乡下。”

于月莺听完这话,脸色更差, “为什么!”

“这我哪知道啊,”朱婶叹气, “行了小于, 你这两天收拾收拾东西,回头我让会计那边把你这些天的工钱给结了。”

又添了一句, “放心,这路费算我们食堂出了。”

不会让于月莺吃亏的。

祸从天降。

于月莺实在是接受不了这件事,回乡下能干什么?无非就是被‘家里人’找个婆家嫁了!她不愿意!

说到嫁人。

于月莺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她去找卫东!

要是能跟卫东结婚,那是不是就不用走了?

不过, 朱婶肯定是不会告诉她卫东在哪的。

于月莺自个琢磨起来。

她得想办法。

8月。

机修厂, 门口。

“我找杜思苦。”

“她不在。”

又不在?

杜母瞧着机修厂保卫科的人,满眼不信, 这还没通传呢就说不在,这是糊弄谁呢?

“同志, 我是她亲妈,家里有急事, 必须找她!麻烦你帮我传个话!”杜母之所以找过来,还是那件事,把老四带回家!

只要老四跟她回了家, 到时候下乡的事就好商量了。

这事等不了。

杜母已经发现老五填的下乡的表了, 她给撕了。老五还小, 再说了,这孩子从小就生得好,爱笑,手也好看,压根就不是干活的料。

当初生老五的时候,就有人说了,老五命好,旺家里人。

“杜同志不在厂里,出差了。”保卫科道,“下个月就走了。”

出差了?

杜母表情变得难看起来,“出差几天?什么时候回来?”

“那谁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半年!”保卫科本来就不知道,就算知道,他们也不会跟眼前这位杜母说。

从今年年头开始,不少女工的家里人都找来,除了少数个别情况,大部分找来都没什么好事。不是跟女工要钱的,就要带人回去结婚的。

还有说什么彩礼都收了。

“不可能,我家老四是车间的,怎么可能出差那么久。”杜母不信。

她就在这边等。

从早上等到中午,又等到下午,机修厂保卫科的同志一个个冷心冷肺的,都不关照一下。

后来,杜母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就回家去了。

第二天。

她又来了,只不过这次没来机修厂,而是去了机修厂附近的派出所。

她要报案:“我闺女丢了!”

拖拉机厂。

入夏之后,天格外的热。

“杜同志,我们这边空出了一个单人间的宿舍,你要不要搬过去啊?”维修部何平主任找到了杜思苦。

坦克履带板是他们负责,杜思苦也是因为这事留在拖拉机厂的。

招待所这边虽然看着不错,但是夏天闷热得很,这这么多间屋子,还是住单人宿舍那边舒服,有树荫,打开窗户还有风吹呢。

“何主任,现在就能搬吗?”杜思苦问。

这招待所她住的一楼,蚊子太多了。

而且,这边有时候还会住进来其他厂来拖拉机厂出差的同志,男的多,还是有些不方便。

“可以,屋子腾出来了,考虑你是个女同志,给你安排在了三楼。”

还有三楼呢。

杜思苦满足之余又有点担心:“那边的公用水在几楼啊?”要是一楼就麻烦了,那得天天提水啊。

“三楼就有水龙头。”何平主任道,“放心吧,这宿舍是近几年建的,筒子楼,好得很。”

又说,“外头还能自个搭个炉灶,能开火的。”

杜思苦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很快,就随何平主任去了单人宿舍。

单人宿舍在拖拉机厂家属区那一片,离家属区不远。

这宿舍楼挺高的,一共有三栋,六层。

何平主任带着杜思苦去了第三栋,爬到三楼,“我给你找的是个边户,有两个窗户!”跟中间户口可不一样!

杜思苦很惊讶,“主任,这费了不少功夫吧,谢谢您。”

何平主任用钥匙打开宿舍门,叫杜思苦进来看,“怎么样,挺大的吧,你瞧,床跟书桌都给你安排好了。”

又低声说,“要不要考虑留在拖拉机厂?要是你过来,这宿舍就给你住了,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杜思苦有点心动了。

这屋子说是单人宿舍,还挺大的,尤其是有两个窗户,起码能隔出两间房来。

“我考虑考虑。”

何平主任:“水房在中间,楼梯旁边就是,有三个水龙头,吃的用的水都在那边。咱们厂不限水电,但是,超过平常的用量多的要收费的。”

杜思苦点点头。

明白。

就这样,杜思苦在拖拉机厂单人宿舍这边住下了。

她住进来之后才发现,她这个屋子有面墙是西墙,晚上回到家热得很。之后,杜思苦除了工作之外,就捣鼓起来。

她得做个电风扇。

简易版的。

杜思苦脑子里已经有了雏形,找个废旧的小型电机(像玩具电动车那种)的就行,再弄个扇叶,薄铁皮硬纸片剪成扇叶形状,这个更不难。

支架,金属条跟木条都可以。

至于电源,电池虽然持久度不够,但是夏天用用就行了。

小型变压器,不好找。

拖拉机厂肯定有,但是她不能硬要啊,毕竟她是不是本厂的员工。

其到一些配件,螺丝螺母什么的,她的工具箱里就有。

杜思苦下班之余,在单人宿舍里画好简易设计图。第二天,她去找了杜老三,“三哥,你什么时候休息?我要出厂一趟。”

她要去趟废品站,淘些东西。

杜老三下周才有假,“下周行吗?”

杜思苦等不了,“那我自己去。”

维修部那边最近事情少,等会她去跟何平主任说一声,休一个下午应该是行的。

“你等会,我去问问。”杜老三可不放心杜思苦一个人出厂。

他去保卫科里头了。

过了一会,他出来了,表情很复杂,“我们陈队长今天下午在出趟门,你这边……”陈队长还是可靠的。

就是,陈队长怎么会答应帮忙捎老四出去呢?

这就很怪了。

“下午,那正好!”杜思苦正想着下午出厂呢,巧了不是,“你们陈队长是怎么去,我得买些东西。”

正说着。

陈队长出来了,“我们保卫科有自行车,下午我骑自行车出去。”到时候他可以带杜全的妹妹……

就是……

杜思苦听了很惊喜:“你们这边有几辆自行车,能借我一辆吗?”有自行车好啊,到时候可以把从废品站买的东西装到蛇皮袋里放到自行车的后座上。

拖拉机厂还是很富裕的。

保卫科这边足足五辆自行车。

陈队长:“你会骑?”

杜思苦:“当然,我还会开拖拉机呢,要不是厂里没有条件,那大货车我能都学会呢。”

不难不难。

杜老三附和:“对,我妹妹学东西快。”

陈队长:“那下午一点出发。”

“没问题!”

