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父急得要死,杜老三一直没回来,杜得敏到是回来了,杜父想叫她去趟派出所,可是杜得敏对那地方有心理阴影,说什么也不肯去。
杜父自个现在又走不了,要是能走,他早就去找小肖了。
隔壁沈家人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到现在也没回来。
杜父眼睛盯着院门口,指望着有熟人路过。结果一下午过去,愣是没什么人往这边来。
真是邪门了。
直到五六点,杜父才听到隔壁传来动静,沈家人像是回来了。
杜父大声喊着:“小刘,是不是你回来了?”
隔壁,刘芸听到声音一愣,隔壁杜哥怎么知道的?
她应了一声,“杜哥,我们刚回来。”她边说边往隔壁走,“我去找了熟人,跟他们说了黄姐的事,那边说一有消息……”
杜父急道:“我有你黄姐的消息了!”
刘芸惊喜道:“找着人了?在哪呢?”
杜父把信递过去,“你看看。”
刘芸一看,看到派出所拘留室这几个字,眼前一黑。
这,这是犯事了?
杜父急着说:“小刘,你家沈洋是不是也回来了,你能不能让他帮帮忙,送我去这个派出所看看。”
刘芸道:“他还没回呢,他单位有事。”
这黄姐犯事了啊。
罪大不大啊,要是去了会不会牵扯到她家啊?
刘芸一时间不敢说帮忙的话了。
要说帮着找人,她肯定是愿意帮的,可这是派出所啊,现在外头那挨批斗的,被下放的,游街示众的,吓人得很。
就算是好邻居,刘芸也不敢胡乱插手这事。
她也有一家老小,可不敢淌这趟浑水。
“杜哥,我家还有点事,”刘芸把信还给了杜父,“我瞧着老三快回来了,这样吧,我帮你出去找找老三,跟他说。”
至于她家沈洋,回头她跟儿子说一声,这几天就留在单位宿舍,别回来了。
刘芸脚步匆匆的走了。
杜父捏着信,等人走了,狠狠的锤了两下自己的腿。
他怎么这么没用,偏偏这个时候腿坏了,不能走。
天黑之后。
杜老三满身疲惫的回来了,他手上还拿吃的,“爸,你怎么在院子里啊?”杜老三把吃的递给杜父,之后扶着杜父进了屋。
“老三,你妈找着了。”
杜老三看了信,“我现在就去。”他转身就往外走。
杜父抓住他的衣服,“别急,我刚才想过了,你去没用,等明天去找你肖叔。你好好求求他,让他跟你一块去。”
杜得敏听到杜老三的声音,从屋里出来了。
有吃的。
第196章 196
……
她倒是不客气, 伸手就要全部拿走。
杜老三是给家里人带的饭,看到杜得敏去拿,也没说什么。只不过, 跟往常不一样的是这次杜父把吃的拿了过来,没让杜得敏碰。
“没你的份。”杜父头一次说这样的话。
不光杜得敏愣了, 连杜老三都有些意外。
白天,杜得敏回来时, 杜父想让她帮着去外头找人过来, 不管是去卫家也好,还是去找小肖, 杜得敏都不肯,扭头就回了屋。
杜父在外头喊了半个小时,杜得敏都跟没听到似的, 后来还嫌杜父把孩子吵醒了……
杜父这一次是彻底寒了心。
事不落到自己头上,不知道这人有多靠不住。
杜母怎么说也是杜得敏大嫂, 这几天杜得敏不说关心, 问都没问过几句。杜父又想到往日杜得敏做的那些事,这一番下来, 连血缘关系他都不想论了。
“大哥,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在娘家住得够久了,也是时候搬回去了。”杜父语气冷漠, 之后,他让杜老把他扶到屋里,走时不忘把吃的提走。
杜得敏这次脑子灵光了一些, “大哥, 大嫂走丢又不是我弄的, 你犯不着怪到我头上。”
杜父什么都没说。
次日。
杜老三按杜父说的去找了派出所的肖叔,肖叔答应帮忙,带着杜老三去了拖拉机厂附近的派出去。
到了地方,他才知道杜母跟什么事扯上关系了,当时心里一沉,后悔来这一趟了。
杜老三求了半天,还是肖叔看在杜爷爷跟杜二叔的份上,才勉强帮忙找了关系,让杜老三顺利的见到了杜母。
与前两日相比,杜母憔悴了许多,像是平白老了几岁。
她看到杜老三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
“妈。”杜老三喊了她一声。
杜母这才发现不是做梦,她上前把手伸出栏杆外,抓着杜老三,“老三,我没犯事啊,他们平白无故的抓人啊!”
这话一出,派出所的同志就不干了。
本来还说通融通融,现在也不通融了。
人不让见了。
杜老三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呢,就被‘请’出去了。
派出所外头。
肖叔直接说了:“老三,这事我恐怕帮不上忙了。不过我问过了,要是你妈这边真没犯事,回头肯定要放出来的,你们回去等着就是了。”
杜母说自己没犯事,谁能保证?
要是杜有军出事,凭肖叔跟杜有军的交情,那会想方设法把事情弄明白,把人救出来。可现在进去的是杜母,交情一般。
犯不上搭上自己一家。
再说了,这两三年肖叔没少帮杜家的忙,这人情也该到这了。
“肖叔,我妈那边到底是为什么被关起来的,这事您知道吗?”杜老三低声问,“我得知道这源头在哪。”
肖叔带着杜老三离开了派出所,有了一段距离后,肖叔的下巴往拖拉机厂那边的方向抬了抬,“那呢。”
杜老三这下有方向了。
拖拉机厂,他还算熟悉。
保卫科的张科长,跟二叔有些交情,兴许可以问出一二,再不济,还有陈队长,虽然不是未来妹夫,但是总算认得。
首都。
杜思苦回到了学校,元宵之后,回校的学生就慢慢多了起来。首都天冷,积雪重,杜思苦没事的时候就在宿舍跟图书馆,不怎么出门。
学校除了扫雪活动外,之后还动员师生互查‘历史问题’。
杜思苦更加低调了。
她是工人,又是厂里推荐入学,她受到的波及小。
三月发生了一件大事。
杜思苦看着报纸头条:中苏珍宝岛冲突爆发。
这下糟了。
新闻一出,全国进入战备状态,学校也不例外。学校的课程直接转成了‘备战教育’。
“今天做什么?”
“挖防空洞。”
杜思苦分到了一把铁锹,与同年级的同学一起,每天早上起来,就去挖防空洞。每月的课程除了挖防空洞,还有野营拉练。
杜思苦甚至摸到了枪!
实弹射击!
这是优秀学生才有的待遇,她被挑上了,与她一起的更多的是男同学,女同学只占了三分之一。
摸到枪了!
杜思苦激动得很,几次实弹演习下来,她虽然不是百发百中,但是她得了前三。
教他们的老师都是退下来的军人,还表杨了她!
杜思苦在活动之后,拿到了奖状!
她迫不及待的写信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余凤敏跟袁秀红!
顺便,也给家里写了一封信,写给三哥的,稍微问了一下家里的情况,没特意问杜母的事,主要是怕三哥察觉。
反正。
信是四月底寄出去的。
五月中旬,杜思苦收到了阳市的回信。
余凤敏的信特别长。
信上写了一堆东西,写过年那会朱家亲戚烦人,爱管闲事,又写回到厂里,有一次她去销售部的时候,碰到了有人在背后说朱安的闲话,被她骂了一通。
信中还说,阮副厂长最近在机修厂的风评极好,给了员工不少福利,人气高涨。
杜思苦看到最后,有些吃惊。
余凤敏隐晦的说了一下自己现在是一家三口了,是这么说的,没满三个月,不好往外说。但是她又高兴,忍不住跟杜思苦悄悄说。
反正,后面余凤敏那高兴劲是藏都藏不住了。
杜思苦为余凤敏高兴的同时,就是觉得这事太快了。
这转眼好朋友就要当妈妈了。
这才毕业几年?
