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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主人身死,他们也必死无疑。

可偏偏,那诅咒根本不是他们这种菜鸡能破解的东西啊。

两人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完了。

彻底完了。

……

苏棠显然注意到了两人的异常,她瞥了那两人一眼,眉头微挑:

“嗯?这俩人抽什么风呢?”

“怎么一副要死的样子?”

算了,她也懒得理会。

苏棠直接操纵着巨大龙骨降落地面,随后看向手中人皇幡。

只见幡面之上黑气翻涌,一个全新的阴魂正在迅速凝结成型。

很快,那身影从黑雾中走出。

黑袍、苍白的面容、熟悉的阴冷气息……

正是刚刚自爆身亡的卡夫拉。

只是此刻,他脸上再无半分狂傲与不甘,而是无比顺从的头颅低垂:

“我的主人,卡夫拉愿为您效劳。”

……

拜尔:“!”

奈菲尔:“!”

两人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当场世界观碎了。

“那…那是卡夫拉大人?!”奈菲尔的声音结结巴巴,感觉和做梦一样。

他刚才不是自爆了吗?

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下一秒,一声“主人”传入耳中,两人猛地一个激灵。

“死神在上……”

“主人?!”

“卡夫拉大人竟会喊出这两个字?”

拜尔人都懵了,喃喃自语:“不…不可能……我一定是中了幻术……”

实在是太离谱了。

刚刚卡夫拉大人还那般刚烈,宁愿自爆,也绝不肯屈身为奴。

但现在这什么情况?

张口就喊主人?

你好熟练啊。

……

苏棠则是满意看着眼前的卡夫拉,心中暗自点头。

还好,计划虽有小波折,总算成功了。

先用龙神之威震慑,让众人失去正面对抗勇气,从而避免一场恶战。

只可惜……

没能兵不血刃,让卡夫拉自愿签订契约成为傀儡。

若是成功,他便能继续以天才考生身份帮自己做事。

不仅能发挥老本行替她疯狂盗墓搜集资源,更重要的是还能成为一枚暗中的棋子,潜藏在亚历克斯团队中成为顶级卧底。

到时候,无论亚历克斯她们谋划什么,自己都能第一时间洞悉。

“那才是物尽其用啊!”

可惜啊……

苏棠忍不住摇摇头。

“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挺有血性,宁愿自爆也不愿低头。”

想到这里,她看向卡夫拉问道:

“对了,你临死前,给我下的是什么诅咒?”

“要如何解开?”

这点她不得不承认,那诅咒确实强悍阴毒,无法躲避不说,中招之后仿佛被死神锁定一样,死亡会随时降临。

想到这里她更惋惜了,若他当时自愿臣服,以此等手段为她效力,该有多好啊。

一个既能当卧底,又身怀必杀绝技的顶级打手……就这么没了。

啧,小亏。

听到这话,卡夫拉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曾对主人施展过何等恶毒的诅咒,顿时脸色苍白,懊悔万分。

“主人恕罪!”他惶恐不已,“仆臣罪该万死!当时被猪油蒙了心,竟曾对主人施展如此阴狠之术!”

“此咒名为【亡魂共葬】,乃是燃烧一切引发的冥府法则锁定,寻常手段确实难解……”

“但仆臣既已归来,自当亲自为您化解!”

说罢,他连忙飘向自己自爆后散落一地的遗物中,找到一张描绘着黑焰的卡牌。

紧接着激活魂力,轻轻点于卡牌之上,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一股细如发丝的黑气从苏棠身上被牵引而出,随后没入那卡牌之中。

“好了,主人。”卡夫拉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诅咒已除,再无后患。”

站在一旁的拜尔和奈菲尔:“……?”

不是,他们刚才被吓得魂飞魄散,认为必死无疑的诅咒……就这么被下咒者本人亲自给解了?

两人是真的懵了,一脸茫然。

他们现在完全无法理解卡夫拉到底在干什么。

“……卡夫拉大人到底图什么啊?”

之前宁愿肉身自爆也不愿低头为奴,甚至临死前还下了这么阴狠歹毒的诅咒。

结果呢?

这死了后,不还是成为了人家的奴仆吗?

关键是,现在这状态比他们还不如啊。

他们好歹还有肉身,可卡夫拉连肉身都给自爆没了,就剩个魂儿了。

结果一复活,第一件事就是恭恭敬敬地喊主人。

然后,屁颠屁颠地把自个儿下的诅咒给亲手解了……

这到底是什么离谱操作?

亏到姥姥家了啊。

两人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完全无法理解这一波骚操作。

然而,更让他们感到茫然的还在后面。

只见卡夫拉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反而开始兢兢业业地清点起了自己的遗产,恭恭敬敬地呈到苏棠面前,逐一详细介绍:

“主人,此乃【亡灵低语】,可召唤范围内亡灵询问,探查消息……”

他恭敬地将卡牌双手奉上。

“还有这些,是仆臣收集的冥河砂,可用于强化死灵召唤物……”

“此物乃……”

“请主人尽情享用!”

拜尔和奈菲尔:“……”

两人呆愣地看着卡夫拉如同献宝一般,事无巨细地交代着自己的老底。

甚至贴心地给出使用建议,语气恭敬得仿佛这是无上的荣耀。

不是……大哥你醒醒啊!

你之前宁死都要保住的东西,现在就这么全送了?

这简直是……亏到血本无归,还搭上了自己啊。

赔了魂儿又折兵。

……

就在这时,苏棠仿佛才想起旁边还有两个小弟,目光慢悠悠地扫了过去。

拜尔与奈菲尔心头猛地一咯噔,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

果然,下一秒便听苏棠状似随意地问卡夫拉:“他们俩刚才提的那个【冥府契约】……听着不错,但里头有没有藏着什么坑?”

两人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冷汗当时就下来了。

还没等他们编好圆谎的说辞,卡夫拉已经情绪激动地揭发起来:

“回禀主人,这两人心怀不轨啊。”

“这契约有大漏洞!”

“哦?”苏棠挑了挑眉。

“契约虽能掌控二人生死不假,但他们没说的是,被契约束缚的人,事后完全可以找个自己炼制的替身傀儡,把契约转移过去,自己就能金蝉脱壳,逃之夭夭。”

“他们留着这一手,根本不是诚心归顺,绝对包藏祸心,等着日后反咬一口!”

拜尔与奈菲尔:“……?”

完了,全完了!

你特么……

两人嘴唇哆嗦着,刚要辩解,就看见苏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竟有此事?”

“那看来是留不得了。”

拜尔和奈菲尔面如死灰。

却没想到,卡夫拉话锋突然一转:“不过主人,若真想让他俩死心塌地为您效劳,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那契约不过是皮毛伎俩,我死神一脉真正底蕴,岂是那般浅薄?”

“实际上,肉身于我辈不过临时寄居的皮囊,灵魂才是根本。”

“我等掌握一门傀儡秘术,可将自身灵魂与特定傀儡完美融合。”

“从此,傀儡即为真身,真身便是傀儡,再无分别。”

说着,他将自己身前的空间袋打开,哗啦啦倒出七八具造型一模一样的强大傀儡,骄傲地展示:

“您看,这都是属下平日备着的躯壳!”

“只要您需要,属下随时可以换回去,为您效劳!”

紧接着,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面无人色的拜尔和奈菲尔:

“依仆所见,他二人既已投入主人麾下,自然也可享受此等恩赐。”

“只需舍弃那无用肉身,将魂魄先纳入人皇幡中温养,再转入特制的傀儡之躯,便可彻底杜绝反叛之忧。”

“从此一心一意,任您驱策!”

拜尔、奈菲尔:“???”

两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天塌了。

卡夫拉怎么自己作死成了幡灵不算,还要拉着他们一起往火坑里跳啊? !

就这么稀里哗啦把老底全掀了?连【傀儡替身】这种压箱底的保命后路都抖出来了?

卡夫拉你小子是真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啊。

原本他们还想着,先假意臣服,熬过这关。

等日后离开这个鬼地后,再找机会用【傀儡替身】之术金蝉脱壳,远走高飞。

到时候海阔天空,谁还认识谁啊。

可现在……所有的后路,竟被他们曾经的老大亲手堵得死死的!

不是,大哥你自己都没上岸呢,怎么就急着把兄弟们的路全堵死了啊? !

你自己乐意当一辈子奴仆,别拽上我们啊!

