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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瓜味的暗恋 昭寻花花 20693 字 6个月前

第21章 亲吻

平时, 何夕西只是远远看着别光,很少近距离地接触,再加上入秋后穿上了厚实的衣服, 所以何夕西并没有感觉出别光有多瘦。

可现在何夕西的两只手环在别光的腰间,无比清楚地感受到了:衣服下包裹的身躯十分单薄。

想起别光时常因为工作耽误吃饭, 何夕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别总监, 你好瘦啊。”她猜测怀里的人大概率听不清自己的话, 却还是轻声说出口来表达自己的感叹。

别光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竟应和着回了一声:“嗯……”

“以后要按时吃饭。”何夕西挑挑眉,又试着说。

别光仍是一声应和:“嗯……”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绕过了博物馆大门前的升降杆。

去往停车场的道路两旁种了银杏树, 已经形成一片金黄色的景观, 银杏叶成簇地坠在枝头,颜色聚集、堆叠,看上去十分绚烂。

何夕西玩心大起, 特意带着别光走到树旁的小道上。她今天穿的外套是姜黄色的, 在夕阳的晕染下,与这几颗银杏树非常搭调。

余晖铺在地上, 也照在她们的身上。

两人踩着地上的银杏叶, 脚里软绵绵的,走得慢极了, 耗费了很长时间才来到停车场。

伸手拿车钥匙开锁时, 为了让别光站稳当,何夕西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双臂逐渐向内收。

别光被她抱得更紧了点。

两人胸膛相贴, 彼此交换心跳的律动。

何夕西解开车锁后,一直专心致志地研究车钥匙上调整座椅的按键, 没有察觉到别光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刚刚在酒楼里,烘热的温度让肚子里的白酒猛烈翻涌,导致别光的脑袋的确有些混沌。但经过这段路程的秋风吹袭,别光已经逐渐找回了清醒。

那杯白酒还不至于使她醉过去,让她彻底想沉浸在醉酒状态里的,是何夕西。

距离何夕西立下赌约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可两人的关系依旧不咸不淡。

别光原本并不心急,想这样细水长流地相处一段时间,等到展厅竞标的事情落幕后,再正式地与何夕西谈谈两人的感情。

可刚才何军毫不掩饰的示威,让她有了危机感。

她知道,刚才何军在对两人的关系进行试探。何军是有头有脸的前辈,当着同行的面刁难她一个年轻人,若是传出去,对他声誉有损。

所以尽管当时的场面剑拔弩张,只要她略加推辞,同行再上前劝解一番,那杯白酒便不需要喝下。

可她毫不犹豫地接过酒杯,不仅喝了,还在还没喝完的情况下,被何夕西带着“私奔”了……

这一系列,间接、直接地承认了她与何夕西的关系不一般。

别光看向何夕西,嘴角的笑容浅淡如丝,心头暗暗涌起一股波动。

别光已经没有耐心等到时机成熟了,她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既然何夕西缺少追自己的勇气,那她就给予这份勇气。

看到唇边就是何夕西的耳朵,别光起了坏心思,冲耳朵呼出一口气,然后装出醉醺醺的样子往她身上靠:“我想回家……”

温热的气息带着酒味扑上耳廓,还想往心里钻,所经之处引发一连串暧昧的痒意。

何夕西的耳朵顿时红了,连忙慌乱地躲开,留给别光一个小动物似的后脑勺。

何夕西再说话时变得有些磕巴:“这就回……再、再等一会儿,我很快就能把座椅调整好……”

别光抬手搭在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别总监,吃完饭方潼会带李雪回来的,不需要担心她们两个。现在我直接把你送回公寓吗?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何夕西把别光安顿到副驾驶位上,一边帮她系安全带,一边耐心地抛出许多句问题。

别光靠在放倒的椅背里,看向何夕西时只需要眯着眼睛,所以给人一种眼神迷离的状态。

何夕西见别光不答话,大着胆子凑近了点,目光仔细描摹别光的醉颜:“别总监,你睡着了吗?”

一道阴影兜头而下,别光的身体因何夕西的突然靠近僵住一瞬,尽可能地将呼吸放轻。

放在身侧的手紧张地抓住了外套,别光在心中偷偷埋怨何夕西的撩人而不自知。

“何小姐。”老馆长的到来,成功解救了别光。

何夕西应声关闭车门,她怕打扰别光休息,带着老馆长往一旁走远了几步。

别光听到脚步声渐远,这才睁开眼睛,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别总监还好吗?”老馆长面带歉意地问道,试图解释,“是我考虑不周,非要劝你们一同去聚餐……”

听了何军拜托他组一场饭局的话后,老馆长陷入了为难的境地。何军与何夕西这两边,他都不想得罪。

幸好苏文荣撞到了枪口上,让老馆长帮忙向何军传话,询问能否赏脸吃顿饭。

于是,老馆长利用苏文荣的心怀鬼胎,借他的名义,将父女两人凑到了一起……

老馆长虽然没被搅和进去,但在背后推波助澜的行为多少有些不地道。他见两个姑娘喝过酒后跑出酒楼,便急匆匆地也跟出来,生怕出什么事。

何夕西倒是很大气,摆摆手拦断他的话:“这件事哪能怪您。”

见何夕西面容和善,丝毫没有怪罪他的意思,老馆长松了口气,岔开话题问:“听别总监说,你已经完成了一份设计?”

“是的,我带来了。”何夕西点头,从不离身的包里取出画稿递过去,“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回去着手准备建模。”

此时,酒楼走廊的尽头处,苏文荣与李雪并肩而立。他们跟前站着一位侍应生打扮的男人,正是不久前去帮何夕西四人保管外套时的其中一位。

“没想到这个何夕西警惕心还挺强,画稿没拿到就算了,我们还有其他办法。”苏文荣听他汇报完毕,不耐烦地摆摆手让他退下,随即换了一张笑脸扭头看向李雪。

苏文荣亲昵地拍拍李雪的肩膀,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李小姐从未让我失望过。希望李小姐能顺利取代何夕西,参与这次的竞标活动,然后你我再次联手……”

其实李雪心里没什么底气,但她向来爱表现:“苏先生放心,何夕西赢不了我。”

随后她紧接着问道:“但我总要做两手准备,我现在想跟您要个准信,如果我被迫离开了追光,能否入职Brilliant?”

Brilliant?

