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杜思苦思考了两秒:“我这边还有工作,恐怕请不了假,我让别人送你吧。”她说完也不管杜母答不答应,就去找了保卫科的同志,“你们张科长在吗?”
“不在。”
杜思苦又问:“陈队长呢?”
三哥说过,陈队长面冷心热,应该会应该吧。
先问问。
保卫科的同志往前面一指,“那不是吗?”正巧来了。
那可太好了。
杜思苦赶紧过去,“陈队长,是这样的,我有件事想麻烦您。”她稍微说了一下杜母的情况,“我这边确实忙,要是保卫科这边谁休了假有空的,麻烦帮我送我妈回家。您放心,这一趟不白送,耽误的时间跟来去的路费我出。”
回家?
去杜家?
正好查查杜家的底。
陈队长:“行,那我安排。”
“太感谢你了!”杜思苦大方抽出两张一块钱,递给陈队长,“您帮我给那位送人的同志。”
剩下的,她就不管了。
另一边。
杜母望着杜思苦跟上回一起骑自行车的陈队长有说有笑,心里一沉。这老四莫不是真谈对象了?
这陈队长可是拖拉机厂的,要是老四跟他结婚,以后可就不会回家了!
那家里怎么办!
杜母想得多,想得杂,她担心以后下乡的孩子们全部不回来了,以后她跟老杜老了没人管。又怕老四嫁远了,连这一个仅剩的不贴心的孩子都不在身边。
那她跟老杜不成了孤寡老人了吗。
“婶子,我送你回家吧。”
等杜母听到声音缓过神,发现杜思苦早就不见了,而说话的正是陈队长。
杜母:“我闺女呢?”四处瞧。
“她忙工作去了。”陈队长说,“您要是觉得好些了,那我就把您送到公交站,您自个坐车回去。”
他瞧出了杜母不太愿意让他送。
“你是哪里人啊?”杜母忽然问,“老家在哪啊?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陈队长愣住了。
问这些做什么?
“这位大婶,这是我的私事,恐怕不方便跟您说。”陈队长拒绝回答。
杜母不可以思议的瞧着陈队长,不方面跟她说?!
这!
这人还真是……
怎么跟老四一个德性。
杜母气不打一处来,“我不用你送!”
她自个回去!
杜母走了两步,又不肯走了,好不容易来一趟,老三下乡了,工作也丢了,这说好的相看的姑娘估计也没戏了。
现在就剩老四了,这回一走,那不白来了吗。
“你把杜思苦叫过来,家里的事她得管。”杜母说。
中午。
杜思苦去了食堂,保卫科的人跟她说杜母还没走,要见她。
杜思苦没去。
下午下班。
杜母还是不肯走,非要见杜思苦一面,说了,离家近的就杜思苦这么一个闺女,杜思苦怎么着也得管一管家里的事。
杜思苦不管。
杜家当家作主的是杜父,又不是她,她管什么事?
家里的事轮得上她管吗?
无非就是想骗她回去。
到时候要是真被关到屋里出不来,那才冤枉呢。
杜思苦警惕得很。
“那可是你亲妈,不送点吃的过去?”陈队长过来,把那两块钱还给了杜思苦。
杜思苦收下了,“不用管她。要是她发现这招管用,下次还会来这招的。”她不想弄得这么麻烦。
她得叫杜母知道,把自己饿一天让孩子心疼愧疚,自己过去认错,这种事在她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保卫科的说了,给杜母送过饭,杜母不肯吃。
不吃就该饿。
晚上。
杜思苦回了单人宿舍,今天她睡得有些晚,主要还是想老五跟三哥下乡的事。
可惜两人没通气,要不然就不会都去了。
杜家。
杜母是赶上最后一趟公交车回来的,最后一班人特别多,她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怎么挤上来的。
路上太饿了,在街边的小馆子买了两个馒头,填饱肚子这才有力气回家。
老四的心是真狠啊。
杜母回到家,就回屋里躺着了,她心里难受、她心疼、她对老四的所作所为心寒……
她觉得以后没指望了。
这日子怎么这么不顺她的心呢?
“怎么了?”杜父进屋,“老三不肯啊?”
杜母这会额头贴着湿毛巾,躺在床上,一看就是不舒服。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这去了趟拖拉机厂,怎么难受成这样了?
杜母难受得话都说不出来。
缓了好一回,“老三,下乡去了,把拖拉机厂的工作辞了!”
“正式工!”
杜父也是愣了半天,“老三是拖拉机厂的正式工?”
“他下乡了?”
怎么会下乡呢,老五不是去了吗?
杜母捶着胸口,“老四这个没良心的,我不舒服让她送我回来,她理都不理我啊……”
“她把我扔在那不管啊……”
“我一天没吃东西她都不说送吃的过来啊……”
杜母又唱又喊,说着说着眼泪真流下来了。
杜父的脸阴沉沉的。
第二天,杜母病倒了。
这次比上次病得更重,杜父还是晚上下班后才发现的。
白天是杜奶奶起来做的饭。
当天晚上,杜父连夜去了厂卫生所,门是关的,硬是被他敲开了,把医生带到家里来给杜母看病。
这是年轻医生,给了几片西药。
杜母吃了两天,还不见好。
她这是心病,烧退了,但是心里憋闷着气,这口气顺不下来,这病就好不了。
杜奶奶跟杜父商量:“要不,你去老四厂里说说,她妈病得不行了,让老四回来。哪个厂子遇着这种情况也该通融通融啊。”
让老四回来照顾杜母,这样杜父就能去上班了。
杜奶奶年纪大,实在是精力不济。
杜父这几天脸一下沉着,就没好看过:“就怕老四不听话。”厂里不让人进去,他也没法硬带老四回来。
杜奶奶:“小肖不是在派出所吗?你去找找他,你爸走之后,他还提过东西上门看我。”是个有良心的孩子。
这小肖说的正是派出所的肖虎山。
杜父差点给忘了,“我明天就去办。”
次日。
一早,杜父就去找肖虎山家了。
“家里老三跟老五都下乡了,就剩老四了,如今老四她妈病得厉害。我妈今年身子骨一直不好,老四的厂里扣着人不放。小肖,你什么时候有空,跟我去一趟,把老四接回来。”杜父说。
肖虎山听了后道:“等会我去派出所请半天假。”
今天就去。
机修厂。
“杜思苦出差公干去了。”
“去哪了?”
“这个不方便说。”
肖虎山拿出了派出所的证件。
机修厂保卫科的说了,“杜思苦去拖拉机厂了。”
杜父听到拖拉机厂四个字愣了一下,老四竟然在拖拉机厂。难怪杜母从拖拉机厂回来就一直说老四不听话的……
原来是见过了。
这事杜母没跟他说。
“杜哥,走吧,去拖拉机厂。”
杜父:“等会。”
他又去找了保卫科的人,“我要见你们厂领导。”他这次必须让老四回家!
不管是请长假,还是丢工作。
家里缺了个操持的人,现在只有老四在家,没有别的人选了。
肖虎山派出所的证件还是很能唬人的。
机修厂,厂长办公室。
杜父见到了厂长,“厂长,您好,我是杜思苦的父亲。”他说明了来意。
他在来的路上想过了,要给老四辞工。
杜奶奶年纪大了,杜母也不年轻了,这照顾老人久了,身体也垮了。还是得年轻人来!之前本来说给老三娶个媳妇的,可现在老三下乡了,这娶媳妇的事只怕一时半会的成不了。
现在只能让老四回家照顾家里人了。
当女儿的,照顾亲妈亲奶奶,这是本份!
“你是说,让杜思苦离开机修厂,回家?”
“对,家里离不了她!”
厂长问道:“你家是遇着什么难处了吗?”
