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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棠雷厉风行,将任务逐一分配下去。

林汐负责农业,她本就主丰收女神,很快便引导农人熟练使用那些机关农具, 效率倍增, 引得农人惊呼神技。

焦映容则负责工坊建设,冶炼炉火日夜不息,各种新型农具和零件源源不断被制造出来,支撑着各处的建设。

周克则凭借亲和力与口才,奔走于各地, 招揽流民, 吸引了不少拖家带口前来投奔的人。

新村落沿河而建,人气肉眼可见地旺盛起来。

皇甫文则与苏棠一头扎进了最棘手的难题, 修缮东海长城。

这段长城非传统边关,不仅需防御陆上之敌,更要兼顾海上威胁。

且常年饱受海风腐蚀与海浪冲击, 破损极为严重,工程浩大。

苏棠专门设计了一系列修复机关器械的方案, 工程虽浩大艰难,却在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

半月后, 郡守府。

众人正聚在一起例行汇报。

“老大,东部平原新垦良田千亩, 机关农具试用效果极佳,若无大灾,下次收成可翻数倍,吃饭算是不用愁了。”

“工坊已经可以稳定产出标准件,农具供应充足,另外,冶炼部发现了一处新的富铁矿,正在探索中。”

“本月又吸纳流民百余户,新建村落两处,第一批安置房已全部入住……”

“目前长城东段较大缺口已堵上七八处,新建瞭望塔数座……”

听着这些汇报,苏棠满意地点点头。

实际上,就算不看数据,也能看到整个石郡已是另一番景象。

集市上人声鼎沸,交易活跃。

田埂间绿意葱茏,生机勃勃。

道路上车马往来,繁忙不休地运送着物资。

远处长城工地上,号子声与机关运转的嗡鸣声交织。

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不过,”汇报尾声,皇甫文却话锋一转:“老大,有个问题。”

“你之前以官印立威,确实彻底震慑了那群地头蛇。”

“眼下这些官员明面上是配合了,交办的事务也不敢直接推诿……”

“但是,”他顿了顿,“可他们的配合,仅限于我们下达的命令。”

“只会按部就班地执行,从来都不会多做一步。”

“也不会主动提出任何问题和建议。”

“我总感觉像隔着一层隔膜一样……”他停顿下来,似乎想要描述出那种微妙的感觉。

“他们就像是被鞭子抽着转的陀螺,你抽一下,他转一下。”

“规矩是规矩,但毫无生气。”

“我试着拉近过关系,但他们表现得十分疏离敷衍。”

“这群老油条,似乎并没有真心臣服。”

苏棠听完,一副相当诧异的样子:

“真心?”

“我要他们的真心干什么?”

“啊?”皇甫文一愣。

看着队友们一脸懵逼的困惑表情,苏棠耐心地问道:

“那交代下去的工作,他们都干好了吗?”

皇甫文想了想,点头道:“……都干好了,挑不出毛病。”

“他们迟到早退了吗?”

“没有。”

“那有人推脱责任、偷奸耍滑吗?”

“也没有。”

苏棠两手一摊,语气十分理所当然:

“那你看,这不就行了?”

“我们目标是垦荒、修城、招人、发展工坊。”

“现在,地是不是在垦?城墙是不是在修?流民是不是在招?工坊炉火是不是没熄?”

“……”

皇甫文和其他几人下意识地点头。

“那要他们真心有什么用?”苏棠是真不理解。

“是能多垦一亩地,还是能让机关兽跑得快一点?或者能让炉子多炼一块铁?”

众人:“……”

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众人一下子悟了。

是啊,要什么虚无缥缈的真心?

人能老老实实把活干了,不捣乱,不拖后腿,这不就够了吗?

“还是老大你看得透!”周克恍然大悟,“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只要能老老实实干活就行了!”

“没错,”苏棠想了想,“我猜他们之所以这样,恐怕田裕事后告状去了。”

“现在这些人都在观望,等着看最终的结果呢。”

“就让他们等去吧,反正不耽误干活就行。”

众人内心大定,又热火朝天地进一步讨论和完善起了后续的计划,直到夜色降临,才各自散去。

……

众人离开后,苏棠却并未休息。

“水利工程测算,若要覆盖新垦荒地,所需巨石、灵胶数量远超预期……”

“长城修缮报,抵御海风腐蚀的特种涂料配方复杂,数种材料郡内匮乏……”

“招募的流民增多,过冬的粮储、棉衣缺口巨大……”

“计划中的舰船龙骨,更需要百年以上的灵木,何处去寻……”

一桩桩,一件件,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核心。

苏棠将会议记录合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说一千道一万,绕来绕去,还是资源问题啊。”

“灵材、矿石、粮食、资金……”

不够,全都不够。

她原本以为扶苏公子给她的那些资源已经足够多了。

结果这才多久,全面开工之下,各类灵材、精铁、灵木疯狂消耗,眼看就要见底了。

没办法,石郡基础太差,几乎从零开始建设。

机关农具量产、工坊搭建、水利勘探、长城修复……

每一项都是吞金巨兽,再多的资源投入其中,也如杯水车薪。

苏棠看着空空如也的钱包,发出了贫穷的感慨。

她打开自己写的工作日记,有些纳闷地戳了戳书卷。

“也不知道公子看到没有……”

“光是诉苦好像力度不够?下次要不直接列个资源清单过去?”

想要做出成绩,她需要大大的资源啊!

……

与此同时,远在咸阳宫的某处静谧宫殿。

殿内熏香袅袅,身着玄色深衣,外罩月白纱袍的青年,正姿态闲适地倚在软榻上。

他面前堆着小山般高的奏折,手中却捧着一枚正散发着莹莹微光的玉质书卷。

玉卷上,第一行便是:

“公子啊,我可太难了!”

看到这句开场白,扶苏忍不住摇头失笑,清俊的眉眼间染上几分难以掩饰的笑意。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后面那些精彩叙述,最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嗯,那很坏了。”

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属官见状,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公子,是那位大人遇到什么棘手的困难了吗?”

但为什么公子好像不是很担心的样子?

“已经解决了。”扶苏放下书卷,眼中笑意却未散,颇有几分感慨:

“吾知道她能解决此事,却未曾想,能解决得如此完美。”

“比吾想象的,还要出色。”

干净利落,恰到好处。

字里行间,透过这些文字,他似乎能想象得到当时的场景。

如何借皇权之势雷霆立威,慑服宵小,又如何覆手为雨,施农家仙法恩泽于民,收尽人心。

想来如今,那原本贫瘠混乱的边疆之地,也应该被她硬生生劈开局面,将一切梳理得井井有条。

一旁侍立的蒙属官闻言,心中却是暗自震惊。

他跟随扶苏多年,深知这位长公子虽性情温润,却极少如此不吝言辞地盛赞一人。

这位大人……究竟有何等魔力?

“对了,”扶苏想到了什么,转而问道:“我之前让你送去的那批资源,算算时日,此刻应该快到了吧?”

蒙属官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回道:“回公子,正是。”

“按照您的吩咐,在那位大人出发前,那批满载物资的车队便已秘密出发,由沧澜转运使亲自押送。”

“按行程计算,此刻想必已快到了。”

扶苏“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随即,他信手拿起案几上另一卷由御史台呈上的奏折,只见上面洋洋洒洒,皆是弹劾之言。

痛陈苏棠在东海之滨如何嚣张跋扈、滥用私权、残害同僚,言辞恳切,请求严惩。

奏折的末尾,赫然联署着田裕以及其背后一众党羽。

扶苏只是扫了一眼,便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他们近年来似乎很是活跃?”

“是,田氏一族在瀛州盘踞多年,枝繁叶茂,但其族中子侄多有横行不法、欺压民田之事。”

“那依律,该如何处置?”

蒙属官垂首应道:“以往罪责,再加上诬告上官,攀扯构陷,按律……”

“按律……当削职去爵,流放北疆苦寒之地。”

扶苏闻言,神色未有丝毫波动。

“这田氏宗族,在朝中是依附于哪位宗室来着?”

蒙属官心头一凛,赶紧回道:“是冯劫大人门下。”

“哦。”扶苏淡淡应了一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却转手将那份弹劾奏折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火盆,看着它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才缓缓开口:

“传令下去,申饬冯劫失察,罚俸一年。”

“至于田氏本家……”他顿了顿,“全族去修直道吧。”

“至于为他们求情的那几个……”他想了想,“一并清理了,免得日后再多生事端。”

“是!”蒙属官躬身应下,背后却惊出一层冷汗。

修直道!