苏文荣面色一凛,惊讶于李雪如此之大的野心与胃口。

可他很快缓和了神色,脸上仍旧挂着笑:“说到底,我也只是Brilliant一个员工,人事方面无法插手。不过李小姐放心,我早就为李小姐铺好了后路。”

“我与人合伙开了一家首饰公司,如果追光有眼无珠辞退了你,你可以来我们公司入职,享受最高等的酬劳和待遇。”

这番话让李雪吃了一记定心丸。

苏文荣又说道:“何先生让我打听一下何夕西与别光的关系,所以我把你喊了出来,待会儿回去之后,如果方潼问你,你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吧。”

闻言,李雪微微一愣,没想到苏文荣连何军也敢利用。

她点点头,跟在苏文荣身后进了雅间。

苏文荣这个人深不可测,与他合作相当于是与虎谋皮。但他给的报酬太丰厚了,派专人帮忙打理的短视频账号,让李雪挣得盆满钵满。

等到李雪想要抽身时,已经被金钱牢牢束缚住,无法自拔了。因此,李雪才会再次答应帮助苏文荣。

李雪看着苏文荣面色如常地与何军攀谈,不禁回想起了两人的第一次合作——

一年多前,那时她还是实习生,很幸运地被选中,跟随公司去参加珠宝展览大会。

某天,苏文荣找上她,让她拷贝一份预售新品的三维建模,报酬丰厚到能供她再上四年大学……①

那时她手抖、心也颤,事情发生后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尽管现在她已经能够坦然自若地对方潼说谎话,可心里多少还是没底。

而苏文荣自始至终都是同样的老谋深算,似乎做多了这种亏心事。

面对方潼的询问,李雪学着苏文荣的样子,摆出平静的表情,回答得不着痕迹:“苏文荣问我,何夕西跟别光的关系怎么样。”

方潼继续追问她:“那你怎么回答的?”

李雪白了她一眼,冷哼道:“呵,她俩关系很不正常!”

雅间内的人都已落座,何军坐在主位上,苏文荣顺其自然地坐在了主陪的位置。

方潼被何军要求呆在他的另一侧,于是苏文荣来与他交谈时,靠得很近的方潼能隐约听出几个字词。

苏文荣貌似真的是在调查何夕西跟别光的关系,方潼却总觉得不对劲。

想敲字给何夕西发消息时,工作人员开始为雅间上菜了。

“多吃点饭……”何夕西的嘱托犹在耳畔,方潼转手拿起了筷子。

苏文荣站起身举杯说道:“同行朋友难得一聚,今天我请客,大家都不要客气,希望大家吃好喝好。”

苏文荣请客。

吃!

专挑贵的吃!

送走老馆长后,何夕西返回车内,揉搓着双手取暖,想等手指稍微暖和了再开车。

可在不知不觉间,何夕西的心头莫名狂跳,总感觉有一股灼热的视线认真注视着她。

何夕西缓缓扭头看向副驾驶,发现别光不知何时把座椅恢复了原样,正微微睁着惺忪的睡眼。

银杏叶飘到挡风玻璃上,遮了遮光,车厢内变得阴晴不明。

车里暖风很足,别光的外套敞着,露出一件杏白色的打底衫,上面刚好映出一片银杏叶形状的影子。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别光一贯清冷的眼眸在酒气的熏染下,变得比平常更加深邃漂亮。

何夕西被她盯得心里痒痒,不自觉地挺直脊背,两只手一会儿搭在方向盘上,一会儿垂到两侧,不知道该放倒哪里去。

“不是说要带我回家吗?”别光握住距离最近的那只手,撒娇似的摇了摇。

她的话像一块融化的糖果,滴落在何夕西的心上,泛着蜜一样的甜。

粘稠的糖浆围绕着何夕西,逐渐筑起一道墙壁,将何军带来的坏心情全部隔绝出去。

“别……别总监。”何夕西一脸诧异地瞪圆了眼睛,心脏扑通扑通地直跳,险些要跃出喉咙。

紧张慌乱之下,她不小心按了雨刮器。“滋——”的一声,挡风玻璃上的银杏叶被扫落在地,别光打底衫上的图案也跟着不见了。

“嗯?我的叶子呢?”别光喃喃着,借着低头的动作掩盖脸上同样飞起的红晕。

她的两只手拉着衣角,往下拽了拽,像是在寻找刚刚映在衣服上的银杏叶。白皙的脖颈脱离了衣领的包裹,花似的盛开。

何夕西连忙抬手打断她的动作,一只手捂着滚烫的脸颊,另一只手帮她裹了裹外套,还把松散的衣领妥帖整理了一番。

何夕西像哄小朋友一样,哄她道:“我出去给你拿叶子,不要再拽衣服了,乖哦。”

别光乖乖地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何夕西那双琉璃似的眼睛。

“呼——”何夕西下车后,蹲在树下魂不守舍地捡叶子。

没想到,醉酒后的别光居然会撒娇!

撒起娇来还那么甜!

在带有寒意的秋季下,何夕西的周身透出热意,尤其是她的心。

何夕西低头看看自己那只被摇过的手,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独属于别光的温度。

她把被摇过的手揣到口袋里,单手给顾明月发消息。

【顾明月!刚刚别光主动牵我手了!还摇了摇!她撒娇问我怎么不带她回家,我有点害怕,找了个借口跑出来给你发消息。她喝醉了,具体情况以后再跟你解释,现在先给我支支招,我送她回家后需要做什么啊?】

何夕西单手打字有些吃力,费了大半天将消息发送出去后,想起什么似的,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吐槽自己的话:【哎?我发语音多好。】

【这是个促进关系的好机会!!!/坏笑/】顾明月的反应明显比何夕西更兴奋。

顾明月很快发来一长溜截图,是搜索的各种酱酱酿酿的注意事项。

何夕西看得脸有些红,义正言辞地道:【我是个正经人,从不趁人之危!】

顾明月:【……】

你的意思是我不正经?

顾明月:【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别光怎么照顾你,你就怎么照顾她。/再见/】

何夕西依照着较为朦胧的回忆思考片刻,大致捋出了一套行动安排:扶进房间休息、贴心盖好被子、煮红糖姜水……

然……然后呢?

