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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年代机修厂 白静年 24060 字 7个月前

“大哥,听说老四的机修厂招人。”

晚上。

杜父跟杜母说了杜得敏想进机修厂的事,他是这么说的,“不给她(杜得敏)找个去处,她这不肯走。”

住了好一阵了。

杜母黑着脸:“找着了有什么用,冰棒厂那么轻闲,她不也是做不来吗。真把她弄到机修厂去,她能干好吗?不还累老四吗。”又说,“老四现在比以前强多了,回来还会带东西了,这次还给了我二十块钱。你把你妹妹塞过去,老四要是寒了心,这以后一分不往家里拿,我可跟你没完!”

杜母不许杜父管这事。

还摞下狠话:“咱们是两口子,你是听你妹妹的,你以后跟她过去。我带着儿子去外头住!”

杜父不敢再说了。

他腿没好,杜母跟老三要是走了,指望杜得敏照顾他,做梦呢。

两天后。

火车到站了。

杜思苦提着行李下来了,这会正是下午,还有公交车。

首都站这边人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杜思苦人生地不熟的,与其拉着一个人问这公交站怎么走,还不如去问站内的民警同志。

“同志,首都大学怎么去?”

“坐204路车。”

杜思苦问了公交站怎么走,还拿出笔纸,照着民警同志说的方向画了图。

原本从火车站有几个人盯上了杜思苦,一是这女同志长得好,二是东西多。不管是偷东西,还是其他,这姑娘都值。

可刚盯上人,这姑娘就去了值班的民警室。

民警室。

杜思苦问完,知道该怎么走了,笑着道:“谢谢同志,我家里也是铁路单位工作的,难怪我看着您觉得亲切呢。”

民警同志听到这话就乐了,一聊,知道杜思苦的爷爷,父亲,还有哥哥都是铁路工作人员。

这是同行啊。

两人聊得投机,民警同志送杜思苦出门,“这火车站里头扒手多,你出去的时候注意点。要是有人盯上,一定要大声喊。”

杜思苦点点头。

她这次是自己出远门,一路上都很小心,能收缩的自制棍子带上了,就在包里,防狼辣椒水口袋里一个,包里两个。

不远处。

那几个团伙扒手看到杜思苦跟民警有说有笑的出来,慢慢的散开了。

这姑娘跟穿制服的认识,不好动手。

还是换个目标吧。

西北,农场。

下午三点多,热得很。

文秀顶着烈日在外头跟父亲一起捡稻谷,农场这边的粮□□贵,稻谷更是不能有一丝浪费,割完之后地里剩下的,得一粒一粒的捡出来。

等她回到茅草屋,脸已经晒得通红。

郭父(郭庆格)去外头提水去了。

农场离山近,这边有山泉水,只是路远,这一来一回要花费不少时间。山下的农户那里有口井,也可以去那边打水。

郭父跟文秀成分不好,去农户那边总会被指指点点,他们去得少。

郭父提水回来,来去好几趟,终于把水缸灌满了。

这才擦了汗坐下休息。

他递给了一信给文秀,“刚才碰到大根,说是咱们家的信。”

天黑,也不知道是谁寄来的。

文秀听到有信,心里就是一噔。

她妈寄信来就是催她想法子回城里,去帮忙。她这边没法去,后来信里的话就变了,说她跟父亲在一起,心里没有杜得敏这个妈了,说她不晓事……

反正 ,都不是什么好话。

文秀点了油灯,拿着信一看。

“爸,是三表哥寄来的。”文秀一看不是杜得敏的信,立刻就把信拆了,脸上还带着笑。

这一拆信,就看到里面附着的五块钱跟十斤粮票。

父女俩面面相觑。

这,

怎么还寄钱寄粮票过来?

农场这边日子难熬,现在夏天蚊虫多,文秀一到晚上都被咬好几个包,连风油精的钱都没有。这钱,她只能厚着脸皮收下了。

“信上说什么?”郭父问。

文秀抬头,笑着:“三表哥说让我不要回去,让我好好跟着您在这边过,日子虽然苦一点,但是比我妈那边强。”

要回去了,文秀就得帮杜得敏带孩子,得照顾继父的两个孩子,等两几年,到了结婚的年纪,只怕……

郭父只是听着。

这边的日子清苦,委屈文秀了。

又听文秀道:“三表哥说,四表姐寄了膏药过来,只怕在路上了。”她语气中满是惊喜。

郭父揉了揉手腕。

这干农活容易腰酸背痛,手疼脚疼,确实需要这些东西。

杜家的这几个孩子,是好孩子。

都有良心。

红光县,小河支队。

苏母又不行了。

“小武,你答应我,跟皎月把结婚证先领了。”苏母躺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她这次是真的不行了。

她必须要闭眼前看着女儿把婚结了。

不然等她一死,女儿又要守孝。

这不好。

今年下乡的知青格外的多,小河支队这边也分到了不少,这附近几个大队,女知青加起来都不止十个了。

个个二十出头,年轻好看的不少。

她家皎月今年都二十五了,不能再拖了。

“伯母,您放心,等回头地里的活忙完,我就跟皎月去大队说结婚的事。”杜二说道。

现在农忙,都在抢收。

更怕下雨,大队的人个个都惦记地里的庄稼,压根就没心力管其他的事。

“小武,这事不能拖,我的身体我知道,我熬不过去了……”苏母挣扎着,一定要杜武答应才行。

她为了闺女的未来,步步紧逼。

别看这边民风淳朴,这只是假像。杜二没护着她家之前,大村里那些游手好闲的,没少半夜过来敲门。

苏母不敢想要是她没了,杜二跟皎月没成,她女儿的日子该怎么熬过去。

在苏母的坚持下。

第二天,杜二带着苏皎月去报备了结婚的事,大队这边不能办结婚证,只能开具婚姻介绍信。

“文哥,你真要跟她结婚?”大队办事的人低声提醒,“这苏同志虽然长得好,但是家里成分不好。”

会被拖累的。

杜二递了根烟过去,“这户口总是咱们大队办的,回头你帮我个忙,在家庭成分上面别卡她,就写下乡知青。”苏皎月家里被分到了□□这边,主要是有亲戚在国外,这才被连累的。

“这……”不好办啊。

大队办事人员为难。

杜二道:“上面的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不知道,只当是被我蒙蔽了。”

大队办事人员这才放心,给开了证明。

下午。

杜二就借了大队的自行车,带着苏皎月去了县里,去了民政局办理结婚。

因为资料齐全。

杜二能说会道,几番下来,没到下班时间,这跟奖状似的结婚证就拿到手了。

苏皎月看着这结婚证,走出民政局的时候,脑子还有些懵。

这就结婚了?

这就办完了?

不调查家庭成分?

杜二把结婚证折好收起来,“饿不饿,想吃什么?”