杜父道:“家里老人年纪大了,总得有人照顾。”还是之前那句话,要有人操持家里,照顾老人,洗衣做饭。
长辈病了有人端茶倒水喂药。
厂长听明白了。
他道,“是这样的,杜思苦是我们厂的正式工,她现在肩上的任务重,辞工这事恐怕不行。当然了,你们家有难处我也能理解,这样吧,我给她放一周的假,让她回去帮帮忙,等事情解决了,让她再回来。”
自行车车间已经建成了,机床器械已经往里面搬了。
还有床垫,进阶版人体工学版已经在研究了,这次厂卫生所招的几个医生还是很有水平的,已经有眉目了。
今天厂里的这两项大动作都缺不了杜思苦,厂长怎么可能让人辞工。
要不是拖拉机厂军用坦克履带板那边的负责人非让杜思苦过去,厂长这边也是不愿意放人的。
当然了,跟军用坦克比,这些民用的东西还是要往后挪挪的。
“一周只怕不够。”杜父说。
“那就半个月,要是再不够,那就一个月。”厂长语气特别好,“杜同志,小杜在厂里勤勤恳恳的工作,也是为国家做贡献,难道你想让她为了小家不顾大家?”
一个大帽子压下来,杜父反驳不了。
最后,就是杜父帮杜思苦请了一个月的长假。
肖虎山没怎么说话,但是他是派出所的人,当是站在这,就让人很有压力了。
两人走了。
拖拉机厂。
“小杜,有你的电话,是机修厂打来的,特别急,让你赶紧过去!”
“来了。”
特别急?
是床垫出问题了?还是新式自行车的第三版卡住了?
杜思苦赶紧去了何平主任的办公室。
何平主任这边有个办公电话,这是军用坦克开始研发后牵的电话线,没办法,保密项目,总不能走传达室的办公电话。
杜思苦过去,接通了电话,“喂?”
谁打来的?
“是我。”机修厂厂长的声音。
“厂长!”杜思苦很惊讶。
“小杜,你听我说,是这样的。”厂长简单的把杜父来找他的事跟杜思苦说了一下,“你父亲想让辞工回家,我这边没同意,你自个态度也在强硬一些。”
说完,他又道,“这会他们估计在路上,跟你父亲一块过去的还有个派出所的同志,姓肖。”
厂长事情多,话说完了,电话就挂了。
派出所的,姓肖,肖叔吗?
杜思苦心情沉重。
杜母病了?
还卧床不起。
杜思苦边走边想,家里无非是想找人照顾母亲跟奶奶。找人照顾,那就请个人,请谁呢?
杜思苦认识的、愿意到别人家里干活的……她思来想去,还真让好找到了这么一个人。贺家,贺大富的母亲。
上回听谁说过,贺大富失踪后,二儿子不管家里不给钱,这贺母跟女儿过得不好。
贺家缺钱,她可以出钱。
再好不过。
“主任,刚才机修厂那边打电话来说,我爸给我请了一个月的长假,”杜思苦找了何平主任,“他们很快就要到了,这边我手上头的工作等会您找个人跟我交接。”
“一个月的长假?”何平主任不敢相信,“你家出事了?”
“说是长辈病了。”
杜思苦道。
“你家就别的人了?”何平主任问。
杜思苦想了想,还真没有。
不说兄弟妹妹都不在身边,还有一人杜小姑,怀孕了,估计也是照顾不了长辈的。
她摇摇头。
“五天,最多五天。”何平主任低声说,“马上就要进行测试了。”说的是军用履带板。
杜思苦一脸无奈,“我也没办法,您这边能拦住人吗?要是能把人拦住,我就不走!”
何平主任:“我去找厂长。”他去找拖拉机厂的杨厂长。
下午。
杜父带着肖虎山来到了拖拉机厂。
杜思苦过来了。
“你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回家。”杜父不多说,他手里拿着一根从路上捡的粗棍子,要是杜思苦敢说半个不字,这棍子就要派上用场了。
“好。”
杜思苦同意了,“那你等一会,我回去收拾行李。”说着,便去了单人宿舍。
杜父没想到杜思苦这次答应得这么快,心里还生起了疑惑。
难道老四知道她不答应就要挨揍了?
杜思苦刚走,何平主任就带着陈队长过来了,“你是小杜同志的父亲吧,是这么回事,小杜同志现在在我们拖拉机厂工作。我听机修厂那边说了,你要给她请一个月的长假?”
杜父:“对。”
何平主任:“这只怕不行。”
为什么?
凭什么!
第157章 157
……
杜父看向肖虎山。
陈队长上前, 对肖虎山道,“这位同志,借一步说话。”
肖虎山跟陈队长走了。
过了一会, 肖虎山回来了,他沉着脸对杜父道:“这边厂里最多批五天假, 多了就不行了。”杜父是借的他的势,才能把老四‘带’回家。
但是, 拖拉机厂这边的任务可比杜家老小的身体重要多了。
杜父眉头紧锁:“小肖, 我家里的情况……”老四只在家呆五天,这只怕不够啊。
肖虎山:“杜哥, 老四这边工作确实离不了人。你家里的情况,那只能克服克服了。”病了,又不是马上要死了。
杜思苦收拾好东西回来的时候, 这边已经谈妥了,给杜思苦五天假, 五天后就得回来。要是杜家长辈的情况实在是不好, 不行肖虎山出面,把杜家其他两个下乡的孩子叫回来一个, 帮着照顾家里。
杜父一听就把老三或老五找回来,便答应了。
“五天?”杜思苦听到假期有点意外, 之前机修厂那边还说她爸给她‘硬’要了一个月的长假呢。现在经过拖拉机厂的‘协商’,变成五天了?
看来, 拖拉机厂这边确实更厉害一些。
陈队长他们出去,走到拖拉机外头时,他绕了一脚, 站到杜思苦身边, “登记表上你留的家庭地址没错吧。”
“没错。”杜思苦道。
陈队长点头:“五天后, 我去接你。”
杜思苦闻言,眼前一亮。
这可太好了。
“陈队长,麻烦你了。”她刚才还在琢磨到了五天,家里不放人怎么办。现在有陈队长这句话,她可以放心的休息五天了。
很快,杜思苦就跟杜父他们走了。
“老四,你在厂里干得怎么样?”肖虎山对杜思苦的态度挺好。
“还不错,有师傅带我,每天都有基础练习。”杜思苦把自己的日常工作内容稍微说了一下,当然,说的是在机修厂的。
拖拉机厂这边有的些事是保密的。
肖虎山顺手把杜思苦的行李接到手上,帮忙提着。
到了公交车站。
这这的车半小时一趟,并不好等。
“你妈病了,等晚上回去她要是再不好,明天送就送到医院去,打打针。”肖虎山告诉杜思苦,“你奶奶那是老毛病了,前些天我还看到她走到厂卫生所了,估计没什么大事,你不要担心。”
杜思苦点点头:“肖叔,我知道的。”
杜父冷脸站在一边。
肖虎山瞧了眼,说道:“杜哥,老四在工作上有天份,也有本事,不该被困在家里。”他想了想道,“其实,你家的情况还有一个办法,你这年纪也不小了,这工作可以让老二或者老三顶班,让他们回来,到时候你也闲了,家里的事就不用外人操心了。”
杜父也是快六十的人了。
退下来正好给年轻人腾地方。
“这铁路的工作,他们也不会啊。”杜父低语。
“不会可以学嘛,谁生下来就会了?”肖虎山说。
反正,他的话就说到这,杜父能不能听进去,他是管不了的。只不过,下次杜父再想借他强压老四辞职工作回来,照顾家里。
那是不能了。
肖虎山还有句话没说,要是老五在外头上班,杜家人会押着老五回来照顾长辈吗?
谁都明白不会。
一样的情况,放到其他三个儿子身上,会让他们辞去工作回来吗?
不会。
公交车到了。
三人上了公交车,这会下午三点多,车上人不多,后面几排有座位。
肖虎山比杜父他们先下的车,
肖虎山本来就只请了半天假,现在事情弄到下午,等会他还要回去把请假条补上,他比杜父他们提前下的车。
新镇,红日大队。
分到这边的一共有三个知青,都是男知青,大队长一看,这倒好办了。这次知青下乡太突然了,他们这边压根就没有建知青点。
不过既然是分了三个男的过来,那就看看谁家有空屋子,先安置下来。
男知青放哪都没事。
要是女知青,那就麻烦了。
大队长跟三人说道:“你们先去这边的村派出所把户口给办了,之后才能在咱们大队落户,要是缺什么资料,就到大队部去办。”
大队长说完又跟他们确认了一下名字。
“你们介绍一下。”
“杜全,21岁,原来是拖拉机厂的。”杜老三先说了。
大队长多瞧了他两眼,拖拉机厂的!