何夕西细细掰着手指畅想,总感觉:如果按照这一套流程对别光实施的话,多少有些可惜。

等在车内的别光见她的小动作可爱又新奇,抿唇笑着,半撑起脑袋歪头望向她。

只有在醉酒的别光面前,何夕西才会展现真实的那一面。面对清醒状态下的别光,她总是故意放大地表现出她的成熟与温柔,有些不像她。

别光想着,不禁失笑。

别光也是如此,只有在醉酒下,才能离开“别总监”的身份和包袱,做出一些自己都从未敢想过的举动。

例如:刚才的撒娇……

想起何夕西出去的时间不短了,别光动了一下雨刮器,试图把她喊回来。

何夕西顺着声音回头,视线穿过挡风玻璃,看到了正歪着脑袋的别光,样子是从未见过的萌。

何夕西感觉自己的心被击中了一下,拿起手边挑好的银杏叶快步走回车里。

“别总监,给,银杏叶。”她身上载着寒意,声音却如同暖风一样烘得人浑身暖和。

别光接过银杏叶,视若珍宝般捧在手里,笑嘻嘻地眯起眼睛。

“那……咱们回家?”何夕西尾音颤了颤,勾起心慌的弧度。

她见别光笑嘻嘻的,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点开了搜索引擎。

她敲字问:【喝醉之后总傻笑正常吗?】

搜索出的结果密密麻麻,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专业术语。最后总结为两个字:正常。

何夕西松了口气。

别光醉酒前后的反差萌,她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回去的路上,顾明月打来电话询问进展。

为了方便导航,何夕西的手机连接了车载蓝牙。所以当接通电话时,车内瞬间环绕起顾明月的声音:“进展到哪一步了?”

何夕西吓了个激灵,一边观察别光的神色,一边飞快地调小音量。

幸好别光沉沉睡着,没被顾明月这声调笑惊醒。

“我还在开车呢。”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先挂断了啊。”

“等等。”顾明月及时拦下她,“这次是正经问题。”

何夕西一顿,取笑道:“你还有正经问题?”

顾明月自动忽略她的调侃,再开口时语气的确一本正经了:“好友群里都在聊,说你哥快回国了,你要不要托人打听一下何伯伯的意思?”

何书楠要回国?!

那确实要打听打听,提前做好部署安排,以免家里再次闹翻天。

何夕西想起她刚毕业,在追光实习的时候,为反抗何军摔断了腿。她哥何书楠知道后,气冲冲地回了国。

没想到何军在机场埋伏好了人,何书楠一露面就捉。

如果不是何书楠逃得快,恐怕也会断条腿,成为何夕西同病相怜的病友——被打的。

何夕西回忆起来就忿忿不平,下决断道:“这事还是要拜托方潼和方叔叔,现在饭局应该还没散,可以先让方潼试一试。记得嘱咐方潼,让她试探得不要太明显。”

方潼收到消息后,组织了一下语言,笑着询问:“何伯伯,如果孩子离开身边太久,突然要回来,你们做家长的会不会很开心?”

何军轻嘬一口酒:“还好,还好。”

“何伯伯,何夕西有事不回家的话,您感觉过年过节还热闹吗?”

“还好,还好。”

“您公司也没有那么缺人手,对吧?”

“还好,还好。”

方潼:“……”

何夕西驾车抵达公寓后,太阳已经落山了。

就算夜色薄薄,路灯却都已经点亮,在光下,枯黄的树才显得不那么寂寥。

别光在副驾驶上睡得很熟,何夕西不想惊扰她,便没有询问她地下停车场的车位在哪里,而是把车停在了楼前。

不过……也有何夕西车技稍差一点,不敢驶入地下的缘故。

手机仅存10%的电量了,趁着这10%,何夕西急忙给何书楠发去一条消息,然后把手机塞进包里,任由它自生自灭。

何夕西:【哥,什么时候回国。】

“别总监,到家了。”何夕西轻声细语地唤道。

别光只是眉头微动,并没有被唤醒。

“在车里睡会着凉的。”何夕西说完,想起自己醉酒后也在车里睡过,位置恰好在两人身后。

她难为情地摸摸鼻子,这句话她才不配说。

何夕西不自觉地朝后座瞥了一眼,发现后面车厢空间挺大的。可别光那晚任由她倚靠,而不是推开她,真是仙女一般的善解人意。

何夕西感动地扭头看别光一眼,下车绕到副驾驶的门前。

她的左手绕过别光的后背,搭在里面那只肩膀上,右手轻轻从膝窝下穿过,想给别光来个公主抱。

可她常坐办公室,工作又是握笔杆子,缺乏系统的锻炼。她逛超市拎袋米回家都要歇半天,更何况要抱个大活人。

何夕西怕把别光磕了,从车里将人抱出来后连忙放下,让她靠着自己,然后低声嘟囔了句:“我好糗。”

突如其来的嘟囔声让别光悠悠转醒。

别光猛咳了一声,脚步虚浮地往垃圾桶旁边跑。

何夕西与她一同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别光有些晕车,下肚的酒刺激着胃,让她产生了呕吐感。可因为肚子里没有食物,勉强吐出一些酒后,她不停干呕起来。

酒在胃里发酵后变得刺鼻难闻,别光比较在意自己的形象,推推何夕西的胳膊,示意她走远一点。

可当何夕西真的离开后,她心里又变得空落落的。

何夕西见别光干呕,心里一阵难受,于是在回车里取水的路上默默骂了苏文荣一通 。

闲得没事,组什么饭局?

她拿着矿泉水,一路小跑,贴心地拧开瓶盖递给别光:“别总监,漱漱口。”

然后,她试探着把手扣在了别光的背上。

别光努力压制笑意,嘴角却还是溢出了一声:“手再往下点,帮我拍拍吧。”

到了电梯里,何夕西的手也还是始终在轻缓地拍打别光的后背。

隔着比较厚实的秋装,何夕西仍然能将灼热的体温传递到别光的四肢百骸。

何夕西的手就像一个小暖炉,别光贪恋何夕西的体温,此时借着醉意,撒娇似的地往她怀里靠了靠。

“别总监,你……好一些了吗?”何夕西这才停下拍后背的手。

她的耳根的热度不断攀升,不自觉地挺直后背,手臂向外张了张,想让她靠得更舒服点。

别光感觉胃里还是难受,如实地道:“不太好……钥匙在我包里,麻烦你扶我进去吧。”

因为身体不适,别光的语气有些温柔,何夕西因此陷入甜蜜的漩涡,内心频发的悸动使她不知所措。

她被别光引导着走进房间,见别光还捂着胃部,主动提出去烧温水。

也不知怎么的,眼前忽地出现了顾明月发来的截图。让人脸红心跳的注意事项中,每个字眼都无比暧昧。

学习对她来说苦大仇深,可她偏偏将截图里的知识记得十分牢固,想忘也忘不了,脑海里浮现出与别光的画面全是难以言说的,与酱酱酿酿有关的畅想。

水壶咕嘟咕嘟烧开,发出的声响让何夕西勉强回神。

她用凉水拍了拍两颊,从包里拿出一袋备用的醒酒冲剂,倒入水杯,缓缓冲开。

等水温稍降一点后,她纷乱的心绪也逐渐平复下来。

“别总监,喝杯醒酒汤。”何夕西把水杯递到别光的唇边。

别光道了声谢,从床头柜里拿出胃药就着服下。胃里暖和和的,缓缓驱散了不适感,别光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点。

别光从没喝过白酒,没想到后劲这么大。睡了一路之后,脑袋变得昏昏胀胀的,面前的何夕西打起了圈。

她再次躺下,才稳住视线,勉强看清了何夕西的眉目。

何夕西面露关切地问:“别总监,你想吃什么?”