等会,好像有几年了。
杜思苦算了算,余凤敏比她大一岁,今年二十三了吧。
袁秀红的信更简单一些,说一切安好,然后恭喜杜思苦得奖。
看完她们的信后,杜思苦这才拆开三哥的信。
信中说,杜家最近不顺,三哥稍微提了一下杜母的事,被误抓了,从派出所里放出来回到铁路家属大院后,左邻右舍的不愿意跟杜家来往了。
怕沾上事。
杜母回到家后,话少了很多,不也爱出门了。
杜父的腿伤好了些,能走路了,只不过不能走远,两口子现在不爱出口,老在家。
杜老三有些担心。
之前杜母托人说亲的媒婆,来了杜家,杜母见了她们后心情更差了。杜老三后来问过了,听媒婆的意思,现在杜家这么个情况,没人肯把姑娘嫁过来。
杜老三倒是不急,可杜母愁得很。
至于小姑,原本赖在家不肯走的,杜母回来后,小姑听着风声不对,带着孩子回程家了,生怕被牵连。
这做法让杜老三觉得心凉。
杜父跟杜母似乎习以为常,也没什么不高兴。
杜老三又问了杜思苦在学校的情况,因为三月报纸上登出的消息,全国备战,铁路这边比往常更忙了。
杜思苦把信又看了一遍。
杜母放出来了。
小姑从杜家搬走了。
杜母从派出所出来后,名声受损。
总之,虽然有小波折,但是家里一切都好。
至于三哥信中说,媒人不愿给杜家说亲,说不定还是件好事。这样三哥就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姑娘了,家里也没法干涉了。
当天晚上,杜思苦就把三封回信写好了。
次日一早,她起床后就拿着信投到学校附近的邮筒去了。
阳市。
机修厂。
袁秀红一早就到了车间。
昨天向医生交给她的任务,给厂里的车间贴‘防四害’的标语,以往厂卫生院都是派三个人一起干的,这次只让袁秀红一个人去。
那意思是说厂卫生院人手不够。
几个车间都特别大,要贴的不止一处,浆糊要自己准备,标语要自己用毛笔手写。
红底白字。
昨天袁秀红写到很晚,今天早上起来手都是酸的,现在还得贴标语。
车间这边怕袁秀红乱走,去哪都有人带着,还帮着杠梯子。车间的标语要写到大家看得到的地方,不用梯子贴不着。
“袁医生,不是我不想帮你,这是上头组长的意思。”工人小声解释。
“我明白。”
这光是贴标语,都忙了一天。
新车间那边管控更严,袁秀红没贴完,第二天还要过去。
晚上。
袁秀红一身疲惫的回到筒子楼,她还是住的杜思苦的屋子,一是帮杜思苦看房子,二是在这边一个人住自在。
她刚给手腕贴上膏药,余凤敏就风风火火的过来了。
“你小心些。”袁秀红吓得赶紧站起来。
余凤敏怀孕这事就是袁秀红给诊出来的,原本余凤敏自个都不知道呢。
“我知道的!”余凤敏赶紧找了把椅子坐下,坐稳后,她望着袁秀红道,“你知不知道,厂卫生院要抽调医生下乡去支援赤脚医生。”
她从招工办的李主任那知道的。
袁秀红听到后并不吃惊,“是不是有我的名字?”
年后她就感觉出来了,厂卫生院的向医生跟其他人对她的态度不一样了。袁秀红又不傻,自然能察觉出来。
她能猜到一点,可能是阮副厂长的意思。
阮副厂长不希望她跟阮子柏在一起。
其实,袁秀红觉得这做法太下作了些,没必要这样。她又不是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人。本来,因为阮子柏的家庭,她都不太愿意继续下去了。
可阮副厂长这么搞的话,袁秀红反而不想如他的愿了,就没分。
余凤敏凑过来问她:“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袁秀红摇头:“我一直在厂卫生院,与同事们相处的也算不错,应该没有得罪人。”这些烦心事她不想跟余凤敏说。
余凤敏脾气都写在脸上了,她怕余凤敏下次路上见到阮副厂长会甩脸色,这样不好。
余凤敏道:“没有就好,你说厂卫生院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抽调人手下乡呢?”
袁秀红:“可能是近几年下乡的知青太多,人一多,这生病的人就多起来了,乡下的医生不够用了。”
好像也是。
余凤敏心里想着,“我听说人民医院的老医生都被下放到乡下了。”现在主冶的都是年轻医生,没几个老面孔了。
她妈都还说呢,这老医生走了,她生孩子都不让人放心。
“我明天回家。”余凤敏说。
“自行车太颠了,前三个月你还是小心些。”袁秀红叮嘱。
次日。
袁秀红先去了新车间,把‘除四害’的标语贴完,之后便回了厂卫生院。刚回来,就有护士找她,“袁医生,副院长找你。”
这副院长正是向恒医生,他想着法子把厂卫生所改成厂卫生院后,这职位就升上去了。
现在他也是厂卫生院领导的一员了。
袁秀红去了副院长办公室。
“副院长,您找我?”
“对,小袁,你坐。”向副院长对袁秀红的态度还跟以前一样,好得很。
袁秀红坐下。
这时就听向副院长说道:“小袁,有一件好事,我觉得以你的觉悟,这事你去最合适。”
来了。
袁秀红脸色不变:“您说。”
向副院长就把抽调医生下乡的事跟袁秀红说了,那面上的话是一套一套的,无非就这件事有多么好,去了增加历练,对袁秀红有多大的助力。
“也就去二三年,回头还让你回来。”
第197章 197
……
袁秀红昨天从余凤敏嘴里知道了这事, 这会并不意外。她早有准备:“副院长,这是好事,我听从咱们厂卫生院的安排。”
向副院长正准备好好劝劝, 没想到袁秀红一下子就答应了。
这就同意了?
他笑着道:“小袁,那我可就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袁秀红医术好, 工作上认真负责,厂卫生院的人都挺喜欢她的, 只不过, 她得罪了上头,有人不愿意让她留在卫生院。
向副院长也没办法, 他还想把职位的这个副字给摘掉呢。
一早,余凤敏便回了娘家。
到了中午。
余母特意抽了空回来给她做饭。
吃饭的时候,余凤敏提起了一件事:“妈, 我们厂卫生院的袁秀红你记得吗,上回我手受伤, 就是用她做的玉红膏给冶好的。还有上回阮思雨的脸受伤了……”
“记得。”余母一边说一边吃。
她得赶紧吃完, 妇联那边事情多着呢,昨天又有一个要嫁女儿的, 姑娘才十五岁,非让嫁人, 哪有这样的!
那才多大啊国。
余凤敏道:“厂卫生院想把她调到乡下去,你说那些人是不是排挤她啊?”
“下乡啊?”余母手中筷子停住了, 她望阒余凤敏,“我记得你说这小袁还给不少人接生过呢。”
说是难产的都让这小袁给救回来了。
“对,这两年接生了十多个孩子呢。”余凤敏回想着, “产妇孩子都没出什么事。”
余母眉头一皱, “这么好的医术, 怎么要调到乡下去?”她又算了算余凤敏的预产期,下半年,得十二月了。
这大冬天的,人民医院那边有本事的老医生被弄走不少,这正儿八经的妇产科医生还真没几个,就算是什么医科学校毕业的,余母也不放心。
余凤敏念叨道:“我还想着生孩子的时候,让秀红陪着我呢,这样就不怕出事了。”
余母若有所思:“你们厂卫生院准备让她什么时候走?”