杜思苦再三确认:“你们这边保卫科有多余的自行车,可以借我一辆,对吧?”这得确认,不然含含糊糊的,到时候来了又说没有就麻烦了。

“对,借你一辆。”不过陈队长得说明白,“到时候你得跟着我,我怕自行车弄丢了。”

杜思苦没立刻答应,而是问:“下午你去哪?我是要去废品回收站的,要是你去的地方太远,跟我两个方向,那这就没必要了。”

她要去办事的。

陈队长:“顺路。”

至于去哪,他没说。

中午,食堂。

杜老三趁着中午吃饭的时候,交待杜思苦,“我们陈队长话不多,但是为人还是可靠的。路上要是遇着事,你就躲在陈队长身后。”

他还交待,“我们陈队长本名陈白虎,找不着人了你就喊他的名字。”

杜思苦:“三哥,外头没你想的那么乱。”

杜老三抬头瞧了杜思苦一眼,“你知道什么!”

拖拉机厂下放的那个领导的院子,前一阵差人被人冲进去,一个个胆大包天。都成这样了,还不够乱的?

杜老三还给杜思苦准备了一个防身的工具,是个小壶子,里面装了辣椒水。

本来他想给棍子的,可是棍子不好放在自行车上。

下午一点。

杜思苦跟陈队长在拖拉机厂门口汇合,杜思苦带了一个蛇皮袋,虽然旧,但是挺结实的,能用。

这是从维修部那边借来的。

保卫科推出了两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陈白虎那辆是他常用的,杜思苦的这边座位这边调低了一点。

“走吧。”

杜思苦把蛇皮袋绑到了后座。

出发后,就听陈队长说:“我先把你送到废品站,之后我出去办点事,你就在废品回收站等我来接你。”

听得出来,他不想让杜思苦知道他是去办什么事的。

还挺神秘。

“好。”

杜思苦巴不得呢,等到了废品回收站,她再去那边淘淘看,有什么好东西。

陈队长骑自行车骑得飞快,丝毫没有要等杜思苦的意思。

好在杜思苦体力不弱,一直跟在后面,没有跟丢。

很快,就到了废品回站收。

“小杜,你可是有好一阵没来了!”废品回收站的李经理跟杜思苦寒暄完,又看到了陈队长,“这位是?”

“拖拉机厂保卫科的陈队长。”杜思苦从自行车上下来,把自行车推到里头,停好上锁。

李经理赶紧伸出手,“你好你好。”拖拉机厂可是阳市的大厂,福利待遇好得很,一般人可进不去。

且不说现在这会,这拖拉机厂更是吃香。

陈队长伸出手,握了握:“你好,我有点事要办,等会回来接小杜同志。这段时间,小杜同志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经理魁梧得很,“您放心,咱们这回收站还没有敢过来闹事的。”他举起了自己那砂锅一样大的拳头。

来闹事的都给揍过了。

“我走了。”

陈队长跟杜思苦说了一声,之后骑着自行车走了。

比来的时候骑得更快!

杜思苦瞧了瞧,感情这陈队长刚才还是放慢速度了。

陈队长一走,杜思苦就改了称呼,“李哥,我要做点东西,你这边有废旧的电机吗?铁皮跟废旧金属有吗?”

“有肯定是有的,你自个找找。”李经理说完,凑过来,“刚才那是谁啊,你对象?”长得不错,就是老板着脸,跟谁欠他钱似的。

“不是,我三哥同事。”杜思苦说,“三哥说现在外头乱,不放心我一个人出来。”说起来,主要是还是赖她头发长长了。

虽然说剪了就好,但是杜思苦不想剪,留长了可以卖钱呢。

说不定以后哪天就急用了。

正说着。

里面传来了小孩子的哭声,听着像是小宝宝。

杜思苦想起来了,李经理媳妇去年就大着肚子,今天这孩子是生了吧。

里面传来声音:“老李,孩子哭了,快看看是不是拉了。”

“来了!”李经理进去了。

杜思苦琢磨着,这李经理这边有了宝宝,是不是得送个礼什么的。今天她过来也没带什么东西。

等下回吧。

之后,杜思苦便在废品里找了起来。

电机,薄铁皮……

废旧的金属条……

杜思苦找得很仔细。

另一边。

陈队长骑着自行车到了当地部队,拿出信进去后,过了好一会,才出来。

之后,他又去了趟邮局。

去完邮局后,他又去了趟大型供销社。

这次他是办自己的事了。

老家有个堂弟结婚,要置办东西,家里给他写信了,让他捎一些东西回去。最好再寄些钱。

钱是不会寄的。

东西倒是可以买一些寄回去。

等陈白虎忙完,已经下午四点多快五点了。

得回去了。

陈白□□着自行车飞快的赶向废品回收站。

废品回收站,里头。

杜思苦找到了一个玩具电动机,又用硬纸剪成了圆形,之后剪成叶片,然后找了木条,用电池做了一个小小的电风扇。

这是送给李经理的儿子的。

那宝宝才八个月,热得一身痱子。

要不是杜思苦找着了玩具电动机,也没想做一个缩小版的电风扇,不过她怕孩子伸手碰到扇叶,还在外面加了一个小罩子,这个小罩子费了一些功夫。

“李哥,你看,只要把电池安上,这个开关一按。”杜思苦道,“这电风扇就能吹风了。”

说完,把小电风扇递给了李哥面前。

“还真有风!”李经理又惊又喜,“这玩意还能出风呢!”这废品拼出来的东西竟然能用!

杜思苦道:“对,这个是用电池的,电池用完了就换两个电池。”

她叮嘱道,“用的时候你们看着点,别让孩子把手伸进去。”虽然有罩子,但是也没那么保险。

小孩子懂什么。

“小杜,你可真有本事!”李经理说完要掏钱,“多少钱?”

“李哥,这东西都是回收站的,我就是加工了一下,我这蛇皮袋里的东西你还没跟我收钱呢!”杜思苦道,“我不知道嫂子生了,今天还是空着手过来的,那小电风扇就当我送给孩子的。”

李经理掏出钱,一张大团结。

“刚才你还修了车的。”说的是自行车,从自行车厂那边淘来的,之前他一直跟杜思苦合作来着。

最近杜思苦来得少,车积了好几辆。

修了五辆,都是小毛病。

杜思苦这次收了钱。

她刚把钱揣进口袋,陈队长就进来了,正好看到了她收钱的动作,脸一沉,“你在干什么?”

杜思苦道:“他托我买些东西。”

陈队长看向李经理。

李经理点头:“对。”

这合作毕竟然不好往外说,随便扯个理由就行了。

陈队长信不信都没关系。

杜思苦又不是拖拉机厂的。

“该回去了。”陈队长说道。

杜思苦提着蛇皮袋正在放到自行车的后座,被陈队长接了过去,“我来。”体力活该由男人干。

这是什么东西?