家中没剩多少菜了,只有面条还剩很多。最近一直在忙工作,没来得及出去采购。

别光笑笑:“会做菜浇面吗?”

想到别光胃难受,何夕西没敢倒太多的油,最后做成了青菜煮面,还在别光那份里窝了个鸡蛋。

很快,两份热气腾腾的面出锅。

何夕西把煮面端到房间,然后想扶别光起床吃饭。可别光服用的胃药中含有镇静催眠的成分,此时已经沉沉睡去。

于是何夕西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搭在别光身上的手,刚要起身,她冷不丁地被猛然一拽,整个人扑到别光的身上。

鼻尖在别光的下颌撞了一下,疼得一阵发麻。

“嘶……”何夕西倒吸一口凉气,一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撑在床上稳住身形。

她的面部距离别光仍然很近,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的嘴唇正对着别光锁骨中间的那颗黑痣。

别光眯着眼睛,努力辨认异常响动的发源。

“对不起……”何夕西连连小声道着抱歉,刚想离开,发觉手被紧紧拽住。

见别光抬臂招了招手,何夕西鬼使神差地俯身过去。

带着酒气的呼吸不断落在皮肤上,被气息接触过的皮肤开始一阵阵地发烫。何夕西心跳加速,刚想开口催她起床吃面,唇上就抵来一根纤指。

何夕西只好将话全部咽下。

别光一手握着何夕西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唇上流连至脸侧。

随后,她借力抬了抬上身,在何夕西脸颊落下轻飘飘的一吻,又带着困意倒回枕头:“饱了。”

何夕西怔怔地看着她,脑中仿佛炸开千万束烟花,世界一下子变得绚丽多彩。

何夕西瞥了一眼放在床头的面条,立即下了决定,低头轻轻在别光脸颊触碰一下:“我也……饱了。”

因为担心别光,何夕西没有离开,擅自在客厅睡下。

第二天,别光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起床,她将放在床头上的银杏叶夹在最近阅读的书里,然后往厨房走去。

走出门后,她看到了在客厅睡下的何夕西。

阳光透过窗帘中间的缝隙洒落下来,为客厅染上一层细碎的金黄。何夕西在这片金黄中,轮廓被晕染出柔软的弧度。

别光走进为她盖上滑落的毛毯,听清了她唇边溢出的可爱的轻鼾。

何夕西的长发柔顺光亮,额前的刘海随着歪起的脸,全都堆在了一起。别光忍不住轻轻抚摸一下她的刘海,然后卷起一缕稍长点的头发,在指尖一下一下地绕圈。

也不知道经过昨天一夜,这个小姑娘会不会变得勇敢一点。

“何夕西。”别光将语气放温柔,轻声喊醒她。

见别光神色如常地站在身侧,何夕西瞬间醒了,不自觉坐正。

“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吗?”别光先发制人。

何夕西没有疑心,点点头:“是。”

别光又问:“昨天我有没有发酒疯?”

见别光的表情不像是说谎,何夕西心虚地摇头:“什么都发生……”

“骗我。”别光笑着戳穿道,随后抬手揉揉额角,“等我一下。”

别光走到书房,过了几分钟后,捧着一个红丝绒首饰盒走回来。她将盒子递到何夕西手里:“虽然我不记得,昨天我有没有做出丢人的行为,但是如果有的话,希望你能帮我保密。”

何夕西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根银制项链,吊坠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小鸟。

她爱不释手地触碰几下,抬头问:“封口费?”

“嗯,封口费。”别光笑着抿唇。

今天是休息日,别光留何夕西在家吃早餐。两人点了两份炒菜,然后热了一下昨晚没吃的煮面。

面条已经黏连成一坨,用筷子一挑就断了,口感也失去了原有的劲道。但看着别光秀色可餐的美貌,桌上的一切都堪比山珍海味。

何夕西咀嚼着,想起昨天别光犯胃病的样子,从碗间抬头:“别总监,你要改变一下饮食习惯,好好养胃。”

“好。”别光笑着点头,在心中悄悄补充了一句“尽量。”

吃饭的过程中,何夕西借用别光的充电器,为自己已经自动关机的手机充电,饭后刚好充满。

屏幕亮起后,显示有数条未读消息。

仍在不断攀升的红点看得她头大,何夕西叹了口气,挨个点击、回复。

方潼:【昨天李雪单独与苏文荣出去聊了一会儿。】

【我试探过何伯伯了,但没有打听出任何有用的消息。/哭泣/】

【……】

何夕西把与李雪有关的聊天内容截图保存,递到别光面前。

“苏文荣……”别光默念一遍,伸手把她的手机摁熄,嘱咐说,“我知道了,接下来我和室长会想办法,你好好工作,不要太在意这件事。”

看别光走到阳台给蒋云茵打电话,何夕西瘪瘪嘴,默默嘟囔道:“怎么可能不在意。”

消息提示音仍旧在响,何夕西先是把不断刷屏的好友群拉入免打扰的列表,然后返回微信,点开了与何书楠的聊天框。

何书楠的语气十分夸张,消息中还夹带几个痛哭流涕的表情,显得他现在的处境无比惨兮兮。

但何夕西总结了一下,从中提取出有用的消息,仅仅为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下周回国。】

下周……

下周展厅竞标要公布入选名单,如果追光没被选上,何书楠回来岂不是直接看笑话。

何夕西试着劝他:【下周天气预报有雨,你再晚几天回来呗。】

何书楠所在的国家与中国仅有三个小时的时差,他那边现在正是中午,收到消息后很快就发来了回复:【我签证快到期了,再晚几天会被抓起来的。/流泪/】

还没等何夕西想好措辞,何书楠紧接着又发消息道:【你们工作室最近招聘新员工吗?你帮我打听一下,要不要海归?/害羞/】

什么意思?何书楠想入职追光?