“听那意思,挺急的,估计就这几天了。”余凤敏看了看余母,然后把嘴巴闭嘴。
余母见余凤敏瞧着她,催道:“赶紧吃饭,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多吃点,别把孩子饿着了。”又想一件事,“对了,这头胎是男孩跟咱们家姓,这事你跟小朱说了吗?”
余凤敏:“跟他说了,他同意了。不过,我们没敢跟朱家长辈说。”
怕被骂。
余母道:“没事,等孩子生下来,我跟你爸去说。”
先看看是男孩女孩。
老余这人思想传统,之前就想着等女儿结婚生了孩子,留一个跟自家姓。只是他们都没想到,先结婚的会是二女儿。
余母吃完饭,很快就走了。
下午,她处理完妇联的事后,去了一趟革委会,找了余主任。
“凤敏的朋友,那就二十多岁吧,这医术真这么好?”余主任问。
“明天我去打听打听,”余母道,“不过,你先去人民医院工宣队打声招呼,要是这小袁真擅长帮人生孩子,那咱们得把人留下来。”
余主任点头。
过了两天。
机修厂,厂卫生院。
袁秀红的调动信下来了,让人意外的是,这次是让袁秀红去人民医院入职,而不是之前说的抽调下乡。
信下面的红章人民医院工宣部革委会的大红章。
“副院长,这是不是弄错了?”袁秀红主动问。
向副院长看了这有关调动的入职介绍信,也是半天没说话。
人民医院,那可是市医院,他早就想去了,一直没门路。只能想着法的把小小的厂卫生所折腾成卫生院,好不容易混成了副院长。
结果呢,这小袁摇头一变,竟然去了人民医院。
现在人民医院有资历的老医生可都下去了,那上头的职位可空了不少。
向副院长看了袁秀红好几眼,心里琢磨了着:小袁这走的什么门路?
难道是厂长那边?
不该啊,老厂长年纪大了,快退下来了,这心思全在机修厂的几个车间上,哪有空管他们这小小的厂卫生院啊。
“小袁,恭喜啊。”向副院长笑着祝贺,“这人民医院挺不错的,你去了要好好干,别丢咱们厂卫生院的脸。”
袁秀红点头:“我会的。”
厂卫生院这边抽调下乡的名额落到了小谢医生的头上,她不愿意,跑到院长院跟副院长室大闹了一通,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板上钉钉,改不了了。
首都。
六月,月初的时候杜思苦收到了袁秀红的信。
袁秀红这次寄的信内容多了一些,说是要抽调下乡,所以要将钥匙放到余凤敏那,还跟杜思苦,等她到了下乡的大队会再给杜思苦寄信过来的。
月底,袁秀红又寄来了一封信。
她离开机修厂卫生院了,不过这次不是下乡,而是去了人民医院,成了那边妇产科的一位医生。
杜思苦筒子楼的钥匙袁秀红留下了。
信中还说,人民医院的病人多,工作量比厂卫生院那边大多了。
尤其是妇产科的知识,袁秀红在这方面有些不足,正在拼命学习呢,而且,人民医院的院长跟工宣部都有革委会的影子,袁秀红在医院是半点不敢露中医的医术。
对了,现在人民医院统称医生为医务人员。
‘主任医师’跟‘教授’那都是要被批判的。
袁秀红是从机修厂过去的,勉强算是工人阶级。
杜思苦看着信想了很多,好端端的,袁秀红怎么会突然从厂卫生院调走呢?
谁的主意?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七月,天渐渐热了起来。
今年学校的课程多是政冶课跟军事训练,生产实践课被安排在了八月,这次杜思苦没法回机修厂了。
她写信给厂长说了。
八月,学校内部传来消息,九月学校要搬迁。
杜思苦打听后才知道,不是全部随迁,部分师生搬迁到分校,还有一部分师生留校。
“你去不去?”有相熟的同学过来问杜思苦。
杜思苦思索再三:“去。”
她的专业学科是要去的,虽然现在课程极少,但是近两个月学校工宣队的人明显变多了,恐怕留校之后,这边的政冶课会更多。
十月。
杜思苦跟部分老师同学们一起搬到了分校,到了分校,情况比想像中的好一些。这边开设了一些基础课程。
《机械设计基础》,《半导体电路》等等。
《半导体电路》不是杜思苦专业的课,但是她去旁听了,老师们也愿意学生过来学习。
杜思苦搬到新校区后,给家人朋友们写了信,附上的自己的新地址。当然,给三哥寄去的信还是由袁秀红或者余凤敏转寄(交)的。
十二月。
袁秀红给余凤敏算的预产期是12月上旬,4号那天晚上,余凤敏就发动了。
好在她住在娘家,余母觉浅,女儿一呼痛她就醒了,赶紧叫醒余主任,让他去借车,又把大女儿喊过来看着余凤敏。
她自个去烧水了。
要是能送到医院最好,要是来不及,家里把得接生的东西准备好。
“妈,出血了!”余凤娇急得很。
余母过去一看,不光流血了,还破水了,余凤敏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余母慌了。
余凤敏怀孕这几个月滋补的东西没断过,这一下子长了几十斤,余母跟余凤娇合力都没能把她抬起来。
“那个小袁在医院宿舍,你骑上自行车,把人找过来,赶紧的!”余母的声音都有些抖。
余主任迟迟不归,余母只好把希望放到余凤娇身上。
余凤娇顾不得戴上手套,骑着自行车就出了门,到医院宿舍的时候,两只手冻得发红。
“袁秀红,袁秀红!”余凤娇大声在医院宿舍外头喊着,“我妹妹要生了,出了好多血!”
医院这边是不停电的。
很快,就有一个宿舍的灯亮了,只见袁秀红提着医用工具箱就从楼上跑了下来,那小身板提着那么得的东西,飞奔而来。
“上车。”
袁秀红二话不说,就坐上了余凤娇自行车的后座。
两人到达余家时。
老远就听到了余凤敏的惨叫声,孩子生不下来。
袁秀红跳下自行车提着工具箱就往屋里冲,这里头中西医要用的东西都有。
余母早就慌了神,羊水一直流,要是流干了,孩子就闷死在里头了,她看到袁秀红跟看到救星似的,“小袁,你快救救我家凤敏。”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人家生孩子怎么顺顺利利的。
袁秀红走过去,给自己的手消毒,戴上手套。
“孩子太大了。”
“胎位不正。”
这越说余母心越慌,“那怎么办?”
她一咬牙,“我们保大,宁愿不要孩子!”
袁秀红镇定道:“阿姨,您再去拿床被褥过来,再烧些热水。”
胎位不正,用手揉拔肚子,慢慢掰正。
胎儿太大。
“凤敏,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袁秀红道,“不要怕,慢慢的吸呼,现在孩子头已经朝下了,你先用鼻子吸气,再用嘴巴慢慢吐出来……”
“慢慢来。”
外头。
余主任带着革委会的同志来了,小汽车也借到了。
“赶紧上楼,把人抬下来。”
余母见着了,拦住他们,“在生了,这会再去医院来不及了。”又怨余主任怎么来得这么迟,要是小汽车早点借来,不就早送到医院去了吗。
余主任,“路上出了点事。”他说完又急问,“谁在里头接生?”他找人看过,说凤敏这一胎是男胎。
男胎得跟他们余家姓。
余母,“小袁在里头。”
“她太年轻了,怎么没多找几个医生过来?”余主任赶紧又让革委会的两人去找。
话音刚落。
屋里就传来了婴儿的哭声,余母满脸喜色,可很快脸又沉了下来。
说了救大人的!