“柴建明,23岁。”这人高高壮壮的,长脸,只说了姓名跟年纪,别的都没说。他没法说,他之前是待业青年,没工作。
他转头问杜老三:“你是拖拉机厂的,算是工人吧,怎么会下乡?”
这不对啊。
杜老三道:“我下头有两个妹妹,家里还有一个下乡名额,总不能让她们去吧。”
“你工作呢,给谁顶了?”柴建明又问。
拖拉机厂可是个好工作啊,工资又高待遇又好,年底还有一堆的分红呢,就是不好进,有学历要求。
柴建明待业的这几年,各个大厂小厂都跑遍了,唉,就是进不去啊。
“没顶,我辞工了。”杜老三道。
柴建明一副看傻子似的看杜老三。
这么好的工作,就辞了?
“没卖?”
这卖了之后跟厂里说让人接班,这多好的事。
杜老三摇头。
大队长听了也是一脸可惜。
另外一个人出声,“我叫吕欣荣,22岁。”这人长得白净,还戴着一副眼镜,一看就是个知识分子。
他脸色不太好。
大队长道:“你们来得急,我们这边还没有知青点,这样吧,等会我带你们去老乡家里,先借住一晚。等明天你们去把户口迁过来,我们这边开会商量看是怎么安排。”
找个能住人的老房子,修整一下,挂个知青点的牌子就行。
红日大队是有电的,但是这边限电。
电压不稳定。
除了大队部跟几户村民家之外,其他人家是没有通电的,通电要花钱的,还在交电费,他们舍不得。
大队长把他们安排到了一个老乡家里,这位老乡家只有二口人,一个爷爷,一个孙子,孙子叫朱家宝,二十岁,跟知青们差不多大。
他家人少,屋子大。
这家人是朱队长的本家亲戚。
“叔,咱们大队来了三个知青,没地方住,您这边屋子宽敞,能在这边借住一宿吗?”朱大队长乐呵呵的打着招呼。
“人在哪呢,我瞧瞧。”朱爷爷年纪大,背驼了,不过人还是很精神的。
大队长把三个知青叫了过来。
朱爷爷瞧了,都是面善的长相,他点点头:“可以。”
阳市,杜家。
杜思苦回家后,杜母这病就好了大半。
“老四,家里有衣服有四天没洗了,你去把衣服泡上。等会泡完衣服去菜市场买点菜回来,”杜母指使着,“你上了班,有工资,这菜你也是要吃的,这菜钱你就出一点。我这几天看病买药花了不少,家里也没什么钱了……”
杜母就一个意思,让杜思苦把掏钱出来用,然后再把家里的活仔细的干一遍。
怎么折腾她怎么来。
等晚点,她还准备要杜思苦多烧些热水,她要好好洗个澡。
杜思苦:“行。”
她正好要出门,去趟贺家。
杜思苦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决定住老五那屋,那屋里什么都有,柜子里还一床八成新的干净床单。
杜思苦把行李放下,户口她没带过来,钱放了一点在单人宿舍那边,以防万一。当然,她身上带了一些。
杜思苦去了杜母那屋:“脏衣服在哪?”
杜母道:“都在外头,桶里头。”
“奶奶的衣服也在里面吗?”杜思苦问。
“也在里头。”
满满的一桶衣服,杜思苦倒洗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这洗衣粉也不多了。
她刚把衣服泡好,就听到杜母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老四,出门再一袋子洗衣服,还要买一瓶风油精。”
“……好。”
杜思苦道,“衣服泡好了,我出门了。”说着去了屋里把菜篮子拿了出来。
“买点肉,要是没肉,买点鱼也行。”杜母的声音接连不断。
“知道了。”杜思苦提着菜篮子出门了。
她一走。
杜母就从把薄被单一掀,从床上下来了,她悄悄出来瞧。
“老杜,你说这老四是不是转性子了?怎么我说什么她都答应了?”杜母心里纳闷呢,这可不像老四的性子啊!
杜父也皱着眉,“确实不对劲。”
怎么这么乖了?
这确实不像老四,这老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杜母一下子想了很多,她想来想去,突然问,“老四会不会又跑了?”
跑厂里去了?
“她敢!”杜父声音都大了。
本来,拖拉机厂就给了杜思苦五天假,这事他心里一直憋着气。要是老四想跑了不回来,看他不打断老四的腿!
老四是他生的,该听他的话!
不听话就该打!
打死一个少一个!
“我就那么一说。”杜母往屋里走,“我去瞧瞧老四带了什么东西回来。”她去翻杜思苦的行李去了。
怎么尽是些旧衣服?
老四领了工资没买新衣服?
这不可能吧。
除了旧衣服就是工作服。
钱也没有。
粮票,肉票都没有。
杜母很失望。
这包里有没有夹层啊?
杜思苦出了门后,去了贺家。
贺家的门关着。
“有人在吗?”杜思苦在外头喊,“蒋婶子,您在家吗?”贺母姓蒋。
屋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谁啊?”
“是我,杜家的,杜家老四。”杜思苦道,“我有点活想找蒋婶子做,她在家吗?”
门一下子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姑娘,正是贺珠儿,她瘦了很多,她打开门后紧张的往外瞧了瞧,然后一把把杜思苦拉到院里,赶紧关上门。
怎么跟做贼似的?
杜思苦问:“上回那张家的人还没解决吗?”
贺珠儿栓上门,这才小声说,“张家的人早就不来了。”她领着杜思苦往屋里走,“我们去屋里说,小声些。”
到了屋里,贺珠儿才告诉杜思苦,“是街道办跟妇联的人,他们说要搞什么知青下乡,让我去!”
她妈打听过,说要把户口迁到乡下去,一呆就是好几年。
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呢。
原来是这事。
杜思苦明白了,按常理来说,贺家应该有一个名额。
“贺同志,蒋婶子什么时候回来?”杜思苦问。
贺珠儿想到这会母亲正在菜市场,等再晚一些,就能捡些能吃的菜了。这事她肯定是不会跟杜思苦说的。
“我妈估计天黑才能回来。”她看着杜思苦,“杜姐,你这边有什么活找我妈啊?”
希望是个能多赚一点的活。
要是针钱活,她还能帮着做一点。
杜思苦道:“是这样的,我妈病了,我跟我爸都要工作,这家里没人照顾。这次我是请了假回来的,也照顾不了几天。我是想着,蒋婶子要是有时间,能不能去我家帮忙照顾,平常洗洗衣服做做饭什么的。”
贺珠儿眼睛一亮:“多久?”
杜思苦:“最少一个月。”她想了一下,“你知道的,我上班也不算久,这工钱只怕给不了多少。”她心里的预算划十五块钱。
当然了,等会开口她肯定会说十块钱。
一个月,还有工钱可拿。
贺珠儿:“那得包吃!”
“当然,包吃,你们两个一起吃,一个月再给十块钱。”
“行!!”
第158章 158
……
这答应得也太快了。
杜思苦想了想, 到底没提再涨到十五块钱的事,她的工资也是辛辛苦苦工作赚来的。既然这边能少五块钱,那就再好不过了。
反正包饭了。
“行, 那等你妈回来,你跟妈说一声, 要是没问题,明天早上过来。”杜思苦叮嘱完, 准备要走了。
“杜姐, 你这是去菜场啊?”贺珠儿盯着杜思苦的菜篮子瞧。
“对,家里没菜了。”杜思苦看着她, “有事?”
贺珠儿抿抿嘴,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我妈就在菜市场。”要是杜思苦去了, 说不定能遇到她妈。
杜思苦想到了家里的那一大堆的衣服。
她想了想:“这样,要是你妈等会过去干活, 算半天工钱, 这晚饭你们娘俩就到我们家去吃。”无非就多买点菜。
“姐,你真是大好人!”贺珠儿感动得眼泪直打转, “我跟你去菜市场找我妈,让妈来买菜, 她会讲价!”
能便宜不少呢!
杜思苦答应了。
贺珠儿回屋换了件更破更旧的衣服,还在脸上点了颗痣, 不为别的,就怕被街道办跟妇联的人认出来。
很快,两人就到了菜市场。
“我去瞧瞧菜。”杜思苦跟贺珠儿分头行动, 贺珠儿去找她妈去了。
这会菜不多了。
猪肉摊那边早就不剩什么肉了, 杜思苦转了一圈, 也没看到鱼,也是,鱼一般是早上捞,上午卖。要是放到下午,早就热死了。
菜市,另一边。
贺珠儿找到了正在跟人抢烂菜叶子的贺母,“妈,别管这菜叶子了,我有事跟你说!”