摸着还有些扎手,陈队长心想。

很快,两人就骑着自行车回到了拖拉机厂。

杜思苦到时,正好看到杜老三送杜母出来。

第153章 153

……

杜母抬眼, 也瞧见了杜思苦,她眼中迸出惊喜,大步往杜思苦这边走, 生怕杜思苦跑了似的!

“妈。”杜老三在后面喊着,赶紧上前, 一把拉住了杜母。

杜思苦从自行车上下来了。

杜母转头急道:“老三,你拉我做什么, 我有事跟你妹妹说!”老四哪来的自行车!花钱买的吧!

这孩子, 家里都那样了,还自己花钱买大件呢!

杜母心里越发觉得杜思苦自私。

陈队长见过杜母(上回来过), 认出来了。他单脚一跨,从自行车上下来了,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他回头看了杜思苦一眼:“自己亲妈, 怕什么。”

杜思苦不是怕,就是烦。

没完没了。

她瞧了一眼放在陈队长自行车后座的那蛇皮袋东西, “陈队长, 这东西你等会帮个忙,在保卫科暂时放一下。”

“行。”陈队长答应了。

这边正说着, 杜母的声音从前面来:“老四,你给我过来, 我有事找你!”

杜思苦想了下,让陈队长推两辆自行车回厂不合适, 也推不了。她只能自己推着自行车往杜母那边走去。

还没到呢,就听到质问声:“你这自行车哪来的!”

杜思苦:“厂里借的。”

借的?

杜母一下子卡了壳,半天, 才道:“你不是又蒙我吧!上次你们厂里的自行车可不长这样!”上回那款借的自行车可比这款小一些, 矮一些。

还是白色的。

今天这个是黑色的!

杜思苦往拖拉机厂指了指, “这边的厂借的。”她说完后,看着杜老三,“她这次过来什么事啊?”跟杜母说话半天扯不到重点,杜思苦不想绕来绕去。

她还想趁着天亮,等会回宿舍把电风扇给组装起来,争取明天能顺利装好用上。

杜老三道:“妈之前说给我介绍对象,现在有个合适的人,说找个机会回家看看。”

“不等一年了?”杜思苦问。

说的是杜爷爷过世一年。

杜老三正要说,杜母就抢着答了,“等什么一年,你小姑都结婚又有孩子了,她这当女儿的都不等,你三哥是孙子辈的,这会只是相看,又不是结婚!”

再说了,“这过年了就算是一年翻篇了。”杜得敏自个说的。

什么?

有孩子了?

杜思苦半天才消化掉这个消息,“你说是说小姑,有孩子了?”新孩子?

有喜了?

杜母撇嘴:“就是她,四十多的人了,都二婚了,又怀上了。”又说了一句,“男方那边都有二个孩子了!”

还不算文秀。

“你文秀表妹填了下乡的表,一声不吭的,走了!”

杜母说起来就没完,“还好走得快,不然,你表妹这辈子就搭到这个后头孩子身上了。”杜得敏就不是照顾人的人。

之前文秀就是她爸带大的。

杜思苦听了一会,打断了还想说的杜母:“妈,三哥相亲这事你跟三哥说就完了,我今天把假用完了,估计请不了假了。”

她说这话就一个意思:不回家了。

杜母这会脑子终于想到了正事,这会好不容易看到老四了,得把老四带回家去!

下乡的表怎么着也得让老四填了!

“你奶奶想你了,这几天天天念着你,你就不回家看看?”

想她?还是想她回去照顾?

杜思苦不想戳穿,只说:“要是没什么事,我先进去把自行车还了。”她让杜母看保卫科那边,“他们都在催了。”

杜老三也道:“你先去还车吧,过一会就……”交班了。

话说一半,他就停下了。

保卫科这边交班的时间也是不好往外说的。

杜母让到一边,嘴上还说:“你三哥相看,你一块回家帮着瞧瞧。”

“知道了。”

杜思苦推着自行车进了拖拉机厂,她去了保卫科,把自行车还了。

然后,她扛着自己的那蛇皮袋的东西直接往厂里头去了,她要回宿舍了!

至于外头。

杜母是来找三哥的,关她屁事。

门口。

杜母左等右等,不见杜思苦出来,“老三,你去瞧瞧,老四怎么还不出来?”

杜老三也怕有问题,去瞧了。

他很快又回来了,“妈,她今天在外头跑了大半天,累了,回去休息了。”

啥!

回去休息了!

杜母脸都气歪了,她话都还没说完呢!

“你去把她叫回来!我还没说完呢!”杜母指着厂里头。

杜老三看着杜母,“妈,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怎么非要老四出来?

这又是什么事?

杜母总不好跟老三说,她想让老四把工作让给老五,让老四下乡去吧。

她只是说:“老四心里没有咱们这个家,我得跟她好好说说。”

杜老三深叹一口气,“妈,老四在厂里还是很辛苦的,您要是想找她要工资,很难。”厂里有些脸皮特别厚的人,专门找脸皮薄的女同志借钱,借了拖拖拉拉不还,女同志拉不下脸去催债。

老四来拖拉机厂之后,有人盯上老四的工资了,想借钱,到现在一个成功的都没有!

老四的钱,挖不出来。

杜母:“我没想跟她拿钱!我就是觉得,她这……”她忽然想到,刚才老四是跟个男的一起骑自行车回来的,“刚才老四身边那男的是谁啊?”

“我们保卫科的陈队长。”

杜思苦回到单人宿舍,把蛇皮袋的东西放下后,去楼梯边的公用水龙头那里接了水,之后又洗了把脸。

这才去了食堂。

先去打饭,打完饭回来再把电风扇拼好。

她刚到食堂。

保卫科的陈队长就过来了,手里拿着饭盒,一看也是过来打饭的。

杜思苦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正要走。

就听陈队长说:“小杜同志,你妈还在保卫科,说天色晚了,想在厂里住一宿,你这边要是同意……”

“我不同意。”杜思苦扭头就走。

住一宿?

怎么住?跟她住?

杜思苦压根就不想跟杜母同处一屋。

不说别的,刚才杜母看到她就跟狼看到肉似的,开口就是问自行车。以她对杜母的了解,除了钱之外,家里肯定又有事了。

估计就是想让她为了家里‘吃点亏’。

陈队长愣了一下,他话都还没说完呢。

他追了上来:“小杜同志,那是你亲妈吧?”

杜思苦回头:“队长,下午去厂外头肯定是麻烦你了,这事我感谢你。但是,我家里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多管。如果我妈手续齐全,要住进厂里,你自己安排。但是想把人安排到我的宿舍,这您就甭想了,没门。”

手续不齐全怎么安排?