这小袁……
余母生怕女儿出事,赶紧过去了,刚推开门,就听到袁秀红说,“阿姨,赶紧把门关上,小心风吹进来。”
余母赶紧把门关上。
余凤敏下面被切了一下,孩子顺利生下来了,袁秀红刚刚给她缝了针。
余凤敏现在哪哪都疼,说话都没力气。
她还冷。
袁秀红给她又加盖了一床被褥。
袁秀红熟练的擦去孩子身上的血污跟胎脂,穿上小衣服,裹上小被子,之后抱给了余母。余凤敏怀的时候补得太狠了,孩子太大了。
脑袋也大,再加上胎位有些不好,这才难产的。
余母掀开下面一看,男娃。
她脸上笑开了花,先去看了一眼女儿,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是暖和的,“凤敏,你瞧瞧,这是你儿子。”
她先给余凤敏看了一眼,之后又抱给余主任看。
孩子的大名早就定下了,余旭阳。
这头胎,跟余家姓。
朱安是孩子生下来之后才到的,他不争气,听着这凶险的生孩子经历,抱着余凤敏哭了一场。余凤敏嚷着说再也不生了,朱安也点头答应了。
“小袁,这次我们凤敏多亏你了,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阿姨,您说的什么话,我跟凤敏是朋友,应该的。”
余凤敏让孩子认了袁秀红做干娘。
之后,朱家人知道大孙子姓余,不姓朱,把儿子叫回去骂了一通,对余凤敏这个儿媳妇也有了意见。
余凤敏是出了月子才知道这事的,后来索性不回朱家了,孩子满月是在余家这边办的。
办满月的时候,已经是70年了。
70年3月,袁秀红升职了,从普通的妇产科医务人员升成了科室主任。
好在人民医院都是年轻医生,袁秀红医术又好,这次升职除了少数人私下嘀咕之外,其他人倒是觉得正常。
毕竟,跟袁秀红相比,空降下来工宣队跟革委会的成员一来就是干部,不比袁秀红这科室主任职位高多了?
跟那些人相比,他们宁愿自己的医务人员当上科室主任。
杜家。
今年杜家过年冷冷清清的,就杜父杜母跟杜老三三个人,杜得敏自从杜母出事后,就没去过杜家了。
过年也没走动。
四月,黄姥姥去世了。
杜父跟杜母去了宁市黄家,杜老三请了三天假,去了一趟。
第198章 198
……
杜家的小辈都离得远, 这老人去世,通知他们都需要时间,等他们知道时, 丧事已经办完了。
杜思苦也是收到三哥的信后才知道的,这会已经六月了。
她给家里寄了些钱过去。
学校这边每月粮票三十四斤, 这边的助学金强制交了伙食费,就剩不了多少了。幸亏杜思苦这边还有机修厂的一点工资, 除去日常开销跟买书的钱, 只能存下一点点。
不过,她存折里的钱倒是不少, 多亏了先前机修厂给的六百块钱奖金以及过年额外发的钱。
“听说了吗,留在本校区的李老师下放了,听说是去养猪了。”
“这倒是没听说, 不过我倒是知道咱们以前中文系的同学,去内蒙插队了。”人数可不少呢。
杜思苦寄完信跟钱回来, 听到同学们小声议论着。
这些同学都庆幸一般搬到了分校, 老校区那边现在不光什么课程都没有,好多身体不好的老师都强制劝退了。
还有遣散回原籍的。
老师同学们的处境都不太好。
杜思苦听得心里发沉。
过了几天。
杜思苦听说之前招她的谈老师要走, 说是‘劳动锻炼’。
“杜同学,你不用担心, 这是很正常的。”谈老师比之前更清瘦了,神色没什么变化。
“老师, 您成分好,怎么会……”
谈老师笑了笑,“没事, 你放心, 你现在属于工农兵学生, 等毕业回原单位就是了。不会有问题的。”
说到这,谈老师又提了一句,“65级的学生到现在都没有毕业,你们这一届的只怕也会延迟毕业,你做好心理准备。”
延迟毕业?
正常来说,杜思苦明年就该毕业回原单位了。
“谈老师,这边毕业有什么要准备的吗?”杜思苦问。
“杜同学,现经情况与以前不同,具体需要什么材料,还是看工宣部那边怎么说。”谈老师提醒。
又过两天,杜思苦送谈老师他们离开。
暑假杜思苦回了趟机修厂。
先前几次厂里的广交会因为学校都其他事务,她都没能参加。厂里的床垫项目跟新式自行车都成功出口。
像机修厂推出的折叠自行车,听说是今年上半年广交会的热门产品。
二车间的电风扇早就批量生产,在全市全省全始售卖了。
杜思苦回到厂里的第二天,小赖就找过来了。
顾主任现在是新车间的主任,总务那边的事务已经不管了,新车间又扩建了,
小赖则是从仓库调到了总务,接手了顾主任以前的职位。
“你明年能毕业吗?”小赖低声问杜思苦。
“听我们老师说,可能会延迟毕业,怎么了?”杜思苦问。
“厂长今年就要退下了,”小赖一脸可惜的看着杜思苦,“今年厂里人事变动大,你要是提前回来,能占个好位置。”
可惜了。
杜思苦:“厂长真的要退吗?咱们厂的业务现在势头正猛,这退下来,换了领导人,这厂里的各个项目……”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厂长年纪大了,上半年病了一场,现在都没缓回来。”小赖小声说,“上面领导要给厂长开个表彰大会。”
厂长能把机修厂发展成现在的样子,让机修厂成为市里交税大户,又解决了这么多工人的就业问题,那是大功一件。
杜思苦问:“新厂长是从现在的副厂长里提,还是上头派人接管?”
“阮副厂长的呼声很高。”小赖道,“不过,没到最后一步,谁也说不准。”
阮副厂长啊。
阮思雨的父亲。
杜思苦倒是对这位副厂长没什么意见,只不过,她因为床垫出口的事跟包副厂长走得近。现在两人是竞争关系,要是阮副厂长真当上了厂长,只怕日后她回机修厂,这工作不如以前那么顺利了。
包副厂长还是太年轻了一些。
“对了,厂卫生院的袁秀红调到人民医院去了,还当上科室主任了,这事你知道吧?”小赖问她。
他记得杜思苦跟袁秀红还有余凤敏走得很近。
“听说了。”杜思苦点头。
“你还别说,这小袁是个有真本事的,这去了人民医院不到半年,这名声就打响了。”小赖笑着说,“还上过报呢,她给孩子估体重可有一手了。”
“她还提过咱们机修厂厂卫生院呢。”
现在机修厂的名声不比拖拉机厂差。
反正,现在也是大伙争抢着想进的单位了,说起来,“你知不知道,今年年底大伙的年货有电风扇、自行车呢!”厂里生产的东西,不花钱,给当福利!
放别的厂,想都不敢想的事。
小赖在杜思苦面前把机修厂夸了又夸。
杜思苦听出不对了:“厂里生产哪些东西我当然知道,你怎么老说这些?”翻来覆去的。
她当然知道厂子福利好啊。
只不过,是厂长在这会好,至于下个厂长是什么人,那还不知道呢。
小赖见杜思苦发现了,直接说了,“顾主任怕你上了大学看不上咱们厂了,所以让我多提提。”他问,“你毕业之后还回咱们厂吧。”
杜思苦:“那当然。”
小赖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就算换了厂长,这新车间那边还是顾主任在管着,只要你回来,这待遇肯定比以前高。”
大学生嘛,这工资总工涨一涨的。
杜思苦:“那我就放心了。”
说完两人便笑了起来。
杜思苦又问小赖,禇老的那个‘人才培训’的事。
小赖道:“去年办过,今天停办了。”
杜思苦诧异:“为什么?”