有你这么……

两人悲愤的目光猛地抬起,刚要控诉,却正好撞上苏棠饶有兴致的眼神。

“哦?”

还有这种好事?

拜尔和奈菲尔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扑上去咬卡夫拉两口。

但苏棠却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她就说呢,怪不得之前卡夫拉自爆得那么干脆利落,毫无留恋。

好家伙,合着那根本就不是他的原装肉身啊。

所以他是想借着死亡金蝉脱壳,只要灵魂逃遁,就能凭借预先准备好的傀儡身躯重生。

要不是自己恰好有人皇幡这等专克魂体的至宝,恐怕还真就让他溜了。

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想抓都抓不住。

这些死神系的家伙,果然一个比一个滑头,保命底牌层出不穷。

想到此处,苏棠看向地上面如死灰的两人,微微一笑。

既然有这么好的掌控手段,那还等什么?

她不再犹豫,大手一挥!

人皇幡直接冲向二人,可偏偏两人在契约控制下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身”在黑气中迅速消融。

幡面之上黑气剧烈翻滚,数息之后,拜尔、奈菲尔从幡中走出,对着苏棠恭敬无比地躬身:

“主人。”

“不错不错,”苏棠满意地点点头,“去吧,回到你们为自己准备好的身躯里去。”

果然,如卡夫拉所言,这些资深的死神信徒早就为自己备好了后路。

身体对他们而言,真的和衣服没什么两样。

转眼之间,三人再次完好无损地站在苏棠面前。

外表、气息,与之前别无二致。

但灵魂,却被人皇幡打上了绝对忠诚的烙印。

她看着三人想到了开心的事,忍不住笑道:“以后你们就在这人皇幡里,好好做兄弟吧!”

“是,主人!”三人异口同声,“愿永世追随主人!”

如今危机才算彻底解除,苏棠长舒一口气。

看着眼前这三人,她心思活络开来,这可是送上门来的优质苦力啊。

别的不说,就凭他们脑子里那些仙秦古墓的位置信息,里面该有多少珍稀材料和陪葬宝器?

这不得狠狠收割一波?

不过……

苏棠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要是盗一两个墓还好,若是频繁出手,规模大了,难保仙秦不会有什么天眼系统,引来官方追查,那岂不是引火烧身?

所以……这活儿,得让他们干。

自己绝不能亲自出手。

锅,得他们背。而好处,则自己拿。

不但如此,似乎还有一个更绝妙的计划。

“话说,若是恰好发现了盗墓大案,并亲手擒获了幕后黑手……”

“这岂不是大功一件?”

这条路,似乎……非常可行啊!

反正这几个家伙灵魂不死,躯体随便换。

与其让他们被别人逮住,不如让自己来“逮”。

不仅能黑下所有赃物,还能顺便刷一波功绩,让气运增长速度快得名正言顺。

说不定还能卡一卡仙秦规则的BUG,狂刷功勋值!

“好好好……”苏棠越想眼睛越亮。

再算上卡夫拉这颗埋在考生中的顶级卧底……

一鱼三吃!

盗墓、背锅、当卧底!

而资源、功劳……全归自己。

饶是苏棠也忍不住摇头感叹:“你说说你们,唉,可真是……”

“千里送人头,礼重情义更重啊!”

连人带宝,外加未来无数的功勋和资源,一口气全给她打包送来了。

堪称感动仙秦十大人物!

但要说这次最大的收获,那无疑还是她终于掌握了龙骨操控之法。

不但彻底解决了眼前的危机,此后龙xue更是成了她的绝对主场,最安全的堡垒。

别说有人入侵,就算是顶尖高手来了,万千敌寇来袭,在这龙骨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来一个,我埋一个!来两个,我葬一双!”

整个龙xue固若金汤,再无忧虑。

给卡夫拉三人详细交代完寻宝任务之后,苏棠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龙xue。

接下来,便是静待前往东海之滨了。

……

数日后,一个细雨蒙蒙的下午。

苏棠依约来到咸阳城西一处僻静雅致的临湖小筑。

竹帘半卷,茶香袅袅。

扶苏早已等候在此。

几日不见,他一见苏棠,眸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苏姑娘……几日不见,你这气息越发浓厚了。”

他不由得由衷感叹:“李相说你天命所钟,还真非虚言。”

这提升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苏棠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公子过誉了。”

全靠龙xue开挂,跟天命没半点关系。

自从给龙骨成功“开机”之后,她修炼速度就更快了,现在这都是严格控制的结果了。

她很快按下心中杂念,忍不住看向扶苏。

此次秘密相约,莫非是……调令到了?——

作者有话说:卡夫拉:[奶茶]卖队友我是专业的!

拜尔和奈菲尔:[小丑]我当时害怕极了.jpg

苏棠:感谢老铁送来的大礼包~

人皇幡:[比心]兄弟团聚!

第64章

果然, 扶苏并未过多寒暄,神色一正,压低声音道:“苏姑娘,秘密调令已下。”

“我已按照你的要求保密, 此事除我与父皇之外, 绝无第三人知晓。”

“多谢公子周全。”苏棠郑重地行了一礼。

“苏姑娘不必客气。”扶苏虚扶一把, 示意她坐下。

“三日之后,便是此次科考放榜之日。”

“届时,咸阳城内所有目光都将聚焦于金榜题名之上,无人会留意其他。”

“你正好可借此良机, 悄然出发, 直奔东海。”

听到扶苏周全的安排,苏棠心中只觉无比熨帖。

看看, 这就是差距!

还得是扶苏公子,事事都想得如此周全缜密,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由衷谢道:“多谢公子打点!”

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前往东海了。

等到了地方, 先把封地大后方的基础设施搞好,筑城修路, 广积粮草……

然后扬帆出海,第一个就把倭国提前纳入版图, 再去绘制这世界地图……

计划通。

就在这时,扶苏却温和地笑道:“只是此行需要低调行事, 要委屈苏姑娘了。”

“除此之外……”

他取出一卷镶金帛书,递给她:“这是父王亲批的封官调令。”

“特封你为东海巡督,掌滨海之地。”

“另,食千户侯禄,赐千金, 府邸一座,灵玉百方……”

不等苏棠反应,他又示意侍从抬上数个沉甸甸的宝箱。

箱盖开启的瞬间,珠光宝气与浓郁气运扑面而来。

“你兼修墨家机关之术,这些材料想必不可或缺。”扶苏一一介绍,“南海沉银、雷击木心、千年寒铁……皆已备齐。”

“还有这枚前代墨家巨子留下的机关核心……”

苏棠眼花缭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赏赐也太丰厚了吧?

毫无疑问,这背后定是扶苏公子为她全力争取的结果。

而且这些材料种类齐全,品质极高,分明是仔细研究过她的需求,极为用心。

她正欲再次郑重道谢,扶苏却仿佛看穿她的心思,摆摆手笑道:“这才多久,你都谢我多少回了?”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

说着,他取出一枚玄玉雕琢而成的印信,郑重交代:

“此乃最重要的官印。”

“凭此印信,便是朝廷钦命的凭证。”

“东海边陲,民风彪悍,吏治混乱,非咸阳可比。此印乃陛下亲授,上可达天听,下可镇鬼神。”

“抵达封地后,你可凭它直接调用气运。”

“切记,此印万不可失。”

苏棠心中一凛,点头小心接过。

没有它,自己就算千里迢迢到了东海之滨,可无凭无据,无人会信她。

在这仙秦帝国,龙气即力量的根基。

唯有官方印信,才能得到龙气领域的认可,从而调用那浩瀚的力量进行修炼。

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

唯有拥有碾压性的实力,才能在那远离咸阳的边疆之地真正站稳脚跟,彻底掌控属于自己的封地,推行自己的计划。

“除此之外,”扶苏继续道,“我还为你挑选了一批忠诚可靠的锐士,他们皆出身清白,战力彪悍,精通筑城、巡防、勘探等等。”

“待你出发时,他们会作为你的亲随一同前往,听你调遣。”

“公子……”苏棠心中感慨万千,“您为我考虑得实在太周全了。”

“公子厚恩,苏棠定不负所望!”

扶苏笑道:“我自是信你。”

随即,他又细致地嘱咐了许多治理封地的要点。

尤其是治理边疆之地,绝非易事。

只听扶苏特别强调道:“……封地地处东海之滨,乃仙秦边疆,重中之重便是务必确保边防长城的修复与稳固。”

“此乃守护百姓、抵御外敌与妖魔侵袭的绝对屏障,绝不可有丝毫懈怠!”

