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画的?没有参考吧?”何夕西问着,扭头与李雪对视,满脸的不相信。
李雪还没开口说话呢,赵莹莹就先恼了,气冲冲地走过来,为李雪打抱不平道:“何夕西你比不过就说比不过,语气这么阴阳怪气干什么?”
何夕西轻笑一声,笑得意味深长。
本以为李雪比较难对付,她特意花费心思练出那么详细的作战计划,还拜托了一众好友。
可是,恐怕接下来的计划都要截止了。
今天她就能让李雪灰溜溜地滚出追光工作室。
“好,我不说话了,投票吧。”何夕西耸耸肩,走到距离最近的办公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希望大家能如实投票。不要依照关系亲疏,仅凭我们两人的设计来投,谢谢。”
李雪附和了几声,也坐下来。
大家回了各自的座位,撕下纸片开始投票,方潼关切地看了何夕西一眼,缓缓走回去。
她眨巴几下眼睛,神情茫然,有些不理解何夕西的意思。
虽然何夕西说“不要依照关系亲疏”,但方潼还是毅然决然地在纸片上写下了何夕西的名字。
不管别人怎么夸李雪,她都觉得何夕西最棒。
投票完成,大家陆续将折好的纸片放到公告栏下的方桌上。
赵莹莹自告奋勇地前去唱票,刚要开口时,何夕西抬手打断,再次扭头看向李雪。
“李大设计师,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确定你的命题设计是你亲手画的,没有参考吗?”何夕西问完,起身整理了一下前襟。
李雪跟着站起来,梗着脖子嘴硬道:“当然。”
何夕西点点头,来到方桌旁将纸片推走,打开了桌上的投影仪,然后连接到她的手机上。
她问:“刚刚我跟李雪的对话大家都听到了吧?”
大家纷纷点头。
投影屏幕开启,大家目不转睛的盯着。何夕西打开了她的朋友圈,一条一条地向下滑。
投票纸片有几张滑落在地上,赵莹莹弯腰拾起来,语气有些恼怒地问:“何夕西,你在做什么?拖延时间吗?”
“嘘!”何夕西竖起食指抵了一下双唇,又立刻低头继续翻找。
赵莹莹:“……”
终于,何夕西停下动作,投影屏幕上的画面定格,显示出一条三年前的朋友圈。
这条朋友圈是何夕西的自拍,清晰度有些低,照片中娇俏的脸庞稍显青涩,自拍手势是幼稚的剪刀手。
“噗——”方潼忍不住笑出声,破坏了现场的气氛。
何夕西警告似的眯眼瞥她一眼,然后将自拍点击、放大。放大的位置不是她的俊脸,却是俊脸旁边的一张图稿。
那是一件首饰的设计草图,与李雪贴在公告栏上的画稿极其相似。
李雪瞬间面如菜色,慌张地把她的画稿撕扯下来,窝在手里。
何夕西察觉她的动作,嗤笑道:“大家看到了吗?李大设计师口口声声说,那是她自己亲手设计的首饰。可三年前,我在学校的设计社团里看到过与之相同的画稿。”
“照片中的草稿,是别光别总监的作品。别总监曾是设计社团的成员,我跟李雪是同届的校友,也参加了这个社团。”
说完,何夕西把照片移动几寸,为大家展示了草稿下方的署名——
是“别光”。
第25章 深情
“够了。”李雪恼羞成怒地冲上去抢夺何夕西的手机, 可是为时已晚。
看清署名的同事们气势汹汹地上前把李雪拽住,他们做原创设计的,对抄袭和盗版深恶痛绝。
“李雪, 你抄袭别总监,不配呆在追光。”
“你好歹是经过入职培训的, 做违背公司规矩的事情不嫌丢人吗?”