“那些来咱们厂的有潜力的人才,在咱们这边学习之后,有好些不肯回去了。”小赖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那些厂子现在不肯送人过来了。”
所以啊,这培训班也就自个厂里的人了。
这是杜思苦没想到的。
厂图书馆。
杜思苦一来就看到余凤敏了,余凤敏头发留长了,还是之前的小卷发,只不过现在扎起来了。她正在看书。
看书?
杜思苦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余凤敏还会看书了?
“凤敏。”杜思苦走过去喊了一声。
余凤敏这才回神,抬头一看是杜思苦,又惊又喜,“你怎么回来了!怎么没提前写信说一声!”去年杜思就没回来过年!
怕是一年没回吧。
“才回,学校临时放假,我就回来了。”杜思苦看了看她,“孩子呢?”余凤敏生了儿子,跟余家人姓,那孩子长得可壮实了。
小名壮壮。
“朱安在带呢。”余凤敏道,“等会我要回去喂奶。”说着合上了书。
杜思苦一看,《婴幼儿喂养大全》。
难怪看书呢。
“走,我带你去看看我家的大胖小子,”余凤敏把书收起来,工作这边交待了一声,之后便带着杜思苦去了她家。
现在余凤敏可不住筒子楼了,这边屋子太小了,她分了一个厂里的新房,大两室的,筒子楼这边的宿舍她退还给厂里了。
听说分出去了。
余凤敏的新家在新家属楼那一片,二楼,202室,一个楼层就两户。
杜思苦看到了余凤敏的儿子,小家伙肉嘟嘟的,果然很壮实。
这孩子大名叫余旭阳。
她一进屋就看到了桌上摆的麦乳精,不止一罐呢。
“这小子胃口好,养他没少花钱。”余凤敏嘿嘿一笑,“还好有我爸,不然,我们跟朱安可供不起这臭小子。”
买麦乳精,买衣服,买用的,样样都要花钱。
余凤敏这新房子很齐全,四大件的柜子,两个床,还有电风扇,楼底下停的自行车就不说了。屋里的窗帘门帘样式都是最时新的。
余凤敏给孩子喂完奶,让杜思苦抱了抱。
“真结实啊。”杜思苦说,“有二十斤了吗?”
“有。”
生下来就有八斤呢。
余凤敏跟杜思苦说起了那天生产的凶险,“还好有秀红,要不要我可撑不过来。”说起袁秀红,余凤敏压低了声音,“她跟阮子柏好像是吹了。”
阮家这边不同意。
她听阮雨思说的,阮父本来只是反对,可是得知袁秀红当了人民医院的科室主任、还上了报后,就坚决不同意了。
反正,阮子柏跟家里闹得很僵。
杜思苦道:“阮副厂长为什么不同意?秀红这工作挺好的啊。”医生,说出去体面得很。
余凤敏倒是能猜出来:“估计是想要个贤惠顾家的儿媳妇。”
杜思苦在余凤敏这呆了一会,“我听说厂长身体不好,我等会要去趟供销社买点东西。”明天早上去探望一下。
余凤敏把孩子交给朱安,她跟杜思苦一块出来了。
出来后杜思苦才问,“朱安不用工作?”
“他销售部的,只要能签合同卖出东西,就不用去上班打卡。”余凤敏说,“有我爸呢。”把东西卖出去不是问题。
所以,现在是朱安在家的时间多。
余凤敏觉得自己真是嫁对人了。
她等会要回图书馆,下班要露个脸嘛。
“凤敏,”杜思苦想到今年已经七零年了,便提醒,“现在的日子虽然好,但是长辈总会老的,你跟朱安还要为自己多打算,等孩子大一点,让他学门手艺吧。”
76年之后,革委会就不行了,还要被人清算。
这是一个大雷。
再就是朱安家的肉联厂,到了改革开放,可就不是香饽饽了。
余凤敏:“手艺?你是说当钳工?还是电工?”
或者焊工?
杜思苦,“可以学车嘛。”
开车也是门手艺。
余凤敏:“我们有这个打算,等孩子大一点,我让他报拖拉机的培训课。”厂里就有,不用另外花钱。
杜思苦点头。
学车这东西,一通百通。
次日。
杜思苦提着东西去了厂长家,就是一些寻常的补品跟糕点,厂长家不缺吃喝,这些东西提过去就是个心意。
“小杜啊,快进来。”汪大姐精神不错。
看来厂长的病没什么大问题。
杜思苦进了屋。
厂长的后背上几个火罐,袁秀红又贴上去一个。
“你瞧瞧,你们是不是说好的,一起来了。”汪大姐笑着跟杜思苦道,“小袁今一大早就过来了。”
杜思苦也没想到能在这碰到袁秀红,她还打算下午去趟人民医院看看袁秀红呢。
袁秀红在这,倒省事。
“厂长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杜思苦关心道。
“没什么大毛病,小袁说了,只要他以后少操心点事,再活个十年没问题。”
旁边听到这话的袁秀红赶紧纠正:“大姐,我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说厂长少操些心,少管事,安安稳稳的过着,可不止十年啊。”
汪大姐乐呵呵的笑着。
之后让杜思苦坐着,她去倒茶了,老彭病了后,厂里不少人送东西过来,好茶叶不少。
“小杜,在学校学习怎么样?”厂长问杜思苦。
“还不错,总算是学了点东西。”杜思苦一件烦心的事都没说。确实学着东西了,虽然学校书本上教得少,但是有书有老师啊,她会找老师们去问。
要知道,那可都是首都大学的老师,肚子里墨水多着呢。
就是问知识的时候,要小心一些,避开工宣部跟一些爱告状的同学。
“厂长,我听老师说,我们学校可能会延迟毕业。”杜思苦道,“快的话可能得后年才能拿毕业证。”
厂长皱眉,“后年?”
明年他就彻底退下了,可就不好给杜思苦安排了。
杜思苦道:“厂长,我的事您就别管了,您就安安心心的养病。我觉得自己还是有点能力的,这回来在哪都行。”
厂长听到这话释然了,小杜说得对,这有本事的人放哪都是一样的,总会出头的。
“小杜啊,厂里发展得这么好,少不了你的功劳。”
厂长说,“咱们折叠自行车出口手续办下来了,厂里正在加班加点呢,回头你去新车间,找顾主任,让她带你去瞧瞧。”
杜思苦:“我明天就去。”
两人聊了一会,之后厂长便有些精神不济了,袁秀红帮他拔了火罐,之后汪大姐便让厂长回屋休息去了。
杜思苦跟袁秀红在外头坐了一会,等汪大姐下来,便告辞要走。
汪大姐:“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就要走?这一走我们这多冷清啊!”
袁秀红道:“我们就出去转转,等中午再回来。”
“那可说定了!”汪大姐说,“我鸡都杀好了!”
“那肯定回来!”
杜思苦跟袁秀红离开了厂长家。
第199章 199
……
“你在人民医院那边干得怎么样?”
“还不错, 同事们都挺好的。”袁秀红低声说,“就是有一点不好,手术还要工宣队那边签字。”
人民医院跟厂卫生院不同, 要值夜班。
袁秀红叹气,“夜班无影灯还老断电, 得用手电笥做手术。”
她都经历过两次。
“这手电筒看不清吧?”这怎么做手艺?