那是要整个宗族,无论男女老少,尽数贬为苦役,直至累死的无期徒刑。

公子竟这么看重那位大人?

……

短短月余,石郡已然换了一番天地。

曾经坑洼泥泞的土路,被平坦宽阔的青石大道所取代。

过去低矮破旧的茅草屋旁,一排排规划整齐的砖瓦新房拔地而起。

田野里,农人们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而是驾驭着不知名的机关造物,轻松地收割着肥沃的土地。

远处工坊的方向,烟囱高耸,炉火通明,隐隐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往来百姓的脸上,更是少了以往的麻木与惶惑,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盼。

郡城一家临街酒馆的二楼雅间,田裕凭窗而立。

他身上伤势虽已好了大半,但当日被官印压垮、脸埋泥地的屈辱却如同毒火,在他心中越烧越旺,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扭曲。

他死死盯着窗外那一片新政下的热闹景象,尤其是看见那些笑容,只觉得刺眼无比。

他本以为苏棠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石郡在她手里只会变得更糟。

可偏偏,她做出了一番他从未做到的成绩。

石郡越繁华,便越显得他过去治理的无能!

“哼……且让你再嚣张几天!”田裕愤恨地道,“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就在昨日,他终于收到了咸阳传来的消息。

他那位在御史大夫府任侍郎的族叔,费了些周折已经查清,那苏怀瑾(苏棠)不过是个毫无根基的普通学子,背后并无勋贵或宗室撑腰。

弹劾她的折子,也已正式递交上去,想来此刻,已经摆在了长公子扶苏的案头。

想到这里,田裕长长吐出一口郁气。

扶苏公子向来公正严明,尤恨官员以权谋私,恃强凌弱。

“此番证据确凿……”

“苏怀瑾啊苏怀瑾,你当日如何用官印压我,他日,必遭十倍反噬!”

“看你还能得意几时!”

“等公子裁决一下,我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田裕越想越是快意,沉浸在复仇的幻想中许久,才终于长出一口恶气。

随即对着身后心腹吩咐道:“去,把风声都给我透出去。”

“该如何站队,该选谁……想必那些聪明人自己会选。”

“是!”

……

接下来一段时间,石郡府衙内,暗流涌动。

几拨官员私下聚在一起,气氛愁云惨淡。

“这可如何是好?”一位官员急得满头大汗,“你们都收到了吧?”

“这是逼着我们表态啊!”

“据说那位苏大人其实朝中无人,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还能怎么办?”

“那田裕背后是御史大夫府,根基深厚,你们忘了以前那些从咸阳来的官了吗?有几个斗得过他的?”

“最后哪个不是被田大人他们……”

“要我说,苏大人背后无人,那田郡守早晚会回来的,现在赶紧表态,还来得及!”

“可是……”另一人声音发颤,“表态?怎么表?”

“去跟那位苏大人对着干吗?”

“你们别忘了田裕是怎么被她按在地上啃泥的?”

“她可是个一言不合就敢祭出官印往死里压的主啊,我是真怕了!”

“别等田裕还没回来,我就没了。”

这话一出,几人顿时陷入沉默。

一想到那日田裕被官印压得吐血、当众屈辱求饶的场面,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怎么办?两头都得罪不起!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一边是未来可能清算他们的地头蛇,一边是现在就能让他们生不如死的活阎王。

“进是死,退也是死…这简直是无解!”

良久,才有人幽幽地开口:“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眼下……怕是只剩下一条路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装病!

……

于是,第二天,一位负责长城建材调度的官员突然称“旧疾复发”,递了病假条。

苏棠一开始还以为他是真的劳累过度,大笔一挥便准了假。

结果,接下来数日这病假条就没停过。

负责流民安置的、掌管工坊物料的,甚至督查农事的官员……都开始接二连三地以各种五花八门的理由请病假。

“下官忽感风寒,头痛欲裂……”

“家中老母急病,需床前尽孝……”

“不慎跌伤,行动不便……”

甚至还有“修炼不慎,气息岔乱,需静养调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皇甫文赶紧匆匆找到苏棠,气息未定便道:“老大,这情况绝对不对劲啊!”

“这几天请假也太多了,已经严重拖慢了各处工程的进度!”

他举了个例子:“李主簿请假之后,我们急需的一批玄武岩到现在也没运进来。”

“长城那边几百号工人就只能停工干等着。”

“再这样下去……咱们好不容易拉起来的摊子,非得被拖垮不可。”

皇甫文透着压不住的火气:“这帮混蛋……”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脸色一沉:“等等!”

“该不会是田裕那老小子在背后搞鬼吧?”

“看这架势,怕是真让他把状告上去了?”

“这些墙头草闻到风声,怕站错队惹祸上身,所以纷纷请假观望?”

苏棠也是这么想的,沉吟片刻:“他们这应该是在观望。”

“但无妨,要不了多久了。”

等东风一到,连根拔起。

皇甫文见她如此镇定,心中的忐忑不由被压下了几分。

只是心里依旧憋闷。

理解归理解,可耽误的事都是实打实的啊。

开荒的进度、工坊的产能、流民的安置……哪一样经得起这么耽误?

这群只知道玩弄权术、见风使舵的蠹虫!

“我明白了。”他叹了口气,正欲领命而去,却又被苏棠叫住。

“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你去把最近所有告假的人,都详细整理一份名录给我,尤其是那些突发恶疾的。”

皇甫文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瞬间懂了。

老大这是要秋后算账啊。

“没问题,”他精神一振,之前的憋闷一扫而空,摩拳擦掌,“放心,一个都少不了。”

啧啧,这群蠢货,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上次站错队的教训还没吃够?这次居然还敢选错边。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啊。

皇甫文迅速领命离去,苏棠则重新将目光投向桌案,看着各项工程的进度统计。

毫无疑问,如今的石郡比以前显然已经进步太多。

几乎可以称得上日新月异。

但离苏棠心目中那幅“仓廪堆积如山、港口千帆竞发、工坊昼夜轰鸣、巨舰往来不息、长城巍然如铁壁”的壮阔图景,还差得太远。

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

资源,资源,还是资源。

无论是垦荒、工坊、修城还是养民,每一项都是吞金巨兽。

若想将发展速度再推上一个台阶,实现质的飞跃,光靠内部循环和扶苏有限的接济,显然已不可能。

可钱从哪儿来?材料从哪儿来?

苏棠看着旁边那幅郡志地图,越过代表边界的模糊线条,投向了那一片无垠的蔚蓝,心念一动: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是啊,我守着这么大一片海洋,怎么光想着在内陆搞资源了?”

这浩瀚东海本身,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巨大宝库。

她想起前世的历史,那大航海时代可是让一个弹丸小国一跃成为日不落帝国。

每一次扬帆起航,带回的都是整船整船的黄金、香料、宝石与无尽的财富。

“如今我缺钱、缺资源……”

“那为什么不出海去拿?”

苏棠忽然反应过来,她之前好像想岔了。

原本总想着,得先把自家这一亩三分地发展得完美无缺,兵强马壮粮草足。

有了雄厚根基后,才能考虑出海开拓,将众多异域逐步纳入仙秦版图。

但现在想想……这思路太保守了。

那日不落帝国可不是等家里完全建设好了才出去的,都是一边去抢(划掉)探索,一边用抢(划掉)带回来的海量财富与资源,疯狂反哺发展自身。

根本不用等。

就应该双线并行。

“出去抢一波……呃,是友好探索和贸易一波。”

让海外的资源,直接支撑国内的建设,再让国内的发展,为下一次远航提供更强大的支撑。

如此循环往复,滚雪球般壮大……到那时何愁发展不快?

“出去,必须立刻出海!”

“那第一站,该去哪儿呢?”

苏棠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掠过漫长的海岸线,最终与记忆中的某个位置重合,停留在一点。

倭国。

这个时间点,那帮人应该还在岛上过得挺逍遥吧?

这怎么能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就奖励你们,成为仙秦帝国的第一个海外行省吧。”

当然,她也做好了备用计划。

万一这个世界的地理与记忆中有所偏差,找不到那个目标,这一趟也绝不能白跑。

“新航线要探,海图要画,别的岛屿也要找……深海里的珍奇也不能放过。”她一边思忖,一边点头。

“这一趟,得给将来的远洋舰队铺好路。”

思路清晰了,她很快开始谋划具体步骤。

“船得造大的,能扛风浪的那种,还得装得多多的,再配几条快的斥候艇,用于探路和绘制海图。”

“人手方面,水手、航海士、翻译都得有,还得有一支能打能探的精锐。”

若那倭国真如她所知的那样,蕴藏丰富金银等等物资。

“那便要设立据点,建立资源输送航线,把宝贝一船一船运回来……”

计划很快做好,但又一个问题摆在眼前:

“船、人、粮草……处处都要钱。”

启动资金从哪来?