长城?

苏棠神情一动。

是啊,她差点忘了。

仙秦最负盛名的宏伟防御工事,便是那绵延万里的长城!

如今自己竟然有机会亲眼见证,甚至参与其防御体系的构建?

好机会。

若她能学得一二,将来或许能应用于兰若寺的防御建设之上。

直接抄作业。

她顿时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飞过去好生研究一番。

扶苏又详细嘱咐了不少细节之后,这才期许道:

“苏姑娘,此去东海,路途遥远,万望珍重。”

“愿你能谨记初心,善用所能,若能立下不世之功,于国于民,皆是大幸。”

“我在此,静候佳音。”

苏棠迎着他的目光,肃然行礼,笑道:

“定不负公子所望。”

为华夏开疆拓土!

……

三日后,科考放榜。

天光还未彻底亮透,整座咸阳城便已然苏醒。

茶楼酒肆挤满了人,大街小巷车马喧嚣,人声鼎沸。

无数士子、百姓皆翘首以盼,兴致勃勃地议论着,猜测着谁能在那张即将揭晓的皇榜上金榜题名。

满城喧嚣之下,苏棠则悄无声息地离了家,按照事先约定,独自来到城东一处僻静的驿亭。

她到时,亭外已候着一支队列整齐的小队。

约二十人,身形笔挺,玄甲肃整,气息精悍一看便知是精锐。

而队伍的最前方,正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老大!”

周克眼尖,第一个瞧见了她,老远就挥起手。

皇甫文、焦映容、林汐几人也都在。

这几人自然是她和扶苏特意要过来的,他二话没说便应允了,将他们都调入了自己的亲随之中。

众人刚汇合,咸阳宫方向便传来一声厚重而悠远的钟鸣。

“当——!”

皇榜张挂了。

钟声回荡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苏棠朝帝都方向望了一眼,想来扶苏此刻正立于宫门前,主持大典。

她几乎可以想象,皇榜之下,会是何等的人山人海,又有多少人喜极而泣,多少人黯然离去。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巍峨帝都的轮廓,便干脆地收回了目光。

“出发。”

一声令下,众人不再耽搁,利落地登上了几辆通体玄黑的马车。

此乃灵车,不仅速度飞快,更能隐匿行踪,是长途奔袭的利器。

灵车微微一震,旋即如离弦之箭,沿着宽阔的秦直道向东疾驰而去。

车厢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许多。

直到咸阳城那巨大的轮廓消失在视野尽头,周克才憋不住,凑过来问:

“老大,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是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吗?”

“看起来阵仗还不小啊。”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他们是真的两眼一抹黑就跟来了。

去哪?不知道。

干什么?不知道。

就知道是跟着苏棠走了。

苏棠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平静道:

“东海之滨。”

这话一出,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老大说去哪儿?

“东……东海?”周克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老大拒绝了前途无量的稷下学宫,放弃了直达权力核心的朝堂捷径,最后选的地方……

竟然是东海之滨?

那地方他们略有耳闻,是仙秦帝国最东边的疆域,传闻妖魔横行,近乎蛮荒的边陲之地。

如此危险且未开化,远离文明中心,几乎是发配的罪臣和不得志的倒霉蛋才会去的地方。

老大到底图什么?

众人正百思不得其解,林汐却忽然轻咳一声,开口道:“也好。”

“眼下离开咸阳,未必是坏事。”

“如今老大风头正盛,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人心生忌惮。”

“若留在咸阳城那漩涡中心,明枪暗箭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她顿了顿,总结道:“此时远离这是非之地,暂避锋芒,倒不失为一招以退为进的妙棋。”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众人听了也觉得有道理。

确实,咸阳的水太深,老大光芒太盛,难免招人恨。

只是……就算要避风头,有必要去那么远的地方避风头吗?

直接去帝国最边缘的荒芜之地?

这退得也未免太彻底了些。

都快退到天边去了。

几人交换个眼神,都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这可是能在对抗赛中拿18w积分的老大,她这么做,肯定另有打算,必有他们尚未看透的深意。

周克挠了挠头,试探地看向苏棠:“老大,你这是想天高皇帝远,干一番大事业?”

焦映容眼睛一亮,接话道:“这确实,咸阳虽好但各种势力盘根错节,我们根基尚浅,处处掣肘。”

“反倒是东海,朝廷鞭长莫及,一片空白,能让我们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皇甫文也反应过来,接口道:“而且濒临东海。你们别忘了老大上个副本可是东海龙女。”

“执掌江河,对付水族妖魔得天独厚。”

“到时候借深海除妖魔,开拓一片海上基业,立不世之功!”

“没错!”周克激动地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啊!”

“这广阔海洋可是有无尽际遇!”

“还得是老大,目光实在是高啊。”

众人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去建立一方基业,称霸东海,纷纷目光灼灼地向苏棠求证。

她也并未否认,只是微微一笑。

“海洋……确实是个起点。”

但终点,可远不止于海洋。

还有海洋之外那浩瀚无垠的异世大陆,仙秦尚未纳入的广阔版图。

接下来几日,便是日复一日的枯燥赶路。

灵车日夜兼程,隐匿疾行。

……

数日后,咸阳城,苏家小院。

苏父苏母才从一位官方信使口中得知,自家女儿竟然早在几天前就离开了咸阳,说是为朝廷办一件紧要的差事去了。

老两口大眼瞪小眼,半天没反应过来。

“走……走了?啥时候走的?怎么也没跟家里说一声?”苏母人都懵了。

苏父也是一脸茫然,挠了挠头:“这……朝廷的事,肯定是顶重要的机密,哪能随便说?”

随即,他挺起胸膛,满脸自豪:“棠儿这是出息了!”

“好好好,”苏母先是跟着高兴,转而又担心起来,“也不知道是去哪儿,路上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

老两口又是骄傲又是担心,絮絮叨叨了半日。

然而,当夜深人静之时,本该睡下的老两口却眼神空洞地自行起床,浑浑噩噩地朝着某处走去。

幽深的黑暗中,一道压抑着震惊与怒意的低吼响起,不敢置信道:

“什么?!人已经跑了?还跑了好几天?!”

“废物!一群废物!”

“就在眼皮子底下,人都能看丢了!”

被操控的苏父苏母委屈又茫然,浑噩地辩解道:

“那孩子经常一闭关修炼就好几天不见人影,这都是常事啊……”

“我们都以为她还在闭关,谁能想到,她练着练着,直接走了……”

那声音沉默了许久,显然对这个解释极为不悦,却只能压抑着怒火再次问道:

“那她去了哪儿?”

可惜,回应的只有沉默。

无人知晓。

……

很快,苏棠离开咸阳城的消息,传到了其他考生的耳中。

某处宅邸内。

亚历克斯、芙蕾雅等人聚在一起,气氛微妙。

“我不信。”亚历克斯拧着眉,“她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舍弃了稷下学宫的邀请,不要唾手可得的官职?”

这么好的开局,她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好信的?”芙蕾雅抱着双臂,冷哼一声,“我看她就是被吓破胆了。”

“那天她风头是出够了,可也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

“肯定是她心理素质太差,顶不住这压力,自己灰溜溜地跑了。”

亚历克斯:“……”

他诧异地瞥了一眼芙蕾雅,心想这莽夫居然能想到这一层?

而且听起来,竟然还特么莫名的合理!

“但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亚历克斯并未轻易相信。

“以她的心性,不像会被轻易吓退的人。”

“会不会是接到了什么重要的任务?”

“我担心,她是在谋划什么能影响大局的动作。”

那这威胁性就大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卡夫拉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沙哑道:

“争论这些并无意义。”

“无论她因何离开,又去往何处,有一点是确定的——”

“在仙秦,气运才是根本。”

“咸阳城,乃是仙秦龙脉汇聚之地,气运最为鼎盛。”

“她离开咸阳,某种意义上,就是放弃了快速提升的最大捷径。”

“此等行为,愚蠢至极。”

几人对视一眼,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卡夫拉扫过众人,眼神诧异:“如今苏棠自愿退出咸阳这盘棋,对我们而言,难道不是好事吗?”

“怎么,难道你们还想把她找回来不成?”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哑然。

确实。

还真是这回事。

她走了,正合心意。

管她是因为风头太盛被压力击垮,还是自知根基不稳难以在咸阳立足,又或是认知有限,错判了何处才是积累气运的最佳之地……

无论原因为何,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走了,咸阳城就少了一个最碍眼的竞争对手。

“卡夫拉说得对。”亚历克斯反应过来,冷笑道:“她既主动放弃,这位置自然由我们占据。”

“想走容易,但再想回来?”