杜思苦没想到医院那边还能停电。
袁秀红说完医院的事,又问了一下杜思苦在学校的情况, 杜思苦挑好的说, 只说恢复了部分课程,还说跟着同学们一起参与劳动。
一些不好的事, 都没说。
杜思苦倒是有信心:“现在政策松动了,我估计以后会更好的。”
袁秀红点头。
两人在厂里转了一圈,杜思苦一年没回来, 这厂里变化真的挺大的,又建起了好几个厂房, 还有新家属楼。
中午, 两人回厂长家,在那边吃了饭。
吃完饭, 杜思苦跟袁秀红帮忙收拾,洗碗。杜思苦留了一会, 之后便离开了,袁秀红则是留了下来。
她今天休假, 反正都过来了,下午还要帮厂长再熬点药。
筒子楼。
杜思苦抽空做了一个相册,把那年离开机修厂上大学拍的照片都放了进去, 还有在首都大学时租借相机洗出来的照片。
说起来, 余凤敏结婚那会大家拍的合照, 好像还没给她呢。
要是有底气,她可以拿着去照相馆洗一份出来。
正看着照片,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杜思苦开门一看,见是徐丽莲,“你怎么来了?稀客啊。”
徐丽莲笑:“我住楼上,年初分的房。”中午那会她就看到杜思苦了,瞧着像,不敢认,刚才回来的时候碰到总务的小赖主任,徐丽莲这才知道杜思苦回了。
杜思苦把徐丽莲迎进屋。
徐丽莲找了椅子坐下,杜思苦给她倒水,“我刚回来,这边没什么喝的什么。”也没汽水。
徐丽莲又不是冲着喝的来的,“我跟你打听件事。”
“你说。”
“那原来厂卫生院的袁秀红,她,”徐丽莲停顿了一下,“她跟阮子柏分了吗?”
怎么问她这个?
杜思苦:“我不知道,没问过。”
“中午还看你们在一块呢。”徐丽莲也不瞒杜思苦,直接说了,“我叔觉得我年纪不小了,跟阮家像是商量好的,上周还把我跟阮子柏往一块凑。”说是有人请吃饭,结果到了地方,一坐下,两边的大人就找借口走了。
这不明摆着相亲吗。
阮子柏脸色难看得很,长辈一走,他起身就走了。
徐丽莲可没走,菜都点了,一桌的菜呢,钱都付了,她吃完都给打包了。她可是干财务的,容不得浪费。
“你找当事人问问,我这边真不清楚。”杜思苦可不想掺和。
徐丽莲嘀咕着,那阮子柏也挺有意思,摆着一张臭脸,当真她愿意啊?
她道,“我叔叔倒是随我的意思,但是婶婶对这事太上心了。幸亏去年厂里扩建新家属楼,要不然我这真没法搬出来住。”
到时候真是被闹腾死了。
杜思苦:“你是怎么打算的?”
徐丽莲:“我想着报个夜校,再多学一点会计财务这方面的知识,等以后田主任退下来,兴许可以升上去。”
杜思苦:“这倒是好主意。”继续深造肯定是好的。
现在财务会计这行业,还是吃香的。
徐丽莲跟杜思苦发了一顿牢骚之后,心里舒服多了。其实,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担心一件事,她怕拒绝阮家之后,阮副厂长当了厂长,对她有意见。
到时候她在财务科都呆得不安稳。
“你什么时候毕业啊?”徐丽莲问杜思苦,“你要是回机修厂,我还可以时常下来坐坐跟你唠唠嗑。”
这里脱单的人越来越多了,这不管是男工女工结了婚之后,重心都往在家庭孩子身上了,像她这样没处对象没结婚的,能聊得来的就更少了。
杜思苦:“可能延迟毕业,估计还得两年呢。”
“课业难不难?”
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徐丽莲非要请杜思苦吃饭,说是接风洗尘。
去的食堂。
火车站。
列车到站,一个穿着文艺兵团绿军装戴着雷峰帽的姑娘挤下了火车。
火车上,伸出两个脑袋,“忆甜,十天后火车上见。”
“好嘞!”
“可别迟到了!”
戴着雷峰帽的姑娘笑容灿烂的跟他们挥手:“肯定不能迟到,回头见。”
她提着行李出了火车站,一路风尘扑扑的回了家。
杜家。
杜母六月才从宁市回来,回来后一直精神不振,现在家里的饭菜都是杜父做的。杜父的腿好了,不过因为去年伤过一次,虽然现在好了,但是依旧不能走太远的路。
尤其是不能再受伤了。
现在杜家是杜母早上出去买菜,买了菜回来,中午杜父做饭。
衣服是杜母洗,杜父晾。
两人安安生生的在家里过日子。
杜老三上班,工资一半补贴家用,一半存着。
天热。
杜父从屋里了出来,拿了瓶汽水给杜母,“解解暑。”汽水是杜老三买的,是整箱买回来的,现在还剩一半。
杜母坐在自家门口,屋里挂着杜爷爷的遗像,她每次看到,就会想到自己上半年去世的亲妈,这心里堵得难受。
“你听,隔壁沈江回来了。”杜母道,“沈家孩子还不如咱们家多,都热热闹闹的。”哪像他们家,生了五个孩子,过年除了老三在家,一个都不回,冷清得很。
这次黄姥姥的丧事,也就老三去了。
每每想到这,杜母就堵心。
杜父:“孩子们大了,都有自己的事。”
只能这么说。
不然怎么办呢?他也羡慕别人家一家和和美美的。
正说着。
院子外头突然多了一个人,“爸,妈,我回来了!”声音热情洋溢。
杜母吓了一跳,再仔细一看,是老五!
“老五!”
是老五吧!
院门口那姑娘摘下雷峰帽,露出了脸,长辫子,大眼睛,弯弯的,嘴角上翘,这不就是杜家的老五杜忆甜吗!
杜母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快步往门口走。
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嘴上却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心,三年都不回来!”再一想,她足有三年没见过女儿了。
眼泪不知怎么的就冒出来了。
“妈,你怎么哭了!”老五赶紧把行李往地上一放,过去抱住杜母,“我不是回来了吗,我瞧,我好好的!”
杜母眼冒泪花,“妈这是高兴的!”她拉着老五,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长高了,也变漂亮了!”
老五跟杜母比个头,“妈,我可比你高了!”她得意,“我都说了,我们农场伙食好,不对不对,妈,我现在调到兵团了,是兵团的文艺兵!”
每个月都在工资领。
而且,每次有表演,她都站在舞台的最中间!
可好了。
杜父看到小闺女也是乐开了花,过去帮着把行李提在手上,“外头太阳晒,屋里说话。”杜父疼的就是小闺女,“家里还有汽水,瓜子花生倒是没了,也没什么菜……”
杜母:“我去买!”
鸡啊肉啊,都买!
小闺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瞧瞧这脸,都瘦成什么样了。
老五:“妈,我这是抽条了!”
长个了,才显得瘦了。
老五回来了,整个杜家都热闹起来了,杜母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不仅顶着大太阳出去买了好菜,还拎着一个大西瓜回来了。
听老五说想吃冰棒了,这回来椅子都没坐热,又去外头给老五买了两根冰棒,一根冰绿味的,一个桔子味的。
“老五,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妈,我现在是兵团的文艺兵,还得回去呢!”老五说,“我有十天假,在家能呆十天。”说到这,她又道,“姥姥那边我想去看看,给上个香。”
她接到信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了,再申请批假,那边一堆的事,这拖来拖去就拖到八月了。
没法子。
兵团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请到假的。
杜老三下班回家,还没到家门口,就听到自家传来杜母的笑声。
他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谁回来了?
老四?
不能。
老四回来妈不会这么开心?
二哥?