如何从目前捉襟见肘的资源中,再挤出这一大笔额外投入?

她正发愁,忽然看到最近请假的官员折子。

等等。

好像有办法了。

这群人一个个拿着朝廷俸禄,占着关键位置,平日里出工不出钱也就罢了,现在竟敢集体摆烂吃空饷?

此等恶劣举动,已经严重拖慢了整个石郡的建设进度!

原本他们若老老实实干活,她也就忍了他们的首鼠两端。

但现在竟敢集体摆烂?

不能忍!

她可是记得第一天见到田裕时,那辆奢华到镶金嵌玉的灵车。

百姓穷得叮当响,但回想那些病了的官员,平日哪一个不是穿戴光鲜、法器傍身、宅邸阔绰?

“都是吸饱了民脂民膏的硕鼠。”

这么一想,这群人简直是精准自爆出来的一批狗大户啊!

这要是挨个狠狠榨一遍,得榨出多少钱来?

“那造舰的钱、出海的粮……不就全都有了吗?!”

好好好,这事儿得赶紧办。

“钦差啊钦差,赶快来吧!”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赶紧把这出戏唱完,她好立刻关门打狗……不对,是依法查办,追缴赃款。

……

说来就来。

数日后,一则劲爆消息传遍了整个郡城:

咸阳派下钦差大人前来,即将抵达。

“来了!终于来了!”所有暗中观望的官员几乎都认为,“定是田大人告的状起效果了!朝廷这是要问罪了!”

那位苏大人,怕是要倒大霉了。

很快便到了钦差抵达的日子。

郡守府外,苏棠率领郡府一众官员,按品阶肃立等候。

官员们看似安静,私下里却暗流涌动,人群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

其中一波,是这段时间在苏棠小皮鞭的高压政策下勤恳干活、勉强跟上节奏的人。

他们人数不多,此刻看着对面的阵仗,心中惶惶不安。

“坏了坏了,看这架势,肯定是田大人在咸阳的靠山来问罪了!”

“我就说苏大人当时手段太过酷烈,这下可如何是好?”

“若苏大人真被问罪带走,那我们这段时间拼死拼活,岂不是全白干了?”

“何止是白干,等田裕官复原职,这段时间的苦劳,怕不是要变成催命符了!”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更是咯噔一下。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我也称病躲一躲了!”

“怪不得张大人、李大人他们病得那么是时候!现在才想明白,恐怕是早得了风声啊!”

“我就说呢!前几日明明还看见李大人在醉仙楼一掷千金,听曲赏舞,红光满面。”

“那精气神,可比我还足!哪像有病的样子?原来是早就得到了消息!”

他们越说越心凉,只觉得这些时日的辛苦全都成了笑话。

一时间面如死灰,心中七上八下,各种糟糕的念头在心中翻涌,难道为百姓做点实在事,反倒错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对面那群此前集体“告病”的官员。

他们此刻倒是都准时出现了,一个个还精心装扮出一副脸色苍白、强撑病体前来迎驾的虚弱模样。

时不时地扶着腰,低声咳嗽两声,演技精湛。

只是眼神中,却难以掩饰地流露出压抑不住的得意与看好戏的期待。

在他们看来,苏大人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今日,他们便是来看她是如何当众被削去颜面,最后像条死狗一样被带走的。

甚至还有人暗自盘算,等风头过去,该如何瓜分苏棠这段时间弄出来的那点家当,正好犒劳自己这段时日卧病在床的辛苦。

就在这时,一辆异常低调却规制极高的玄色灵车,在一队黑甲卫士护卫下缓缓驶来。

车停稳,全场顿时寂静下来。

来了!

还没等苏棠开口,车帘便被一只修长的手从内侧掀开。

一位身着深绯色官袍的钦差大人,弯腰从车内走下来。

只见他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瞬间便锁定了苏棠。

顿时,脸上如冰雪消融,转而堆起无比热情甚至带着几分敬意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老远便拱手道:

“哎呀!这位想必就是苏督官吧?”

“久仰大名,今日终得一见,果然是英姿飒爽,年轻有为啊!”

众人:“……?”

这什么情况?

钦差大人不是来问罪的吗?

可现在这副热情洋溢、近乎拜见上官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

众人都傻眼了,尤其是那些原本等着看问罪大戏的官员,顿时僵在原地。

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眼睁睁看着那位钦差大人与苏棠亲切寒暄,言语间满是赞赏,随后一同有说有笑地步入了郡守府内堂。

门一关,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在外等候的众人面面相觑,彻底慌了神。

这情况……绝对不对劲啊!

告病请假的官员以李大人为首,迅速聚集到一起,一个个脸色难看至极。

“别慌。”李主簿强行压下心中慌乱,低声喝道,“都稳住!”

“说不定那位大人是笑面虎呢?”

“先礼后兵?有些上官就爱这套!”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立刻有人附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官越大,城府越深!”

“看起来和和气气,说不定现在里面正狂风暴雨,苏大人正疯狂求饶呢!”

这解释似乎有点道理,让众人惊惶的内心稍稍安定了一丝。

结果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府衙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众人惊疑不定地转头望去,只见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正缓缓驶到郡守府门前。

车队护卫精悍,车辆沉重,上面满载着一个个密封严实的大箱子。

紧接着,便见苏大人那几个干将,正满面红光地与车队对接着什么。

隐隐约约间,能听到那位皇甫大人的声音:

“……这么多寒晶铜?这是长城专用玄武岩?!”

“百炼精铁,这些全都是?!”

“天哪,这么多机关核心!”

“……”

那些方才还在自我安慰的官员们,顿时傻眼了。

啥玩意儿?

资源?这些是资源?

就在这时,几名力士应声上前,打开了几个箱子。

刹那间,宝光四溢。

其中一箱,堆满了稀有矿石寒晶铜,整整齐齐。

另一箱,则放着成堆的百炼精铁,寒光凛冽。

而最中间那几口箱子,更是让所有识货的官员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竟是至少数百枚散发着莹莹宝光、灵气盎然的墨家机关核心!

光芒璀璨,几乎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氤氲光晕,晃得人睁不开眼。

随后,一箱接一箱的珍宝被力士们排成长队,浩浩荡荡地抬入了郡守府的仓库。

众人看得眼睛都直了,脑子里一片混乱。

什么意思?

这些……这些难道全都是送给苏大人的?

不对劲吧?

这剧本不对啊!

你是说——

苏大人把田裕往死里揍了一顿,非但没事,反而等来了这么多赏赐? !

这不离谱吗!

原本众人还抱着看戏心态,但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一名小厮神色仓皇地从外面狂奔而来,连滚带爬地冲到李主簿面前。

他也顾不得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喊道:“大人!不好了!”

“田大人他……他被抓了!!”

“什么?!”

“被抓了?!”

这声音没压住,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些原本就面无人色的装病官员,闻言更是如遭雷击,差点当场瘫倒在地。

完了。

这下真完了!

毫无疑问,这钦差根本不是来问罪苏大人的。

竟然是给她撑腰,然后送大把资源的!

换句话说,田裕不仅没告赢,反而把自己送进了大牢!

这苏大人背后……站着的到底是何等通天的人物? !

连田裕这种地头蛇都说扳倒就扳倒?

站错队了……

这次是真的站错队了!

一想到可能面临的清算,不少人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发黑,这下是真要病了。

就在这时,府衙内堂的门开了。

苏棠与钦差大人并肩走出,两人谈笑风生,显然气氛融洽。

就在这时,她悠悠转过头,目光扫向眼前这群人,尤其落在那群面如死灰的病号身上。

她似笑非笑,慢条斯理道:

“诸位,方才薛大人与本官商议,将会在郡中驻留数日。”

她故意顿了顿,看向下方众人愈发惊恐的神色,意味深长道:

“一是体察民情,二是……严查郡内积弊。”

“尤其是贪渎枉法、欺上瞒下、玩忽职守之辈。”

“无论牵扯多广,官职多高,定当做到有案必查,有罪必究!”