“那可就由不得她了。”

……

接下来的时间,果然如他们所料。

没了苏棠抢占风头,其他人纷纷开始崭露头角。

尤其是亚历克斯,得到了各方势力明里暗里的扶持,各种资源朝他身上堆。

一时间风头无两,进步神速。

不过半个多月,他就在一场试炼中大放异彩,得到了丰厚的气运奖励,竟成功解锁了一张SR级卡牌能力。

实力暴涨!

“SR级?”一旁的卡夫拉忍不住侧目,“你这解锁速度……怕是所有考生里最快的了吧?”

换作旁人这么夸,亚历克斯或许还不屑一顾。

但卡夫拉是和他齐名的天才,性子又一向孤高冷傲,能从他嘴里听到一句称赞,分量可完全不同。

他难得流露出一丝得意:“倒是难得听你夸人。”

毕竟以前的卡夫拉,可是个拉着张死鱼脸的闷葫芦,无趣得很。

夸人?怎么可能嘛。

卡夫拉:“……陈述事实而已。”

实际上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唉,都是主人的任务罢了。

芙蕾雅见状,好胜心大起,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只夸他不夸我?”

那怎么能行!

她顿时也憋着一股劲,更加玩命地修炼起来。

此后,众人几乎是全身心投入到气运争夺与卡牌解锁中,彼此竞争攀比,卷得飞起。

偶尔也会有人想起苏棠,但很快便被抛之脑后。

……

一个月后,灵车内。

苏棠缓缓收敛周身气息,将【应龙】卡牌收起。

她内视己身,满意地点点头。

“在庞大龙气的滋养下,实力已然恢复了七八成。”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一个月,就能恢复到巅峰状态。”

想到这里,她心念微动,将外放的气息强行压制在一个相对合理的水平。

没办法,毕竟如此庞大的气运来源根本没法解释啊。

只好低调做人了。

“咚咚。”

车门被敲响,皇甫文等人声音传来:

“老大!快看外面!咱们终于要到了!”

苏棠闻声,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眼前景色已经与帝都咸阳截然不同。

没有了巍峨宫阙和繁华街市,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广袤平原。

在平原的尽头,隐约可见如同巨兽脊背般的苍灰色线条,沉默地匍匐在地平线上。

那是年久失修的仙秦长城。

“这里就是瀛洲府下的石郡?”周克咂咂嘴,忍不住感叹:“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瀛洲府,位于仙秦版图最东端的边陲郡府,濒临东海。

地处偏远,人烟稀少,大片土地都处于未开垦的荒凉状态。

“我的乖乖……跟咸阳一比,简直天上地下。”

其余人也纷纷探出头来,无不感慨。

不愧是边陲,目光所及之处,除了荒凉还是荒凉。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好处。

苏棠望向那大片大片的平原,眼中却亮起了光。

这地是荒了点,但却辽阔平坦。

若是好生经营,开辟良田,引民垦殖,何愁不能逐渐繁华起来?最终成为鱼米之乡?

如今正是青苗猛长的时节,仙秦地气充沛,作物生长极快,基本能做到一月一熟。

只是……

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却明显缺乏咸阳那般浓郁的龙气滋养。

田野显得贫瘠许多,庄稼也长得稀稀拉拉,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不像是能月月丰收,倒像是辛辛苦苦一季才能有所收获,且收成堪忧。

官道旁偶尔能看到的农人,也大多面黄肌瘦,衣衫破旧。

几个光着脚的孩童在泥地里追逐打闹,瘦得皮包骨头。

“根据之前打探的消息,”皇甫文对众人道,“这石郡乃至整个瀛洲,治理都相当不堪,跟个野地儿似的。”

“朝廷基本是管不过来,百姓能混个温饱就算不错了。”

“还得时常提防妖魔侵袭,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众人听到这话,再看向窗外那些面黄肌瘦的农人,心情不免沉重。

“这地方……真是比咸阳城差了不止一点半点儿啊。”周克咋舌道。

“不过,”林汐忽然开口,“这里倒是有不少传闻。”

“说东海之上有缥缈仙山,其上灵药遍地,藏有奇珍异宝,也不知是真是假。”

仙山?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真的假的?!”

“要是真能找到,岂不是发了?”

“老大,咱们什么时候出海探探啊!”

众人正七嘴八舌地嚷嚷着,苏棠却忽然神情微动,抬眼望向远处:

“有人来了。”

“应当是那位田郡守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列车队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打头的是一辆极其奢华的灵车,车壁上镶满了明珠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拉车的更是四头膘肥体壮的灵兽,皮毛油光水滑,被一队铠甲鲜亮的护卫簇拥着,浩浩荡荡地驶来。

“我的娘,”周克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说这地方穷得叮当响吗?”

“这郡守怎么这般阔气?”

“这排场比咸阳城的一些大员还气派啊!”

林汐若有所思:“或许是为了迎接老大,特意搞这些彰显重视?”

众人猜测间,那豪车灵车已稳稳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身着锦缎官袍、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利落地跳下车来。

他小跑着迎上前,对着车队便是深深一揖,声音洪亮道:

“下官瀛洲府石郡郡守田裕,拜见东海巡督大人!”

“恭迎大人莅临石郡!”

对方礼数周到,又是一地主官,如此郑重行礼,苏棠也不好再坐在车上。

便带着众人一同下车,微微颔首:“田郡守不必多礼。”

田裕直起身,看见苏棠如此年轻,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讶异,脸上笑容愈发灿烂热情:

“哎呀呀!苏大人真是年少有为,英姿不凡!”

“如此年纪便肩负重任,实乃我瀛州之幸,石郡之福啊!”

“下官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给盼来了。”

“想必今后在您的带领下,我石郡定能蓬勃发展,日新月异!”

他嘴里跟抹了蜜似的,一通天花乱坠地猛夸。

一番吹捧之后,田裕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苏大人……是诸子百家中哪一家的高徒?”

“下官也好事先为您筹备一二。”

苏棠目光扫过远处那些面黄肌瘦的农人,随口应道:“农家。”

“农家?!”田裕惊喜地一拍手,满脸真诚:“农家好啊,农家才是根本。”

“民以食为天,吃饱饭才是头等大事。”

“百姓们最盼的不就是吃饱饭吗?大人来得正是时候!”

他越说越激动,竟转过身对着田埂上那些远远看热闹的农人用力挥手,扯着嗓子喊道:

“乡亲们,快过来,都过来看看!”

“这位就是咱们新来的苏大人,专管咱们农事的青天大老爷。”

“她可是稷下学宫出来的农家高人。”

“今后,有苏大人在,咱们的地、咱们的收成,都有苏大人替咱们操心了。”

“保证让大家都能吃饱饭,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他这一嗓子,周围的农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纷纷围拢在一起。

听到能吃饱饭,个个眼睛亮得惊人。

“真的假的?这位大人真能让我们吃饱饭?”

“郡守老爷……不会骗咱们吧?”

“真的能让地里长出更多的粮食?”

“以后真的能顿顿有粮了?”

田裕见状,立刻挺起胖胖的肚子,拍着胸脯替苏棠打包票:

“苏大人何等身份?岂会欺骗我等?”

“你们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好日子在后头呢!”

他将农人们的期盼尽收眼底,随后转向苏棠,一脸诚恳道:

“苏大人,您看,乡亲们这心里还是没底啊……”

“要不,您亲自给大家一句准话?”

“咱们石郡,到底能不能吃饱饭?”

苏棠深深看了他一眼。

原以为是个鱼肉百姓的贪官,如今看来竟还是个心思狠毒的刁官。

这一手,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她若是说个“不”字,怕是立刻就要寒了所有农人的心,尚未赴任便已先失民心。

好毒的手段。

苏棠神色不变,转头对着一众眼巴巴望来的农人点头:

“当然,诸位放心。”

“让治下百姓丰衣足食,本是分内之事。”

若没有一个稳定富足的大后方,后续谈什么扬帆远航、开拓海域?

即便没有田裕这番作态,治理民生、稳固根基也是她计划中的首要任务。

身后,皇甫文、林汐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发现这死胖子的不对劲了。

皇甫文压低声音,后知后觉道:“这白胖子看着热情和善,实际上心可真黑啊!”