“……”
嫉恶如仇的同事们声讨着李雪, 你一言, 我一语,快把她给淹死了。
李雪单拳难敌四手,任由同事将她拽远, 她知道自己将事情搞砸了, 失神地坐在椅子上, 一时间哑口无言。
她听大家还在指着屏幕投影对她指指点点,挣扎着上前将投影仪扫落在地,投影屏幕忽地一下变成黑屏。
何夕西与李雪离开别光的办公室后, 别光考虑再三, 给蒋云茵发了条消息。
别光:【刚才李雪主动来找何夕西,样子势在必得, 听她的意思, 今天就要决出胜负。】
【现在她们在办公区域组织投票,我为了避嫌, 没有去主持。】
几分钟后, 蒋云茵的回复发来:【我马上赶回去。】
蒋云茵将孕检的时间预约到下午,急忙返回工作室。进入设计部的办公区域时, 她刚巧看到李雪扫落投影仪的场面。
室外风很大, 温度低得不像话。
蒋云茵走进办公区域后,停伫暖风下方, 搓了搓自己发凉的手。
因为不知道事情的发生经过,她只能根据当事人的表情判断现在的局势。
她看看失神落魄的李雪,又看看面色如常的何夕西,知道这场较量已经落下帷幕。并且,结果同她们所设想的那样圆满。
何夕西听到脚步声,歪头看过去,带头打招呼道:“室长。”
“嗯,结果出来了?”蒋云茵走到公告栏旁,摘下何夕西的设计稿,捧在手里反复欣赏,还时不时面带赞赏地点头。
片刻后,她回身,视线在公告栏上四处搜寻,在找到李雪的图稿。
何夕西笑着看向李雪,没有主动提起李雪抄袭一事,而是提醒说:“室长,李雪的设计图稿被她攥在手里呢。”
闻言,蒋云茵停下继续寻找的动作,扭头看过去,伸出手说:“来,拿给我看看。”
无奈之下,李雪将攥皱的纸团放在她的掌心。
纸上的设计是一根黑碧玺手串,共计十三颗珠子,中间加有一块高山设计的坠子,“高山”两侧是两颗金珠。①
这根手串颇具美感,但高山的设计有些不合理,两侧的金珠点缀在黑碧玺之间也稍显突兀。
蒋云茵伸手指指两颗金珠和“高山”的山顶,直言道:“这里有些奇怪,再改改会更好。”
何夕西伸头看过来,笑着打开手机,再次找到朋友圈里的自拍照片,递过去说:“当然奇怪。”
别光的设计草稿中,是在一块黑碧玺圆牌上雕刻出山的图案,更没有那两颗奇怪的金珠。李雪改动了它们,整张设计也因这两处改动而被宣告失败。
李雪能力不足,自以为是的改动完全是画蛇添足。
“这是怎么回事?”蒋云茵看过照片后,神色凛然地抬头质问道。
蒋云茵一向温柔,很少发火,可一旦发火就犹如火山爆发。李雪被她瞪这一眼,立马吓得缩了缩脖子。
“不回答是吗?我去喊别总监。”蒋云茵说完,转身离开。
因为早就得到了苏文荣的许诺,就算被迫离开追光,也是有退路的,所以李雪依旧死鸭子嘴硬,梗着脖子不开口。
直到别光与蒋云茵并肩踏入办公区,李雪才恐惧地抬手,擦了擦额头冒的汗。
“的确是我的作品,不过这只是我大学时候的随手涂鸦,画完之后觉得不满意,便没有留下来。如果不是再次见到它,我都几乎要忘记它的存在了。”别光说着,将画稿放在桌上。
她质问李雪道:“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李雪哑然,低下了头。
何夕西替李雪回答说:“是在设计社团看到的,当时我们新团员入社打扫卫生,找到了一个涂鸦本,其中就有这份设计。”
这份设计虽然出自别光之手,却是被摒弃的,早就埋藏于时光中,因为没有曝露于大众面前,所以只有当时参与打扫卫生的几人见过。
那时的别光已名声大噪,被同校的学弟学妹们奉为榜样。在场的几人面对别光的手稿,心中更多的是珍重之情,所以都像何夕西那样留了合影,然后一起将涂鸦本放在了社团的作品架中收藏。
可是李雪心思卑劣,趁大家离开后,她偷偷将别光的这张手稿撕下来据为己有。
时隔多年,知情者又少,李雪抱着侥幸心理,把手稿上的设计略加修改,带来了公司。
李雪没想到,何夕西记忆力这么好。
她低估了何夕西对别光的忠实与深情。
“这是我当时拍的照片。”何夕西将图片放大,把手机递过去,指指署名说,“这下面还有别总监的署名呢。”
因为距离过近,两人的肩膀触碰了一下。何夕西的长发从肩头滑过,如绸布一般披到了别光的手臂上。
别光闻着何夕西清香的洗发水味道,捧着手机的手轻轻一颤,不小心碰到了返回键。
屏幕上出现了这条朋友圈的详情,自拍上方的配文逐字映入眼底。
【虽然没有在大学遇见偶像,但遇见偶像的作品也是人生之幸。】
配文毫不掩饰地吐露了对别光的倾慕,别光与何夕西同时看着这句话,又同时陷入沉默。