这话如同丧钟,顿时敲得那些官员摇摇欲坠,浑身冰冷。

苏棠欣赏着他们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脸上笑容却越发和熙灿烂:

“诸位大人莫慌,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一个都别想跑。

钦差薛大人接过苏棠的话,向前一步沉肃道:

“原郡守田裕,在任期间贪赃枉法,勾结地方宗族,欺上瞒下,更胆敢构陷上官,罪证确凿。”

“现已革职拿问,押送咸阳候审。”

他顿了顿,“但此事尚未结束。”

“自今日起,本官将会同苏督官,对郡内政务进行全面核查,凡有渎职、贪腐之人,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希望在核查期间,各位恪尽职守。”他平静道,“尤其,不要再有那么多人,集中生病。”

“本官话尽于此,望诸位……好自为之。”

这一番话听得众人脸色灰白,双股战战。

完了,田裕真的倒了。

这分明是杀鸡给猴看,要用田裕的人头,为这位苏大人立威!

而且还要深入调查,那下一步岂不是就要清算到他们头上了?

众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离开府衙的,一想到自己和田裕过往的那些勾当,就吓得浑身冰凉,魂不附体。

整个下午,众人都在惊恐和焦虑不安中度过。

终于熬到夜深人静,郡守府仍烛火通明。

白天还病重的李主簿,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惧,趁着夜色,做贼般悄悄摸到了郡守府后门。

苏棠正在书房翻阅卷宗,听到通报,眉梢微挑。

见到那哆哆嗦嗦进来的李主簿时,她抬起头,似笑非笑:

“哟?”

“这不是李主簿吗?”

“稀客啊。”

“听闻您病体沉重,连郡守府的晨会都无力参加,怎么深夜还有雅兴出来走动?”

李主簿:“……”

再不来,他就要落得和田裕一个下场了!——

作者有话说:田裕:我弹劾!

扶苏:[眼镜]驳回,并反手流放三千里。

天凉了,田氏该破产了!

苏棠:[加油]公子威武!

第67章

李主簿哪还顾得上什么嘲讽,膝盖一软,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磕得咚咚响,带着哭腔道:

“下官……下官有罪!求苏大人救救下官!”

“是下官昏了头,被田裕那厮蒙蔽了心窍!”

“求大人开恩, 给条活路, 让下官戴罪立功!”

“石郡如今百废待兴,正需人手, 下官愿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

“从今往后, 唯大人之命是从, 赴汤蹈火,绝无二心!”

他涕泪横流, 语无伦次,几乎把能想到的忠心话全数倒了出来。

苏棠却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合上卷宗, 身子微微向后一靠,悠悠叹了口气。

“李大人这话, 可折煞我了”

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你犯的可是欺瞒上官、玩忽职守的大罪。”

“如今钦差大人就在府衙坐镇,专为查办此事而来……”

“你说, 这事,我能替你担吗?”

“再者, 这等罪过,可不是一句戴罪立功就能轻易抹去的吧?”

“朝廷法度,岂是儿戏?”

李主簿听得魂飞魄散,磕头磕得额头都青紫了:

“大人!求您……求您高抬贵手!”

苏棠抬手,轻轻一压,止住了他哀嚎。

片刻沉默后,她轻叹一声,像是终于松动:

“也罢。”

“念在你尚且有几分悔过之心,石郡也正值用人之际。”

“本官或许可以在钦差大人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但问题是,”她顿了顿,露出忧愁神色,似有难处。

“眼下石郡缺的不是人,也不是干劲,而是实实在在的资源啊。”

她翻开案上一份册子,念道:“就说这长城修缮,还缺玄武岩三千方。”

“工坊要扩大规模,急需灵炭五百石。”

“新来的流民要安置,过冬的棉衣布匹更是一个无底洞……”

她合上册子,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

“唉,这些缺口,本官实在是愁得夜不能寐啊。”

这话一出,李主簿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这哪里是在诉苦,分明是暗示他用钱消灾!

他如何听不懂这弦外之音?

什么“夜不能寐”,什么“或许能说情”……

分明是叫他拿钱买命!

他算是看明白了,她搞这么大阵仗,又是田裕又是钦差的,明里暗里就两个字:

要钱!

这是逼着他自掏腰包,来填补郡守府的窟窿。

可这些资源,哪一样都不是小头,这要是“捐”出去,直接掏空他大半辈子的积蓄。

可他能拒绝吗?

抬头看了看苏棠那看似温和的笑容,再想想那位坐镇在府内的钦差大人……

命和钱哪个重要,答案再明显不过!

“下官……”李主簿心都在滴血,却只能含泪咬牙,接下这光荣任务:“下官愿为大人分忧!”

“大人为石郡呕心沥血,下官……下官深受感召!”

他闭了闭眼,狠心道:“愿将祖传玄武岩矿一座,献于郡府,以解大人燃眉之急!”

那是他李家三代积攒的根基,百年家底啊!

看着苏棠那熟练至极的敲诈……不,是劝捐流程,李主簿心都凉了半截。

这真是一位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

一套组合拳下来,分明比朝中那些老油子还要狠辣!

……

这一夜,苏棠书房的灯就没熄过。

一个接一个病愈的官员,满脸焦灼、心怀侥幸地进去,又一个接一个心如死灰、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地走出来。

门外等候的同僚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绝望:

“你也被宰了?”

“我也被宰了。”

“全都被宰了。”

得,谁也跑不了,都被刮掉了一层厚厚的地皮!

直到天色微亮,最后一位官员才面如土色地离开。

苏棠终于长出一口气,靠回椅背。

她摊开面前那份资源清单,原本空荡的栏格已被填得满满当当。

“这下难啃的骨头,总算都啃完了。”

“痛快!”

有了这笔意外横财,修城、建坊、安民等各项工程进度必将大大加快。

要不了多久,这东海之滨,必将焕然一新!

苏棠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如此困难的开局,都能被我硬生生盘活,全靠我的努力和智慧!”

“咳咳,自然,也少不了扶苏公子的鼎力相助。”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她这汇报工作的能力简直是登峰造极!

“一篇日记,换来一位撑腰的钦差,外加一箱箱实打实的宝贝。”

“不错不错,”她美滋滋地想着,“以后汇报就按这个风格来。”

有了这笔从狗大户们身上刮来的钱财,再加上扶苏送来的官方支援,接下来一段时日,银钱是不必愁了。

甚至,造船的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出海之日,指日可待!

……

自此之后,石郡上下,再无人敢轻慢这位新任主官。

整个石郡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太平光景。

没办法。

打?把他们绑在一起也打不过这位手拿官印的苏大人。

拼背景?人家直接请来钦差给自己坐镇撑腰,还顺便要来海量资源,田裕的下场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比手段?那一夜连敲带吓,软硬兼施,直把一群老油子逼得倾家荡产,谁提起来不心惊?

光回想一下半夜都得做噩梦!

最关键的是,她背后那座靠山,实在硬得叫人绝望。

田裕最终处理结果已经传了回来,他不仅丢了官,连扎根此地百年的宗族也被连根拔起。

整个田家,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全郡震动。

曾经摇摆不定的官员们,听闻此事,无不胆战心惊。

“那可是田家啊,在咱们瀛州盘踞了多少代的豪族!”

“族中子弟遍布州县,枝繁叶茂,盘根错节……就这么被连根拔起了?”

“好狠的手段!”

众人越想越心慌,私下聚在一起,惊疑不定地猜测着:

“这位苏大人背后站的到底是哪路神仙啊?”

“能有如此权势和魄力的,满朝也没几位吧?”

“莫非是哪位御史大夫?”

“或是……某位掌兵的太尉?”

“该不会……是丞相亲自下的令吧?”

这猜测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最终,他们得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可能的结论:

“必定是某位权势熏天、能与长公子扶苏分庭抗礼的朝堂重臣!”

就在这时,有人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那为什么不能是扶苏公子本人呢?”

但话一出口,他自己就赶紧闭上了嘴,连连摇头。

周围的人更是纷纷露出“绝无可能”的表情。

“快别胡说了!”

“扶苏公子何等身份?何等性情?”

“仁厚端方,公正严明,乃是天下士子表率!”

“岂会为了区区一个边郡小官,这般明目张胆地偏袒回护?”

众人信誓旦旦表示:

“断无可能!与公子全然不符!”

众人议论纷纷,最终也没能猜出个所以然来。

可正因猜不透,反而让苏棠更添了几分高深莫测。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压低了声音,愤然开口:

“我原本还真以为她是个清正廉明、一心为公的干吏,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还不是变着法子敲我们的骨吸我们的髓,手段之狠,比田裕更甚!”