陈队长:“行,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他忽然话头一转,“废品回收站的陈经理让你买什么东西啊?”

出手就是十块钱,太大方了。

陈队长想不注意都难。

“我跟纺织厂的同志关系不错,他想买一些纯绵的孩子能用的布料。”杜思苦已经走到了打饭窗口。

陈队长排在她身后。

陈队长半信半疑。

每次在他打消杜思苦的怀疑后,杜思苦又会有新的可疑的举动,陈队长没法不盯着。更何况,杜思苦还是军用坦克的某一零件的参与者,保卫科这边就更得上心了。

不然这图纸这技泄密怎么办?

反正,现在杜思苦又在陈队长的盯人清单上了。

晚上。

杜思苦回到宿舍,开始捣鼓电风扇,白天在废品回收站装了一个小的练手。现在制作新第二个,更加得心应手了。

只不过,时间还是晚了些,到睡觉前,也只拼了一半。

第二天中午,杜思苦趁着休息时间,回来把剩下的一半给拼好了。

这个也是电池的。

比在废品回收站拼的大一点,底座是金属板的,电机支驾固定在底座上,还是很稳的。

她打开电池开关,电风扇呼啦呼啦的转了起来,就一档风,风还挺大的。杜思苦额头的碎发都被吹得飘了起来。

真舒服啊。

要是吹一晚上,这电池只怕是不经用啊。

下午。

杜思苦回到了维修部,她溜达了一会,想找个插头。回头安到小电风扇上,直接用电。电池不经用,用拖拉机厂的电,最多花点钱。

她最近涨工资了,钱能花。

当天晚上。

电风扇就上岗了,插头找着了,但是没改,晚上还是吹的电池。

明天改。

她怕突然改了接上电,宿舍电压不稳,明天中午过来调试一下。

这天晚上,杜思苦睡得特别香。电风扇吹出来的风太凉快了,比之前手摇老蒲扇的效率高多了,而且,电风扇吹着,没蚊子咬她了。

这真是意外之喜。

8月5号晚上。

杜思苦正在宿舍写着电风扇的改良方案,外头有人敲门了。

“哪位?”

“是我。”杜老三。

杜思苦见状,放下稿纸,去开了门。

杜老三提着两瓶汽水进了屋,这汽水是刚才去买的,一毛钱一瓶,冰凉凉的。兄妹俩一人一瓶,汽子瓶放到桌边,杜老三用手一敲,就开了。

杜思苦拿着橙色的汽水,边喝边走到小电风扇那边,把电风扇移了一下,对着杜老三吹。

一投凉风迎面而来。

杜老三震惊,眼睛睁得老大,“这这这,你哪买的电风扇!”这电风扇可是特供品,就算是有钱也是买不来的。

这东西稀罕得很!

“不是买的,我自己做的。”杜思苦又喝了一口汽水,“三哥,你怎么过来了?”

杜老三眼珠子这会全挂在电风扇上,压根就没听清杜思苦在说什么。

仔细一瞧,这电风扇确实不像买的,这外壳有点旧,虽然风大,吹着舒服,但是吧,比新的比起来还差点意思。

杜老三吹得脑门都清爽了。

“三哥,你这过来有什么事啊?”杜思苦又提高声音问了一遍。

杜老三这才回神,“我明天回家去相看,你去不去?”前几天杜母来说的是就是这事,六号,说是吉日,相看成功率大一些。

随便吉不吉日,无非就是回去一趟。

杜思苦:“不去。”

她现成的借口,“这电风扇还要改进呢,我忙得很。”

杜老三听了后,低声问,“是你们厂的新项目吗?”

不算。

但是吧,杜思苦不想回家,就点头了:“是。”

杜老三道:“行,那明天我自己回家。”

杜思苦赶紧又补了一句,“这是机密,你明天回家别跟爸妈说我在干什么,知道吗。”

“行。”

杜老三答应了。

他在这边坐了一回就走了,走时,还不忘把杜思苦喝完的汽水瓶带上,这汽水瓶要还的,还有押金呢。

8月6号。

杜老三借了拖拉机厂的自行车,穿得整整齐齐,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怎么就你回来了?”杜母看了半天,“老四没回来?”

“她有事。”杜老三把借来的自行车停在院子里,上了锁,这才跟着杜母进了屋。

“她怎么天天有事,厂里的领导都没她忙,”杜母不高兴,“我看啊,她就是不想回来!”

杜老三不接话,只问:“妈,人在哪呢?”

不是说相看吗?

杜母道:“人姑娘中午过来,还没到时间呢,你急什么。”

中午。

媒人带着姑娘过来了,这一来就是一家子,整整六口人,算上媒人,七个人。杜母准备的饭菜少了,姑娘那一家人都没吃饱,还要添饭。

后来就没成。

那姑娘家里人太能吃了,姑娘是个安静的性子,听媒人说踏实能干,又孝顺,都是按着杜母的心意找的。

可是吧,杜母瞧着阵势,是万万不敢答应的。

要真成了亲家,那这一家子人能把她儿子家底给吃空。

下午。

杜母把姑娘那一家子人送走了,又去找媒婆了。

老五趁着这个机会,跟杜老三说了想下乡的事,“三哥,你帮帮我,我这边没有报名表,妈看到一回就撕一回,我这是真没办法了。”

她妈还跟街道办的打了招呼,说家里要下乡的是老四,老三年纪小,街道办这边的受理了老五的申请,她可是不依的。

街道办的人也怕了杜母,老五自个去要表,那边也不给。

“好端端的,你下什么乡?”

“咱们家算上文秀,有三个下乡指标,”老五数着,“我想下乡去出份力,我们同学都去了!全都去了!我都算最后一批了!三哥,你帮帮我!”

第154章 154

……

杜老三离开家回拖拉机厂的时候, 心事重重。

他也是才知道家里还有一个下乡的硬指标。

老五年纪小,妈不让她去是对的。老五在家最受宠,家务都干得少, 更别说重活了。下乡去大队,那边的农活可不轻松, 都是按工分算口粮的,老五去了能养活自己吗?

杜老三做了一个晚上的思想斗争, 最终还是决定舍下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他响应号召下乡下,这样家里的指标就完成了。

两个妹妹都不用去了!

当天。

他就给二叔写了信, 中午把信寄了出去。

下午,他找了保卫科的张科长(二叔的旧友),说明了家里的情况, 他是当哥哥的,得为妹妹着想。

该由他下乡。

保卫科的张科长盯着杜老三瞧了会, 笑了:“这事你先别急, 这工先不要辞。我们拖拉机厂在大队那边有服务站点,这样, 我去上头问问,看能不能把你调到大队的服务点去。”

杜老三愣住了:“这样合适吗?”