苏皎月望着他,“你都没跟家里人说一声,就把证领了,这样好吗?”公公婆婆知道了会不高兴吧。

说起来,她还没见过杜二的父母呢。

杜二眼神柔和:“这不是情况特殊吗,没事的。”

苏皎月听他的。

领了证,就是合法夫妻了。

杜二牵着苏皎月的手,去了常去的国营馆子,点了三个菜,硬菜,还要了两瓶汽水。

“来,庆祝咱们结婚。”

苏皎月拿着汽水,跟他碰了一下,她望着他,眼中满是笑意。

天快黑时,两人回到了小河支队,现在农忙,天刚黑时没那么热,在地里忙活的人不少,大队这边也有值班的人。

杜二过来还自行车,顺便把自己跟苏皎月领结婚证的事说了。

“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等农忙完了,到时候我在大队里摆酒。”杜二笑着道。

还了自行车后,杜二送苏皎月回林场。

奄奄一息的苏母看到结婚证,硬是坐了起来,脸色都红润了许多。晚上,还吃了一顿苏皎月下的面条。

就当苏皎月以为母亲这次也能熬过去的时候,晚上九点,苏母把女儿托付给了杜二,笑着走了。

苏母的一切后事,都是杜二办的。

现在天热,人不能放。

正好明后两天都是吉日,杜二花钱买了村里老人准备好的棺材,把苏母装到里面,之后又跟大队商量,把苏母葬在这边的坟山。

大队的坟山葬的都是本地人,原本是不愿意外人下葬的,也不知道杜二用了什么办法,竟然真的让他弄到了一块地。

他请人挖好了。

第三天,杜二挑了个吉时,请了大队的人帮忙,抬着棺材下葬了。

城里讲究破四旧,乡下不讲究这些。

吹吹打打,办得还算热闹。

苏母死后,杜二就找大队要了个快要倒的老屋,登记在自己名下,本来大队说给他批块宅基地的,但是建房子太费钱,杜二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索性就没要,只要了一个快要倒的老房子,修一修还能住。

现在杜二还在知青点这边,只不过,结了婚后,他把苏皎月接过来了,跟他同屋的就搬走了。

现在这屋子算是两口子的‘新房’。

原本苏皎月不打算这么快搬过来的,可是林场那边,她一个人住实在是害怕。

两人领了证,过了明路的,住在一起也没人说什么。

大约过了七天。

阳市,杜家。

杜母收到了杜二的信,老二在信中说他结婚了

这老二,怎么说结婚就结婚了!

跟谁结的!

哪家的姑娘!

杜母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老杜,老二结婚了!”

杜父也是吃惊得很。

老二都没往家里领过对象,跟谁谈的?

他急问,“领证了还是摆酒了?”

杜母忽然冒出一句:“你说,他是不是闹出‘人命’了?”

不会是有孩子了吧。

杜父先是一惊,后一想,又觉得以老二的性子也不是没可能。

“这混账。”

机修厂。

“同志,我们厂现在只招男工,女工招满了。”

“这招人怎么还分男女,你们厂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搞特殊?”

“厂里女工的活会轻松一些,男工这边要搬重物,要卸货,要去外头出差,您不合适。”

第187章 187

……

“你可不要蒙我, 我侄女就在这边工作。这样,你把她叫出来,我问问她, 看你们厂是不是不招女工了。”

“你侄女?叫什么名字?”

“杜思苦。”

这机修厂找工作的正是杜得敏,老三不帮她的忙, 大哥也不答应押着老四答应,她只能自己过来了。

像上次一样, 来了直接说找老四, 老四肯定不会见。

所以,杜得敏先想着自己过来碰碰运气, 万一真被招上了呢?

机修厂招工办听说是机思苦的家人,把保卫科的找来了,保卫科的人眼神好, 只瞧了一眼就认出是前年挺着大肚子过来的的杜家亲戚。

于是低声跟招工办的说了几句。

杜思苦同志被推荐上大学去了,户口也转走了。

听这杜家亲戚的话, 家里人可能还不知道这事, 既然杜同志想瞒着,保卫科这边跟杜思苦关系又好, 当然要帮着。

跟杜得敏说的是:“杜思苦借调到外厂了,不在这边。”

意思是, 找杜同志没用。

“借调到哪个厂了?”杜得敏急问,万一是纺织厂呢?

“既然是你侄女, 你得问她,我们可不清楚。”

任由杜得敏怎么问,这边都没说, 后来问烦, 招工办的直接回厂里去了, 今天不招人了。

杜得敏气闷的回去了。

后来,又来了三回,这次连招工办的人都没见着,一问,才知道现在男工也招满了。

机修厂不招人了。

首都大学。

杜思苦顺利入学了,今年入学的学生不多,她分到了一个四人宿舍,同学们年纪都比她大。最大的那位姓洪,是一位女干部,在手表厂工作,去年才生了二胎,孩子不到一岁,就争了先进得了上大学的名额,把两个孩子交给丈夫,自己出来学习了。

洪干部年纪最大,觉得自己该当起这个大姐的身份,宿舍的卫生还有作息都由她安排。

杜思苦是最后一个到的,年纪又最小,依旧是老四。

学校的生活跟杜思苦想的完全不一样,原本她极为期待的专业课被打成了‘封资修’,现在改为‘工农兵实践结合’。

早上起来要晨读语录,还要参加政冶会议讨论。

好在理工还有一些残留的学习方向,保留了部分课程。

她原本的要读的是机械工程学,现在嘛,转成了力学与机械实践组。课程内容她相当熟悉,参与工厂的机床维修、还有水坝工程办学分析。

机床维修对她来说,得心应手。

都把学校的老师跟学长们惊到了,这杜同学在这上面比他们还专业。

“杜同学,等会我们要去组装半导师收音机,你要不要一起去?”这是电子技术组的同学。

“好啊。”

杜思苦来这里就一个原则,能多学点就多学点。

现在的课程比较少,能蹭到什么课就去,连文科的‘革命文艺’组创作宣传画她都去跟着学了。

技多不压身。

再说了,学校现在处于半停课状态,课这么少,她时间多得很。

时间过得很快,九月中旬,学校就为十一国庆准备了。

学校这边要组织文艺表演。

杜思苦混了一个大合唱,跟着练了几节课,不过因为她形像好,被安排在了合唱团的第一排。

因为挑的歌好,他们这大合唱的表组还得了一个二等奖呢。

每人得了奖状不说,还分到了一个纪念的硬壳本。

国庆一过,十月就过得更快了。

“杜同志,有你的信。”

杜思苦赶紧去拿信,她到首都大学之后,只给余凤敏她们俩寄过信,写的是大学这边的地址。至于家里人,杜思苦现在还没有寄过信回去。

要是寄给三哥,那容易被杜父杜母收到,想想就没寄。

老五那边,太远了。

至于大哥二哥那边,她想的是过年的时候,寄点首都的特产过去。点心啊烤鸭什么的,看看能不能寄一点。

现在嘛,她还是专心学习。

杜思苦回神,展开信。

余凤敏说的都是一些日常小事,像是女工宿舍,那位新宿管燕红,原本是个好脾气的,工厂的女工招满了,女工宿舍的人多了一倍,一楼都收拾出来,又多搭了好些个床铺。这人一多,就容易吵嘴。

现在燕宿管变了,整天板着脸,要是谁闹谁吵,直拉大声呵斥,说要报给上面,这才把人管住。

还有食堂的庞清燕,之前是食堂的杂工,现在成了彭大厨的徒弟,在学做菜了,正牟着劲练刀工呢,这人力气小,隔几日手上就有刀伤,去厂卫生院的次数可不少。

当然了,庞清燕跟袁秀红关系好,去的勤快也可能是跟老朋友叙旧。

信中还写了两个不确定的小道消息。

丁总工之前离婚的前妻带着女儿又回来了,看那情况,是想复合。

余凤敏写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杜思苦家的亲戚好像是想机修厂,厂里招满了,没让进。

厂里跟杜家亲戚说是杜思苦借调去外厂了。

余凤敏特意说这个,就是透口风给杜思苦,过年回家别说漏嘴了。

又是哪个亲戚?

去机修厂找工作?