贺母本来都要抢到了,被贺珠儿这一拦,到手的烂菜叶子飞了,急得直跳脚,“这会你捣什么乱啊!”
“妈,有件好事!”贺珠儿拉着贺母就往边上僻静的地方走。
这事得悄悄说。
现在找份包吃的临时工工作可不容易。
贺母心痛归心痛,可还是跟着女儿过去了,她脑子想了半天,女儿说有好事?
难道,“谁给你介绍对象了?”
现在为下乡,好多人家想了各种法子呢。
“不是,”贺珠儿左右瞧了瞧,见没人,这才说,“杜姐过来找您,说杜家长辈病了,没人照顾,想让您过去帮忙。一个月给十块钱呢!还包咱们两人的饭!”
贺母眼睛发亮。
可很快又皱起眉,“照顾一家子人,就给十块钱?”少了点吧。
“妈,包饭呢。”贺珠儿道,“咱们家什么情况您是知道的。”都这会了,还挑什么呢。
原本她妈却是托了亲朋好友邻居街坊什么的帮着找工作,上半年还找了两份短工,赚了一点生活费。可是后来这知青下乡的政策一出,这临时工的活压根就找不着了。
那年轻人都抢着去干呢,有年轻的,谁还要老的啊?
“妈,杜姐在那边呢,在买菜呢!”贺珠儿看到杜思苦了,“妈,杜姐说了,等会你要是去她家帮忙,算半天工钱,还包咱俩的晚饭呢!”
“那还等什么!”
贺母立刻就去找杜思苦了,“小杜啊!”那语气要多热情有多热情。
杜家。
杜思苦是带着贺母回来的,连菜篮子都提在贺母手上,杜思苦要自己拿,贺母不肯给,死活不肯。杜思苦伸手要提,贺母抢得跟打架似的。
杜思苦就随她了。
贺母一到贺家,就看到了院里那盆堆得老高的脏衣服。
有活!
这下贺母心里安定了,有活是好事。她得在杜四面前好好表现,不然杜四凭什么留她?
“这衣服还没洗呢,我来!”贺母挽起袖子,自告奋勇的要去洗衣服。
这杜家有水龙头,洗衣服方便得很。
杜思苦道,“先做饭吧,天不早了,衣服不急。”
今天买了不少菜。
虽然没买到鱼肉,但是买到了肉罐头,切成块炒菜也算是荤菜了。
“好嘞!”
“米多煮一些,今天人多。”杜思苦想到隔壁沈洋就是粮食局的,她去问问买米的事,说了管饭的,肯定要让家里人吃饱,包括过来干活的的贺家母女。
“没问题!”贺母肯定是愿意多煮一些的,毕竟,这米多了她跟她闺女才能多吃两口饭啊!
这些天,她们母女俩在家都是喝稀的,只有过年那会跟后来领到临时工钱那会才吃了几顿饱饭啊。
在酱油厂工作的二儿子,已经有三四个月没见着人影了。
之前还说要结婚的,到现在都没消息。
唉。
屋里。
杜思苦去了杜母的屋,“妈,蒋婶子这段时间在咱们家帮忙,你等会有事就喊她。”
杜母也不知道是不是病糊涂了,半天才回过神。
蒋婶子?
小蒋?贺母?
她怎么会来帮忙?
正当杜母想问的时候,杜思苦已经去了隔壁。
买米去。
“刘姨,沈洋大哥在家吗?”杜思苦在沈家院子外头问。
“老四啊,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刘芸看到杜思苦脸上的愁意都少了,开门就叫杜思苦去屋里坐,“你这气色真好,在厂里过得不错吧。”
杜思苦跟着刘芸进了屋。
没想到,沈洋就在屋里头,他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老四,坐。”刘芸往厨房走,“我去给你切片西瓜。”
“刘姨,不用。”杜思苦看向沈洋,“你们粮食局的米怎么卖的?多买一些会便宜些吗?”
沈洋问她:“你要买多少?”
“一百斤。”
这不算多。
沈洋想了想,“一毛四一斤,外头是一毛七。”他问,“现在就要吗?”
杜思苦道,“家里米不多了,这两天就要。”说完开始掏钱,一百斤米十四块钱,她还是掏得出来的。
她数了两张五块的,又数了四张一块的,递给沈洋。
之后,她又心疼的把粮票掏了出来,一百斤粮票,这可是她三个月的口粮啊!杜思苦突然有些舍不得。
她咬着牙,“先买八十斤吧,我粮票不够。”
沈洋:“我这有多的,先帮你垫上。”
刘芸端着两片切好的西瓜出来,“老四,这钱是你自个的吧,怎么都让你掏啊,铁路单位这粮票可不少,你回家找你妈拿!”
两片西瓜,沈洋一片,杜思苦一片。
杜思苦倒是想从家里拿粮票,只怕这不好拿啊。
沈洋瞧她一脸为难,便道:“这样吧,那二十斤粮票我先垫上,回头我找杜叔拿。”他去要,不会不给的。
“好!”杜思苦当然愿意。
隔壁,杜家。
杜母从屋里出来,发现贺母在厨房,进去盯着,“你怎么到我家来了?”
“老四说你家缺人,请我过来的。”贺母找着盆子,端到外头院子里,准备洗菜。
杜母跟了过去。
“她怎么说的?”杜母又问。
“你家老四没跟你说啊,包我跟珠儿的三餐,”贺母道,“一个月十块钱。”
“什么,包你们母女俩的三餐,还给钱?”杜母嘀咕呢,这老四尽会花冤枉钱。
贺母听杜母这意思,不是杜家开的工钱啊,哎哟,她差点搞岔了。也是,上回她来杜家,这黄姐怎么也不肯请她。
说起来,还是老四大方。
既然是杜家老四开工钱请她来干活的,那她肯定是听老四的话。
贺母牢牢记着这点。
这时,杜思苦从沈家回来了。她一瞧,杜母正在院里站着,那模样,可不像得重病的样子。
杜母也发现杜思苦了,她抚着头,“这一出来就头疼,我就不该出来……”说着哎哟哎哟的回屋躺着去了。
杜思苦没说什么。
贺母本来想跟杜思苦说,刚才杜母说话那语气那嗓门就不像是得病。可是她到底没说,要是说了,杜思苦知道杜母不病,那肯定不会请她了。
还是闭嘴的好。
“等我把饭煮好,就把这衣服洗了。”贺母数着自己要干的活,力证自己是有用的。
杜思苦道:“这洗衣做饭收拾家里,就这些活,您这边没问题吧。”
“没有,绝对没有。”
沈家。
杜思苦走后,沈家的气氛又变得凝重了。
“不行,我不答应。”刘芸道,“这粮食局的工作你干得好好的,下什么乡!这知青下乡怎么了,谁说非要照它说的做了!就不干,那街道办的能怎么着吧!”
报纸上也就提了一嘴,这边上头的人真有意思,什么都抢功。
沈洋:“妈,大江要结婚,总不能让他去吧。”他低声说,“我听大江说了,他女朋友说他要是下乡,就不跟他处了。”
刘芸脸色大变,“还有这事?”
她怎么没听说?
那唐小棠看着不像这样的人啊,难道是她看走眼了?
沈洋道:“妈,还是说你想让妹妹去?”
刘芸一咬牙:“咱们家谁都不去,有本事让他们过来抓人!”就这么赖着!
杜家。
贺母做了四菜一场,说起来,这菜味道还真不怎么样。
没放什么油,味道都一般,只有那道汤是加了冬瓜跟肉罐头的,好吃一些。
“蒋婶子,你去叫珠儿过来一起吃吧。”杜思苦道。
“好嘞。”
贺母刚出门不久,杜父就回来了。
他看了眼院子里挂满的湿衣服,进了屋,桌上摆着四菜一场,汤里头还有肉,这就很难得了。
杜父觉得,老四这趟回来对了。
家里还是缺个操持家务的人,可惜老四只有五天假。
“吃饭吧。”杜父对杜思苦道。
他去把杜奶奶扶出来了,至于杜母,还在屋里装病,得把饭菜弄好端到屋里吃。
“等会,蒋婶子跟她闺女要过来。”杜思苦说。
什么?