会不会不合规则。

张科长:“怎么不合适?你先下乡, 去我们厂有合作点的大队部。到时候那边缺人,把你招进去, 很合理嘛。”

这杜老三为了妹妹自愿下乡,是个好哥哥。

再者,这小子又是杜哥的侄儿, 怎么也得关照一下。

张科长道:“工作先不要辞, 我这边先安排, 能安排好,你再填表下乡去。要是这边安排不了。”他想了想,“我记得跟拖拉机厂合作的厂子在乡下也有服务站点,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走动走动……”

他说完,看杜老三还傻愣在那,便道,“孩子,要多为自己想想。这当了知青下了乡,可就跟家里人分隔两地了。要是你听我的,到了咱们厂底下的合作站点大队部,回头还能调回来。”

杜老三想着这位是长辈,比他见识多,“张叔,我听您的。”

“这就对了。”

张科长就喜欢听劝的孩子。那脑子一根筋的小辈,不招人喜欢。

又过了几天。

铁路家属大院。

因为杜家的下乡名额一直没有交上去,街道办这边又来了两回,杜母第一回被堵了个正着,东拉西扯的说为家里老三相亲,没顾上这知青下乡。

第二回,杜母学精了,听着动静就拿了梯子躲到隔壁沈家去了。

也正是这次。

让老五从街道办手上拿到了下乡的报名表,偷偷填了交给了街道办。

街道办的之前催得急,可这会老五真把表填了交上来,这边看到年纪那栏,有些不忍了:“你才十六啊?”

这有点小了。

“对,过了年就十六了!是大人了!”老五说完还往隔壁院子看了看,又把街道办的同志拉到屋里,“同志,下午有没有要走的知青们?”

她想赶紧走。

要是等杜母回来,她可就走不了了。

“有一波,去农场的,在东北那边。”街道办的瞧了瞧老五,“你今天就走啊?这东西收拾好了吗?”

这小姑娘也太急了。

“早就收拾好了!您等等我!”老五回屋就把收拾好的行李给拿了出来,都装到一个行李袋里头了,是个旧袋子,她特意找的。

反正,下乡不能太扎眼,她知道的。

她带的衣服都半新不旧的,鞋子也是,还把她姐之前的破衣服也给带上了。

冬天的厚衣服也带了一件。

“同志,咱们走!”老五眼睛倍亮,像是被关久了要出笼的小鹰。

“小同志,你这还是得跟家里人说一声啊,”街道办的人额头开始冒汗了,“你家大人呢?”说着往屋里瞧。

“都出门了。”老五回头瞧了一眼杜奶奶那屋,她奶奶今天去卫生所贴膏药去了!她想了想,“我留封信!”

这不声不吭的走了不好!

老五留好信,一行提着行李,跟着街道办的同志走了。

“同志,这火车票是你们包了还是我们自己买啊?”

“我们这边安排。”

“同志,去的是什么农场啊?”

“友谊农场。”

街道办的人心想,这小同志运气真好,这友谊农场的条件比其他下乡点要好多了,这边的机械化程度比较高。听说这个农场的伙食不错,光这点,比其他地方都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下午三点。

老五踏上了去东北农场火车,更巧的是,车上还有好些她认识的人,是高她一届的学长们,上回学生们组织去外地,老五跟这些学长们都在其中,算是见过。

“你是杜忆甜吧,快过来,这边有座。”

“学姐,你们也是这趟车啊,真巧啊。”老五提着行乐滋滋的过去了。

火车上热热闹闹的。

老五觉得跟志同道合的伙伴们一起下乡当知青挺好的。

尤其是这几位学长学姐们,都是讲道理的温和派,跟之前一起的激进派有些不同。

她运气不错。

大家都是很友善的人。

杜母怕街道办的堵不到她人,晚上再过来,特意等自家没动静之后,她在外头晃了一圈。还去卫生所,拖到天黑,才带着杜奶奶回家。

到了家。

杜母看到桌上老五留的信,眼前一黑。

完了!

老五还是下乡去了!

杜母只觉得天塌了。

拖拉机厂。

单人宿舍。

不知怎么的,杜思苦连带了三个喷嚏,难道是电风扇吹多了?

可这天也没凉快啊。

杜思苦想了想,还是把电风扇给停了。

等会热了再打开吧。

次日,中午。

食堂。

杜老三今天来得早,他是来找老四的。

他要走了,得跟老四说一声。

他见到老四了,两人打了饭,坐在一起。

这会食堂人来人往的,说话不方便,杜老三道:“老四,等会吃完去趟你的宿舍,我有话跟你说。”

杜思苦脑子想偏了,难道又是杜家的事。

她道:“三哥,要是妈他们又对我有什么新要求,你就别转达了。”

“不是他们的事,是我的事。”杜老三边吃边说。

三哥的事?

杜思苦想起来了,相亲!

她问,“那姑娘怎么样?”

杜老三想不起来了,“不记得了。”这两天他成天琢磨知青下乡的事,压根就忘了相亲这回事。

那看来是没成。

杜思苦见杜老三吃得很快,也跟着加快了速度。

很快,两人就吃完去了杜思苦的单人宿舍,拖拉机厂的职工比机修厂多,走在路上,都遇到不少工人。

一路上兄妹们都没说什么话。

到了单人宿舍。

杜老三开口:“老四,你知道知青下乡吗?”

“知道,这些天报纸说了好几回。”杜思苦一直在看报纸,图书馆那边每天都有新报纸,人民日报,本市晚报。

反正,种类还挺多 。

杜老三道:“咱们家有三个下乡的硬指标,二哥算一个,文秀算一个,还缺一个。”

杜思苦眉头一皱。

杜老三道:“我已经把下乡的表填好了,等张叔那边安排好,我就交上去。”这会还没上交。既然张叔愿意帮忙,那他就承这个情。

他昨天晚上想过了,大哥二哥离家太远了,他要下乡还是挑个离家近一点的地方,方便照顾家里。

以后父母年纪会越来越大,两个妹妹要是遇着事他在身边也能更好帮忙。

就像张叔说的,还是要为自家人多做打算。

杜思苦听出不对:“三哥,张叔是谁?他是怎么安排的?”

杜老三就把张科长的情况说了一下,二叔的老战友,当初这份工作就是这位张科长安排进来的。杜老三进了厂后,张科长避嫌,于是杜老三就成了陈队长的下属,不过,陈队长那边还有别的重要工作,保卫科这边最大的负责人还是张科长。

“说是能安排到拖拉机厂下面合作的大队服务点。”杜老三低声说。

杜思苦一想就想通了。

是的。

大队部那边农忙的时候需要拖拉机帮忙收割打稻谷,拖拉机厂跟他们有合作,服务点负责维修跟租借拖拉机。

是份不错的工作。

“三哥,既然是拖拉机跟大队合作的服务点,应该要负责维修拖拉机,要不这样,这几天我教你?”