“古往今来,哪有上官刚到任,就被下属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逼着立军令状的?”

“这要是做好了,功劳多半被他说成是理所应当。”

“可要是做不好,或者稍有差池……”

林汐神色一冷,接口道:“所有过错便全是老大一人之过,顷刻间便能尽失民心,威望扫地。”

“这狗官,好阴毒的算计!”周克咬牙切齿,“原来是一条笑面肥虎!”

他们本以为只是礼尚往来,下车见个面,走个过场。

万万没想到,这死胖子这么不要脸,竟煽动聚集了这么多农人,直接把老大堵在这里,逼她踏入陷阱。

“或许……”焦映容有所思,开口道:“他是怕了。”

“老大此行,代表朝廷。”

“他盘踞此地多年,怎么会甘心情愿放弃这一切?”

“如此急不可耐地发难,与其说是挑衅,不如说是……恐惧。”

“想趁老大立足未稳,先下手为强。”

几人心中皆是一凛。

原以为这地方穷就算了,没想到还有杀人不见血的官场暗箭。

虽无硝烟,却能杀人于无形。

就在众人以为苏棠下了军令状,这事就这么结束时,却见那田裕再次笑呵呵地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激动的农人们安静。

“大家听到了吧?大人亲口承诺了,那是一言九鼎。”

“乡亲们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不过嘛,”他搓着手,一脸热切地看着苏棠,“大人,光说不练假把式。”

“乡亲们虽然信了,但终究心里没个实在感受……”

“您既然是农家高人,要不现场露两手?”

“也让咱们这些乡下人开开眼,更能安心不是?”

“大家伙说,是不是啊?想不想亲眼看看苏大人的仙家手段?”

这话一出,围观的农人们顿时激动起来,立刻跟着起哄:

“是啊大人!”

“露两手吧!”

“让俺们也瞧瞧!”

这话一出,皇甫文等人脸色瞬间变了。

坏了!

就算老大解锁了农家技能,可他们这一个月日夜兼程赶路,哪有什么时间获取更新功勋、吸纳气运?

没有气运,又怎么能提升实力?

这要怎么展示?

“这死胖子……肯定是察觉到了老大气息不强,故意刁难,想给她难堪!”

完了。

众人心里一沉,这下真是进退两难了。

若不展示,这些农民回头往外一传,指不定被歪曲成什么样。

什么新来的郡守连个农家法术都施展不出,立刻扫地。

可若强行展示,就凭这仓促之间的状态,效果恐怕也稀松平常,岂不是照样让人看轻,动摇民心?

就在众人忐忑不安时,田裕却将他们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愈发得意。

就在这时,忽然见苏棠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自己。

那眼神并不锐利,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看得田裕心里莫名一慌。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支棱起来。

错觉,一定是错觉。

他心中不屑:“哼,装什么装!”

“能被发配到这种鸟不拉屎的边疆……能是什么厉害角色?”

装模作样罢了。

但脸上却故作惶恐,连忙躬身道:“哎呀,是下官僭越了。”

“大人何等尊贵之躯,怎能在此地为我等贱民献技呢?”

“是下官的错,还望大人恕罪!”

他嘴上说着恕罪,可话里话外都在指责苏棠高高在上。

周围那些农人闻言,眼中的期盼迅速黯淡下去。

就在田裕堆起满脸假笑,准备再“劝谏”几句时,却见苏棠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田裕心头莫名一跳,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窜上脊背。

“田郡守,”她慢悠悠地开口。

随即,一方玄玉官印自掌心浮现而出,静静旋动。

看到那枚代表朝廷钦命的官印,田裕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官印,可不是摆设。

在仙秦体制之下,它代表着一地最高权限,能直接调用辖地浩瀚龙气。

是朝廷赋予的绝对权柄和律法威严。

官大一级压死人,在这里从来就不是一句比喻。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她此时拿出官印想干什么? !

田裕头皮发麻,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要说些什么规矩啊、民心之类的,但已经晚了。

苏棠根本懒得与他再多费半句口舌。

“嗡——!”

心念一动,官印骤然光芒大放,引动仙秦龙气。

下一刻,一股宛如万丈山岳般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宛如煌煌天威!

“呃啊——!”

田裕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便感觉整片天空都塌了下来,无比沉重的力量死死砸在他的脊梁之上。

他根本无法抵抗分毫,双腿咔嚓一软。

“扑通!”

伴随一声巨响,整个人被硬生生压得跪趴在地,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

那脸狠狠砸进了泥地里,官帽滚落一旁,发髻散乱。

紧接着——

“噗通!噗通!噗通!”

威压弥漫开来,在场所有官员无一幸免,如同被巨手齐齐拍倒在地,哗啦啦跪倒一片。

刹那间,全场死寂。

所有带着虚伪笑容的官员,尽数匍匐在她的脚下。

个个抖得若筛糠,面无人色。

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以及,无法抑制的牙关打颤之声。

被那浩瀚官威死死压在地上的官员,心中都只剩下一个惊骇的念头:

……她怎么敢的!

她怎么敢如此肆无忌惮,直接动用官印,引动龙气行此霸道碾压之事? !

仙秦体制之下,官员晋升何其艰难!

需得兢兢业业,积累政绩,换取民心所向,方能得龙气垂青,缓慢提升气运。

何曾见过这般不讲道理,纯粹以官印品阶进行蛮横镇压的?

她一个初来乍到的黄毛丫头,在此地一无根基,二无民望,自身气息还如此微弱……

她怎敢一上来就强行动用官印,引龙气压人?

她就不怕龙气反噬,官印崩碎,自身道途尽毁吗? !

然而,煌煌威压之下,她真的敢了。

而且,她做到了。

苏棠垂着眼,一步步缓缓走近。

靴底轻叩地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那恐怖的威压随着她的靠近,变得愈发凝实沉重。

田裕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只感觉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碾碎。

他拼命想挣扎,想抬头,想开口求饶,却发现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只随时会被碾死的蝼蚁。

“不……不……”

就在这时,苏棠走到田裕面前,停下。

官印在她身前缓缓旋转,流转的神光映照着她低垂的眉眼,显得神情莫测。

田裕拼命抬起眼,却也只能看到一双纤尘不染的鞋尖,以及投在他头顶前方的那片阴影。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为官数十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但此刻,惊怒早已被骇然与恐惧压过。

她……要干什么?

下一秒,他听到清冷的声音自上方落下:

“田大人。”声音微微停顿。

“你这是……”

“拿本官当猴耍?”——

作者有话说:田裕: [爆哭]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

苏棠:不好意思,[墨镜]有印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队友们:……你惹谁不好,[捂脸笑哭]你惹老大? !

第65章

苏棠声音平静, 却让人浑身发凉。

她初来此地本不想大动干戈,也懒得与这地头蛇计较,彼此面上过得去便也罢了。

结果倒好,这狗官竟以为她好欺负, 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蹬鼻子上脸。

先是煽动民众,将她堵在官道旁,当众逼她强立军令状。

如今更是得寸进尺,竟想让她如同街头卖艺的猴儿般“露两手”?

是把她当成泥捏的菩萨,还是可以随意摆弄的小丑?

更恶心的是,口口声声为了百姓, 仿佛她苏棠若是不从, 便是辜负了百姓期盼。

妄图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将自己险恶用心藏在万民伞之后,以为如此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但……想用道德绑架她?

那就直接物理压死。

看他还能不能绑得起来。

她手握东海巡督官印,代天巡狩,拥有此地最高权限。

在这石郡一亩三分地上, 她便是最大的规矩。

“田大人。”苏棠微微偏头,重复道, “本官在问你话。”

“怎么不回?”

官印威压之下,田裕只觉得神魂都要被碾碎了。

听到这话更是浑身抖得厉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混着地上的尘土糊了满脸。

他拼命想摇头否认, 想开口求饶,却连呼吸都困难,如何能说出一个字?

苏棠仿佛这才注意到他的窘态,微微挑眉,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

“本官忘了, 田大人好像……说不出话?”

她心念微动,官印光芒稍微收敛了些。

几乎是威压松动的瞬间,田裕那杀猪般的哀嚎冲口而出,求饶道:

“不敢!下官不敢啊大人!!”

“下官绝无此意啊!”

“是下官猪油蒙了心,下官该死,下官胡言乱语!”

“求大人恕罪!饶了下官这条狗命吧!”