何夕西:【你还是被抓起来吧,海龟。/微笑/】

此时两人的聊天更趋近于玩笑,因此,何夕西并没有将何书楠的话放在心上 。

第二天上班,何夕西照例进了别光的办公室。因为来的早,她勤快地收拾了卫生。

别光推门进来后,两人正好对视。

眼神相接之时,别光笑着抬抬手,给何夕西展示手中的便当盒。

中午,何夕西特意把顾明月喊来公司,然后拽着她和方潼去了常去的饭馆。

点菜完毕后,何书楠打来了语音通话。何夕西随手接通,然后将手机放到一旁。

她笑着从领口拽住一根项链,向顾明月和方潼显摆道:“昨天别总监送我的。”

顾明月:“哦?定情信物?”

何夕西羞涩一笑,做作地挥手:“别总监说是封口费。”

方潼凑近瞧了瞧吊坠上的图案,笑着打趣道:“明明就是定情信物嘛,你看,比翼鸟。”

“传说里的比翼鸟只有一只翅膀。”顾明月纠正说,“我看这像鸳鸯,你改天试探一下,问问别光那儿是不是还留着相同的另一根。”

这时,何书楠幽幽地开口,破坏了现场的好气氛:“难道不是让你笨鸟先飞吗?”

何夕西:“……”

第22章 超市

“何书楠, 我在聊正经事呢,你不要贫嘴。”何夕西被他气的哥也不叫了,直呼姓名地警告道。

何书楠不满何夕西的态度, 刚想反驳几声,何夕西就将音量调到了最低, 然后露出了得意志满的笑。

当何夕西再低头看向吊坠时, 脑子里总会出现“笨鸟先飞”四个大字, 十分扰乱心情。

于是她将项链收回去,迅速转移了话题。

想到顾明月还不清楚设计组现在的局势,何夕西为她讲了一遍李雪和苏文荣的计划, 以及与李雪的较量是如何展开的。

“别总监说她会跟室长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让我不要太在意。但这件事情毕竟牵扯到了我, 我不可能不放在心上。”何夕西说着,忍不住担忧起来。

李雪倒是好对付,但苏文荣背靠Brilliant, 想要扳倒他, 是件非常难的事情。

三人的闺蜜组合中,顾明月是智囊担当, 何夕西与方潼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过去, 眼中满是期待的光。

顾明月拿杯子的手一顿:“如果何夕西有感情问题,我绝对可以帮忙解决, 但这种费脑子的弯弯绕实在不擅长啊。”

说完, 她努努嘴,伸出食指戳了戳一旁的手机。

何夕西了然一笑, 清了清嗓子, 将手机捧起来,然后将音量调高, 用甜甜的语气喊道:“哥——”

“呀,现在不嫌我贫嘴了?”何书楠尽管埋怨,但还是很负责任的为她讲解对抗的方案。

听筒里传来一阵笔尖触碰纸张的沙沙声,似乎是何书楠写了什么。

“苏文荣我认识,八年前那场国内设计比赛他也参加了,当时海选他刚好跟别光分在了一组。后来结果你们也知道了,别光顺利入围,苏文荣直接落选。”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他应该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记恨上了别光,所以之后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她。”

“我只是给你们讲一下症结所在,现在还不是动苏文荣的时候,而且暂时也动不了他。”

何书楠正经起来让人很有安全感,听着他的分析,何夕西连连点头,心底却不禁泛上一阵酸楚与苦涩。

她很难想象,何书楠现在如此平静地提起八年前的往事,该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何书楠之所以穷光蛋一样地出国,就是因为在八年前违抗了何军的安排。

那是国内举办的第一场珠宝设计比赛,因为是第一例,所以行业内的关注度与后续福利非常大。

何军不想痛失好机会,便非常强硬地让何书楠报名参加,并展开了魔鬼训练,逼迫他苦练珠宝设计。

何夕西记得,何书楠与别光年龄一样大,八年前都是高三在读。

可两人选择的路不同,后来的生活也变得大相径庭。

参加比赛的别光开创了新潮风格的先河,职业道路走得稳妥又闪耀,而逃出国的何书楠吃尽了苦头。

尽管何书楠对何夕西百般隐瞒,但何夕西还是能从他分享的照片中得知:他的生活特别艰苦。

勤工俭学也好,受尽白眼也罢,这些都是令何夕西无法想象,且难以坚持的。

还没等何夕西心疼多久,何书楠接下来的发言就让她频繁翻起了白眼。

“何夕西,我说话你听到没有?不应该呀,笨鸟的听力应该很好吧。”何书楠这嘴也不知道怎么长的,一开口就是令人恼火的话。

何夕西:“……”

我收回我的心疼,这种家伙就应该受到社会的毒打。

何夕西现在还有求于人,所以没有发火,深呼吸了几次后,用和善的语气问道:“我在听呢,请问高人你还有什么见解吗?”

何书楠一被夸就翘起了尾巴,傻呵呵地笑了两声,继续分析道:“现在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从李雪入手,她的头脑配不上她的野心,很轻易就能扳倒她。”

“这么说吧,她最重视什么,就让她失去什么。等她发现自己的所得,与想要触碰到的野心越拉越大时,自然就会露出致命的弱点了。”

闻言,何夕西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点点划划,切换到了李雪所在的短视频平台软件。

她把手机推到顾明月与方潼面前,说:“先攻破她对外营造的完美形象吧。”

两人翻看几个作品后,也不知是取笑还是感叹,扬眉说道:“她还是个网红啊?”

“网红?”计划忽地涌上心头,何夕西匆匆与何书楠道别,在手机的备忘录上敲字列出作战方案,然后截图分享到了好友群里。

何夕西:【兄弟姐妹们!江湖救急!请大家按照图上的作战计划助我一臂之力,如果事情办妥了,在下必有重谢!】

顾明月和方潼还没来得及看图中内容,便很配合地发送了一条:【收到!/抱拳/】

群中的其他好友也开始接龙,列出了漂亮的消息队列。

何书楠故意破坏队形道:【这么文绉绉?神雕侠侣看多了?神雕@何夕西。】

何夕西气呼呼地把他禁言了两个小时。

先是笨鸟,后是神雕。

都是飞禽?我就不能是个人吗?