“可不是?硬逼着咱们掏出这么多家底……难道背后关系硬就能为所欲为?”

“她也不怕撑破了肚皮!”

“哼,我倒要看看,她拿了我们的钱,又能把这烂摊子搞出什么名堂!”

这番话,倒是说到了许多人的心坎里。

他们在此地盘踞多年,太清楚石郡这个烂摊子到底有多难摆起来。

盐堿地难耕,流民难安,海患频仍,百业凋敝。

多少任郡守来了又走,空留一纸政令,最后灰头土脸而去。

“等她挥霍一空,却拿不出半点政绩,到时候……”

“看她背后的靠山还保不保得住她,怕是第一个就要拿她开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心头郁结都觉得舒缓了不少,甚至还生出几分忍辱负重,以待天时的悲壮感。

就在这时,午休结束的钟声响起。

“当——”

众人绝望地对视一眼,面如死灰。

时间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却只能认命地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挪地走向各自的公房,心中怨愤难平:

又出钱又出力,这不成倒贴钱当差了?

还有没有王法了!

……

苏棠才懒得管他们在背后嚼什么舌根。

人心如何,她并不在意。

能老老实实干活不就得了?

于是,在全郡齐心协力的奋力赶工下,整个石郡的发展简直堪称日新月异。

荒地被连片开垦,新翻的田垄如棋盘般铺展,一眼望不到边。

工坊昼夜不息,炉火通红,铁锤声不绝于耳,犁铧、镰刀、水车源源不断送至乡野。

流民被妥善安置,沿河建起新村,茅屋整齐,炊烟袅袅,孩童嬉戏于村口,老者倚门而望,一派生机勃勃。

苏棠自己也是勤快得不得了。

她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写日记!

坚持笔耕不辍,将郡中各项进展事无巨细、文采斐然地向扶苏公子汇报,并不忘在最后加上一句:

【此间局面已大开,然资源消耗甚巨……】

翻译一下,发展很好,就是钱太不够花了!

远在咸阳的扶苏:“……”

他杵着下巴,忽而轻笑一声,后知后觉地问向身边蒙属官:

“她是不是又在忽悠我打钱?”

蒙属官:“……”

还相当理直气壮呢!

……

直到半月之后。

这天,苏棠正在规划新垦区的水渠布局,只见皇甫文难掩激动地走了进来:

“老大!来了来了!”

“我们的船造好了!”

“什么?!”苏棠猛地从案牍中抬起头,眼睛一亮,腾地站起身,“真的?”

“千真万确!主船已经试航,动力稳定,所有系统正常!”

“好好好,终于能出海了!”苏棠一拍桌子,“赶紧召集所有人。”

“即刻准备,这趟我亲自带队去!”

最终,人选很快定下。

第一次出海确定为焦映容和皇甫文随行。

焦映容负责船队的动力核心与随行工匠,皇甫文统领数百精兵负责防卫。

周克和林汐则满脸羡慕,眼巴巴地看着:

“老大,下次一定要带上我们啊!”

苏棠保证:“一定!一定!”

……

出海那日,天高云淡,海风清爽。

阳光洒在海面上,碎金浮动,波光一直荡到天边。

码头深水区,赫然停泊着一艘气势恢宏的巨大楼船。

船楼高耸,投下大片阴影,几乎遮住了整个码头。

在它周围,还有数艘体型较小的斥候艇,如同守卫一般环绕在侧。

船工水手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检查缆绳、校准罗盘、测试阵法。

铁链哗啦作响,机括嗡鸣不绝。

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整支船队蓄势待发。

这是石郡第一次组织这么大规模的远航,郡中不少官员都来了,站在岸边观望。

有人望着那巨舰,激动得热血沸腾,觉得终于要闯出新天地了。

也有人,尤其是以李主簿为首的那群曾被敲诈过的官员,脸都绿了,心疼得直抽抽。

“造孽啊!”他压低了声音,痛心疾首,“咱们辛苦凑出来的血汗钱,她就去造了个这么个玩意?”

“这得砸进去多少资源啊!”

“可不是吗!”旁边一人附和道,语气怨念,“那茫茫大海除了咸水就是风浪,能有什么资源?”

“倒是有妖兽,但极其凶险,十去九不回!”

“这投入与产出根本不成正比,纯属浪费,纯纯的浪费!”

“何止浪费!”另一人眼睛都红了,想起自己被掏空的家底,“她就是想出风头。”

“要是海上真有什么金山银山,前人早就去了,轮得到她?”

“我看就是她好大喜功,瞎逞能。”

“那大海深处危机四伏,风暴、海兽、迷途……哪一样不能要人命?”

“这哪是出海?这是送死!”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众人。

是啊,那无尽疆域可不就是代表着死亡吗?

多少探险者一去不回?

“哼,倒是也好,”李主簿冷冷道,“最好她们一去不回,直接喂了鱼!”

“省得回来再刮我们一层皮!”

“就是,葬在海里,也算她为国捐躯了!”

……

此时,苏棠已然登上了楼船,站在最高层甲板之上。

海风猎猎,吹动着她的衣袍与长发,她俯瞰着脚下翻涌的碧波,又回望陆地。

从这个视角望去,整个石郡尽收眼底。

只见昔日荒芜的沿海平原上,如今已阡陌纵横,禾苗在风中如波浪般起伏。

新修的宽阔道路如同动脉,将矿区、工坊、港口连接起来,车马往来不绝。

更远处,修复中的东海长城已初具规模,如同一条逐渐苏醒的灰色巨龙,蜿蜒盘踞在海陆交界之处。

连一旁的皇甫文都忍不住感慨:

“这段日子,每天两眼一睁,埋头就是干,累得像条狗。”

“如今站在这高处一看……简直和做梦一样。”

“这竟是我们亲手建起来的?”

苏棠心中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与豪情。

荒芜已成沃土,死地焕发生机。

何止是如梦一般?

而更妙的是,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正这时,皇甫文忽然皱眉,目光瞥向码头:

“老大,你看,李主簿那帮蠹虫一个个贼眉鼠眼的,肯定又在背地里蛐蛐你了!”

“要我说,临走前就该把他们全收拾了,省得看着心烦。”

“不急。”苏棠收回远眺的目光,“这些蛀虫,早晚要连根拔起。”

“但不是现在,得先找到能顶上来的人。”

“那些琐碎的政务还得靠这些人去运转。”

“贸然清除,只会让郡务瘫痪,反而得不偿失。”

皇甫文转念一想也是,再说了,这些人好歹还掏过钱,那没问题了。

就在这时,焦映容快步登楼走了过来:

“老大,所有船只检查完毕,物资清点完毕,人员各就各位……一切准备就绪。”

“随时可以启航。”

苏棠闻言,大手一挥,豪情万丈道:

“升帆——”

“出海!”

一声令下,号角长鸣。

楼船巨帆在机关绞盘的轰响中徐徐升起,铜链绷紧。

船身刻纹也一道接一道亮起,正式启动。

“轰隆隆——”

伴随着沉闷的巨响,庞大的楼船率领着斥候艇队,缓缓驶离港口,破开碧波,向着浩瀚无垠的东海深处进发。

初离海岸时,海面还算风平浪静,天光澄澈,海风清爽,令人心旷神怡。

可不过半日,随着船队逐渐远离陆地,深海中潜伏的凶兽便开始蠢蠢欲动。

几头形貌狰狞的海兽,似乎是被舰船的灵光与动静所吸引,猛地从深海中窜出,悍然撞向楼船!

根本无需苏棠动手,皇甫文和焦映容早已跃跃欲试:

“嘿!来得好!”

“老大,让我和老焦去吧!”

“这段时间不是埋头处理文书,就是督造工程,我感觉骨头都快生锈了!”

“正好让我们活动活动筋骨!”

苏棠见状,慨然应允。

皇甫文率先发难,跃上船舷,手中巨斧狠狠地劈向那些袭来的海兽——

“雷来!”

刹那间,天空中风云变色,数道粗壮电蛇尽数缠绕于斧刃之上。

“轰——!”

巨斧裹挟着风雷之势,悍然劈落。

巨兽当场炸裂,血肉横飞,焦黑的尸体冒着青烟浮在海面上。

焦映容则纵身跃至半空,身后浮现出一轮炽烈的金色日轮虚影。

她指尖一引:

“燃!”

炙热真火自日轮中奔涌而出,化作咆哮火龙,直贯入海!

“嗤——!”