杜思苦算了一圈姓杜的亲戚,看来看去,只有小姑家的对得上号。

杜思苦读完余凤敏的信,又看了袁秀红的信。

袁秀红的信简短一些,都没什么重要的事。

也是,杜思苦才离开机修厂不到一个月,哪有那么多新鲜事。

西北,某兵团。

杜二婶收到了从阳市寄来的包裹,里面有一些钱跟一些药,有膏药,有冶留疤的药,还有治疗伤口愈合的药。

上面写的是邮局的地址,不过落款人却是杜思苦。

老四寄来的。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信,信不长,言词恳切,字字关心,杜二婶觉得老四(杜思苦)是个有心人。

不像家里那位小姑子,对杜有军这个二哥不闻不问,不说电话,连个问候的信都没有。

“有军,你的信。”杜二婶把信给了杜二叔,又把包裹里的药拿了出来,“这膏药我闻着像是妈惯用的,等会我拿一点给她。”

“好。”杜二叔看到是老四寄来的信,便笑了,“这孩子话不多,倒是个有心的。”

他去了趟鬼门关,现在虽然好了,但是身体差多了。

以后不能跟着部队到处走了,只能留在部队医院里,坐坐诊,看看病什么的。

日子倒是清闲了。

杜二婶:“对,大哥家几个孩子都养得不错。”像杜二,上半年听说二叔出事,立刻就过来了,忙前忙后的。

这恩情杜二婶记着呢。

她还说,“老二还没结婚吧,回头他结婚,咱们可得包个大红包。”

她原先还想给杜二介绍媳妇的,可是杜二话里透了底,有对象了,所以杜二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正说着。

杜奶奶过来了。

杜二婶笑着把膏药递了过去,“老四寄来的。”

杜奶奶一愣。

杜二婶又道,“还寄了不少药呢。”展示给杜奶奶看,膏药杜有军也用得上,杜二婶就自个留了一些。

杜奶奶看着这些药,眼神复杂。

阳市。

杜家。

“大哥,听说老四不在机修厂了,这事你知道吗?”杜得敏从杜家搬走不到半个月,又回来了。

杜父当然不知道,他压根就没听说这事。

“不可能,她不在机修厂,能不回家?”杜母不信。

“说是借调到别的厂了。”杜得敏自个坐下,这次她回来没带孩子。大程的大儿子十二岁了,懂事了,现在能帮着看孩子了。

杜母问:“哪个厂?”

“就是不知道啊。”杜得敏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事的。

至于留宿,杜母是万万不会答应的,上回杜得敏愣是在杜家住了快两个月,才走。吃家里的住家里的,那姓程的脸皮也是厚,后面生活费一毛钱都不给。

杜得敏还是蹭了顿晚饭才走。

杜老三今天加班,回来得晚。

“老三,你小姑说老四借调到别的厂了,这事你知道吗?”杜母赶紧问,“是不是又去拖拉机厂了?”

借调?

这不对吧,老四是被厂里推荐上大学了。

杜老三满心疑惑,那机修厂怎么会这么说呢?难道上大学的事黄了?老四心里不痛快,就走了?

“妈,等我休假,去机修厂那边问问。”杜老三现在也有些不确定了。

说起来,老四要是真去读大学了,怎么没给他寄信回来呢?

这在学校是好还是不好?

亦或者,真的被借调了,没上成大学?不好意思往家里寄信?

十一月。

首都这边冷得快一些,杜思苦已经穿上厚衣服了。随着天冷了,这边的实践课减少了,学校开始组织老师在教室上课了。

老师们也不敢讲教材,都是以技术课的名义夹杂了一些私货,像是机械设计,机制制图,都是等基础差不爱学这些的同学走了,悄悄讲的。

像那些干劲十足,嘴上时时挂着语录,频繁参加批斗的学生,老师们是绝对不会惹的。

杜思苦在老师们的眼里就属于低调安静的好学生,尤其是她在机械上有天分,学仅学得快,手艺还好。

像维修拖拉机、还有组装半导体,这杜同志在班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过年的优秀学生名额肯定有杜同学一份。

“杜同学,这么晚了,还在看书啊?”同宿舍的洪干部走过来,“看的什么书啊?”

明面是问,实际是查岗来了。

杜思苦把书递了过去,洪干部一看,《拖拉机的维修事项》,拖拉机是农业机械,是好书。

可以看。

洪干部笑着把书还了回去:“杜同学的觉悟很高,大家都要向她学习。”

想收粮就需要拖拉机,修拖拉机也是很重要的事。

洪干部还说:“今天有的新同学看了坏书,被抓到了,要写一千字的检讨,你们可得记着,不能犯错。”

杜思苦跟着另外两人应了。

晚上,杜思苦躺在宿舍的床上,心里在想:难道三年都要这样过吗?

没过几天。

杜思苦又收到了机修厂的信,是袁秀红寄来的,只不过,里面夹杂着杜老三的信。

杜老三在信里问,杜思苦到底是去大学了,还是借调去别的厂了?

杜老三去机修厂问过,厂里的人听说是杜思苦的亲戚,还是跟上次一样的回答。

杜同志借调去外厂了,去了哪不知道。

杜老三挺着急的,还好后面想到了杜思苦的朋友,余凤敏那天不在,于是就找了袁秀红。袁秀红想着杜思苦没跟家里说实话,也就没说,只说让杜老三写信,她帮着寄。

信就是这么来的。

杜思苦看着三哥的信,尤其再三,决定还是回信。

当然了,她把信寄给袁秀红,然后让袁秀红转交一下,或者,从机修厂附近的邮局再寄回家里去。

她实在是不愿意让家里人知道她在哪里上大学。

她家庭关系不好,要是家里人(杜父杜母)找过来,大闹一场,这肯定会影响她,说不定还会影响继续上学。

杜思苦不想冒这个险。

十一月底。

机修厂。

袁秀红收到了杜思苦寄来的信,信中说让她帮忙转交一下给三哥的信。

袁秀红就抽了一天时间,她正好去人民医院,这信可以从市里的邮局寄到杜家去,这样快一些。

结果,下公交之后,没走一会,袁秀红在半路上看到杜老三跟一个姑娘拉拉扯扯。

这正好遇上了,袁秀红就过去了,“杜哥,你的信。”她把信交给了杜老三。

杜老三看到袁秀红很惊讶,一说到信,他就知道是老四寄来的,赶紧收了。

袁秀红看到杜老三身边那姑娘瞪了她一眼。

这神情……

像是有点事。

袁秀红不想多管,任务完成,就走了。

原本杜老三还想找袁秀红问一下杜思苦的近况的,结果没去成,被姑娘抓住了衣角,“她是谁?是不是你的相亲新对象?”

“杨同志,这跟你没关系吧。”

第188章 188

……

是没关系, 但是杨家姑娘气不顺,“我听说你家里还在给你相亲?”

杜母找了媒人,这事瞒不住人。

杜老三不欲多说, 可杨家姑娘有些不讲理,不让他走。

他心里纳闷, 这杨家姑娘跟之前媒人介绍的时候脾气不一样,他多瞧了两眼。

“杜全, 你之前为什么要说你下乡?”