下午回到办公室后,别光兴冲冲向何夕西招了招手,显然已经等待多时了。

“刚刚老馆长给我发消息,说你那天带过去的画稿他很满意,文化节的负责领导们都点了头,让你着手做三维建模。”别光说着,起身将椅子往何夕西的方向推了推。

她让何夕西坐进去,动作温柔地将座椅背调到合适的角度,紧接着说:“正巧我的工作刚好收尾,接下来,电脑归你了。”

鼠标和键盘下铺了一块暖手垫,电脑旁边放置了一小架取暖器,正向外吹着暖融融的风。

椅子上套了长毛的座椅垫,让难以照顾到的背部也能无比温暖。

这些设备上午时还没有,只是经过了一个中午,就全都凑在了桌上。

何夕西知道这是别光特意为她准备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尽情享受着身边热情跳动的气味——别光就连桌上的香薰也换成了她喜欢的味道。

何夕西喜欢这里的一切,爱不释手地戳戳垫子,又歪头瞧向取暖器,眼里闪着亮亮的光彩。

办公室的暖风吹不到办公桌,别光习惯了在稍冷点的温度下更加活跃的思维,所以从没想过放置一些设备来取暖。

但何夕西不一样。

别光觉得,何夕西是一个小太阳。

小太阳不可以被寒冷包裹,它的身边一定要十分暖和。

别光见何夕西喜欢自己的安排,垂眸望向她的侧脸。

“谢谢别总监。”何夕西说着,突然扭头看过去。

别光因此正对上她满眼的欣喜。

她的胸膛传递出怦然的跳动,眼波闪烁,宛若划过夜空的璀璨流星。

别光伸出舌尖舔了下嘴唇,抬头错开她的视线,抱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到了对面的桌子旁。

工作到下班点时,何夕西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而是专心地看向对面的别光。

下班后就是晚饭时间,何夕西的吃饭作息非常准确,胃部已经有了饥饿感,急需一顿美好的晚餐来补充能量。

可对面的别光还沉浸在工作中,丝毫没有进餐的想法。

见别光过了十分钟后还没有动作,何夕西问道:“别总监,你不是答应了我要好好养胃吗?”

别光抬眼,画图的手顿了一顿。

何夕西的试探仿佛一股糖浆,直冲着心底浇灌而下。她感受到了何夕西的关心,满腔都变得甜蜜粘稠。

她笑着将笔放下,活动了一下疲累的手指。

何夕西看到她的动作后,高兴地直起了身子,迅速地收拾书桌,起身穿起了外套。

何夕西想起那晚给别光做菜浇面时,发现别光的厨房里已经没有多少菜了,脑中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别总监,我家没有蔬菜了,要不要一起去超市采购?”何夕西轻声问道,心中砰砰作响。

她这是第一次对别光发出邀请,是与工作无关的,是私人生活中的邀请。

她害怕被拒绝。

别光穿外套的手微微一滞,笑着扭头看过去,给了这个邀请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别光笑着说。

这一声“好”给予了何夕西无尽的欢喜,仿佛一颗跳动的光源,驱散了心底的不安,带给她勇敢与慰藉。

两人散步一样,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路灯的光撒在两人身上,仿佛为她们披上一层洁白的白纱,圣洁且高雅。

美人融化在美景之下,两人与周围的一切构成了一幅画。

她们去了公寓小区的商业铺,因为距离公寓最近,两人总是选择这里。

可是一起工作了一年多,在同一栋公寓里生活了一年多,两人竟然从来没有在这家超市里遇见过。

习惯自己做饭的两人,是这家超市的常客。

样貌不凡的美女总是令人印象深刻,老板认识她们,此刻又惊讶于她们一同进入这里。

“呀,两个美女是认识的吗?今天要买些什么?”老板上前打了声招呼,很自然地推过去一架购物车。

何夕西与别光有些紧张,因为羞于牵手,这一路上两个人的手不知道放在哪里。看到购物车推过来,两人同时将手搭在上面。

两人的手产生了交叠,别光的指尖碰到掌下细软的肌肤,触电似的蜷起了手指。

随后,两人又很有默契地将手同时撒开。

“要不……你来推?”别光大气地做出了让步,然后将手放在了外套口袋里。

何夕西推着购物车,与别光并肩走着,遇到仅能一人通过的窄道时,两人开始谦让起来。

老板在身后看着,小声嘟囔道:“美女都是这样相处吗?跟刚谈恋爱的小情侣一样拘谨。”

第23章 回家

经过别光醉酒的那一晚后, 何夕西与别光的关系不断攀升,变得亲近了不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在饮品区选购完别光常喝的咖啡后, 一起地走到了果蔬区采购。

何夕西到底是个富家千金,虽然入职追光后学会了自己买菜、做饭, 但在挑选新鲜果蔬上还是不擅长。

何夕西的手在蔬菜上方犹疑着, 迟迟没有落下。在她的习惯中, 都是挑长得漂亮的,于是她拿了一捆绿油油的,卖相极好的芹菜。

正打算去称重的时候, 别光走过来拦住她。

“不能选这一捆。”别光说着, 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回了摆有芹菜的柜台前, 开始了耐心地讲解。

“选芹菜不能选颜色太深的,很老,纤维太多, 口感不好。”别光拿起另一捆颜色偏黄白的芹菜, 大拇指在根部轻轻掐了一下,果然水嫩嫩的。

何夕西满眼崇拜地点头, 学着刚刚的教导, 在众多芹菜里选中了另一捆偏嫩的,然后带着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向别光扬了扬手。

手里的芹菜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晃悠几下, 顶端的嫩叶与她一样充满了生机。

“真棒。”别光夸奖道。

又逛了十几分钟后,两人终于推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来到收银台。

老板笑着询问:“一起付还是分开付?”

“一起。”别光直截了当地调出付款码, 抬手捂住何夕西刚亮起的屏幕, 轻声对她道,“这次我来, 下次再换你请。”

下次……

听了别光的话,何夕西垂眸看向捂住自己屏幕的手指,心中止不住的欢欣雀跃。

别光是不是在预约我的下次采购之旅?

我们有机会增加更多交集了?