火龙所过之处,海水瞬间蒸腾起大片白雾,海兽被烧得鳞甲翻飞,惨嚎连连。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地碾压。

两人如同虎入羊群,一个势大力沉,雷光霸道;一个烈日焚海,狂暴无匹。

那些在寻常人眼中凶残无比的海兽,此刻却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顷刻间便四散溃逃,只留下几具残缺的尸骸和一片狼藉的海面。

苏棠在旁边观战,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两人这架势,如今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的实力。

这并不奇怪。

皇甫文、焦映容等人每日投身政务,勤勤恳恳,使得石郡上下焕然一新。

天地有感,龙气领域自然认可他们的功绩,会主动分配气运奖励。

再加上自己时不时还给他们“开点小灶”,借助应龙卡牌,偷偷渡一些精纯的龙气过去……

如此双管齐下,众人的实力非但没有因为公务耽搁修炼,反而进展比单纯苦修时更快。

不过片刻,打痛快了的两人意气风发地返回甲板,还顺手将那些海兽身上有价值的材料尽数回收。

这一幕,直看得船上随行的水手与低阶官吏口呆,震撼不已:

“我的天哪!”

“那是人能办到的事?又是雷电,又是火焰!”

“这哪是文官?分明是神仙下凡!”

“不愧是跟着苏大人从咸阳来的高手!这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强的战斗力啊。”

原本,他们对这次远航或多或少都有些担忧和恐惧。

可现在,亲眼看见了这两位文官如此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危机,顿时心就放回了肚子里。

有这两位大人在,什么海兽来了不是送菜?

哪是打架,分明是切瓜砍菜,轻松得很!

一时间,船队士气大振。

甚至开始有些跃跃欲试,巴不得再来几波海兽,好让他们再开开眼界。

……

苏棠自然也并未闲着。

她拿出【寻龙点xue 】卡牌,将其激活。

卡牌化作一缕灵光,融入海天之间,默默感应着洋流之下可能蕴藏的矿脉与灵机。

一旦有所发现,船队便停靠附近。

皇甫文或者是焦映容便会带领一队好手,破岩开矿,将玄铁、灵晶、海髓等资源一箱箱运回。

与此同时,负责测绘的专员则乘上轻捷的斥候艇,在周围海域来回穿梭。

绘制周围的海图与水文,并将矿点位置重点标注,以备下次再来。

航行途中,除了海兽,自然也有风暴危机。

每逢天色有变,苏棠就会使用【观星罗盘】卡牌,推演天象。

若遇那等毁天灭地的超级风暴,她便会提前预判轨迹,令船队绕行避让。

若程度只是一般,她甚至懒得绕路。

只需要祭出【定海神针】——

巨大金柱将会自楼船中心轰然落下,没入深海,将整支舰队笼罩其中。

光幕之外,是黑云压城,狂风怒号,百丈巨浪滔天而起。

而光幕之内,却是风平浪静,船员们甚至还能在甲板上悠闲地喝茶下棋。

诸般手段加持之下,船上众人从最初的紧张不安,渐渐变得轻松自在,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传言中危机四伏的大海,怎么感觉……比在陆地上搞建设还安全,还轻松?

于是,每当发现新的矿藏或珍奇海产,根本不用苏棠下令,众人都争抢着穿上装备,抢着下海搬运。

将成箱的宝贝搬回船上,满满当当地堆放在船舱里。

……

夜晚,繁星满天。

苏棠站在船头,仰观星象,照例对照着【星图】与白日绘制的【海图】进行比对,默默推算航程。

看着看着,她神情一振:

“照这个速度,最迟明日午后,便能抵达倭国海域了。”

终于要到了。

就在这时,耳边忽响起一道低语,如风入梦。

是卡夫拉通过人皇幡传来的消息:

【主人,亚历克斯等人已准备就绪,计划于三日后叛逃海外,自立为王! 】

“这么快?!”

苏棠心中一凛,但随即冷静下来细想。

是了,自己一头扎进石郡建设中,每日忙得晕头转向,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月。

按照卡夫拉所说,其中进度最快的亚历克斯,实力已恢复近近半。

这种情况下,横渡重洋,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也难怪他们敢动叛逃的念头。

但麻烦的是……

苏棠皱起了眉头,自己这边还没有完全发展起来,尚不具备大规模跨海征战的能力。

若真让亚历克斯这群人顺利逃离仙秦,后果不堪设想。

一旦回到他们熟悉的神域故土,凭借同源的信仰与对资源的掌控,很快就能重建势力,甚至建立起强大的地上神国。

到那时,不再是流亡之徒,而是坐拥神权、信徒、疆土的敌国之主。

说不定,还会反客为主,联合起来组成联盟,主动向仙秦发难。

这怎么能行?

可眼下,她远在东海,天高皇帝远,鞭长莫及,该如何阻止?

等等……

苏棠思路忽然拐了个弯。

谁说非得自己出手?

叛逃仙秦……这可不是什么小错,而是谋逆大罪。

性质远比田裕那种贪赃枉法、构陷上官要恶劣千万倍。

更别说,这群人绝不可能空着手跑路。

必定会卷走他们在咸阳攫取的大量资源,甚至可能窃取机密情报!

携款叛逃,罪加一等。

这种动摇国本的事情,那当然是要上报给扶苏公子。

其实她之前不是没想过举报,可关键是没有证据。

系统给考生安排的身份天衣无缝,而且个个天赋异禀,表面上也都勤勤恳恳地修炼,根本抓不住把柄。

自己若是无凭无据地跑去举报,连由头都找不到。

非但无人会信,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亚历克斯等人有所警觉。

但现在不一样了。

对方即将叛逃,只要能在关键时刻人赃并获,就是铁证如山。

“但告发的人……不能是我。”

原因很简单,自己远在东海,怎么可能知道咸阳城里的隐秘动向?

这根本无法解释。

必须得找个在咸阳本地的人……她很快想到了人选。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拜尔和奈菲尔,只能苦一苦你们了。”

这两位幡灵小弟可是一直留在咸阳,正在……咳咳,四处寻宝。

由他们偶然发现这个惊天阴谋,再义愤填膺地跑去举报……

合情合理。

就算事后有人追查他们的消息来源,大不了让这两个马甲壮烈牺牲一下,最坏结果不过是换个身躯重新来过。

他们灵魂早已绑定在人皇幡中,根本不惧肉身损毁。

没错,就这么干。

代价极小,收益极大。

而且,她不只想阻止亚历克斯等人叛逃。

她还想趁机夺下他们积攒的资源,借此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那帮人筹备了那么久,在咸阳搜刮了数月的资源,要是能弄到手……

“那是真发了。”

想到这儿,苏棠立刻通过人皇幡向两人下达指令。

……

咸阳宫,书房内。

在苏棠指导下,拜尔与奈菲尔费了一番周折,终于得以面见扶苏。

两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演技全开,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公子明鉴!”

“我二人无意间撞破一桩天大的阴谋!”

“那亚历克斯、芙蕾雅等人,受仙秦厚恩,得入修行之路,本该感恩戴德。”

“谁知他们狼子野心,竟被异端邪说蛊惑,密谋叛出仙秦,行大逆不道之事!”

听到叛逃二字,扶苏神色一凝。

再联想到这几人近来的种种举动,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们最近确实反常,全都以各种名义,近乎疯狂地调用、兑换甚至私下收购各类珍稀资源,规模远超以往。

那些小动作,能瞒得过别人,又岂能瞒得过他?

经这两人点破,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叛逃……?”

他低声重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怖压迫感。

“说下去。”

……

另一边,苏棠得知扶苏已经掌握情报,并且相当重视此事后,心里顿时踏实了。

虽然她远在东海无法亲自前往,但以扶苏公子的手段和仙秦帝国的力量,那些叛逃者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思前想后,她没动用卡夫拉这张暗牌。

毕竟,无论亚历克斯等人此次叛逃是否成功,都不影响卡夫拉继续潜伏。

若被抓住了,让卡夫拉死遁再换个身躯就行了。

若没被抓住,那卡夫拉便能在今后最关键的时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就在扶苏那边着手布置时,焦映容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满脸喜色:

“老大,发现目标了!”

“找到海岛了?”苏棠霍然起身,顾不得远在咸阳的战局,快步走到船头。

她操控机关鸟升空,从高空俯瞰而去——

只见在蔚蓝无际的浩瀚海洋中,一座巨大岛屿赫然入目。

岛屿面积广阔,地势起伏,中部有山峦耸立,整体形态与记忆中的某个岛国极为相似。

“这形状……这地理位置……”

“没错,就是倭国。”

她当即下令:“目标正前方岛屿,全速前进!”