杜思苦可是机修厂出身,而且,修拖拉机她在行!

她之前写的那本主要是写怎么开拖拉机的,修拖拉机的也写了,但是少一些。这样,等晚上回来她加把劲,把拖拉机在收割稻谷遇到的问题也写下来!

去年她干过!

她熟啊!

到时候写好交给三哥!

兴许用得上!

“三哥,要不你跟张科长请个假,明天直接来维修部,这边有现成的拖拉机,我教你修!”杜思苦突然发现,她来这个维修部真是来对了!

杜老三听得有些心动,“好,我等会就去跟张科长说说。”

要是到了下面大队服务点能帮上忙,那可就太好了。

被硬塞进去当关系户,说实话,杜老三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

午休时间到了。

兄妹俩离开了单人宿舍,一个要去维修部,一个要去保卫科找张科长。

临分别时,杜思苦喊了一声:“三哥。”

杜老三冲她笑了笑:“没事的,不就是换个地方工作吗,我去比你跟老五去强,别多想。”他拍了拍杜思苦的头。

“老四,我不在这边,你自个要注意安全。厂里人多,好人多,有坏心思的也多,有些男的瞧着人模狗样的,你可别被那些花言巧语骗了。要是找对象,不要急着定下来,等我跟二哥他们回来,给你掌掌眼。”杜老三叮嘱。

“好。”

杜思苦答应了。

她现在还年轻,才没有找对象的意思,至于结婚,那更不可能。

那不是火坑呢。

现在这年头,被娶的媳妇活可不少啊,有工作的不仅得工作还得兼顾家里,生孩子就不说了。那些没工作的,洗衣服做饭,侍候一家老小……

当说生孩子,二个起步,五个不封顶。

吓人啊。

当然了,杜思苦要是遇着合适看得顺眼的,能沟通的,相互能理解的,找个伴也不错。

这是后话。

保卫科。

“你妹妹在维修部,会开拖拉机,还会修拖拉机?”张科长很吃惊啊。

“对,她知道我要去下面大队合作的服务点,说要教我。”杜老三想了想,“去年的时候我妹妹教过我开拖拉机,我会一些。”

“你还会开拖拉机!”张科长一脸不可思议的打量着杜老三,“之前可没听你说过。”

杜老三:“只是学过,能上路,还没有拿到驾驶证。”

还得多练。

他在保卫科,这拖拉机学了也用不上。

“好小子!你明天就去维修部,跟你妹妹好好学学,”张科长笑得合不拢嘴,“你会开拖拉机,这安排的事八九不离十了!”

塞个什么都不会的去下头合作大队的服务点,人家不一定愿意要。但是,要是会开拖拉机、会修拖拉机,那这可是人才啊!

那不得抢着要啊!

“你妹妹是咱们拖拉机厂吧?”张科长又问。

“不是,她是机修厂的,借调这边工作。”

机修厂的啊!

难怪会修拖拉机呢!

张科长心里想,咱们厂负责维修部的是瞎了眼吗,有这么一个会开拖拉机还会修拖拉机的人放在那不抢过来!

“我妹妹去年考了拖拉机驾驶证,我听她说,今年她还带出了两个学员呢,这驾驶证都考过了!”杜老三特别骄傲。

老四不光学得快,还会教人呢。

张科长坐不住了,“你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杜思苦。”

这名字张科长听过啊!

保密小组的其中一个队伍就有这个名字啊,他都听过,怎么着也得是个小骨干啊。

张科长坐不住了。

这杜思苦是杜有军的侄女,跟他也算是有点关系,这人来了拖拉机厂这么久,他也没去看看,这不好。

“杜全,你带我去看看你妹妹。”

张科长得去瞧瞧。

这关系得走才能动啊,这小姑娘本事不小啊!

“你妹妹多大了?”

“十九了吧。”杜老三说,“过了年,十九了。”

年纪轻还有本事!

大有可为啊。

张科长眼睛都笑眯了:“走,杜全啊,你还是要多向你妹妹学习啊。”这杜思苦进了保密工作小组,到时候东西做出来了,这杜思苦的名字也不会在明面上出现。但是,这功劳上头肯定是记着的。

以后不管是福利还是分房,亦或者升迁,都算在内的。

张科长一边走一边想:他家怎么没有这样成器的孩子的呢!

唉!

维修部。

杜思苦见到了张科长。

“叫什么科长啊,叫张叔。”张科长笑眯眯的,“我跟你二叔是老战友了,你说杜全这孩子,我来了也不说带你过来介绍介绍。要不是他今天说你在这边,我还不知道呢。”

这话里话外,简直把杜思苦当作了自家亲侄女了,别提多热情了。

“张叔好。”杜思苦按张科长的意思改了口。

这人太热情了。

杜思苦怪不适应的,但是吧,三哥的事还得这位张科长帮忙,不管张科长是什么来意,接着就是。

张科长不仅批了杜老三的假,还跟维修部这边的何平主任说了,让杜全在这边学习一下,这边也同意了。

晚上。

张科长跟杜思苦兄妹俩一起吃了饭,张科长跟杜全抢着结账,结果,还是杜思苦一声不吭的把饭钱先给结了。

保卫科。

“队长,杜全休假了,张科长批的。”

“请的什么假,几天?”

“事假,三天。”保卫科的小同志说,“说是要去维修部那边,跟他妹妹学点修拖拉机的手艺。”

好端端的去维修部学修拖拉机的手艺?

陈队长眉头紧皱。

这杜全又在搞什么鬼?

这杜家兄妹莫不是真有问题吧。

陈队长决定明天去维修部那边看看,到时候跟何平主任提个醒,杜思苦可是军用坦克履带板这边的参与人员,可不能掉以轻心。

得看紧了。

尤其是资料一类,不能往外传的。

当天晚上。

杜思苦就在女工宿舍写起了修农用拖拉机的一些手稿心得,还仔细的写了收割稻谷时用拖拉机的一些注意事项。

不能写得太复杂,得让人一看就能看懂。

还不能出错。

这不是一两天能写完的。

明天后天还得继续写。

次日。

杜老三就去了维修部,杜思苦现在手头上的工作也不多,她跟何平主任说了一声,之后两三天一直专心教三哥怎么用拖拉机收割稻谷,要注意哪些,在这过程中拖拉机有哪些部位容易坏,该怎么修。

杜老三学得认真,边学边记。

途中,保卫科的陈队长还来了。

第155章 155

……

“陈队长。”

杜思苦看到陈队长后, 打了招呼。

陈队长转悠了一圈:“你们忙,我是过来找何主任的。”他仔细观察研究的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后, 他就走了。

真的去找何平主任了。

“何主任,杜全怎么在你们这边学习?”