上次过年二哥带着嫂子回来,妈以为他们有孩子了,盼了半年,又让老三写信去问什么时候生。
结果看了二哥回信才知道,压根就没什么孩子。
把妈气得半死。
大哥一家?
不像。
不用猜了,杜老三听到老五的声音了!
说起来,老五上次是留了信自个走的,瞧这次回来,家里人多高兴啊。这要是换了别人,只怕要被杜父一顿骂。
“三哥,你回来了!”老五拿起一个东西递了过去,“这是给你买的。”
“这是什么?”
“刮胡刀,质量可好了!”
“你不是去农场了吗,哪来的钱?”杜老三收了东西。
“我现在是兵团的文艺兵,有工资呢。”老五掏出钱,三张大团结呢,她反手就把钱给了杜母,“妈,你拿着。”
兵团管吃管住,用钱的地方少。
“这怎么行,你在那么老远的地方,自个留着用。”杜母不肯走。
老五硬塞到杜母兜里,杜母都不要,“老五,你去的地方远,得有钱傍身。”说到这,杜母心里一酸,看向杜父,“要不咱们厚着脸皮去求求人,把老五调回来?”
杜父正在点头,就听老五说,“妈,我不回来,我喜欢当文艺兵,喜欢那边的生活,你们就不用管我了!”
她不要回来。
回来就是按部就班的工作,住在家里,还是那些老邻居,生活一点意思都没有。
杜母拗不过老五,只好不提这事。
倒是老五,又说起另一件事,“对了,我还给我姐带了礼物,她什么时候回来?”她给杜思苦带的礼物是跟她一样的雷峰帽。
上面还有一个五角星,可好看了。
杜母老脸都沉了,“不知道。”
按理说,黄姥姥没了,老四在本地,怎么也该回来送送。可是呢,直到现在,人影都没见着。
没良心的东西。
杜老三:“她借调到外厂了,工作忙。”
说到这,“上次姥姥去世,她听说后,寄了钱回来。”钱已经给杜母了。
杜母钱收了,但是依旧对老四有意见。
亲姥姥去世,人当时回不来,可后面知道消息了,也不回来!这算什么!
至于钱,就那么一点,够干什么?
杜老三见杜母这脸色,知道她还对老四心里存着气,更不再提老四的事,他跟杜父说:“刚才路上碰到小姑了,听那意思,想把小的户口上到咱们家。”
说是想把孩子送到铁路的托儿所去。
机修厂。
杜思苦打了好几个喷嚏,这大热的人,也不可能受凉,怎么就打喷嚏了呢?
谁在背后说她?
袁秀红回人民医院去了。
余凤敏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孩子身上,杜思苦看她忙,也没怎么过去打扰。倒是徐丽莲,楼上楼下的住着,来得勤。
杜思苦回到厂里后,也没闲着,之后正经去新车间上班,在学校这两年,她还是学了不少东西。
她帮着把车间的机床新改了一下,效率提高不少。
还有山地自行车,不是她的设计图不行,而是国内现在的技术跟不上,不过,她也想到了替代方案。
可以加重车架,加宽轮胎,再就是避震装置。
顾主任上班,杜思苦已经来了。
顾主任下班,杜思苦还没走。
眼看着杜思苦泡在技术车间半个月了,顾主任终于没忍住,过去了,“小杜,这完成得怎么样了?”
杜思苦:“快了。”
虽然不是现代那种山地车,但是她找到替代方案了。
“主任,您看,我们可以把轮胎换成28加重外胎……”
“还有这刹车装置……”
“可以加个弹簧座垫……”
第200章 200
……
过了几天。
按杜思苦所说的改装的自行车做出来了, 样式跟速度都跟之前的自行车有了很大的差距,尤其是速度。
杜思苦与厂里的同志都试骑了一下。
大家都觉得很好了,但是杜思苦觉得还是差那么一点意思, 后来又研究了两天,终于, 又改进了自行车的轮胎。
换装‘工字’外胎,又增加了类似拖拉机轮胎的抓地力。
这是定制的。
换了轮胎后, 这‘山地车’的抓地力强了几倍。
8月下旬。
改进后的第四版‘山地车’开始进行测试。
“顾主任, 您试试?”
杜思苦已经试过了,以现在的技术, 这山地车肯定是不能跟后世相比的,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遥遥领先了。
车体是强化过的, 车架轮胎是定制的,减震、变速是调了又调的。这一辆‘山地车’的成本比新式自行车可贵多了。
这试车不光要平地骑, 还要去上坡路, 下坡路,还有刹车等等性能。
顾主任从下坡路下来之后, 脸色发白的下了‘山地自行车,“这速度也太快了。”他感觉自己是不是到了年纪, 这种自行车他不适应。
以后也不会骑的!
他甚至怀疑,真的有人会喜欢这种‘山地自行车’吗。
杜思苦:“顾主任, 怎么样?”
“太快了些。”顾主任回想了一下,“手刹很灵敏,轮胎抓地力相当好, 就是……”不能分心。
之后又进行了两轮测试。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厂长上班的时候, 顾主任跟杜思苦把测试数据都拿给厂长看了。
“小顾, 你们车间上批的生产任务完成了吗?”
“厂长,已经完成了。”顾主任道,“有一半的工人闲着,就是,这个‘山地自行车’的车胎跟车架都是定制的,成本会增加不少。当然了,现在的车间器材可能还有些不足,如果想批量生产,原村料上跟车间的原有的设备都要调整……”
厂长沉思:“下半年怕是来不及吧。”
他马上就要退了。
现在把这个项目提上来,只怕……
顾主任低声道,“交给我,肯定是来得及的。”
他有一个顾虑,“就是这东西是好东西,可是有市场吗?这东西造价高,比二八大杠贵了一倍不止啊。”
厂长看向顾主任身边的杜思苦:“你怎么看?”
杜思苦:“咱们厂不是有出口指标吗,把这个添上去,少做一些,到时候看销售再定,您看呢?”
顾主任:“那投入的成本是不是有些大了。”
杜思苦点头,“咱们也可以先放放,等过几年再说。”等个六年,到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
反正也不急。
厂长有了决断:“小顾,先生产一批,在年底前,搭着新式自行车出口,看看情况。”他到明年才正式退休。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好的,厂长。”顾主任接下来要忙的事情又多了,先是生产,抓质量。
“厂长,这个是走轻工业局进出口那边出口,还是明年春天的广交会?”杜思苦问。
今年的广交会不一定来得及。
厂长看向顾主任:“你看呢?”
顾主任一咬牙,“今年秋季广交会,我争取把手续办好。”
厂长点点头。
杜思苦跟顾主任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顾主任叹了口气,“小杜,你可算轻松了。”
杜思苦没敢吭声。
她九月开学,马上就要回学校了。
厂里这边的事顾主任肯定是能者多劳嘛。
杜家。
老五回来的第二天就随杜母了宁市,在那边呆了三天,为黄姥姥上了香,磕了头。
第四天就回阳市了。
杜母在宁市心情一直不太好,回来后好了些。
老五带着杜母去外头散心,头两天老五还花钱带着父母去去外头吃,下馆子。后来杜母不乐意了,嫌花钱。
之后杜母一大早就出门,去菜市场买菜,反正,这鱼啊肉啊,每天总要有一样。还有大西瓜,碰上了就买一个。
没几天,老五脸都被杜母养圆了。
一晃,就到了老五要走的日子。
“妈,我明天就要走了。”时间过得真快,明天就是第十天了,老五跟朋友们约好,明天回程。
到时候火车上碰头。
“这么快就要走?”杜母舍不得,“你真不回来啊?那文艺兵不能申请调到咱们阳市这边吗?”