何夕西的嘴角漾开稍大的弧度,乖乖点头回了声:“好。”

老板扫码完成后,别光将手伸向了一旁的糖果罐,对老板说:“请稍等一下,我再选几块糖。”

说完,别光揽着何夕西的肩膀,将她往糖果罐那边带了带,轻轻“喏!”了一声,示意她去选。

何夕西对这种5毛钱一根的水果棒棒糖没有太大的兴趣,总觉得糖精多、色素多,过于甜腻了。

但她还是选了两根。

她发现,别光特别喜欢对她投喂糖果。

报完会员卡号,别光将付款码递过去。随着收款机器“叮——”的一声,手机屏幕显示了扣款成功的界面。

老板将她们购买的东西放到大号塑料袋中,笑着挥手:“美女慢走。”

出门后,何夕西迫不及待地将棒棒糖的包装拆开,叼在嘴里,然后拆开另一根放在别光唇下。

“我不吃……”别光小声的拒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刚说完,糖果就接触到了舌尖。

甜味在口腔中弥漫开,眼前的何夕西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别光也跟着露出笑颜。

自从与何夕西产生生活上的交集,别光便明显感觉到,自己稀松平常的生活增加了甜甜的味道。

两人吃力地拎着两大包东西,慢腾腾地往公寓挪。

亲眼目睹别光“醉酒”的反应后,何夕西在别光面前话变多了,此时滔滔不绝地聊起她针对李雪列出的作战计划。

秋季的夜晚已经很冷了,风吹得有点冻手。别光缩缩胳膊,扭头看了何夕西一眼,感觉她好像不怕冷。

谈话间,何夕西哈出白气迅速在风中消散。

说这么多话,肚子里也不怕灌进凉风。

别光打断她道:“今晚来我家吃饭吧,在饭桌上再谈这些。”

“唉?”何夕西瞪圆了眼睛,不由得顿住脚步。

之所以在路上谈这些,就是为了在回各家之前将作战计划说完,既然接下来有了大把的时间和条件,何夕西自然住了口。

何夕西的房间在11楼,别光的房间在8楼。

进电梯后,别光说:“我腾不开手。”言下之意是让何夕西按电梯键。

可何夕西出于紧张,习惯性地按了“11”。

当按键上的“11”亮起后,电梯缓缓上升,两人之间陷入了奇异的沉默。

何夕西见显示屏上的楼层数掠过了“8”,这才反应过来。

“刚刚……我……”何夕西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别光及时接话道:“去你家也可以。”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这番对话有点奇怪啊。

到达11层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电梯,别光轻车熟路地站到了何夕西家门前。

何夕西想要活跃一下气氛,伸手直指对面的门,又指指自家的门,笑着问道:“别总监怎么知道这个是我家?”

“上周我们参加了同一场婚礼晚宴,你喝醉了,是我把你送回来的,不记得了吗?”别光笑着反问,明媚的眉眼和暧昧的语调让何夕西有一瞬间的恍惚。

何夕西勉强笑笑:“记得,记得……”

她尴尬地拿钥匙开门,却在心中抱怨起为什么自己挖坑自己跳,为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次的晚饭变成了何夕西掌勺,别光帮厨。

公寓的格局都相同,何夕西家的厨房同样空间窄小。两人同时挤在厨房里,不自觉地想起了那晚在别光家发生的事情。

为了让气氛保持轻松,何夕西特意将话题引到设计之外,可惜天不遂人愿。

何夕西问:“别总监,你上学时代有没有发生难忘的趣事?”

别光拧眉想了想:“我大学的时候参与了设计社团,有次我们社团代表学校去参加比赛,因为社长是个路痴,我们走错了场馆。”

“后来回到比赛场馆,却已经迟到半个多小时了,我们被视为弃权,失去了资格。”

“哦,对了,我们社长就是蒋云茵,到现在她还是个路痴。”

“你大学的时候参加了什么社团?”

听到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何夕西眨了眨眼睛,如实说:“也是设计社团。”

她们不论谈什么话题,最终都会回到“设计”上。

吃饭时,何夕西选了一部下饭的喜剧电影。

屏幕中的演员动作滑稽,时常面无表情地说出逗人发笑的话。这部电影的剧情太无厘头,别光一时间还难以理解,只能跟随身旁的何夕西一起在笑点中发出笑声。

别光回想自己的生活,好像除了设计还是设计。

她很少看电影。

思忖间,何夕西用公筷为别光碗里夹了几块肉。

别光看看今晚的芹菜炒肉片,里面芹菜居多,数量可观的肉片有一小半都被夹入了自己碗里。

她想起她们去博物馆开会之前,在食堂里吃饭时,何夕西的筷子分明总是伸向肉菜的。

“谢谢。”别光抿唇道谢,然后用公筷往何夕西碗里也夹了几块肉片。

吃完饭后,何夕西将别光带到了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先放出了中午截图的备忘录内容,然后点开了微博。

何夕西的计划,是针对李雪的网红账号做出一系列的“攻击”。

她安排了两条路,两条路并线进行。一批好友在短视频平台上对李雪下订单,另一批则是在微博上带动别光的粉丝,对李雪的设计发出质疑。

李雪的设计风格与元素,抄袭别光抄袭得十分明显,所以质疑声能很快地传播得更广。

当李雪完成订单后,好友们会发出网上的言论,对她进行质问。因为是李雪违反了职业道德,所以这些订单可以不做数。

到时候李雪白费精力,然后名财两空。

现在计划刚开始进行,“下订单”与“质疑”刚刚起步,效果良好。

电脑的光映在别光一贯清冷的脸上,何夕西见别光神色严肃,心口盘旋起不安。

她问:“别总监,这个计划怎么样?”

别光回神,声息有片刻的迟疑:“你发动了这么多朋友,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

“不会不会。”何夕西连连摆手。

计划很完善,战略部署也堪称完美,何夕西的头脑简直聪明。

别光感激地一笑,张开双臂轻轻拥住何夕西,双唇伏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何夕西,谢谢你。我很痛恨抄袭和盗版,但我朋友少,且人微言轻,受苦恼这么多年,不知道如何抵制与反击。”

“外界都说夸赞我,但其实除了设计,在其他方面我是一个笨蛋。”

何夕西被夸得满脸带笑,脑中泛起层层波纹,荡漾出一圈圈欣喜的涟漪。

“才不是呢,别总监你会挑选新鲜蔬菜。”何夕西开玩笑道。

送走别光后,何夕西躺在床上,双手捂着脸,双脚晃悠晃悠。

她发现,别光不仅适合做女神,也适合柴米油盐的简单生活,就像今晚这样。

一起逛超市,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然后各自带着偏于幸福的情绪而眠。

早上起床后,干洗店打来了电话,说前几天送去的外套已经清洗干净了,今明两天可以去取。

何夕西见现在距离上班点还有段时间,便打算今早就去取外套,上班时直接带到办公室给别光。

去干洗店的路上,何夕西看到别光的车从大厦的停车场驶出来,心上不禁泛起疑惑。

别总监有事出去?

回到办公室后,何夕西却看到别光安稳地坐着,纳闷地问她:“别总监,刚刚我看到你的车了。”

别光正在忙工作,随口答道:“哦,是蒋云茵开我的车去医院孕检。”刚说完,她连忙抬手捂住嘴巴。

蒋云茵怀孕不足三个月,还没有对外说的打算,可她居然一个疏忽就说漏了嘴。

何夕西眼睛亮了亮,倾身过去:“蒋室长怀宝宝了?谁的?”