“陈队长, 您不知道啊,这是你们保卫科张科长的意思。”何平主任对保卫科的人一向客气。

张科长的意思?

陈队长带着一肚子疑问回去了, 得问问。

8月16号, 宜出行。

杜老三出发了。

拖拉机厂在大队那边的服务点,听说去的是个会修拖拉机的, 还是个能开拖拉机的,立刻就答应了。

虽然没有驾驶证,但是, 在乡下帮忙收割,谁管这些啊。

“新镇下面的红日大队服务点。”张科长把地址给了杜老三, “红日大队, 下面有五人生产队。”

新镇也在阳市,只不过有些远, 快到临市的边界了。

因为在本市,先坐公交去客运站, 然后坐个小巴,一个半小时就能到。

杜思苦把杜老三送到了公交站。

杜老三背着行李, 不放心的又叮嘱老四,拖拉机厂这边保卫严,很安全。要是回了机修厂, 那边有什么情况, 千万记得给他写信。

“等我那边安顿好, 就寄信过来。”到时候杜老三会把地址一起写上来。

杜思苦点点头,又问,“三哥,你下乡的事,真不跟家里说一声?”

就这样走了?

杜老三道:“先不说,等我落到那边,把手续办好,再回家一趟。”要是他现在回家说了,就怕他妈不愿意。

家里正给他找对象呢,这有工作跟没工作还是不一样的。

不说这个,单是户口在乡下跟在市里就天差地别。

杜老三深吸一口气,这事管不了这么多了。

公交车来了。

杜老三提着行李上了车,公交车都走得很久了,他还能从窗户看到杜思苦在后面跟他挥手。

杜老三摆手让杜思苦回厂里去。

铁路家属大院。

杜母病了。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老五下乡的事,就留下一封信,人就走了!信上写了,分到了东北的农场!

农场!

前妹夫小郭成分不好,去的就是农场!

杜母每每想到这,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这天又热,冷不丁的就是病了,怏了好几天,一直没什么精神。

之前杜母另找的媒人来了一回,原本有个相当不错的好姑娘,想说给杜家的老三。可瞧着杜母如今这模样,倒不是好说了。

想着过几天等杜母病好了,再来商谈。

晚上。

杜父回来,见杜母还没好,叹了口气,“我休了两天假。”回来照顾家里。

杜母一听,立刻坐了起来:“不行,你这休假,万一年底又拿不到进步奖怎么办?”这得损失不少钱呢。

不划算。

杜父:“你都这样了,还管什么奖不奖的。”

杜母病了,这家务活没人干,脏衣服一堆。还有他妈,这两天也没吃着什么好东西,早上也只有他熬的那锅粥,杜父实在是不放心。

杜母一想到自己倒下,杜父就得请假,说不定还得扣钱,这病气一下子去了大半。

“我没事,明天你回去上班。”杜母按了按心口,“我就是这心里堵得慌,你说说,老五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呢。跟谁学不好,偏要跟文秀学,还非跑到农场去……”

她喋喋不休说了半天。

杜父也没打断,就听着。

说到最后,杜母话头一转,“之前媒人来过,说又给老三找了一个好姑娘,手脚麻利,有孝心。我明天过去看看,要是姑娘不错,我就让老三回来跟人见见。”

这次杜母有经验了,先去姑娘家瞧瞧,看那一家子是什么样的人。要是不错,再让老三回来见见。

她跟杜父说道:“要是老三这事成了,如今八月了,等到了十月,咱们就把婚事办了,到时候家里就有人操持了。”

洗衣做饭什么的,就该交给儿媳妇了。

杜爷爷是去年十月没的,一晃都快一年了。

这时间过得真快。

次日。

杜母去了媒人那边,媒人带着她去见了那位姑娘,姓杨。

“姓杨,叫小桐,这姑娘可孝顺了,她奶奶瘫在家里六年了,一直是她照顾。”媒人把杨小桐夸了又夸,“为了照顾家里人,念完小学就没读了。她上头有一个哥哥,下面有个弟弟,都是勤快人。”

小学毕业?

在家一直照顾老人,六年?

若是以前,杜母听到这话肯定觉得这姑娘好,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可是她猛不丁的想到了自家老四,自家老四那性子,是万万不肯为了照顾一个老人六年不出家门的。

这杨小桐听着是孝顺,可会不会太没有主见了?

杜母很快就把心里的念头压下去了。老四那样的才不行,像杨小桐这样的姑娘当儿媳妇才好呢,娶回家,干活照顾老人,又勤快,没哪不好。

很快就到了这杨家。

两人没进去,媒人瞧见杨小桐出来,远远的指着,“瞧,那就是小桐,长得白白净净的。”

杜母一看,还真是。

模样不错。

一米六的个,个头正好。

姑娘衣服朴素,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个过日子的姑娘。

杜母笑了,对媒人道,“明天我去跟我家老三说说,你知道的,我家老三在拖拉机厂工作,这什么时候休假他说了不算。”

媒人也跟着笑了:“那是,拖拉机厂多好的单位啊。当然看你们哪天有空,我再去女方那边跑一趟。”

就这么定了。

见完姑娘,杜母很快就走了。

杜母走后没多久,杨家。

“怎么样?人还在吗?”

“走了。”

“是拖拉机厂那家吧。”

“对,这家条件不错,男人是铁路的,这次介绍的是第三个儿子,在拖拉机厂,那边福利好得很。”

“唉。”

“叹什么气啊,等定了日子,让小珂过来替小桐见见男方,保准男方家满意。等到结婚那天,再让小桐去!”

杜家。

晚上吃饭的时候,杜母说道:“那姑娘我见过了,人看着挺面善的,家里父亲兄弟都是有工作的。”

家里不算差,只要家里有正式工,这吃相就不会太差。

杜奶奶听到说这姑娘照顾了家里瘫在床上的奶奶六年,一下子对这姑娘生出了好感。

是个孝顺的好姑娘。

不像自家,老四跟这姑娘比差远了。

杜父听了也是一样,会干活,能照顾家里,还孝顺老人,怎么听都是顶顶好儿媳妇人选。

杜母摸了摸眼皮:“我这回来之后,眼皮一直跳,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事。”

跳了半天了。

第二天。

杜母早上一起来,去食堂那边打早饭,打完早饭正要走。

被朱婶叫住了。

“黄姐,于月莺人走了,但是行李一直在宿舍,新来的临时工要住宿舍,这东西不好一直搁在那边。”朱婶问杜母,“你能联系上她吗?”