田裕此刻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怎么就瞎了眼,招惹了这么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她怎么敢的啊,她凭什么敢这么对自己?

他养尊处优大半辈子,作威作福惯了,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和钻心痛苦?

早知这黄毛丫头是个一言不合就敢掀桌子的疯批煞星,他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不只是他,身后原本等着看热闹的随行官员,此刻也早已瘫跪一地。

五体投地跪伏在地上,哭爹喊娘的求饶声响成一片:

“大人饶命!”

“是下官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

“求大人高抬贵手!”

他们是真的怕了,这新来的巡督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手段狠辣直接,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苏棠垂眸,看着脚下丑态百出的烂泥们,心中只感觉好笑。

死到临头了,知道怕了。

刚才不是一个个像看猴戏一样,在后面站得挺稳吗?

她没说话,场面鸦雀无声。

一旁的皇甫文、林汐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震得大气不敢出。

恐怖,是真的太恐怖了。

他们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几乎无法呼吸。

“嘶,老大这气势也太吓人了……”周克缩着脖子,小声嘀咕。

“谁说不是呢,”林汐怜悯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惹谁不好,非要来惹老大……”

真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与之相反,周围那些未曾修炼的普通农人,却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们不曾修行,也无官职在身,自然感受不到那股针对“官吏”的龙气压制。

一个个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眼前发生了什么。

“咋回事?”

“田、田大人他们……怎么都跪下了?”

“还哭得那么惨……”

但即便感受不到威压,却能看见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都跪地求饶。

即便再迟钝,他们也意识到情况不对了,有天大的事情发生了!

不知是谁先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紧接着,其他人也吓得魂不附体,跟着稀里哗啦跪倒一片。

没人敢抬头,全都匍匐在地,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直到这时,苏棠才淡淡开口:

“本官乃陛下亲授东海巡督,代天巡狩。”

“田郡守方才让本官当众露两手,是觉得本官德不配位?”

“还是说,诸位大人都觉得,始皇帝陛下识人不明,所托非人,需要你们在这田间地头,替陛下再考验一番?”

这话一出,“蔑视皇权,质疑始皇”的天大帽子直接扣了下来,瞬间吓得所有人心肝颤抖。

他们怎么敢? !

陛下横扫六合,威加海内,最恨臣下不忠、权柄旁落。

这罪名要是坐实,别说官职,全家老小的脑袋都得搬家。

天塌了!

“绝无此事,苏大人明鉴!”

“下官等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冒犯之心!”

“求大人明鉴,天日可鉴啊!”

众人争先恐后地哭喊辩解,生怕慢了一秒就被打成逆党。

他们怎么敢质疑始皇帝?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

都怪这死胖子抽风,非说什么要给新上司一个下马威。

区区郡守,也配让巡督大人展示能力?谁给他的胆子!

他自己想死,别拖着他们啊。

当即就有人抢先喊道:“大人明察!我等绝无冒犯之意!”

“这全是田裕一人狂悖之言!”

“是他心怀不轨,妒忌大人年少高升,口出狂言,与我等无关啊!”

“对,就是他!”

“我等绝无半点不敬之心,都是被田裕这狗官蒙蔽的!”

“一个小小郡守,也配让大人当众献技?他这是何等猖狂!”

“请大人严惩田裕,以正视听!”

一瞬间,群情激愤。

刚才还同气连枝的同僚,此刻却都急着将罪责推给田裕以求自保。

苏棠看着这幕,如同在看一群互相撕咬的野狗。

直到他们咬得差不多了,她不紧不慢道:

“哦?果真如此?”

“诸位大人当真没有质疑陛下,质疑本官的意思?”

“绝无此意!”

众人异口同声,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心。

“我等对大人、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那便好。”苏棠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既然此处归我管辖,那今日之事,便由本官定夺。诸位……可有异议?”

“不敢!但凭大人做主!”

所有人深深俯首,再无一人敢有半分迟疑。

听到这话,苏棠语气变得和煦了几分:

“看来,是本官误会诸位大人了。”

她仿佛才看到眼前的景象一般,语气惊讶,甚至带着几分无辜:

“咦?诸位大人怎么还跪着?”

“快快请起!”

“何须用如此大礼迎接本官?这可使不得!”

跪着的众人:“……?”

是他们不想起吗? !

听到这话,他们险些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当场晕死过去。

无耻,简直无耻。

明明是你用官印威压强行让我们跪下的,怎么三言两语就变成我们主动行大礼迎接了?

还反过来嫌我们礼数太重,让你承受不起?

众人一个个脸涨成了猪肝色,心中有一万句骂爹的话,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只能硬生生忍着,连一丝不满都不敢表露,还要自己找补:

“大人言重了!是我等……是我等由衷敬服大人!”

“没错,自愿,自愿如此!”

可苏棠却幽幽道:“可诸位大人如此热情,真是害苦了我啊……”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让人误会本官仗势欺人了?”

“啊……该不会是故意如此,想让本官难做,落个苛待下属、以势压人的名声吧?”

众人:“……?”

不好!

他们猛地反应过来,借口,这是借口。

若再不主动站起来,岂不是坐实了“故意陷害上官”的罪名?

到时候她又有发作的理由了!

众人两眼一黑,刚才的帽子还没过去,现在又来一顶新帽子,谁他爹的受得住?

起来,必须得起来。

可在那官印的浩瀚威压之下,想要起身谈何容易?

一时间,众人纷纷使尽浑身解数,各显神通。

只见那些平日养尊处优的官员们,一个个面目扭曲,青筋暴起,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有的双手死死撑着地,有的双腿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苏棠好整以暇地看着。

终于,一番狼狈挣扎后,大部分官员都勉强挣扎着站了起来。

虽然众人双腿依旧发软,身形摇晃,但总算不算是跪着了。

最后,只剩下离她最近的田裕。

他受到的威压最重,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却依旧像只被钉在地上的□□,动弹不得。

苏棠挑眉,语气惊讶:“咦?田大人,旁人都起身了,你怎么还行如此大礼?”

“莫不是……”

“不!不是!”

她话还没说完,田裕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否认:“下官……下官这是对大人诚心敬仰,情难自禁,才跪久了些!”

“这就起来!这就起来!”

他满眼血丝,疯狂榨取体内的气运,甚至不惜燃烧精血,吐出数口鲜血。

一片血腥气中,才终于颤巍巍地将膝盖抬离了地面。

但仅仅是一寸,便已耗尽所有力气。

那惨状,看得其他刚刚站定的官员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他们再看向苏棠的眼神,已彻底变了。

狠,太狠了。

这哪里是什么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简直是个煞星,手段简直狠辣得可怕。

苏棠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这才淡淡瞥了田裕一眼,提醒道:

“诸位大人还愣着做什么?”

“没看见田大人……呃,平日里吃得太胖,身子骨虚,连站起来都这么费劲吗?”

“快去扶他一把。”

田裕闻言,那强提着的一口气瞬间泄去,噗通一声再次瘫软在地,彻底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众官员们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是!是!下官这就去!”

苏棠撤掉了威压,众人连滚带爬的冲过去,七手八脚的把田裕搀扶起来,几乎是抬着塞回了灵车里。

随后,他们又迅速退回原地,一个个垂手躬身,战战兢兢地侍立在两侧,一副任凭差遣的顺从模样。

苏棠这才收回目光。

啧,这是何苦,好好说话不听,非得干一顿满意了。

她不再理会那些鹌鹑一样的官员,转而看向那广袤土地,以及那些跪着的农人。

“诸位乡亲怎么还跪着?快快请起。”

农人们这才如梦初醒,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苏棠望着他们,轻轻叹了口气:

“本官此番前来,是真想带领大家垦荒沃土,丰衣足食,让咱石郡的碗里都能装满粮食,仓里都有余粮……”

“却没想到……田大人竟是如此不信任本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农人:

“本官保证,方才所言,绝无虚言。”

“只是,不知除了田大人之外,诸位乡亲之中……可还有谁信不过本官?”

她问得温和,甚至带着商量的口吻。

但那些农人听到这话腿一软,差点又当场跪下去。

哪敢有半分质疑,一个个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忙说道:

“信!信!俺们信大人!”

“青天大老爷!俺们信您!”

苏棠微微抬手,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她却道,“这样吧,我让大家亲眼看看。”

苏棠拿出【丰穰之赐】,正是农家赐予的技能。

神力涌动,官印再次亮起微光,无尽的气运纷纷涌入卡牌。

“嗡——!”