杜父眉头一皱,怎么还有外人?
正要问,贺母已经带着贺珠儿过来了,两人还挺讲究,把自己的碗都带来了。
“怎么回事?”杜父沉下脸。
“家里人都病着,我就只有五天假,就请蒋婶子过来帮忙,说好了帮一个月,”杜思苦道,“包吃。”
杜父脸色更差了,“你是工人,不是压迫人民的资产阶级,你这是在做什么!”
杜思苦抬头看着杜父:“蒋婶子家里没有生计,过来帮帮忙,怎么就压迫了?”她扭头看向贺母,“婶子,您瞧见了,我爸不同意,这样吧……”
“杜哥,都这年头了,哪有什么资产阶级!你是想把老四打成□□吗!话可不能乱说啊!”贺母可不想失了这份工作,“我是自愿来帮忙的!”她指责杜父,“你这么说话会害了孩子的!”
杜父自知失言,可到底是长辈,拉不下脸给杜思苦道歉。
只能闷声坐下吃饭。
现在有外人在,他还顾忌着脸面,更不好说什么了。
杜奶奶叹了口气:“好了好了,吃饭了,就不说话了。”她望了眼老四,“老四,你那个会中医的朋友什么时候来家里玩啊?”
“她忙。”
次日。
中午,沈洋骑着自行车把一百斤的大米给送过来了。
“放哪?”
“厨房吧。”
厨房有米缸。
杜母听到外面的动静,有些坐不住,后来趴在门上听了听,知道是一百斤的米,立刻就坐不住了。
她也顾不上病不病的了。
“这米放我屋。”杜母道,“沈洋,搬到我屋里来。”
放到米缸可不行。
贺母家里不好过,为人小气抠门,爱占便宜。这一百斤的大米,杜母可不放心放在厨房米缸,万一被贺母偷偷的弄回家了怎么办?
沈洋看向杜思苦。
杜思苦:“听我妈的。”
还有四天,她就能回厂里了,至于家里会弄成什么样,她才不管。
缺人照顾,她花钱请了假。
没米,她买了米。
她该做的都做了。
放好米,杜思苦给沈洋使了一个眼色,要粮票。
沈洋没开口。
真是的。
杜思苦:“妈,这粮票还没给沈洋呢,你这边有多少?”
杜母吃惊:“你没给啊?”
“我的口粮少,在厂里花了不少,买一百斤的米肯定是不够的,沈洋哥自个垫了一些。”杜思苦道。
“缺多少?”杜母一脸心疼。
“四十斤。”杜思苦说。
沈洋诧异。
明明是二十斤。
杜思苦示意他别说话。
杜母数了二十斤出来,然后去杜奶奶那屋,没一会,就凑齐四十斤给了沈洋了,“你数数。”四十斤粮票,换一百斤大米,说起来还是她赚了。
所以,杜母愿意出这个粮票。
数是对的。
杜思苦送沈洋出去,不仅把他送出去了,还送到了沈家。
到门口。
杜思苦伸手,“二十斤,我的。”
沈洋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数了二十斤粮票给她,“那可是你自家人。”算得可真明白。
杜思苦收好粮票,转身就回。
沈洋突然说:“我要下乡了。”
杜思苦回头,心里震惊:“你要下乡?”这发展不对啊。沈洋上辈子可是在城里呆了一辈子的,后来混得风声水起。
当然了,除了不是个好丈夫之外,工作上、当朋友都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沈洋答非所问:“何美姿的孩子生下来了,早产,程干事那边怀疑这孩子不是他的。”又吵架了。
吵就吵了吧。
结果何美姿又来找他了。
程干事知道了,找到他单位了。
沈洋刚清净没半年,这事又来找来了。
他累了。
事情发展成这样了?
杜思苦心想:那这何美姿在沈洋心里的白月光滤镜岂不是碎了。
没想到啊。
“你觉得,我该下乡吗?”沈洋问杜思苦。
杜思苦:“这看你自己,如果你只是为了躲避麻烦,那就不建议。”麻烦躲不掉的。
迟早会来。
院里。
刘芸看沈洋跟杜思苦站在外头聊半天了,还不进来,想去看看,又怕耽误两个人培养感情。
这两人看着还是搬般配的。
比外人强。
要是这两人能成,兴许大儿子就不会想着下乡了。
刘芸也就那么一想,这段时间她从杜母的口里听出来了,老四现在不服家里管了,这大事小事都是自己做主。
老四这亲爸亲妈拿老四都没撤,更别说她一个外人了。
唉。
第四天晚上。
贺母在杜家洗完碗,杜思苦把她叫到屋里,拿出了一张大团结,“蒋婶子,这是你的工钱。”
贺母傻愣愣的看着那张大团结。
自从大儿子不见后,她有很久没收到这多钱了!
“现在就给我?”贺母吃惊归吃惊,可还是利索的把钱收下了。
杜思苦道,“我要回厂里了,你拿着吧。”她又道,“活你还是继续干,干满三十天,你自个数日子。”
毕竟包饭,以贺母的性子,肯定还会来的。
贺母收了钱,决定跟老四说句实话,“老四,我觉得你妈这病像是好了。”
杜思苦:“毕竟打了针的。”
肯定好了。
贺母低声说:“我听你爸妈说,要给你找个对象啊。”她去拿脏衣服的时候听到的,她一进去那两口子就没说话了。
杜思苦面色一沉。
很快,她有就了打算,她看向贺母,“婶子,家里的情况你帮我留意一下,我记得珠儿会写信吧,我给你们留个地址。要是家里有什么大事,跟我有关的,你让珠儿写信寄过来,这邮票信纸钱。”
杜思苦掏出了两块钱,“这你拿着。”
算是情报费。
“好嘞!”贺母喜滋滋的,这下又赚了两块钱。
次日。
正是第五天,一大早,陈队长就过来了。
杜思苦拿好行李,出来了。
“走吧。”陈队长话不多。
杜思苦跟上。
谁知,刚出院子他们遇到了贺母。
贺母眼珠子一动,忽然有了想法,只见她用特别大的声音喊道:“老四,这是你处的对象吧,长得可真精神!”
周围邻居纷纷探出头。
杜家老四还找对象了?什么人啊?
沈家刘芸听到声,也赶紧从屋里出来瞧。只见杜家门口站着一个挺拔的年轻人,相貌堂堂,还有些威严呢。
第159章 159
……
“杜家老四找对象了?”
“瞧着正头正脸的, 还挺高,是个正经人。”
杜思苦没有解释,只对贺母道, “蒋婶子,家里就拜托你了。”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贺母脸上满是笑, 这几天她们母女在杜家吃饭,有菜有饭, 都是管饱的干米饭。
菜也是去菜市场新鲜买的!
多好!
边上。
陈队长耳力好, 听得这些议论眉头直皱,等杜思苦跟贺母说完过来, 他低声问,“他们误会了,你这边……”
杜思苦:“不用管。”
陈队长再没有多问, 之后提了杜思苦的行李,两人走远了。
路上。
杜思苦跟陈队长解释:“我家里人想给我说亲, 我觉得现在不是时候。刚才街坊们瞧见你来接我, 可能会产生误会。到时候我妈让人给我介绍对象,那些误会的人以为我有‘对象’, 应该不会接说亲的事……”
这事就省了一桩麻烦。
当然,可能会给陈队长带来麻烦。
杜思苦又说, “陈队长,您放心, 这小误会只在我家那边传一传,肯定传不到拖拉机厂的。要是传到厂里,咱们直接否认就行了。”
不影响。
再说了, 她一个女同志都不怕, 这陈队长有什么好怕的。
当然了, 这些事都有一个前提,“陈队长,你有对象吗?”