命令传下,楼船破浪而行,如离弦之箭。

船上众人也很快得知了消息——

“发现大岛了?!”

“天呐!这下要发了啊!”

众人在海上航行了这么久,比谁都清楚一座大岛意味着什么。

那是数不尽的资源、宝藏,以及泼天的功劳!

全力加速下,不过半日功夫,便已逼近目标。

众人已能肉眼望见远处的岛屿,林木茂密,绿意葱茏,宛如海上翠玉。

巍峨楼船如同移动的山峦,缓缓逼近海岛。

……

岛上,最高处的简陋瞭望台。

负责侦查的土著连滚带爬地冲进部落,语无伦次:

“大祭司!不好了!”

“外面来了一条好大的鱼怪!”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鱼怪!”

祭司起初不信,呵斥道:“慌什么!海里的大鱼还少吗?”

“不……不是的!”那人语无伦次,“太大了!像……像会动的山!”

这话一出,周围的倭人们顿时一片哗然。

“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鱼?”

“山怎么会浮在海上?”

“不信你们跟我来!”

说着,他便带着众人,朝海边跑去。

只见遥远的海天尽头,一艘堪比山岳的巨舰正破浪而来。

那不是一条鱼,而是浩浩荡荡的舰队!

巨炮森然,黑龙旗飘扬,甲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铁甲士兵……

“敌袭——!”祭司终于惊醒,厉声高呼。

“准备武器!弓箭手!”

岛上瞬间乱作一团。

其余祭司们也纷纷赶来,见状大惊失色。

他们的感知远比普通人敏锐,也更知道这巨舰的恐怖:

“这是来自大海彼岸的恶鬼!”

“准备召唤八岐大神的神力!用天之雷霆,将他们彻底净化!”

……

楼船之上,机关鸟将岛上的一切慌乱尽收眼底。

苏棠摇了摇头:“勇气可嘉,可惜……”

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她能感受到那些大祭司们微弱的神力,但实在太弱了。

像是黑夜里的几点萤火。

而她身后,则是足以焚天煮海的煌煌大日。

“焦映容,皇甫文。”苏棠下令,“那些祭司交给你们处理。”

“哦对了,”她又补充道,“要留口气。”

“是!”

“其余人,”苏棠望向那片土地,沉声道:“架起巨炮,大秦铁骑,准备登陆!”

“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咱们去和他们友好交流交流!”

命令一下,一座座机关巨炮架了起来,一队队身披黑色重甲的仙秦锐士,列成整齐的军阵,一切迅速准备就绪。

结果,还没等楼船完全靠近,岛上的大祭司们便率先发动了攻击。

他们同时高举骨杖,天空乌云汇聚,紫色电蛇狂舞,一道道天雷轰然劈下!

这是他们能召唤的最强神力,足以轻易摧毁任何胆敢冒犯神威的敌人!

焦映容:“……”

皇甫文:“……”

两人甚至都懒得动弹,随手挥了一下。

炽烈如太阳的真火流星自天际轰然降落,将雷霆尽数焚灭。

另一道撕裂长空的狂暴雷霆,则直奔岛上大祭司而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雷霆落地,炸起漫天尘埃。

祭司们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被这雷霆之力击中,瞬间被轰得七零八落,生死不知。

一个照面,秒杀!

这些岛民何曾见过如此毁天灭地之威?

就连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大祭司,竟连一招都挡不住!

紧随其后的,是那如同山峦般压来的恐怖巨舰,以及那些身披玄甲的战士!

“恶……恶鬼!是天外的恶鬼!”

“神明抛弃我们了!”

“快逃——!”

恐慌蔓延,原本试图抵抗的勇士们瞬间士气崩溃,四散奔逃。

与此同时,大秦锐士们如钢铁洪流踏上了这片土地。

“轰!轰!轰!”

不过半小时,整座岛屿核心区域已尽在掌握。

那些侥幸未死的大祭司瘫倒在地上,看到眼前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个趴在地上叽里咕噜地哀嚎求饶,涕泪横流。

可惜苏棠一个字也听不懂。

她直接祭出人皇幡:“和我的人皇幡说去吧!”

好好学习大秦之语!

黑幡一展,阴风呼啸,将那几名祭司尽数吞没。

片刻后,那些新祭祀从幡中走出,对着苏棠毕恭毕敬地行礼,口吐清晰流利的秦语:

“主人,您有何吩咐?”

苏棠抬眼:“带路,看看这岛上有什么。”

“好嘞,您这边请!”

曾经的祭司此刻成了最殷勤的向导,争先恐后地将岛上所有好地方、好东西都展示了个遍。

从他们秘密的祭祀宝库,到储存矿石的洞xue,再到所谓的神山圣地,无一遗漏。

苏棠在岛上逛了一圈,发现此地资源尚可,虽无稀世奇珍,但铁矿、灵木、海盐皆有储量,足以支撑长久开发。

那座被视为圣山的樱花山她也去看了。

结果发现不过是座寻常山丘,花开得还算繁茂,但要说多么神异,实在谈不上。

一圈走完,苏棠对岛上资源已心中有数。

就在这时,随行的绘图师激动地跑了过来,将刚刚绘制完成的崭新海图呈给苏棠:

“大人,此岛地理位置已绘制完毕。”

“恭贺大人,这可是咱们仙秦发现的第一个海外异域!”

“此等开拓之伟业若是上报给始皇陛下,定然龙颜大悦,不吝封赏!”

“更会震动朝野,载入史册!”

苏棠闻言,心情大好。

从此,此地便为仙秦之土!

这不仅仅是一座岛屿的得失,更意味着仙秦疆域首次真正跨海越洋,延展至海外。

从此,仙秦的疆域,不再止于陆地。

大海的尽头,也有了仙秦的足迹。

象征着一个全新的、波澜壮阔的开拓时代,由她们亲手开启。

她当即决定:

要将这第一份海外地图,连同胜报,一起献于始皇陛下。

“现在就写奏折!”

但是普通的奏本太慢了,等送到咸阳,黄花菜都凉了。

她直接取出了那卷可与扶苏通讯的书卷,心中有了主意。

“此事,可以让扶苏公子代为转交陛下。”

那就没问题了。

可提起笔,她又顿住。

该写什么呢?

海风吹拂着她的衣袍,远方的海浪一遍遍拍打着亘古的礁石。

天与海在最遥远的地方连成一线,仿佛没有尽头。

苏棠眼前蓦地一亮,有了。

她不再犹豫,落笔写下一句足以令任何一位华夏帝王心潮澎湃的话:

“四海未尽啊,陛下!”——

作者有话说:苏棠:[可怜]陛下,此图之外尚有浩瀚星河!

苏棠:[星星眼]您的大一统,当在日月所照之处!

嬴政:原来仙秦,不过世界一隅。

嬴政:[墨镜]既天地无垠,便以仙秦为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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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一句四海未尽, 足以让那位千古一帝心神震动。

秦始皇,华夏五千年中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皇帝。

他横扫六国,一统天下,书同文, 车同轨, 废分封, 立郡县,建立起前所未有的中央集权帝国。

奠定华夏万世之基业。

然而, 就连始皇帝这般雄才大略,也并未知晓, 在那浩渺无垠的碧海之外, 竟还藏有未曾踏足的广袤疆土。

如果他知道,以其气魄, 必不会止步于中原。

一定会倾仙秦举国之力,跨海远征,将浩瀚海疆与海外新土,尽数插上黑龙旗。

而现在,倭国诸岛的存在, 便是海外确有新大陆的铁证。

它向众人证明,四海之外并非虚无,而是有辽阔天地。

有金银矿产,有沃野良田,更有丰饶的资源与无尽的可能。

那么既然能有一个倭国,为何不能有第二块、第三块?

终有一日,仙秦黑龙旗,将插遍世间所有已知的土地。

届时,那才是真正的天下一统。

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无论行至何方,所见皆是秦土;无论与何人交谈,所闻皆是秦语;无论使用何种货币、度量,皆以秦制为尊。

书同文,车同轨,法令、历法、度量衡,尽皆一统。

苏棠越写,越是心潮澎湃,最终一气呵成写完了这份奏折。

她满意地搁下笔,接下来,就等着扶苏公子将它呈交给始皇陛下了。

“话说,也不知扶苏公子那边怎么样了。”

苏棠托着下巴,卡夫拉那边迟迟没有新的动静,想来战况正紧,一时半会儿还抽不开身。

她脑中念头一转,不禁失笑。

那些天才们,现在估计正拼了命往回逃,指望日后卷土重来,与仙秦再争高下。

殊不知,人还没回去,自己这边连跨海远征的楼船舰队都快造好了。

不过平心而论,苏棠觉得亚历克斯他们大概率能逃掉。

毕竟,能被称作天才,谁没几张保命底牌?