于月莺家庭情况不好,这宿舍的东西不可能都不要。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走了?”杜母听到这事很吃惊,“没在你这边干了?”

“你不知道?”朱婶低声把查户口这事说了,还有知青下乡,城里的孩子都没法在城里呆,更何况是没有户口乡下来的孩子。

不更得清退吗。

杜母道:“她没跟我说过这事,也没去过我家。”这就怪了。

以前这边一有什么事,于月莺就往她家跑,不管她欢不欢迎,这次竟然不声不响的走了?

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朱婶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办法吧。”

这宿舍原本是四人住,这前只有于月莺一个人,现在因为知青下乡的事,一下子塞进了好几个临时工,这宿舍眼看着就快住满了。

杜母听了后,点点头。

半句都没提把于月莺的东西搬到自家的话。

请神容易送神难。

尤其是于家人这样厚脸皮的人。

杜母把早饭带回家,给杜奶奶送去后,自个吃了点,然后就往拖拉机厂去了,路上也没带吃的喝的。

那边有老三在,她饿不着。

拖拉机厂。

“他不在。”

“不可能!”杜母不相信,“他去哪了?”怎么就不在了?

找老四机修厂骗她老四不在,那是老四不想见她。

老三不可能这样的。

保卫科的人说:“杜全辞工了,走了。”

什么!

辞工了!

杜母扶着额头,只觉得前面天昏地暗,她险些站不住。她拍了拍自己的头,半天,才挤出一句:“杜全,辞工了?”

“对,他说家里有下乡指标,不想让妹妹,自个去了。”这事保卫科的人都知道。

这杜全也是实心眼。

换了他们,不一定舍得这拖拉机厂的工作,还是正式工呢。

杜母精神恍惚,她扶着拖拉机厂的大门,有些喘不上气。

老三下乡了!

他怎么下乡去了!

他不知道老五已经去了吗!

“大婶,你没事吧?”保卫科看杜母这脸色不对,寡白寡白的,别出什么事吧。

杜母一想到最疼的女儿跟最有可能养老的儿子都走了,实在是接受不了这件事。这一下子走了两个孩子,偏偏最不招人喜欢的老四留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呢?

杜母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保卫科。

“维修部的小杜不是杜全的妹妹吗,要不,把她找过来?”

“去了。”

“真不送到厂卫生院去?”

“已经去喊医生了,马上就来了。”

杜思苦过来的时候,看到拖拉机厂卫生院的医生正在给杜母听诊,“没什么事,就是受了大刺激,缓缓就好了。”

医生又说,“这样吧,我开几片凝神的药,要是她缓不回来,给她喂一颗。”

医生走了。

何卫科的人看到杜思苦了,“小杜,你妈不舒服。”外人进拖拉机厂手续比较严,去厂里的卫生院也是一样,所以他们就把医生请过来了,带了药箱的。

杜思苦点点头:“我看到了。”

医生说杜母受刺激了?

难道是三哥下乡的事?

这也难怪。

杜思苦对保卫科的人道:“你们去忙吧,我在这边看着就行。”

“行,那就交给你了。”

过了好一会,杜母才转醒。

杜思苦把药片递了过去,与药一起的还有一杯凉白开,“医生说让你喝药。”

杜母手脚无力,却还是瞪着杜思苦,“你三哥下乡的事你知道吧。”

杜思苦:“知道。”

“为什么不跟家里说!”杜母都那样了,还能吼杜思苦,眼睛还是死死的瞪着杜思苦。

杜思苦:“这话你应该问三哥。”

就杜母这态度,她就懒得回答。

杜母:“你这是什么态度,你问你话呢,你好好回答!你三哥要下乡,你怎么不拦着他,你是不是巴不得他去!”

杜思苦站了起来,把水杯跟药片放到旁边。

她不想管了。

杜母:“你去哪!”

她话还没有说完呢,老四竟然走了!

她更生气了。

杜思苦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妈,三哥在拖拉机厂这边是正式工。”说完,她又叹道,“可惜了,正式工的工作都不要了。”

关门,走人。

杜母听到这话,脑子简直要炸开了!

老三竟然是正式工!

第156章 156

……

这可是拖拉机厂的正式工啊!

老三竟然还辞工了!

杜母脑心里痛得厉害, 她怕自己再厥过去,她哆嗦着手把杜思苦放在旁边的药片放到嘴里,又灌了一口水, 整个人过才镇定下来。

她好转后,一骨碌的站了起来, 拉开休息室的门就往外追,“老四, 你给我回来, 你说清楚!你三哥是什么时候走的!”

现在还能不能把人追回来,这交上去的辞职信能不能不作数?!

杜思苦已经走远了, 可还是听到了杜母的声音。

她回头看了一眼。

保卫科的同志把杜母拦住了,拖拉机厂里面不是谁都能乱闯的,万一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怎么办?

杜母朝杜思苦的方向大喊:“老四, 你回来!”她知道老四不会这么听话,赶紧又大喊道, “老五下乡了你知道吗!她去农场了!”

杜思苦过来了。

杜母看到老四走来, 也不喊也不叫了。

“老五下乡了?什么时候的事?”杜思苦问,“不是说咱们家就差一个名额吗?”现在倒好, 老五跟三哥都下乡去了。

这不是白搭了一个人进去吗。

杜母提到老五下乡就伤心,“她的十号走的, 去的还是农场!”想到那农场恶劣的条件,她就替老五难受。

十号就走了。

三哥是十六号走的, 足足六天时间。

杜思苦:“妈,那天你怎么没过来跟我们说?要是你过来跟三哥说了,三哥肯定就不走了, 他是十六号走的。”

杜母听到这话, 伤心得眼泪都掉出来了:“我哪知道你三哥还琢磨下乡的事!”早知道会这样, 她就算要病死了也要过来!

她望着杜思苦:“你三哥走了没两天,他去哪了?你赶紧把他找回来!”这工作可不能丢啊!相看的那姑娘家里是知道老三是拖拉机厂的,要是没了工作,还下了乡,只怕这说亲的事就要黄了!

杜思苦:“三哥走的时候没说具体分到哪,只说到了地方安顿后给我写信。”

“这信寄来了吗?”杜母急问。

“没呢。”

杜母半天没说话。

老五去了农场,也不知道老三分到哪去了。说起来,现在整个杜家留在城里的就只有杜思苦一个人了。

杜母瞧了老四一眼。

杜思苦站在旁边,脑子里在想老五下乡的事,照理说,家里最疼老五,老五想下乡离开家应该没那么容易。

难道,是悄悄走的。

那就说得通了。

“老四,”杜母一改之前的语气,“我这身体不太舒服,只怕一个人回不了家了,要不你请半天假,送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