“没有。”陈队长摇头。
噢。
那就没事了。
杜思苦:‘您要是哪天有对象了,跟我说一声。”她好提前准备,回家透点风声,说‘掰了’‘散伙了’,反正,是受了情伤,一时半会走不出来。
这一套流程下来,应该能清净一二年吧。
杜思苦也不想搞得这得这么麻烦,可谁让家里那两位成天瞎琢磨呢,现在工作上拿捏不了,就想往‘亲事’上折腾了。
父母管子女的婚嫁,厂里也没有理由反对。
所以,杜思苦才会提前打算。
两人回到了拖拉机厂。
杜思苦怕厂里人误会陈队长跟她的关系,提前把行李从陈队长手里拿了过来。
进了厂后,她在保卫科就跟陈队长分开了,提着行李回了单人宿舍。
保卫科。
“队长,您想什么呢?”
“没什么。”
陈队长在想刚才的事,杜思苦在杜家听到有人说他们处对象,态度模糊,他当时差点误会杜思苦对她有想法。后来路上解释清楚了,陈队长也算是松了口气。
可直到刚才,杜思苦怕厂里人误会他们的关系,愣是把有些份量的行李给拿走了。
进了厂,她急着跟他撇清关系,话都不多说,拎着行李就走了。
这做法是没什么错。
但是,怎么这么让人不舒服呢?
下午。
杜思苦就去维修部那边报到了,在家的这几天有贺母在,她在家也没干什么活,挺轻松的。有时候就出去溜溜弯。
反正,只要不把杜母那唠叨话跟杜父那臭脸放在心上,她过得还算不错。
“小杜,你可算回了。”何平主任道,“走,咱们去瞧瞧测试数据。”
要是履带板的数据不达标,还是要改进的。
具体往哪改进,这才是最麻烦的。
杜思苦又进入了忙碌的工作中。
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就到了九月。
杜思苦收到了三哥的信,三哥被分到了新镇的红日大队,原本是要分到下头的一大队的,后来分到了拖拉机厂下面的服务站点。
本来,附近大队的人有些不服气,可杜老三露了一手,开拖拉机。
这下就没什么人说闲话了。
杜老三这边一切顺利,他让杜思苦放心,同时,他还写了信给家里,把自己下乡的事在信里说了。
另:给杜思苦的信上写着,要是杜思苦回家的话,可以提前透露一下他下乡的消息,让父母放心。
杜思苦看信的时候心想:她早说了。
东北,友谊农场。
知青们到了。
老五分到了一个六人间的宿舍,住的都是跟她同一趟火车来的女知青,早就混熟了。又因为老五年纪最小,大家都拿她当小妹妹,很照顾。
“我可打听过了,这边伙食不错,中午不光有馒头米饭,有时候还会杀猪、捕鱼呢!”有荤菜!
“真的假的?”
“真的!隔壁宿舍的女知青早来半个月,都吃过肉了!”
老五听了也是很惊讶。
之后,老五就跟着大伙一起学习种田、种菜,学习除虫害。
过了几天。
知青带队干部陶队长过来了,他是特意过来找老五的。
十月就是国庆了,他们农场全组织文艺演出,知青们要成立一个文艺小组,在国庆节那天表演节目。
唱歌、跳舞都可以。
陶队长听说杜忆甜形像好,嗓子好,过来看看。
要是真像大家说的那样,那就让杜忆甜进文艺小组,农活这边肯定就少顾一些了。
“陶队长,您找我?”老五过来了,她身上的衣服沾了泥土,手上是,不过她皮肤白净,带晒了这些天都没有晒黑。
陶队长只瞧了一眼,就把老五加到文艺小组了。
“杜忆甜,咱们知青现在有个任务。”陶队长把国庆文艺汇演的事跟老五说了,“你是想单人演唱呢还是多人合唱?”
老五一下子就乐了:“我都行!我家还有口琴,我还会吹呢!”
爷爷教的。
多才多艺啊。
陶队长听了也开心:“行,那就再加一个。”
阳市,拖拉机厂。
军用坦克的履带板参数达标了。
杜思苦跟维修部的何平主任都高兴坏了,何平主任牵头,把这次参与项目的人都领到了食堂,特意点了小炒,肉鱼都有,饭管饱,还有酒呢。
特意挑的晚上吃的。
杜思苦是女同志,年纪又比他们小,就没喝酒。
何平主任拿着酒,给每个人都敬了一杯,等到杜思苦这边时,已经醉醺醺了,“小杜啊,好同志!”
他拍着杜思苦的肩,“你怎么就不是咱们拖拉机厂了呢!”他私下劝了两回,开的工资待遇特别好,这小杜还是说想留在机修厂。
说机修厂那边有什么项目正在赶工,这个当头,她不能走。
“何主任,只在您这边需要,我肯定回来帮忙。”杜思苦以水代酒,跟何平主任碰了一杯。
她在拖拉机厂还拥有一间单人宿舍,这都是何平主任关照的。
她在这边吃住都挺好,还有另一份补贴工资。
一起工作的同事们也没因为她年纪轻就小看她,大家处得都挺好,光是这点,杜思苦也愿意跟大伙一起工作。
这顿晚饭吃过后,杜思苦就要回机修厂了。
大家还挺伤感的。
晚上。
杜思苦回了单人宿舍,这会不算晚 ,她开始收拾行李。
明天回机修厂,这个单人宿舍要退了,东西全部都要带走,包括她自制的电风扇。
九月,天气也没这么热了,电风扇可以收起来了。
杜思苦看着满满的两蛇皮袋的行李,有些发愁。
这该怎么回去呢?
次日。
杜思苦去了保卫科,“同志,你这边有三轮车吗?”她想借辆三轮车,把东西运回去。
“那没有。”
拖拉机厂的保卫科只有自行车。
杜思苦听了后,想了想,去了维修部,本来说是找何平主任的,结果一问,何平主任没来,休假了。
这任务完成,他一下子请了十天假,说是带着媳妇回去看老丈人了。
杜思苦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肖哥早就回机修厂了。
自行车新车间建好后,机修厂招回了不少人,连葛老跟禇老也回了厂。只要她还有宋良这样参与秘密任务的才没能回去。
现在她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先回去了。
杜思苦去了传达室,给机修厂打了电话,找仓库的小赖(小赖现在是仓库的管事了)。
她等了好一会。
电话才又响起。
“喂?”
“小杜?”电话那端传来小赖的声音。
杜思苦:“我今天要回机修厂,但是行李太多了,有两个蛇皮袋,装得特别满,东西都是要用的!咱们厂不是有三轮车吗,你那边看看谁有空,帮忙过来接我一下。”
小赖听到杜思苦要回来,挺高兴的,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不过,这拖拉机厂到机修厂有些远,等他们那边派人过来,只派要两个小时呢。
“没事,咱们厂的同志来了正好在这边吃午饭。”
“行。”
杜思苦挂了电话才想起来,拖拉机厂的进出严,就算是机修厂的同志来了,也不一定能顺利的到食堂去。
这样,她先把行李拖到保卫科,然后再去食堂买些吃的带给机修厂的同志吃。
说干就干。
装电风扇的那个蛇皮袋轻一些。
杜思苦忙了一早上,等把蛇皮袋拿到保卫科,已经十点多了。
“你这里面是什么?没什么不该带的东西吧?”拖拉机厂保卫科的人问。
“没有。”
杜思苦主动把蛇皮袋打开,让他们检查。
这一检查就检查出新东西了,电风扇。
“这哪来的!”保卫科的人很吃惊,“供销社那边也没卖这个的啊。”这玩意一出来就断货,压根就抢不到。
得找领导过来。
杜思苦:“我自个做的,用一些没用的回收货做的。”
她又补了一句,“你们陈队长知道的。”
那天还是她去废品回收站淘这些东西,还是跟陈队长一块出的门。那会,陈队长就检查过一遍这些东西了。
“赶紧去叫陈队长过来。”
过了好一会。
机修厂派过来接杜思苦的人来了,就在拖拉机厂门口。
杜思苦一瞧,来的是登记处的小江,他就在拖拉机厂门口,没进去。拖拉机厂检查严厉各处厂早就知道了。
“小杜,东西收拾好了吗?”小江在外头喊。
“好了,这边检查完就能走了。”杜思苦说完,又催保卫科的人,“陈队长怎么还没来?”
她又问,“你们张科长呢?”