看看卡夫拉就知道了,那保命的底牌是层出不穷。

可就算能逃,也得脱一层皮。

有扶苏公子出手,怕是到最后底牌尽出,少不得还得受伤,才能勉强有寥寥数人逃回故土。

想到这,苏棠反倒觉得有些可惜了。

若是时间再充裕些,等那几人历尽艰险终于踏上故乡的土地,以为自己安全了。

正想喘口气,重整旗鼓时,结果一抬头——

却见黑龙旗蔽日而来,而秦军将士已然开始登陆……

“啧啧,那画面实在很美。”

优势在我,苏棠心情极佳。

海风吹过港湾,眼前又是另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将士与水手们正一箱箱地往巨舰上搬东西:有缴获的战利品,也有倭人主动献上的贡品。

巨型楼船吃水线都明显下沉了不少,船身被压得微微倾斜,海浪拍打船体,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那边堆不下了,往这抬!”

“小心点!这箱可都是易碎的宝贝!”

倭国那些大祭司们更是前后奔走,比自家人还上心,忙前忙后地扯着嗓子喊:

“这些破铁矿谁搬上来的?赶紧卸了,占地方!”

“换什么?去圣山祭坛后面的密室,把【金砂】搬来!”

“快些,别耽误主人装船!”

“……”

那副恨不得把自家老底都掏空献给苏棠的忠诚模样,看得一旁的皇甫文和焦映容都啧啧称奇。

“老大,你这人皇幡能力也太逆天了!”皇甫文抱着胳膊,摇头叹道,“我活这么大,头回见到叛徒当得这么理直气壮。”

还生怕自己卖得不够彻底的。

“谁说不是呢。”焦映容也在一旁笑,“进去一趟再出来,整个人都洗心革面了。”

“不光死心塌地,连挑自家宝贝都比我们还上心积极!”

唯恐他们漏掉任何一件宝贝的样子。

这操作属实把俩人看傻眼了。

苏棠笑了笑,没说话。

看着一箱箱灵材、矿产、奇珍异宝被毫不吝惜地搬上楼船,她也属实心情舒畅。

有了这批资源,之前很多嗷嗷待哺的工程总能重新动起来了。

皇甫文激动地搓了搓手,眼睛发亮:“老大,别的不说,至少修复长城的材料绝对管够了!”

“熬了这么久,我可总算看到曙光了。”

东海长城那可是守护整个东海的屏障,更是仙秦的重大战略工程。

按照仙秦的规则,若能在他们手中彻底修复,能获得的功勋值绝对是天文数字!

朝廷必会赐下海量气运奖励,他说不定能借此一举恢复全盛时期的实力,甚至再进一步。

“你就只盯着那道墙?”焦映容瞥他一眼,转向苏棠,“老大,咱们的工坊也得跟着升级了。”

“以前主打农业工具和基础建设,但现在,时代变了!”

“那点产出跟出海一趟的收获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我们需要造能横跨大洋的巨舰,一炮能轰平山头的重炮,还有能潜入深渊、寻矿探脉的机关灵兽……”

“这些都得安排上!”

她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热火朝天的超级工坊,看到了一艘艘强大战舰下水的壮观场景。

“嘿嘿,”她忍不住笑出声来,美滋滋地盘算着,“等这些全搞起来,功勋还不得哗哗地来?”

苏棠看着两人那兴奋样,不由得笑出声,肯定地点了点头:

“放心,都会有的。”

“这才刚开始。”

“倭国不过是一个起点,我们要做的,是跨过这片海,把黑龙旗插到每一寸未曾踏足的土地上。”

这话一出,皇甫文和焦映容两人只觉胸中豁然开朗。

修复长城?扩建工坊?

相比于征服广袤大陆,格局确实小了。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当初苏棠为何选择东海之滨。

困守咸阳,不过是与人在方寸之地内卷。

可这万里海疆,才是真正的天地辽阔,大有可为。

“等副本结束时,咱们得拿到多少功勋值?!”

“那还用说?肯定是天文数字!”

……

待到楼船装满,再塞不下分毫,苏棠这才准备返航。

临走前,她留下二百精锐和几名擅长治理的文官,让他们在这岛上扎下根来。

修码头、建营寨、立据点,把这里变成大秦在海外第一个据点。

至于那几个祭司魂奴,她也并未带走。

而是随便找了几个简易傀儡将魂魄塞了进去,以便随时向她汇报岛上的情况。

碧海蓝天之间,舰队扬帆而起,浩浩荡荡踏上归途。

归程要远比来时轻松太多。

船舱里堆满了资源,再不必中途停泊勘探,一路顺风破浪,直奔石郡。

直到航程末尾,卡夫拉的消息终于传了回来。

好消息是:亚历克斯、芙蕾雅等人叛逃的图谋,早已被扶苏公子识破。

一场伏击雷霆而下,几人重伤奔逃。

更爽的是,他们数月来辛苦搜刮的资源,几乎全被截了下来。

扶苏拿走了大头,拜尔和奈菲尔趁乱捞了一小部分,大约两成左右。

“两成已经不错了。”苏棠并未贪心。

更何况,其余八成落在扶苏手中。

“公子的钱,不就是我的……咳,公子的资源,早晚也是要投入到国之大业上来的嘛。”

兜兜转转还不是绕一圈又回到她这边,这么一想——

“不亏!”

“总比被那群叛徒卷走,拿去资敌要强万倍。”

一想到那海量的资源差点便宜了对手,她就心疼得不行,此刻终于舒坦了。

但也有坏消息:人没留下。

亚历克斯等人拼死突围,最终还是让他们跑了。

如今正兵分两路,亚历克斯带着残部逃向希腊方向,而芙蕾雅则遁往北欧。

随附一则紧要情报——

【此番围剿失利,关键在于亚历克斯还藏了一张无人知晓的底牌。 】

【考生莫伊拉,其主神为执掌万物终局的命运女神。 】

【她能短暂拨动命运的丝线,在扶苏必杀的合围中,硬生生撬开了一线悖逆常理的生机。 】

【最终几人借此,以近乎不可能的方式奇迹般逃出生天。 】

苏棠听完,沉默了几秒。

命运女神的代行者……

这倒真出乎她的预料。

“不愧是亚历克斯……”

苏棠倒没多少失望,反而有种“果然你还留着后手”的感觉。

“藏得可真够深的,竟握着一张干涉命运的牌。”

“莫伊拉……”

这无疑是之前被所有人忽略的名字。

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连资料都没几行。

谁能想到,她竟是最后翻盘的关键?

“可惜啊……差一点就全灭了。”

苏棠略感遗憾,却也不觉得亏。

提前逼出这张暗牌,总好过日后在最关键时刻,被命运拨弄,一败涂地。

“不过,能够干涉命运……”

“这种能力,往往意味着极大的变数和麻烦。”

“还看不见,摸不着,防不胜防。”

“有点难搞了。”

她当即给卡夫拉下达新命令:

“盯住那个莫伊拉,想办法摸清她能力底细。”

“发动频次、代价、限制……统统查清。”

“明白。”

链接断开,卡夫拉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虽让亚历克斯等人逃了,但他们个个重伤在身,元气大伤。

即便逃回老巢,也需数月甚至经年调养。

“也算是为我们争取了些时间。”苏棠心想。

趁他们喘息未定,仙秦这边正好全力发展。

可转念一想,她又皱起眉。

这事不对啊。

扶苏亲自设局,天罗地网,结果还是让人跑了……

这事若传回朝中,会不会被朝中那些死对头借题发挥,说他办事不力?

万一始皇帝怪罪下来……

牵一发而动全身,扶苏若受责罚,她这边的布局,也会受牵连。

想到这里,苏棠有些坐不住了。

她连忙取出传讯书卷,斟酌着词句,发去了一条看似随意的问候:

【公子许久没回,可是碰上什么麻烦了? 】

【一切可还安好? 】

她本没抱多少希望对方会立刻回复。

毕竟扶苏刚经历一场大战,眼下肯定焦头烂额,多半没空搭理她。

谁知,消息刚送出去,书卷上便浮现出扶苏那熟悉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