“我确实下乡了。”

两人就这事掰扯了一会, 周围人都瞧着,杨家姑娘脸皮到底是薄了些, 还是走了。

“小伙子,追姑娘得让着些。”

“就是,你一个大男人, 跟个女同志计较什么。”

有过来人劝着。

杜老三:“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事说不清,他也不多呆, 赶紧回家了。到了家, 他才寻着机会看杜思苦的信。

老四信上说,她一切都好, 人在外地,是在读书, 不过她希望三哥跟父母说是借调别的厂,这样会避免很多麻烦。

杜老三很快就把信看完了。

他没想通。

老四上大学为什么要瞒着父母?杜父杜母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啊。

再说了, 读大学是国家掏钱,还花生活费,又不用家里掏钱, 杜父杜母压根就没有反对的理由啊。

这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杜老三虽然想不通, 但是还是听了老四的, 没跟家里说。

晚上杜母问起:“机修厂那边有消息了吗,老四借调到哪个厂了?”

杜老三:“外省的厂,估计跟这边的机修厂差不多,说她干得好,借调过去帮忙的。”他说话时没看杜母的眼睛,怕露馅。

好在杜母信了。

十二月,正式入冬了。

首都这边比阳市更冷,杜思苦动用了存款,去买了件厚实的棉衣,厚帽子、最手套全部都戴上了。

现在学校的课少,实践课也减少了,杜思苦呆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图书馆跟宿舍。

十六号这天,杜思苦去银行查看余额的时候,突然发现存折上多了一大笔钱,汇款单位还是机修厂。

整整六百块钱!

机修厂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汇过钱。

杜思苦很吃惊。

甚至怀疑是不是厂里财务部门汇错了。

当天下午,她就借了学校的电话,拔给了机修厂的传达室,要找财务科的徐丽莲。

等了半个小时,那边回电话了。

是徐丽莲的声音。

“丽莲,我今天查了汇款,多了一笔钱,是不是财务科汇错了?”杜思苦询问。

这要是六十,那她就当是过年费也。

可这是整整六百块钱啊,没谁一个月有六百块钱的工资。

就算是一年工资六百,在这会都算是多的。

电话那端,传来了徐丽莲的声音:“放心吧,我昨天都核对过六回了,上上下下都问了,确定过了,就是这个钱,没错!”

她语气笃定。

她可是出纳,这一下子汇这么多钱,她也慌啊。

不问清楚她能汇过去吗?

杜思苦惊道:“这是什么钱?”既然没汇错,那就是额外的钱。

电话那端徐丽莲压着声说道:“咱们厂跟家具厂合作的床垫你知道吧,出口了,上个月海运把货运到国外了。我估计是外汇到账了,进出口公司给咱们厂打钱了。”

她悄悄说,“你这钱是厂长那边另拔的专用款。”

她们主管跟她说的。

床垫这项目杜思苦的功劳很大,这次出口之后价钱不便宜,听说是狠赚了一笔。

反正,按功劳分钱。

厂卫生院的几位医生都分到了钱了,说是顾问费。

杜思苦听明白了。

徐丽莲倒是想多聊一会,但是这电话费贵啊,传达室这边的工作人员进出好几趟了,那眼神就是催着她挂电话呢。

“思苦,我不跟你说了,回头给你写信。”徐丽莲捂着话筒,“这边在催了,我挂了啊。”

挂断电话。

徐丽莲瞪了传达室的人一眼,“不就聊了两句吗,真是的,机修厂现在又不缺钱!”这新招了多少人,哼,也没见财务科多招两个。

她们这边都快忙死了。

另一边。

杜思苦在想,厂长一下子给她发了六百块钱,也就是说,弹簧床垫这个业务让厂长很满意,满意就是赚到钱了。

同时也意味着这后续还有极大可能出口。

这是一个长久的买卖。

好事。

杜思苦白得了一笔巨款,这下买特产也不拖拖拉拉了,下午她就去了首都这边本来想买一些特色吃食的。

最后没买成,这烤鸭只能现吃,第二天皮就软了。再说这点心,顶天放一两周,也只能短期保存,要是寄到外地,怕是会坏。

没法寄。

杜思苦只好放弃,她想着等学校放假之后,她买一些捎带回去。

随着元旦过去,一晃就到了69年。

一月初,杜思苦收到了余凤敏的来信,结婚的日子定下来了,2月12号,双日,两家人一起商量的好日子。

这日子离过年近,大家都能来。

学校是一月二十左右放的假,其他同学一放假就走了,杜思苦多留了两天,去买了些能放的特色点心,买了六份。

再多就拿不动了。

之后她就买了火车票,在车站碰到了几个附近学校的学生,都是阳市那一片的,几人约好明天上午九点来火车站集合,到时候一起回去。

年关近了,小偷小摸的就多了。

这些贼过年也想多赚些钱。

次日。

杜思苦换了件半旧的袄子,宁愿冻一会,也不愿意露财,至于那些点心,全都装进了带着补丁的包里。

反正,她穿着旧衣,带着破包跟蛇皮袋,一看就是穷酸相。

昨天约好的几个外校的同学看到她这副模样,差点没认出来。

好在学生证上的名字是不会错的。

杜思苦坐了两天的火车,回到阳市后,直接去了机修厂。

按照推荐入学制度,她在校期间应该定期回原单位参加生产实习的,不过,去的时候她跟厂里商量过了,改成了寒暑假。

现在寒假,正好回厂里继续干活。

机修厂大门口,保卫科看到一身旧衣背着破旧背包的杜思苦,吃了一惊,“你是被抢了?”怎么成这样了?

杜思苦指了指东西:“坐火车回来的。”

保卫科的同志一听就明白了,“是,咱们厂最近这段时间在外头蹲点的可不少。”机修厂扩建了,保卫科的人手又不够了,得,还得招人。

杜思苦顺利进了厂。

之后,先回了筒子楼,袁秀红在这边住着,杜思苦的东西跟衣服她都没动,只是多搭了一个床,也就是一米的床,不占地方。

杜思苦这边是边户,比余凤敏家大一些。

袁秀红下班回来,看到杜思苦很惊喜,“我跟凤敏还在猜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她今年依旧是回爷爷那边过年。

杜思苦把带回来的糕点打开了一盒,拿了一块递给袁秀红,“尝尝。”这才三天,应该只比出锅那天差一点。

“好吃!”

厂卫生院这边发展很好,又招了些护士。

余凤敏今天不在厂里,她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事情多得很,她家里还得准备嫁妆,余母忙得很,虽然抽了些空闲时间出来,可妇联那边缺不了她。这嫁妆要置办的东西只好余凤敏跟她姐姐两人来了。

当然了。

余母这钱还是给足的。

当天晚上,袁秀红跟杜思苦聊了半宿。

毕竟小半年没见了,虽然有书信来往,但是毕竟不一样。

袁秀红还说起了一件事:“厂长又让卫生院的几位医生深入研究你那个人体工学床垫了,听那意思,在国外这东西大有市场。”

上回运过去的床垫,不到半个月,竟然全销完了。

轻工业局进出口公司又下了新的份额,比上回多了一部。

家具厂那边把干家具的工人都抽调到了床垫车间那边,机修厂的包副厂长又去了那边,在盯着呢。

机修厂这边又加班加点做了不少卷簧机,还有机床,给送了过去。

杜思苦:“看来外汇的这条路子是走对了。”

袁秀红点点头。

杜思苦道:“上个月,厂里这边还给我另汇了一笔钱。”