卡牌爆发出温暖而璀璨的金色光芒,转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涟漪。

以苏棠为中心,向着四周的田野无声地席卷而去,转眼间便将广阔的土地笼罩在内。

“此乃【丰穰之赐】,可令五谷丰登。”

“可滋养地力,助长五谷。凡金光所覆之地,皆入丰登状态,产量至少倍增。”

“诸位放心,等到下次收获之时,便知我所言非虚。”

实际上,根本不用等到下次收获。

就在金光拂过大地的瞬间,只见那些原本有些蔫黄的禾苗,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翠欲滴。

叶片舒展,甚至隐隐拔高了一寸,田间弥漫起一股蓬勃的生机。

农人何曾见过这等神迹?

他们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幕,疯狂地揉着自己的眼睛,以为产生了幻觉。

“天哪,这禾苗……眨眼就精神了!”

“变了,全变了,真是神仙手段啊!”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恩典!”

一时间,众人欢呼雀跃,看向苏棠的眼神如同仰望神明。

但也不免心生疑惑,这位大人既有如此神仙手段,为何先前还要闹那么一通?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没人敢深想,也没人愿意去想。

“多谢大人!多谢青天大老爷!”

“大人恩德,我们永世不忘!”

“有了大人,我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苏棠这才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过奖了,本官只是尽了分内之责。”她有些惋惜地轻叹一声,“只可惜,我初来乍到,这石郡之内,恐怕还有许多乡亲对我心存疑虑,不敢信任。”

“想到此时,难免有些……”

她话没说完,但那些农人们立刻就领悟了言外之意。

这哪里是在伤心啊,分明是给他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于是争先恐后地抢着表态:

“大人放心!此事包在我等身上!”

“我等定将大人今日施展仙法、恩泽田野的神迹,原原本本地传扬出去!”

“让整个石郡,不,让整个瀛州都知道,咱们来了位真能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的青天大老爷!”

众人信誓旦旦,保证会将这消息传得人尽皆知。

苏棠这才微微一笑:“很好。”

“让治下五谷丰登,仓廪充实,本就是本官所愿。”

“我希望能亲眼见到这东海之滨,再无饿殍,家家丰足。”

“成为仙秦有名的富庶之地,鱼米之乡。”

众人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此刻无不做出感动的模样。

甚至有人夸张地擦拭着眼角:“大人仁德!我等代石郡百姓,多谢大人!”

苏棠见事办妥,也懒得再看他们表演,挥了挥手:“不是种地吗?都去忙吧。”

众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留片刻,顿时作鸟兽群散,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转眼间,场中便只剩下那些噤若寒蝉的随行官员们。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跟木桩子似的戳在那儿,老实得不像话。

苏棠扫了他们一眼,转身登车。

“走吧。”

一声令下,数辆灵车再次启动,浩浩荡荡地驶向郡守府。

……

灵车上,皇甫文等人激动得不得了。

“老大!你刚才那一套连招真是太帅了!”

“先是官印镇压,打得那帮地头蛇屁滚尿流。”

“再显露真本事,让他们心服口服。”

“最后还能让那些农人们,心甘情愿地去替咱们宣扬名声!”

“简直是一石三鸟,爽死了!”

“这下,咱们在民间的根基算是稳了。”

“何止是稳了!”

“经他们这么一宣扬,恐怕用不了多久,整个瀛州都知道老大的本事了。”

“牛逼啊!”

车厢里,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众人只觉得扬眉吐气,对苏棠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此难题,不但被她转瞬间轻松化解,反而借此立威,赢得了民心。

但兴奋劲过后,林汐却忍不住担心起来。

“老大,方才虽然痛快,田裕也没死……”

“但万一他们事后联名上告,弹劾您当众羞辱、镇压下属……”

“按照仙秦律例,无故重惩下官可是重罪。”

“若是被他们颠倒黑白,参上一本,轻则罚没气运、降职查办,重则……恐怕有入狱之险啊!”

这话一出,众人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是啊,刚才只顾着解气了,万一真被反咬一口,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苏棠却不在意,反问道:

“告状?告什么状?”

“是告他田裕提前找好一群流民冒充农人,堵在官道上,把我架在火上烤?”

“还是告他一个区区郡守,让我这朝廷钦差的巡督当众露两手,如同耍猴戏一般?”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心惊。

“什么?”

“老大你是说……那些农人是假的?!是流民冒充的?!”

“没错,”苏棠语气平静,“你们想想,我们所处乃郡府外围官道,并非村落聚集之地,哪来那么多恰好在此耕作的农人?”

“再者,此时节正是田间管理关键之时,真正伺弄庄稼的农人,岂会如此有闲心集体聚集围观官驾?”

“以及最重要一点,真正的农人面对官吏,眼神里应当是麻木、畏缩。”

“被这么多官爷叫住,早就吓得战战兢兢,头都不敢抬了。”

“可那些人呢?竟然敢簇拥着看热闹,甚至还嚷嚷着要大人露两手?”

她靠在车壁上,总结道:“所以,他们根本不是农人。”

“只是田裕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一群地痞流民。”

在仙秦体制下,官员的政绩与龙气息息相关,而龙气又与民心向背紧密相连。

因此,为民请命虽是官员本分,但在某些时候,也成了政敌间互相攻讦的利器。

“他此举,便是算准了这点。”

“故意找来这些流民扮作农人,想伪造民意之刀逼我低头。”

听完这番分析,众人恍然大悟。

“这个王八蛋,心肠也太毒了!”

“怪不得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怎么就那么巧,正好有那么多农人,还一叫就全围过来了!”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还以为他只是想给个下马威,没想到他这是想直接把老大往死里整啊!”

“这么一说,他那副惨状真是半点不冤!”

“别说被官印压得半死,就是当场打杀了都不为过。”

众人一阵后怕,事后这么一想,还真是漏洞百出。

这分明就是田裕精心设计的陷阱。

如果老大当时真的服软,或是表现得稍微软弱一点,他们立刻就会觉得新来的巡天督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到时候那才麻烦呢,什么阳奉阴违、政令不出郡府,甚至可能被架空、被处处刁难……都有可能发生。

那他们所想的什么垦荒、什么出海、什么发展封地,统统都将寸步难行。

一想到那种工作完全无法展开的憋屈局面,众人顿时觉得,刚才田裕只是被压得吐血,简直是太便宜他了!

苏棠看着众人后怕的神情,忍不住摇摇头。

实际上,就算田裕真去告状,她也丝毫不担心。

就跟谁背后没人一样。

临走之前,扶苏公子可是亲口说过:“遇任何难处,皆可传讯于我。”

别人说这话,或许只是客套。

但出自扶苏之口,那便是郑重的承诺,几乎等同于明牌表示,无论她做什么,背后都有他兜底撑腰。

而扶苏又是何等身份?

那是仙秦长公子、帝国继承人。

有这仙秦最粗的大腿当靠山,她需要怕一个边郡郡守的告状?

说实话,她甚至巴不得田裕去告状。

正好借此机会,拔出萝卜带出泥,看看他背后还站着哪些牛鬼蛇神。

露头就秒。

正好一并收拾了,也省得日后麻烦。

想到这里,苏棠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说起来……确实有段日子没给扶苏公子传讯了。”

“今晚回去就写封信……”

咳咳,顺便写写什么某人用流民冒充农人,试图胁迫自己、藐视皇权、破坏陛下大计的……恶劣行径!

……

车队很快便抵达了郡守府。

接下来所谓的欢迎宴,也办得顺遂无比,甚至堪称乖巧。

所有人都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地将苏棠迎入宴厅,请至首席。

席间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酒过三巡,每个人都努力堆着笑,说着漂亮的场面话。

宾主看似尽欢,但每当有人不小心与苏棠的目光对上,都会如同被烫到一般,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直到宴席接近尾声,苏棠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开口:

“本官初来乍到,对瀛州及石郡诸多事务尚不熟悉……”

她话未说完,众人便争先恐后表态:

“大人放心!下官明日一早便将郡内近年所有户籍、田亩、税赋、仓储卷宗尽数送至大人案头!”

“郡兵名册、防务布局、长城修缮纪要,下官定亲手奉上!”

“……”

苏棠淡淡嗯了一声,挥了挥手:“那便有劳诸位了。”

“今日便到此,诸位都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是!”