保卫科这边又不是只有陈队长一个领导。
保卫科的同志道,“你不要急,我们队长很快就过来了。”
他又指着另一个蛇皮袋说,“这些东西检查过了,没问题,要不你先把这一袋东西放到外头的三轮车上。”
“行。”
保卫科的人帮忙把另一蛇皮袋的行李放到了拖拉机厂外头的三轮车后面。
杜思苦也出来了。
“小杜,是不是拖拉机厂不放人?”小江找了个机会,问杜思苦。
“没有,我做了一个二手的电风扇,这边说要查一查,等他们陈队长的来了就能说清楚了。”杜思苦说道。
电风扇?
小江表情变了又变,“长什么样?”
杜思苦指着里头,“扣下了。”
“能让我瞧瞧吗,你进去拿到手上,给我看一眼。”小江的语气有些奇怪。
杜思苦:“没问题!”
她进去了。
之后跟保卫科的同志说了一下,就拿到了她的电风扇,她拿着电风扇走出来,对着大铁门外的小江晃了晃。
就是这个!
小江扒在铁门上,盯着电风扇瞧了又瞧。
然后大声喊,“能用吗?”
“能。”
肯定能用啊,不能用何况费劲做出来呢。
小江怎么问这种傻话啊。
杜思苦刚要把电风扇收起来,就看到小江跳到了三轮车上,然后骑着三轮车飞快的蹬走了,一晃眼人就不见了。
“江哥,我还没上车呢,我还有东西落在这边呢。”杜思苦急忙喊道。
小江骑得飞快,压根没停。
这会已经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杜思苦站了一会,无奈的拿着风电扇回了保卫科。怎么就走了呢?三轮车后面的东西可不要弄丢了啊。
那都是她的衣服跟日用品啊,回到机修厂还要用的。
小江脚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终于回到了机修厂。
他骑着三轮去了总务,找顾主任。
“顾主任,车间温度的问题有办法了!”小江激动的说,“小杜在拖拉机厂做了一个电风扇,能用的!等她回来,给车间装上几个大电风扇,咱们车间的温度就能下来了,也不会影响车间机床的生产了!”
尤其是上个月,八月,正是最热的时候。
车间里跟火炉似的。
机器运转没一会就不行了,不说机器,连车间工人也热得受不了。
汗跟水似的。
有几个还热晕了。
这是一个大问题。
现在虽然九月了,但是车间里的温度还是居高不下,只要机器运作,这温度就下不来。
现在好了,小杜同志做出了电风扇。
车间有救了。
第160章 160
……
拖拉机厂。
保卫科, 陈队长终于过来了。
“队长,就是这台电风扇,来历不明。”
当初杜思苦来拖拉机厂的时候可是没有这个电风扇的, 再说了,这边的供销社卖的电风扇都是有数的, 没有杜思苦的份额。
那这台多出来的电风扇是哪来的呢?
这可得查清楚。
杜思苦在旁边说:“我说了,我自个组装的。”她说完看向陈队长, “陈队长, 这组装电风扇的东西还是上回咱们一起带回来的,您忘了?就是那个废品回收站。”
好在那天不是她一个人去的。
要不然, 她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那天废品回收站的破烂?
组装成了电风扇?
陈队长拿着电风扇瞧了半天,倒是瞧出这上面有几样是那天带回来的。他想了想,问杜思苦, “要是再给你一份同样的配件,还能组装吗?”
杜思苦:“能是能, 但是我马上要回机修厂了。”这不是耽误时间吗。
陈队长:“这样吧, 你再组装一台,要是跟这个一样, 能使用,那就能证明这东西确实是你自己弄出来的, 我们立刻让你走。”
要是组装不出来,那得说明电风扇的来历。
保卫科的同志:“对。”
另一位同志解释, “不是我们不肯放你走,只是这电风扇确实得查清楚,不然我们自个也麻烦。”
“行。”杜思苦问, “可是我手头上没有多余的配件了。”
陈队长:“我们去准备。”
维修部跟车间还有仓库那边应该有很多配件, 凑一凑就是了。
机修厂。
顾主任望着小江, “当真?”
“千真万确!”小江很激动,“小杜同志亲口说的,她不是撒谎的人!”而且,小杜同志进厂以来做出了哪些成绩,虽然没有宣扬,但是相熟的人都是知道的!
小江还说,“主任,拖拉机厂不肯放人,小杜都有门口了,他们不让小杜出来!”
顾主任站了起来,“你去维修部,叫小何把拖拉机开出来,我去找人,等会大门口碰头。”
得把小杜抢回来!
杜思苦是他们机修厂的,可不是拖拉机厂的!
拖拉机厂的那些人,莫不是借着借着就把小杜当成他们自己厂的人了吧!
下午,一点。
拖拉机厂。
顾主任他们到的时候,杜思苦正在组装新的电风扇。
陈队长他们准备配件花了一点时间。
“我们是机修厂的,过来接人。”顾主任早就准备好了证明信,还有他们厂长手写的信跟盖的章子。
不管拖拉机厂放不放人,小杜他们肯定是要硬接走的。
“这……”保卫科的人有些为难,“只怕得等一会。”
顾主任态度强硬,“为什么要等?来之前我问过你们这边的维修部的同志了,小杜的工作任务已经完成了,该回机修厂了。怎么,这边又临时变卦了?”
他直接说,“叫你们领导出来。”
保卫科的人见顾主任不好惹,也只想打发他去打陈队长,便道,“领导在里头,我带你过去吧。”
这人手续齐全,拦不住的。
很快。
顾主任就见到了保卫科的领导,正是陈队长,同时,他也看到了正在组装电风扇的杜思苦。
“陈队长……”
保卫科的人刚要喊人,就被顾主任阻止了。
顾主任要看看杜思苦是怎么组装电风扇的。
杜思苦还是听到声了,抬头看了一眼。
顾主任!
她吃惊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主任,您怎么来了?”
“不用管我,你继续。”顾主任了过去,站在旁边看。
还要继续?
杜思苦还以为顾主任来了她能马上回去呢,这组装电风扇虽然不难,但是麻烦。组装之后,还要检测,还要看看能不能用。
唉。
这夏天都快过完了,再做一个谁用呢?
宁市。
这次的知青下乡并没有影响到黄彩荷,这边有父母兄弟照应着,她这临时工的工作没有变动,而且娘家人已经她的户口挂靠了,派出所那边就算查户口也是不会把她遣返的。
小女儿于月娥现在跟着她生活。
孩子还小,知青下乡这种事轮不到孩子。
本来,日子可以安安稳稳的过下去。
不知怎么的,这天她上工的时候,派出所的人突然来了,说有人举报她户口不实,是黑户。
有人举报,派出所的人就得查。
挂靠户口这事经不起查。
原先黄彩荷的户口在五沟大队,她来的时候没带户口本,是娘家人帮着办的挂靠,如今一查,原户口压根就不在这边,手续不齐,这倒成了大问题。
黄彩荷在这边呆不下去了。
要遣返。
黄家人去了派出所,走动了一下,说服那边缓了几日。
“彩荷,你别急,我让你哥再给你想想法子。”黄姥姥看着失魂落魄的女儿,心有不忍。好好的,怎么会让人举报了呢?
黄彩荷握住黄姥姥的手,“妈,您身子骨不好,就别为我的事操心了。”她低喃着,“当初是我死活要跟于强回乡下的,户口落到了乡下,如今成这样也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
唉。
黄姥姥叹了口气,这小女儿怎么就这么不顺呢?
要是没被举报,就能留下来了。
等知青的事一过,后半辈子留在市里,踏踏实实的过下去。
黄彩荷陪黄姥姥说了会话,之后,她就回了屋。
于月娥在屋里收拾行李。
黄彩荷静静的看着她。
过了一会,于月娥似乎发现了,回头,露出笑容:“妈。”
黄彩荷关上门。
“月娥,我这户口的事是不是你举报的?”她问。
于月娥有瞬间的慌张,然后很快就摇头:“妈,我没有!我怎么会举报您呢!”
黄彩荷像是信了,没有再问。
阳市,拖拉机厂。
下午六点。
杜思苦的电风扇终于组装好了,还好有之前的经验,要不要得组装到晚上了。不得不说,拖拉机厂的配件比废品回收站的强多了。
这次组装的电风扇瞧着就好多了,显贵。
插头一插,风扇呼呼的吹着。
风还特别大。
杜思苦还跟大伙说:“这风扇扇叶前面应该再加个罩子,像我那个电风扇那样的,不过现在时间紧,没法现做。”
她对陈队长说,“回头你让这边的焊工师傅照这个模样焊一个。”
既然证明电风扇是她组装的,现在拖拉机厂的保卫科没有理由再不放人了。
杜思苦顺利的跟着顾主任离开了拖拉机厂。
另一个蛇皮袋的东西还是小江拿的。
小何开拖拉机,杜思苦跟顾主任等人坐在后面的车斗上。
“顾主任,您怎么过来了?”