“床垫的?”袁秀红一听就笑了,她低声说,“我也有,参加床垫研究的几个医生都给发了钱。”具体多少没说,但是听那意思,大家都很满意。

说起来,机修厂还是大方的。

有付出就有回报,所以大家才会这么卖力。

聊着聊着两人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次日。

杜思苦提着点心去了厂长办公室,这回来一趟,总得去跟厂长说一声。毕竟,厂里还给她汇了那么多钱。

厂长看到杜思苦心里挺高兴,也没空叙旧,直接说了件事,“明天春天的广交会咱们厂会去参加。”是轻工业局进出口公司给的名额。

不过,去参加也得以‘东方’床垫制造商的名义。

“厂长,真办成了?”杜思苦没想到会这么快。

今年两季的广交会他们机修厂是没有名额的。

厂长笑着道:“咱们厂这东西都出口了,还卖得不错,上面给个名额也是应该的。”这一步棋他是走对了。

瞧瞧,今年厂里的营业额比去年多了好几倍啊。

盈利不少。

说起来,小杜功不可没。

“小杜,这广交会在四月,你们学校忙不忙啊,有没有空去一趟啊?”厂长问。

广交会新东西多,能碰到外商,说不定还能达成交易呢。

杜思苦:“我明年跟学校申请看看。”

要是能请半个月的假,那就能去。

厂长又与杜思苦说了些自行车的事,折叠自行车已经做出来了,回头让杜思苦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改进的空间。

至于山地自行车,这个卡住了,技术一直不达标。

还是那个意思,让杜思苦再调整调整设计图。

这床垫都出口成功了,这自行车厂长肯定也是要出口的,国内东西只要做得好,质量过关,能与国外同类型的东西掰手腕,那就卖得上价!

就能多赚钱!

国内这买卖上头还是卡得紧,要劵,要票,这就卡了一波人。再说了,真有好东西,那也不能卖太贵,人民也没那么富裕。

中午,杜思苦就去图书馆见到余凤敏了。

余凤敏见到杜思苦,愣了半天,还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这结婚我还想找你给我帮忙呢!”

她一句接着一句。

杜思苦不由笑了:“你慢点说,我听着呢。”

小河支队。

知青点。

杜二跟苏皎月说了件事,“过年咱们要去阳市一趟。”他要带苏皎月回家,见父母。

第189章 189

……

阳市。

杜家。

杜母收到了杜二的信, 说过年要带着媳妇回来。这新媳妇头一回来,杜母赶紧把屋里该收拾的收拾了,擦擦洗洗, 又是打扫房梁,又是去外头买新床。

这老二结婚了, 虽然没办酒席,但说是领证了, 这怎么着也不能用往年的旧床吧。

这会置办家具是来不及了。

屋里总要贴些喜字, 买几个胖娃娃的年画。

哪个屋子给老二做婚房呢?

杜母嫌西屋太小,觉得放上下铺的那屋子不错, 以前小姑子住的,地方挺大。方位又好,于是杜母跟老三商量了一下, 这上下铺拉去卖了,西屋是老三住, 原先小姑子那屋留给老二跟她媳妇。

杜母不光收拾屋子了, 还扯了布买了毛线,一有空就在家里栽布做宝宝的小衣服, 还给织小帽子小毛衣。

反正,忙得年货都是老三去准备的。

“妈, 你这做的衣服会不会太小了,大哥家的孩子长大了, 应该穿不下。”杜老三纳闷了。

“谁说是给他们的!”杜母手不停,头都没抬。

这是给老二的!

老二两口子肯定是有孩子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急着扯领。

这小衣服织好了, 过完年就让老二两口子带回去!

机修厂。

杜思苦又回到了工作岗位, 在学校过了一学期, 这回来花了两天才适应这边的上班生活。生里多了很多新面孔,都是新招进来的工人。

人一多,这食堂就显得小了。

听彭师傅说,过年之后,食堂这边也扩建了,不然容不下这么多人吃饭。现在厂里车间的工人过来吃饭都是分批来吃的。

一晃就到了二月。

立春一过,余凤敏就请长假回家了。

她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她走时叮嘱杜思苦跟余凤敏:“十一号那天,一定要来我家,知道吗!”余凤敏是十二号结婚,十一号让杜思苦两人过去,那是要去帮忙的。

杜思苦问:“你家睡得下吗?”

足足多了两个人呢。

袁秀红也说,“你结婚头一天,家里亲戚不去吗?”姑姑姨妈,舅舅叔叔什么的,还有些表姐表妹……

说起来也是一堆的人。

“他们不住,来了晚上会走的。”余凤敏说,“都在市里,没必要住我家。”

反正,她是非要杜思苦跟袁秀红去不可。

“实在不行,你们就跟我挤一挤。”反正很睡下。

余凤敏都这么说了,杜思苦跟袁秀红自然是答应了。

很快就到了小年。

杜二带着苏皎月坐火车回到了阳市。杜二一只手提着行李,另一只手牵着苏皎月,过年了火车上人特别多,杜二一直护着苏皎月下了火车。

到杜家门口的时候,苏皎月忽然紧张起来,她让杜二帮忙看看她的头发:“刚才在火车站有没有挤乱?”

这衣服没皱巴吧。

苏皎月又顺了顺头发。

“没有,挺好的。”杜二笑着道,“有我的呢。”

他家没那么可怕。

苏皎月听他这样说,才稍稍放心,她忽然看到杜二手上的行李,便伸手去拿:“我总不好空着手,什么都让你提,婆婆看到会不高兴的。”

杜二叹了口气,把行李放下来,掏了半天,掏出了一个用麻绳系着的野兔,这是在林场那边捉到的,腌制过了。

他把野兔递给了苏皎月,“那你提这个。”

苏皎月赶紧接了。

屋里杜母听到动静出来了,一看,是老二带着一个水灵灵的姑娘回来了,赶紧过去:“怎么回来了还站在门口啊?”

她一边说一边往那姑娘脸上看,长得不错,就是下巴太尖了些,人太瘦了些。

这胖些才好呢。

杜母又把目光移向了苏皎月的肚子。

乖孙在这吧。

杜母觉得苏皎月太单薄了些,不过这会管不了这么多了,证也扯了,‘孩子’也有了,这媳妇都进门了,反悔不了了。

“妈,这是皎月,姓苏。”杜二介绍着,“皎月,这是我妈。”他说完问,“爸呢,他怎么样了,腿好了吗?”

“好了好了,早好了。”杜母听了直摇头,“他就是闲不住,去串门去了。”

这老杜,还想去老卫的煤厂帮忙呢。

这腿伤才刚好,谁敢让他去啊。

杜母看到了苏皎月手上的腌野兔,赶紧伸手去接:“小苏啊,怎么提这么重的东西啊。老二,你也不说帮着拿一下。”

真是的。

苏皎月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婆婆人这么好,这么体贴人。

杜二也有些不可思议,他妈转性子了?

他跟皎月领了证,没跟家里说,按他妈以往的性子,总会挑一挑儿媳妇的刺,再敲打敲打的,现在这是,接受了?

难道他妈喜欢皎月这样的儿媳妇?

杜二一开始没想明白,后来,他发现杜母的眼睛有意无意往苏皎月的肚子上瞧,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是误会了。

得。

为了这个年好过,就这么误会也行。

杜二觉得等年后回到小河支队后,再给杜母他们解释,现在嘛,就这样吧。

对杜母好,对苏皎月也好。

中午吃饭。

“小苏,这肉你多吃些,这鸡蛋你动筷子啊。你看看,这饭量这么小,难怪不长肉呢。”杜母一个劲的劲苏皎月多吃。

好菜都先往苏皎月面前摆。

晚上。

杜老三回来,见到了新二嫂。

杜父在外头晃了一天,也回来了,见到了老二媳妇,他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显然对这个儿媳妇是满意的。

晚饭竟然还有排骨汤,排骨有大半都被杜母捞出放到了苏皎月的碗里,“这排骨好,有营养,你多吃些。”

杜老三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

前两天相亲的姑娘长得二嫂一样瘦,他妈是怎么说来着,跟个排骨精似的。

那一脸嫌弃的表现,现在杜老三都还记得呢。

这二嫂难道是有什么不一样吗?