一群人如蒙大赦,麻溜地站起身,行礼告退后,转眼间便走了个干干净净。

看着那群人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周克忍不住感叹:“老大,你这招敲山震虎真是绝了。”

“官印一出,雷霆万钧,直接就把这帮地头蛇给砸服了。”

皇甫文也点头附和:“确实,这一手下去,局面彻底打开,接下来无论我们想做什么,想必都没人敢阳奉阴违了。”

实际上,苏棠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至于为何如此果断地动用官印立威……

她脑海中浮现出扶苏临别时,那意味深长的郑重叮嘱。

几乎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边陲之地,讲道理不如亮官印。

在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遇有不服者,不必与之废话,直接镇压就完了。

扶苏公子,当真是一位思虑周全的良主。

她原本还在思忖,该找个什么合适的契机来树立。

没想到田裕这个刺头自己就撞了上来,倒是省了她一番功夫。

“行了,”苏棠对众人道,“赶了这么多天路都辛苦了,大家今晚好好休息一番。”

“明天开始,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这话可不是危言耸听。

他们一路行来,所见皆是荒芜田野、破败村落、凋敝民生。

这还只是表面,内里的积弊只怕更是盘根错节,难以想象。

但众人非但没有畏惧,反而一个个激动得两眼放光。

“硬仗也好啊,就怕没仗打。”周克摩拳擦掌,“我已经等不及了。”

“一想到这片土地将会因为我们而变得不一样,我就浑身都是劲儿。”

也难怪他们如此激动,要知道大灾变之前,众人都是卷生卷死的现代牛马。

每天两眼一睁不是学习就是工作,哪有这种亲身参与甚至主导一片土地变革的机会?

而如今,脚下这片土地,即将因他们的决策和努力而改变。

从无到有,变得富庶繁荣……光想想都热血沸腾。

睡觉?

他们这个年纪哪里睡得着觉!

恨不得现在就去规划土地,大展宏图!

苏棠:“……”

行吧。

……

回到房间,她坐在案牍前。

窗外月色清冷,映照着桌面上简陋的郡志地图。

她闭眼,将这一路所见所闻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目前最大的困境无疑是:人。

人太少了。

劳动力严重不足,大片土地抛荒,许多村落十室五空。

若没有足够人口,一切规划皆是空谈。

所以,第一步,必须招人。

尤其是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必须尽快颁布垦荒令和安家策,让他们有地可种,有房可住,从而愿意在此扎根。

其次,人力不足,就必须借助工具之力,效率必须最大化。

那么墨家工坊就必须尽快建立起来。

集中郡内工匠,以墨家机关术为核心,大规模制造高效生产工具。

比如,可以自动耕种、播种的机关牛马;

比如,修建水渠,利用水车之力,建立覆盖主要农田的水利灌溉系统;

……

以此最大限度解放人力,提高耕作效率。

然后便是道路。

俗话说得好,要想富先修路。

那就需要拓宽并夯实连接各乡、各矿、港口之要道,从而实现便利运输,构建起畅通的物资流动路径。

还有防御,招募乡勇,配合郡兵,清剿小股妖兽匪患,保障垦殖安全……

一条条计划在她脑中逐渐成形,招流民、兴工坊、修水利、垦荒田、筑道路、练乡勇……环环相扣。

毫无疑问,等到计划全都完成那日,整个东海之滨将会变成自给自足、兵强马壮的黄金粮仓。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农人仓廪实而知礼节。

到那时,她便能建造真正的远洋巨舰,扬帆出海。

载着大秦的锐士,将整个寰宇纳入仙秦的版图。

真正实现日月所照,皆为秦土!

苏棠在灯下疾书,将一桩桩计划详细罗列出来,并初步拟定了执行的先后次序。

窗外夜色渐深,屋内烛火摇曳,亮至深夜。

直到感觉精神有些疲惫,她才终于收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但她却并未直接休息,而是直接进入龙xue之中。

对她而言,汲取龙xue中那浩瀚磅礴的气运来恢复精力,远比单纯的睡眠要高效得多。

龙气如同温润的泉水,迅速洗去她的疲惫。

恢复之后,她也没闲着,直接取出了扶苏所赠的那些珍稀材料。

“正好,有些想法可以先试试。”

【天工开物】卡牌激活,苏棠便开始动手制作一系列便于农耕、水利的自动化工具。

【自适应翻土机关兽】、【高效灌溉牛马兽】、【微型聚灵助苗仪】……

既然人力不足,那就在工具的智能化与自动化上做到极致!

……

没多久,看着眼前几件已初具雏形机关农具,苏棠满意点头。

“不错,就等着明天拿去试验了。”

“一旦验证成功,便可大规模量产。”

不过,她并未高兴多久,便揉了揉眉心,

“时间……不多了。”

按照卡夫拉上次传来的情报,亚历克斯、芙蕾雅等留在咸阳的考生,正在疯狂攫取着王朝气运,飞速解锁自身卡牌。

恐怕要不了多久,这群野心勃勃的家伙便会觉得羽翼丰满,彻底叛出仙秦,远遁海外,自立新朝。

届时,必是一场席卷整个副本世界的腥风血雨。

她得更快。

最好是在那些叛逃者刚刚叛逃但根基未稳,尚未发展壮大之时,以雷霆之势,率大军出海!

“想自立新朝?”苏棠乐了。

以绝对意志铸就的大秦战争机器,那可是远超个人武力的降维打击。

让他们好好感受下什么叫作大秦铁骑,什么叫千古一帝,祖龙震撼!

……

搞定了这些,苏棠才终于抽出空来,办另一件正事。

写信!

她拿出扶苏公子所赠的玉质书卷,此物极为神奇——

只要在此处书写,无论相隔多远,字迹都会同步显现在扶苏手中的那一卷上,直到内容被重新覆盖才会消失。

苏棠拿起配套的灵笔,对着空白的书卷正襟危坐,琢磨着这第一份汇报该怎么写才显得正式又得体。

结果酝酿了半天,落笔却只憋出一句:“尊敬的扶苏公子,臣苏棠谨禀……”

苏棠:“……”

算了。

从入门到放弃。

她实在写不出这些文绉绉的官样文章。

反正扶苏公子说过,此物容量极大,可畅所欲言。

那她决定抛开那些虚礼,就当是写工作日记了。

这次她重新落笔,开头便是:

“公子啊,我可太难了!”

开头一句奠定基调,接下来便是洋洋洒洒的工作汇报。

她添油加醋,极尽润色之能事。

将今天所遇到的险恶用心、无耻之徒、刁民之计……全都声情并茂地描述了一遍。

当然,她自己是如何临危不乱、慧眼识破奸计、以雷霆手段拨乱反正、最后再施以神迹恩惠收服民心的光辉事迹……

更是被她描写得详略得当,精彩纷呈。

写至最后,她意犹未尽地添上:

【……总之,局面暂时稳住。 】

【但对方肯定怀恨在心,说不定恶人先告状的奏本已经在路上了。 】

【公子您可要明察秋毫啊! 】

写完最后一句,她吹了吹不存在的墨迹,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重点突出,主次分明,充分展现了任务的艰巨和本人的卓越贡献。”

大功告成。

一个优秀的打工人,就是要学会这样汇报工作。

既要充分展示工作困难,更要突出自己的努力和成果,以及委婉地请求支援并兜底!

话说,也不知道扶苏公子此刻在做什么?

咳咳,看到赶紧打钱!——

作者有话说:【工作日记·完整版】

公子啊,我可太难了!

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刚进东海瀛洲地界,就差点让人给坑了。

那个叫田裕的郡守,可不是个好东西……(此处省略添油加醋三百字,重点描述对方如何嚣张跋扈、用心险恶、蔑视皇权、破坏团结)

幸好我时刻谨记公子教诲,掌控住了场面,顺便小露了一手,把那帮家伙治得服服帖帖,现在让他们往东绝不敢往西。 (此处省略自我表扬两百字,重点突出自己如何机智勇敢、维护皇权、恩威并施)

当然,这都是托公子您的洪福!

对了,我还用您给的材料做了点新农具,明天试试效果,争取早点让这边粮食增产,不给您丢脸!

总之,局面暂时稳住,公子勿念。

但对方肯定怀恨在心,说不定恶人先告状的奏本已经在路上了。

公子您可要明察秋毫啊!可得给我做主! (可怜巴巴.jpg)

——

苏棠:告状? [墨镜]我专业八级!

咳咳……所以有没有好多营养液哇! [空碗][空碗][空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