“小江说拖拉机厂不肯放人,我过来接你。”顾主任又问杜思苦,“这电风扇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没想到小杜竟然真的会做电风扇。
这可不是看一眼就能学会的东西。
“这个不难吧。”杜思苦低想了想,“我以前在报纸杂志上看过,今年太热了,我住的地方有面墙西晒,我就想着能不能做一个出来……”
总之,就是天热狠了,需要一个降温的东西,电风扇最管用。
顾主任又问杜思苦:“这电风扇你能做大号的吗?”
眼前这样的电风扇尺寸放在车间,小了。
“能啊!”杜思苦道,“只要电机功率大,扇叶叶片设计合理,应该能的。”
一句话,机修厂要提供原材料。
要好的。
顾主任心里有谱了。
杜思苦不明白,“主任,这夏天都过完了。”这会了还要电风扇啊?
顾主任:“车间机器动转热量大,车间内温度高,有工人中暑了。我们要是在车间里面头安几台电风扇,大家的工作环境也能好一点。”
原来是这样。
车间里的话,最好是安吊扇吧。
不过,杜思苦没敢提,吊扇这个东西质量很重要,要是一个不好,扇叶从上头下来了,容易出事。
她先不提。
“顾主任,大铁扇的风大的。”
回到机修厂,已经天黑了。
顾主任亲自把杜思苦送到了女工宿舍,路上,他告诉杜思苦,“咱们厂筒子楼这片还有几个单人宿舍,明天你先到总务来,我领你去挑一挑,看中哪个你就住进去。”
杜思苦惊喜,“主任,是跟余凤敏的宿舍一样吗?”
顾主任轻轻点头,“你先别声张,我先带你去挑宿舍,等电风扇做好,你再搬过去。”低调一点。
“好。”杜思苦的语气都透着激动。
这才一年,就分房了!
“小杜,好好干,厂里不会亏待你的。”、
杜思苦重重点头:“主任,我会的!”
握拳。
保证!
顾主任走了。
给杜思苦分房的事其实之前就定下了,只不过,原计划是再迟一些跟小杜说。可这次他去拖拉机厂,听说小杜住到了单人宿舍,又加上杜思苦做出了电风扇,顾主任就有些坐不住了。
这分房的事不能再推迟下去了。
要不然,小杜真被拖拉机厂那边‘笼络’走了怎么办?
女工宿舍。
“张阿姨好。”
“小杜,你回来了!”
“张阿姨,您帮我看一会袋子,我先提一袋上去。”杜思苦有两个蛇皮袋的东西,刚才小江都放这了。
“还看什么啊,我帮你提。”张阿姨许久没瞧见杜思苦了,这会看到小杜,也是高兴。顺手就帮杜思苦把行李给提上去了。
她问,“这次回来不出差了吧?”
“事做完了,不去了。”杜思苦心情好,她提的是重的那袋。
很快,两人就到了206宿舍。
门是锁着的。
张阿姨道:“小袁这一阵回来得都晚,厂卫生院那边事情多。”
杜思苦惊讶:“厂卫生院?这手续办好了?”
“是啊,手续搬好了,新卫生院也建好了,这几天说是要搬东西呢。”张阿姨道,“那新厂卫生院离咱们这宿舍老远了。”
主要是这一片又是宿舍又是家属区,没地方给厂卫生院建新院了。
杜思苦打开宿舍的门,进了宿舍。
张阿姨还有事,只聊了一会很快就下去了。
杜思苦的床铺是卷起来的,她把铺盖翻过来,铺好,换了被单,又开始收拾行李。她还把蛇皮袋里的电风扇拿了出来,这东西是她自个花钱买的,当然是她的。
她顺手放到了桌子上。
晚上。
袁秀红回来了,看到电风扇也是有些吃惊,“你买的?”
“不是,自个做的。”杜思苦终于把东西收拾好了,这会洗了再躺在床上休息呢。至于电风扇,没开。
一是没那么热,二是怕女工宿舍这边的电压不稳,要是开了,把电路弄坏了怎么办?
之前拖拉机厂那边的单人宿舍是经过实验她才敢用的。
再说了,拖拉机厂的电力比机修厂强多了。
袁秀红坐了过来,“你做的?”她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对,”杜思苦看她,“你们厂卫生院看诊室也热?”
“热,这倒不是最要紧的。咱们厂卫生所现在成了卫生院,又招了些医生,有资格做手术,这边批了几间手术室。”袁秀红说,“手术室得消毒,外人不能进,里头闷得很,现在秋老虎要来了。你这电风扇我们手术室用得上!”
杜思苦:“这事简单,车间那边也要用电风扇散热,你跟厂里打申请,要是批了,到时候电风扇做出来,肯定会有你们那份的。”
刚才她听顾主任那意思,这电风扇肯定会多做几台的。
“行!”袁秀红最近写申请写得特别多,早就熟了,这会她回到自个的床铺那,抽出纸,开始写起来。
次日。
拖拉机厂。
陈队长把昨天杜思苦做好的电风扇送到了技术科。
“你买的?”技术科的袁科长诧异的看着陈队长。
陈队长:“之前借调过来的杜思苦同志做出来的,我拿过来给你们看看,”他指着扇叶,“杜思苦同志说这扇叶外头要加个罩子,你们技术科这边能加吗?”
“什么样的罩子?”
“电风扇的罩子啊,供销社之前卖的那样的。”陈队长完,又瞧了技术科长一眼,他觉得交给这袁科长不靠谱。
于是他把电风扇一提,往维修部去了,“我找别人加。”
这电风扇是在保卫科做出来的,当然是他们保卫科的东西。
“等会!陈队长,让我瞧瞧!”
陈队长给他瞧了。
袁科长不仅瞧了,还插了电,试了风扇的风力。
风还挺大!
“陈队长,咱们去找厂长,”袁科长带着陈队长去找厂长,“这电风扇好啊!要是给车间都配上,大家干活也不会那么热了!”
今天配不上,明年总得配几个吧。
这东西借调的杜思苦同志能做出来,那就辛苦一点,再多做几个嘛!
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宁市。
早上,黄彩荷去辞了工作。之后,她去了趟供销社,买了些要用的东西,其中还有一些要种的种子跟农药。
跑了好几家,才把东西买齐。
黄家。
于月娥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她妈怀疑她。虽然她没有承认,但是她总觉得她妈不信!
是。
这事是她举报的。
但是不这么做,她妈就不肯回大队啊,难道要一辈子在这边?看别人脸色过日子?
于月娥受不了。
现在多好。
能回五沟大队去,她们回了老家,有房子,有田地。
而且她这一阵听人说,知青下乡,城里人的都盼着到乡下去,她们原本就在乡下,怎么还不赶紧回去呢?
一大早。
黄彩荷就出门了。
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于月娥心神不宁,眼皮也一直瞎跳。
到了中午。
黄彩荷提着一堆的东西回来了。
于月娥那颗心总算是放下了,“妈,我帮你提。”她主动又乖巧的帮忙,还帮黄彩荷擦汗。
黄彩荷道:“衣服收拾好了吗,早上我去买了票,下午三点的火车。”
她们下午就走。
于月娥眼睛一亮,“收拾好了!”她们母女俩在这边用过的东西,她全部带上了!
全部!
黄彩荷也没有多问。
中午,在黄家吃过午饭,黄彩荷悄悄的留了一封信,放在黄姥姥枕头底下。之后,提着一堆的东西带着于月娥去了火车站。
她们去早了。
在候车室等了一会。
下午三点,火车来了,母女俩挤上了车,她们有座,是挨着的。
路途上,黄彩荷有点口渴,“月娥,东西都在你的那件旧袄子里,以后,以好好的做人,知道吗?”
“妈,我知道。”于月娥高高兴兴的说。
黄彩荷喝了水。
之后,这一睡就再也没有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