漂亮一些?

杜老三到吃完晚饭都没想明白。

“你们住这个屋,床是新买的,被褥也是新的,”杜母领着苏皎月去了她准备的新房,“瞧瞧,还有这小窗帘,都是我用东西跟人家换了布票买的。”

外头。

杜老三把杜老二拉进屋里,“二哥,你跟妈说了什么,她对二嫂也太好了。”当初大嫂嫁过来的时候,他妈可没少暗里挑毛病。

杜二:“可能她们两个有眼缘吧。”别的是一概不说。

他直接转移话题,“过年大哥回来吗?”

“说是不回,在那边过年,”杜老三说,“老五那边离得远,应该也回不了。”至于老四,去年都不肯回。

今年,唉。

还不知道在哪呢。

“老四呢?”杜二问。

“二哥,我跟你说,你可别跟妈说。”杜老三往门口瞧了一眼,这才低声说,“老四被厂里推荐上大学了。”

上大学,好事啊。

杜二看杜老三这表情不对,“然后呢?”

“她没跟爸妈说,机修厂对外说的是老四借调到别的厂了。”杜老三叹道,“老四也不知道这是防谁,都是一家人。”

唉。

杜二:“她这样做肯定有她这样做的道理,咱们就别管了。”

老四如今也二十一了,不,过了年就二十二了,不是小孩子了。

杜二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年纪。

老四去大学读三四年书,这一晃就二十四五了,要是搁家里,早就被催着结婚了。

说结催婚。

杜二问杜老三:“老三,家里给你介绍对象了?”

“十来个了,妈都没瞧上。”杜老三直摇头,“我都不知道她想找什么样的。”不是嫌人家嫌,就是嫌别人说话笨,要么就是嫌别人干活慢。

总有看不上的地方。

杜二:“你没自己挑?你让妈挑?”他很诧异,“又不是妈结婚,她喜欢有什么用?难道这媳妇要跟她过一辈子?”

这老三怎么想的。

“我不是怕妈不喜欢,娶进门家里容易闹矛盾吗。”杜老三嘀咕,“奶奶现地在二叔那边,爸是长子,以后奶奶肯定还要回来的。”

这娶进门的媳妇,以后肯定要照顾老人的。

杜二也不劝了。

老三责任心重,也是为这个家着想。

只不过,再讨婆婆喜欢的姑娘,这娶进门,又不一样了。

一晃就到了二月十一号。

杜思苦跟袁秀红约着去了余凤敏家,余凤敏顶着一头波浪卷,“好看吗?”她问。

她头发这两年长长了,这一烫,又蓬又密。

“这头发怎么弄的?”

“火钳烫的。”余凤敏说,“烫了一天呢,还烫掉不少头发。”差点烫到头皮。

还好是成功了。

“你知道拍海报的吧,”余凤敏悄悄说,“我还请了那边给海报女郎画妆的,明天也给我画个妆。”

这会的海报都是展现劳动女性形像的,像开拖拉机的女同志,女飞行员,女科学家,都是登过报的。

海报上女同志们脸红扑扑的,抹了粉,可好看了。

“好看。”杜思苦问,“衣服准备好了吗?”

当然准备好了。

余凤敏迫不及待的把红色的中式棉袄拿了出来,下面则是配着花布棉裙,她还有一条新织的红围巾,这都是明天要穿的。

还有一朵红色的大花,明天别在头发上。

除了衣服外,余主任还给余凤敏准备了一块机械手表。

新买的!

可难买了,托了好几道关系才买到呢!

“这手表真精致。”

“那是,海市商场的货,说是从国外来的!”余凤敏特别喜欢这块手表,上面的指针滴哒滴哒的转,多好听啊。

余凤敏拿着表足足讲了半个小时,说这个表是怎么弄到的。

后面。

杜思苦问:“明天朱家把你接过去,还是去机修厂那边的新房?”

“先去朱家,朱家有客。”余凤敏道,“朱安那边也布置了屋子,床,家具都有,早上还人给公婆敬茶呢。”

她妈说了,该有的规则不能丢。

反正,家里怎么说余凤敏就怎么做吧。

晾朱家那边也不敢出什么幺蛾子。

袁秀红在旁边观察着,仔细听着余凤敏的话,虽然余凤敏说这结婚是怎么麻烦,有多少不合理的规则。

但是袁秀红还是记着了。

她爷爷年纪大,以后她要是结婚,这些事只能自己来,她得懂一点。

晚上。

余家人带着一众亲戚跟杜思苦两人去外头饭店吃的饭,热热闹闹的,余家还有亲戚过来问杜思苦跟袁秀红有没有对象的,想帮着介绍。

都被余凤敏给挡回去了。

“那些亲戚介绍的都不是什么好的,都是塞不出去的货。”余凤敏压根就看不上,“明天要是有人再找你们说这事,你们就说有对象了!”

明天余凤敏是新娘子,忙得很,估计是没空管这些小事了。

杜思苦跟袁秀药自然知道怎么处理,“放心吧,明天你就好好出嫁,我们这边自己解决的。”

吃完回到余家。

外头还是热热闹闹的,余凤敏带着杜思苦跟袁秀红回了屋。

袁秀红带了脂粉过来,是中医古法制的,余凤敏洗了脸后,她给余凤敏抹了一些膏状的胭粉,让脸色更加的白晰透亮。

“今天晚上你不要拉着我们聊天了,你要早睡,明天这脸蛋才会水润好看。”袁秀红叮嘱。

“好。”

余凤敏八点就闭上了眼睛,可是怎么也睡不着。

她闭着眼睛跟杜思苦两人说话,这样也勉强算早睡吧。

袁秀红叹气。

余凤敏不怕,明天有化妆的师傅呢。

次日。

天没亮余凤敏就醒了,她起来后,用凉水洗了脸,贴了黄瓜片,之后就一直等化妆的师傅过来。

这等啊等,等到天都亮了,这化妆的师傅都没过来。

余凤敏都着急了,说要去化妆师傅家看看。

哪能让她去啊。

于是派人去问了,这才知道,化妆师傅昨天夜里被革委会的带走了,说是什么不良风气。

等余主任把人弄出来,这化妆师傅手上受了伤,化不了了。

这可怎么办?

眼看着朱家接亲的人都要过来了,难不成就这么素着过去。

杜思苦叹气,坐了下来,“让我试试。”

余凤敏急得要死,压根就没听清杜思苦的话,一个劲的转圈,“你说商店那会不会有营业员会化妆?”

杜思苦见余凤敏还在转,把她拉过来坐在椅子上,然后先用湿毛巾给她抹脸。

之后先用雪花膏给余凤敏抹脸。

“有粉吗?”杜思苦问。

“有。”袁秀红把胭粉递了过来。

杜思苦把盖子打开,抹了一些在手背上,然后揉匀,试试色。最后轻轻的抹在余凤敏的脸上,袁秀红又递了两个过来,“这是在屋里找到的。”

一个增白粉蜜,一个香粉。

先抹一层增白粉蜜,让余凤敏的皮肤更白,然后抹胭粉,在眼皮跟腮红这边都轻轻的打上一点,显得气色好。

最后是眉毛。

“火柴呢?”杜思苦问。

袁秀红找到赶紧递了过来。

杜思苦把火柴划燃,然后吹来,之后捏了捏,正要给余凤敏描眉。她发现余凤敏这眉上有杂眉,“有刀片吗?”