别光:“……”

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八卦?

沈游和蒋云茵隐婚的秘密瞒不住了?

第24章 结果

何夕西很会看眼色行事, 见别光面色有些纠结,便止住了话不再询问,并十分可爱地将手放在嘴边, 做了一个“扯拉链”的动作。

“我会保密的。”何夕西眯眼笑笑,快步走到办公桌旁打开了电脑。

距离竞标评选还有一周的时间, 接下来需要加快工作进程。何夕西完成三维建模后, 要选购原料、联系制作厂商、上交作品。

过程繁琐且紧促, 恐怕这一周都要留下加班了。

何夕西等待电脑屏幕亮起后,活动一下手指,将画稿拉到面前, 打开软件开始建模。

桌上的取暖器向外吹着柔和的暖风, 扑在她胸膛上, 胸膛里那颗跳动的心也被一下一下地吹拂。

暖意让全身的毛孔舒展开,紧张缓缓驱走,何夕西脑中紧绷的弦松弛下来。

她勾唇笑笑, 带着满腔热忱挥洒自己的灵感, 在建模上倾注自己的努力。

本想完全投身于工作中,可没过几分钟, 就出现了一只拦路虎。

办公室的门被“笃笃——”敲响, 何夕西与别光对视一眼,同时扭头看过去。

蒋云茵刚去医院不久, 此时站在门外的应该不是她。设计部的同事们手头都有工作, 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会有人来打扰别光。

“是谁?请进。”别光怕耽误大事, 一边说着一边起身。

门被推开, 李雪笑意吟吟地站在门口,顺着门缝使劲向里探头。

别光见来人是她, 不自觉冷下脸,语气淡淡地问她:“有事?”

李雪扬扬手里的画稿,瞥了何夕西一眼,满脸得意扬扬。

“别总监,您的命题设计我已经完成了,我来就是想问问,何夕西的设计进行到哪一步了?”李雪的话中满是挑衅的意味。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直射进来,肆意洒落在桌上,何夕西的手被温暖包裹着,心情也同样好。

尽管被李雪这样刺激,何夕西的脸上也不见半点不悦,笑容依旧得体。

何夕西动作不疾不徐地在桌上寻找命题设计图稿,拿在手中缓缓走到门口:“我的作品也完成了,看样子,李大设计师势在必得呀,今天就要比拼出结果吗?”

她的个头比李雪高,两人面对面站立后,她没有低头,而是垂眸睥睨李雪,气势呈压倒性。

李雪傲然迎上她的注视,点点头道:“当然。竞标评选马上要开始了,我们的较量当然是越快结束越好。”

两人话里没有锋芒,反而保持着礼貌。可一旁的别光看着两人,明显感觉到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于是别光上前一步,来到两人中间,隔开了她们想要继续“斗法”的对视。

别光将办公室的门完全敞开,说:“走吧,去办公区域,让设计部的同事们投票。”

说完,别光向门外抬脚。

李雪连忙拦住她,全身戒备起来:“不劳烦别总监了,这点小事我们自己能够解决,出了结果我们第一时间来跟您汇报。只是统计投票结果嘛,没什么难度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怀疑我会暗箱操作吗?

别光冷了脸,神情凝固住,十分怀疑李雪会对何夕西施展什么下三滥的招数。

可手上的工作确实要忙一些,时间耽误不起。

继续坚持去主持投票的话,会被有心人诟病。

何夕西抬手拍拍别光的肩头,安抚她道:“别总监,您放心工作,我去去就回。”

既然何夕西这样说了,别光便只好点头应允。

走在走廊上,李雪指指玻璃墙那边的办公区域。同事们正围在一起,语言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怎么?”何夕西不解地询问。

李雪瞥了一眼手里的画稿,答非所问道:“今上午我把画稿带到了组里,同事们都夸我画得好呢。”

“哦,对了。等我在这场较量胜出之后,记得把展厅竞标的工作交接一下,速度要快,最近我手里的订单不少,工作可能很忙呢。”

听她冲自己显摆,何夕西忍住笑意,淡淡回了一声:“哦。”

最近订单不少,说明那帮朋友的行动进展很顺利嘛。

李雪觉得幸事连连,可这对何夕西而言,更是一件好消息呢!

办公区域里的讨论声仍旧激烈,直到两人推门而入,声音才渐渐停息。

何夕西扫了众人一眼,扬扬眉,问道:“我听李大设计师说,大家都很喜欢她的设计?”

何夕西自带傲人骄贵的气场,不与大家笑闹时,总让人觉得高高在上。同事们知道她十分看重这场较量,不敢回答她的问题,纷纷散开,为她让出一条路。

只有方潼上前迎她。

方潼面带担忧,眉宇间紧皱出一道“川”字纹:“夕西,我们小看她了。”

何夕西从方潼的话中隐约察觉到了危机感,她有些不敢想象:李雪的设计是有多么惊艳,才会让方潼觉得胜率降低了?

窗外的枯枝在风中微微颤栗,风呼啸着拍打窗户,紧迫的气氛倒是很适合现在的局势。

同事中没有多少李雪的拥趸,只有B组的一两个组员和赵莹莹。

她们见何夕西走近,开始冷嘲热讽地聊天,声音虽然没有刻意提高,却尽数传到了何夕西耳朵里。

“我觉得李雪这次赢定了。”

“快别说了,再把人家大小姐气哭了怎么办?”

“有些人自视甚高,看不上婚庆系列,不知道把展厅竞标的工作交给李雪后,她该干些什么呢?”

“呀,婚庆系列的报名结束了,人家大小姐只好做个闲人了。”

“……”

何夕西不想与她们争论,对这些刺激人的话充耳不闻。

何夕西回头冲李雪招招手,带她走到尽头的公告栏处,抬手将自己的画稿展开,贴到了公告栏上。

“这是我的设计。”何夕西说完,用白板笔在画稿下方写下了“何夕西”三个大字。

她的字体龙飞凤舞、飘洒恣意,笔画之间还有恰到好处的连笔。她动作潇洒,仿佛胸有成竹。

相比之下,李雪的动作低调太多了。

李雪抿唇笑着,将画稿贴到另一边。

何夕西稍微侧侧身子,探头看过去,想要欣赏一眼大家都为之惊叹的大作。

可是李雪的设计越看越熟悉,何夕西愣了半晌,眉头紧绷起来,为了克制心中的怒火,她咬了咬后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