老五:“妈,我不是跟您说了吗,那边挺好的。”
都是年轻人,志同道和,能说到一块去。
杜母握着老五的手:“老五啊,你可得答应妈,处对象可不千万不能找离家远的!那边的小伙子可不能谈啊!”
东北多远啊,杜母不想老五远嫁。
这要是真嫁到那边了,那这一辈子能见面的次数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妈,你想哪去了!我那是当兵,处什么对象!”老五现在年纪还小,压根就没那方面想,不过,“那边的小伙子确实挺热情的!”还有送花的!
尤其是表演完节目,送花送信送吃的,送什么的都有。
都挺好玩的。
“老五,你在那边呆了三年了,最迟后年回来,行吗?”杜母想着老五马上又要离家了,眼睛都湿润了,“当兵的不是能转业吗,到时候你转到咱们这边的文工团来,转到文化馆也行啊!”
哪有那么容易。
再说了,老五这会还不想转呢。
她转移话题,“妈,我姐的礼物那我就放到家里了,等她回家,你把东西给她。”她想了想,“要不我去机修厂看一眼。”
万一在呢?
杜母:“去了也白去,那些厂子保卫科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拦着人不让进。
自从上回去了拖拉机厂只吵了几句嘴就被关到派出所后,杜母是再也不愿意去那些厂子了。
想到上次的事,杜母这会心里还是不岔,心里更是怪到老四头上。
要不是为了老四的婚事,她能去拖拉机厂吗?
要是不去那,她能被白白关了半个月吗?
老五倒底是没去成。
下午,杜母硬是从存折里取了钱,一半给了老五带去用,另一半则是去供销社扯了好布,让老五带走,到时候可以做新衣服。
剩下没用完的,杜母又阔气的去了趟卫家,让朱婶帮忙去肉联厂买了排骨跟肉,还有一些便宜一点的火腿肠跟肉罐头。
“黄姐,听邻居说你们家最近伙食不错啊。”卫婶问,“有好事啊?”
“老五回了。”杜母脸上半喜半忧,“可惜明天又要走了。”
朱婶听说老五回了,还特意跟杜母去了趟杜家,见着老五后,更是夸了又夸。这老五,越长越水灵了。
说起来,卫东是比老五大了不少,但是她家那小儿子倒是跟老五年纪差不多。
不过现在两人还小,卫东这亲事还没定,过两年吧。
朱婶心想。
朱婶坐了一会就走了。
老五问杜母:“妈,隔壁刘婶子也是来咱们家坐一会就走,其他邻居都不怎么上门了。妈,你是不是跟他们吵架了?”
“没有,就是年纪大了爱清净,”杜母明白自己是无辜的,可是有些邻居们不信啊。她也不好跟老五说这事,只道,“你爸腿不好之后,就不爱见人了。”
老五:“我看爸走路挺好的啊。”
跟正常人没什么不同啊。
“走久了不行。”
正说着。
妇联的两位同志过来了,身边还带着人,杜母仔细一看,是杜得敏抱着孩子过来了。
“黄姐,你在正好。”妇联的同志指着杜得敏说,“这母女俩户口没地方去,说是要落到你家,你抽空过来把这事办一办。”
杜母听到这话,脸一下子就黑了:“她嫁人了,有丈夫,姓程,是酱油厂的。又不是寡妇,落到我家的户口上做什么!”
不同意。
妇联的梁主任愣了一下,“她说跟你们说好了啊?”
杜母:“谁跟她说好!我出事那会,她不说帮忙,拔腿就走,过年都没上过门。现在想迁户口了,知道回来了?梁主任,她什么样的人你是知道的。老杜脚腿不好,你瞧我,这白头发都长出来了,实在是精力不济,我们两老的可没法子养她养她孩子。”
又说,“老三这亲事一直不顺,你再把这两拖油瓶往我家领,到时候我家老三找不着媳妇,可要上你家要人去!”
妇联的梁主任面皮一紧,扭头看向杜得敏,“你不是说跟你哥哥嫂子说好迁户口了吗?这没说好你找我们做什么!”
杜得敏低头,眼泪又下来了。
瞧着可怜得很。
都是女同志,又活了这么大岁数了,不吃这一套。
梁主任板着脸,训斥道:“哭什么,谁给你委屈受了?有话说话!”多大的人了,还掉眼泪,给谁看呢。
杜得敏收起眼泪,抬头:“这屋子是我爸的,有我一份。”
老五不烦耐听这些,进屋去了。
明天就要走了,她要收拾东西。
梁主任:“这事我们管不着,哪个单位负责这事你找它去!”说着带着妇联的另一位同志直接走了。
这人真有意思,说迁户口,原来是要房子来了。
真是的,杜奶奶还没死呢。
“梁主任,我是女同志,我的事该归妇联管啊!”杜得敏在后面喊。
杜母搬了板凳出来,手里拿着大扫帚,眼睛盯着杜得敏。
这杜得敏要是敢进屋,她就敢用大扫帚撵走。
杜得敏站了一会,试着往前迈一步,大扫帚立刻就打了过来,她赶紧往后退。
“嫂子,你也太不讲情面了。”
“呸,情面?跟你讲什么情面!”。
最后,杜得敏还是走了。
她抱着孩子回了家,刚到家,大程就回来了,小程也来了。
“嫂子,你这天天在家,饭也不做啊?”小程抱怨道,“我哥现在钱都在你手上,你管可够紧的。这拿着钱,饭不做,衣服不洗,孩子不管,你天天在干什么啊?”
晚上。
杜家又是一桌子菜。
“老五,吃排骨。”
没一会,老五的碗就堆得尖尖的。
杜母说:“明天早上我给你煮点鸡蛋带到火车上吃。”
老五:“妈,东西太重我可提不了。”什么火腿肠,罐头,还有不知道她爸从哪拎回来的苹果,好几个呢。
都重得很啊。
“我们明天帮你提到火车上,你不是跟朋友一起回去吗,到时候让他们搭把手。”杜母早就想好了,“你就不用管了。”
老三:“我明天休假,可以送你。”
晚上休息的时候,杜母跟杜父说了白天杜得敏过来的事,“说屋子有她一份,要把户口迁回来,占这屋子。”
杜父脸色难看。
杜母提醒他:“你可别心软。”
次日。
杜家一家人送老五去了火车站,大包小包的行李加起来足有三个,老五抱怨,“妈,这西瓜有什么好提的,太重了。”一个人又吃不完。
再说了,老五在兵团那边压根就不缺吃的。
巧了。
杜思苦也是今天的火车,她一早就起来了,她这次没让同事们送,自个搭了最早一班的公交车,东西也不多。
她进站的时候,正好看到杜家人送老五往站台那边走。
老五回了?
杜思苦没有继续走,她想了想,退到人群之中。
杜父杜母还有三哥都来了。
她要坐的那趟车跟老五的不是一个方向,算算时间,比老五那趟车晚半个小时。
老五上火车了。
杜思苦找了个隐避的位置,看到杜父杜母跟三哥离开火车站后,她这才提着行李去了站台。
杜母送老五的时候还哭了。
离开火车站的时候还在抹泪呢。
杜思苦其实也想见见老五跟三哥,但是有杜母在,她就不想露面了。杜思苦几乎可以猜到,上回杜母进派出所那事,只怕已经怪到她头上了。
要是这次碰了面,杜母肯定要找她闹的,这一吵一闹,就没完了。
会耽误她上火车回校的。
正想着。
杜思苦肩膀突然一重,她回头一看。
“老四,真是你。”
杜思苦看清了来人,是三哥。
“我刚才瞧着就像你,老五回来了,你看到了怎么不出来见见?”杜老三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