“在我爸那。”余凤敏这会可算是回神了,她一咬牙,“拔吧。”

“那你忍着点。”

杜思苦动手了,杂眉拔掉,然后用火柴烧过的那一边画眉。

眼线也得画一画。

再烧一根火柴。

把睫毛往上烫一烫,下眼线也稍微带一下,用手抹匀。

折腾了二十多分钟,杜思苦终于满意了,“口红呢?”

“梳妆台上面。”余凤敏说。

袁秀红去拿过来。

杜思苦又帮着余凤敏涂口红,这大红色太艳了,杜思苦又擦掉了一些,这样看着舒服多了。

“好了。”杜思苦收工。

余凤敏坐着没动。

杜思苦指着梳妆台,“镜子在那。”

“我知道。”余凤敏不敢去看,杜思苦从来都没给人化过妆,这,这刚才的动作看着熟练,可真的能行吗?

会不会把她画成了猴屁股?

袁秀红在旁边说:“好看的,真的很好看。”

余凤敏这才起来,去照镜子了。

这是谁啊!

这眼睛怎么这么大!这脸蛋怎么会这么好看,红润又显气色!

这脸,这脸怎么小了一圈啊?

余凤敏都不敢相信镜中的人是自己!

“这是我的吗!”

余凤敏对着镜子照了足足十分钟,都舍不得走。

还是余母过来带她出去的。

“凤敏?”余母都没认出闺女来,迟迟不敢认。

第190章 190

……

“妈, 你瞧我,今天这打扮漂亮吧!”余凤敏那炫耀语气都不加掩饰。

真好看!

余母一听语气,就知道是亲闺女没错了。

这性子一点都没变。

她家姑娘养得脾气有些大, 嫁给条件太好的家庭会受气,还不如找朱家这样的, 日子不差,又能拿捏住。

“好看, 好看!”余母道, “哟,你这头发怎么还没弄好啊?”

余凤敏都忘了还有头发这回事, 赶紧又回到杜思苦那去了。

杜思苦:“这头发我还没弄过呢。”不太会啊。

余凤敏道,“我梳妆台那边有发蜡,你看着抹, 只要光亮顺滑就行。”

余母原本是想帮忙的,可看到余凤敏非要杜思苦帮着弄, 就没有多说, 只道:“那得快点,我等会再过来。”

杜思苦叹了口气, “梳子在哪?”

没办法,只能试试了。

不过她提前说好, “你可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余凤敏露齿一笑:“当然了。”

她把铁皮发夹和要戴的红花都递了过去。

杜思苦着想这年代不好太张杨,于是将余凤敏的卷发扎起来, 盘在脑后,下面细短的碎发用铁皮发夹固定,然后把大红花戴了上去。余凤敏的前额部分挑了些头发出来, 稍微修剪一下修饰脸型。最后用发蜡, 把所有的头发固定, 尤其是前额两边的微卷刘海。

“好了。”

余凤敏期待满满的去照了镜子,半响,才道:“会不会太干净了,我记得杂志上有一种蜂窝式盘发……”

杜思苦知道,是那种高耸盘发,但是不行。

“太张杨了,今天可是有不少革委会的人,咱们还是小心一点。”杜思苦提醒。

别看余主任是革委会的,但是啊,这革委会内部也有不一样的声音,万一有人在余凤敏结婚这事上做文章,要斗倒余主任,那也不是没可能。

位置就那么多,有人想出头,上面就有人得把位置空出来。

一个萝卜一个坑。

杜思苦又帮余凤敏调整了一个花的位置。

这时余母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相机,“来,大家站在一起,拍张照。”闺女出嫁的大日子,多好看啊,肯定要多拍几张。

余凤敏跟杜思苦三人来了一张合照。

之后,杜思苦又帮余凤敏跟余母拍了一张母女照,一共有两卷胶卷,得省着用点。

外头。

朱安他们到了,按照规距,一路过关斩将,终于来到了新娘子跟前。他看到余凤敏的时候,都呆住了。

眼中满是惊艳。

她怎么这么好看!

是不是娶错人了?

朱安又仔细瞧了瞧,这瞪眉的模样,确实就是余凤敏。

他傻笑起来:“你今天真好看!”

余凤敏下巴微抬,“那当然!”

等日后她要跟杜思苦学习怎么化这种漂亮的妆!

“新娘子出来了!”

“今天的新娘子真好看,你瞧这眼睛多大啊!”

“是啊,气色也好,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杜思苦跟袁秀红也跟着去了朱安,坐在女方这边亲友的桌上,她们随的礼直接给了余凤敏,没登记。

吃过午饭,两人就约去着附近的街道跟供销社、商店逛了逛。

两人都买了些东西。

袁秀红在带东西回老家跟爷爷一起过年,杜思苦要置办几样年货,在机修厂的筒子楼过年。

除夕那天。

杜母一早就开始准备年夜饭了,杜老三也在里面帮忙,苏皎月本来说帮着洗洗菜什么的,杜母见了,赶紧让她去屋里休息,“家里活少,不用你帮,你啊要是嫌屋里闷,就让老二带你去出转转。”

杜父也在屋外忙,他正在给鸡拔毛呢。

这鸡是杜二买的,买了三只,都是活鸡,也不知道是从哪买的。今天家里杀了一只,还有两只活的,说是明后天吃。

杜二还真的带苏皎月出去了,他带苏皎月去了铁路家属院附近的学校,那是他上学的地方,这稍微一转,就快中午了。

等两人回到家时,杜二才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小姑带着新姑父,一家五口都过来了。

杜母很生气。

大程的两个孩子倒是不怕人,趁着大人吵架,偷偷的溜上桌,伸手要抓肉汤里的大排骨!手刚伸过去,后脖就被人提起来了。

两人哇哇大叫。

回头一看,见是个笑眯眯的高个子叔叔。

“放我下来!”

“爸,他欺负我们!”

两个孩子大声嚎着,硬是假哭起来。

杜二把两孩子提到大程身边,“小姑父,长辈没上桌,孩子怎么伸手抓东西?家里没教规矩?”

杜得敏抱着自个孩子站在旁边不吭声。

大程尴尬,“孩子就是饿了,他们年纪小……”

杜二:“他们年纪小不懂事,小姑父您也不懂这些?”

“孩子他妈去得早……”

“小姑父,孩子他们妈去得早,不是还有你吗,你这个爸也不管教?还是只能口饭吃?”杜二道,“今天除夕,我奶奶也不在这边,小姑你今天过来不合适。

要是小姑带着小孩过来也就罢了,偏偏带了五张嘴,杜母今天这饭是按着五人的份量做的,这五张口一过来,那得做十人份的饭,那可就不够吃了。

“老二,我觉得都是一家人……”杜得敏挤出笑脸。

杜二打断她:“行了,我媳妇头一回见公婆,第一次在我家过年,自家人都见不过来。回头你样要过来,明天或者后天吧。”

杜得敏:“来都来了。”

杜二:“今天我妈做的饭菜不够十人份的。要不小姑你下午出去买点菜买点肉,晚上来我家吃。”

他个子高,往门口一站,很有压迫感。

杜父觉得今天过年,不好这么计较,人多没事,每个人少吃两口就行了。他正在张嘴,杜二就看了过去,“爸,你要是护着外人,往后我们可就不回来了。”

杜父闭了嘴。

跟妹妹相比,还是儿子更重要。

尤其是老二这脾气,当初老爷子还在的时候,都受了老二的气,更别说他了。

杜得敏妥协了,低声说:“大程,你带两个大的先回去。”她跟自个的孩子留下,这样大哥一家总不能赶她了吧。

大程不肯:“一家人,年夜饭总要一起吃的。”

又僵住了。

杜二直接把苏皎月喊进屋,“过来吃饭。”

至于小姑一家愿意在门口站着,那就站着。

杜母听儿子的。

杜得敏巴巴的看着杜父,眼中满是委屈,“大哥,大程的那个后妈,我早上一去,她嘴里就没好话……”

杜父能说什么呢。

当初杜得敏再嫁的时候家里谁没劝过?可杜得敏不肯听啊。

再就是生孩子的时候,这么大年纪生孩子,风险高不说,孩子不容易养大,杜得敏非要留下孩子。

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杜得敏自个乐意的。

两个孩子站在门口,看到杜二捞出两块大排骨,上面满是肉,馋得哭了起来。

这是真哭了。

杜二充耳不闻。

要是一哭就能得到东西,那谁不愿意哭两声?

不惯这毛病。

苏皎月听着不忍,小声劝,“要不……”

杜二侧头过去说道:“我听老三说过一些事,要是将他们留下,晚上这顿就不必说了,小姑说不定就会顺势住下来。明天后天家里有客人,我妈肯定抽不开身,你想带孩子?”

苏皎月是个容易心软的人,要是小宝宝哭,她没法坐视不管。

杜父起身,去厨房拿了个大碗,把桌上的排骨鸡肉还有菜都装了一些,满满一碗。他用盘子把碗盖上,递给杜得敏,“带回家吃吧。”

杜得敏抱孩子,没法接。

大程伸手要接。

却见杜得敏把手里的孩子一把塞到大程手上,然后自个腾出手把那大碗接了过去,“大哥,再给我装些米饭吧。”

杜父回去又装了更满的一大碗饭。

杜得敏拿着两个大碗,这才走。

杜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吃完记得把这两个大碗两个盘子还回来。”可别拿走就不给送回来了。

“好的,大嫂。”杜得敏现在对杜母客气了许多。

大程抱着孩子,身后跟着两个抽泣的孩子,脸色发黑,走出杜家时,他跟杜得敏在门口吵了一架。

声音很大。

隔壁沈家人都听到了。

周围邻居也有出来瞧的。

“我就说了不过来,你非要回娘家,现在好了,饭都不让吃就给赶出来了。”大程带着孩子气冲冲的走了。

杜得敏拿着两个大碗,面无表情的走在后面,走到岔路口时,大程往老程家走去。

杜得敏则是走向另一侧的路口,去了大程分的新房子。

有这饭菜,她自己回家吃,就不用看大程那后妈的脸色了。

大程走了一阵,往后一看,见杜得敏没跟上来,顿时明白她去哪了。

他黑着脸又带着孩子折了回去。

这得敏真是的,家里这么多人,她难道想一个人吃独食?

那些好菜,总要带回家去给他爸跟弟弟们尝尝。

机修厂。

除夕夜里,家属楼这边的鞭炮声跟往常一样热闹,半夜十二点的时候,厂里还放起了烟花,这一次的烟花特别漂亮。

足足放了十分钟。

杜思苦站在走廊那看了好一会,等烟花放完了,她才回屋。

次日,大年初一。

今年依旧是杜思苦一个人过去,袁秀红前几天就买了火车票,回老家去了。

与去年不同,今年没有来蹭饭的人了。女工宿舍的张阿姨听说也被判了,算是过失杀人,考虑她年纪大,被判了五年。

杜思苦早上去拜了年,禇老家,顾主任家,还有厂长家,都去了一趟,提的东西不算贵重,就是份心意。

汪大姐(厂长夫人)私下告诉杜思苦,“老彭(厂长)年纪大了,上头准备让他退下来了,估计就这一两年了。”

杜思苦有些吃惊,厂长干劲十足,不像是马上就要退下来的人啊。

汪大姐跟杜思苦说这些,也是瞧着她顺眼,“等你上完大学回来,这厂里怕是不一样了。”

高层人事变动吗?

杜思苦离开厂长家时还特意瞧了瞧厂长的神色,跟往常一样,没什么不同。

下午。

她去了趟女工宿舍,那位燕宿管(张阿姨的儿媳妇)带着孩子在宿舍这边过年,厂里发了年货的,这个年她过得还算顺心。

杜思苦倒是带了些孩子们爱吃的糖果。

前两年在宿舍过年的田同志跟孔同志今年没在女工宿舍了,杜思苦一打听,才知道这两人去年的时候,机修厂给她们分了一个小平房,两人间,在就家属区那边,是个很旧很小的房子,是有同志搬家后腾出来的。

田同志跟孔同志欢欢喜喜的带着所有的家当搬过去了。

“她们今年在家属区的房子那边过年。”燕宿管笑着跟杜思苦说,“大家日子都越过越好了。”有盼头呢。

杜思苦听着为她们高兴,她没去打扰她们。

初二。

杜得敏带着自个的孩子回来了,这次还带了一堆的东西,看来又要长住了。

她这次回来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碗呢?我的盘子呢?”杜母问。

杜得敏低下头,“对不住嫂子,不小心让孩子摔了。”

杜母冷笑:“是摔了还是贪了?”天天从娘家拿东西,就没见过回头钱的。

杜得敏除夕那天晚上跟大程吵了架,就是那碗里的菜引起的,后来两人气急之下,不知道谁动的手,把碗摔了。

饭菜洒了一地。

两人大人看着碎碗,这才后悔。

大程的两个孩子却顾不上这些,伸手就去抓地上的肉,生怕别人抢,直往嘴里塞。

大儿子的嘴被碎碗片给割出血了。

反正,杜得敏在程家现在天天鸡飞狗跳的。

说到底还是一个穷惹出来的。

大程的工资不算高,原本养家是够的,可要给亲爹那边一份,再加上时不时的接济游手好闲的弟弟,家用就不够了。

再说这会。

杜得敏初二回娘家,之后就住下了。

杜二见小姑没带外人回来,就没说什么。

只不过,杜得敏之前的屋子现在成了杜二的新房,那当然是不可能再让给她了。杜得敏回到杜家后,现在住的是杜奶奶的屋子。

孩子是去年年头生的,还不到一岁。

杜二还是给了五毛钱的压岁钱,对他来说,这是小姑生的孩子,也算是杜家孩子,小姑父的那两个孩子跟他可没什么血缘关系。

杜二待人一向亲疏有别。

杜得敏这次回到杜家,像是开了窍了,会抢着干活了,会不给大家添麻烦了。

整个人低调得很。

也不会动不动就说受了多大的委屈,杜家人怎么薄待她了。

杜母见她这样,倒是没再赶人了。

初四。

卫家老二过来了,请杜父杜母去趟卫家,说有急事。

两人就赶紧过去了。

到了卫家,杜母才发现,是卫东回来了。

卫家这会就家里这几口人,也没外人,只听朱婶说:“听煤厂的同志说,小于去煤厂打听过卫东的消息。”

她说完看向老卫。

老卫接过话:“我们让铁路的同志帮忙查过,这于月莺买了去卫东出差的那地方的火车票。”

至于去没去,铁路的人就不知道了。

一天那么多火车,这谁记得住?

“卫东说,他没见到于月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