两人仿佛被按下暂停键,连呼吸都停滞了。她们的眼中蕴含着浓厚的情愫,羞赧与欢悦在互相纠缠。
暖风蒸着两人的脸,皮肤因此发烫。
何夕西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拿回去,别光则是移开视线,扭头偷看向李雪。
别光的语气毫不留情,隐隐有些愠怒,她下命令说:“来会议室一趟,赵莹莹是知情者,也跟着一起来。”
“等我把这件事情上报沈游室长。”蒋云茵向别光点点头,示意她先带人过去,随后拿出手机拨打沈游的电话。
听筒里传出彩铃声,是首洗脑神曲,蒋云茵嫌弃地瘪瘪嘴,连忙降低音量。
趁沈游接通前的空档时间内,蒋云茵凑到何夕西耳边,压低了声音,授意道:“这件事情可以适当对外曝光一下。”
打了场胜仗,何夕西心情愉悦,走到A组与组员们小声庆贺。
B组里那几个声援李雪的同事此时没脸见人,个个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完全想象不到他们之前有多么嚣张。
之前李雪和赵莹莹煽动大家签字请求公平竞争时,B组的大多数组员都签了名,虽然后来及时认清了两人的嘴脸,并抽身投入其他工作,但当时他们给何夕西造成了一定的麻烦与影响。②
他们气愤于李雪的卑鄙手段,也想跟着何夕西一同庆贺,却多少有些难为情。
他们窝在B组的区域内,小声怼那几个刚才对何夕西阴阳怪气的家伙,提起李雪时都骂骂咧咧。
方潼这个B组组长丝毫没有大局观,只顾个人情感,已经迫不及待地撇下B组,跑过去笑呵呵地拥住何夕西,像小兔子一样围着她蹦跶。
何夕西与同事们一边闲聊,一边在好友群发消息,讲述刚刚发生的经过。
随后,她敲字道:【兄弟姐妹们,现在证据确凿,请加强对李雪抄袭的质疑,下订单的几位可以带着证据去举报账号了。】
发送完成,何夕西抬头引导同事们说:“别总监真的好厉害,随手画的涂鸦都比我绞尽脑汁想的设计强一万倍。那么棒的设计,别总监居然觉得……”
大家异口同声道:“不满意。”
天赋这个东西,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方潼看到了好友群中的消息,顺着继续说道:“李雪应该能被选入迷惑行为大赏吧,她改动的地方是整个设计中最奇怪的地方。”
同事应和说:“我这就去投个稿,不仅要嘲笑嘲笑她,还要制造网络舆论,让大家抵制她。”
何夕西带头道:“保护原创。”
何夕西站起来,冲B组早就义愤填膺的同事们摇摇手臂,不计前嫌地将他们喊过来。
大家的感情被煽动,跟着她一起道:“保护原创!”
气氛正高涨时,别光悄悄推开门。尽管她放轻了动作,却还是将大家的喊话打断了。
她向大家感激地笑笑,然后冲何夕西招手说:“何夕西,该回来了,记得把方桌上的投票纸片带好。”
在等何夕西时,别光将她上衣两侧肩膀处的金属扣解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束腰羊绒衫,腰部与肩膀部有咖啡色的皮扣设计,扣起来时,能完美地展现出她轻盈纤细的小蛮腰与天鹅臂。
何夕西拎着纸袋走出来,不解地问:“不是有结果了吗?为什么还需要这些纸片呀?”
“保密。”别光笑着接过纸袋,垂眸扫了一眼。虽然手中没感觉到多少重量,但纸片占着袋子内的空间,显得满满当当。
回办公室的路上,两人的交谈都心有灵犀地避开了李雪。
别光微微侧身,看向何夕西披散的长发,问道:“你的洗发露是什么味道的?真好闻。”
何夕西抿抿唇:“兰花的。那天去别总监家闻到那盆君子兰,觉得很香。”
“嗯,确实很香。”别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道。
进门后,别光悄悄将金属扣立了立,坐在座椅上摊开画稿,把何夕西喊过去:“可以来帮我调颜色吗?”
何夕西应声走来,俯身去拿颜料盘。她的头发掠到别光的肩头,被立起的金属扣环勾住,一时间难舍难分。
别光伸手环住何夕西的腰肢,看似在帮助她稳定身形,其实是在借机撩人。
当何夕西想站直身子勘察发生了什么时,别光的手指加大了几分力气,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别光语气稍带严肃,吓唬何夕西说:“不要乱动,你的头发勾住我的衣服了,乱动会拽到头皮,很疼。”
“唉?!”何夕西听了这话,不敢再起身,任由别光抱着。
何夕西感觉腰间弥漫着一片灼热的温度,被手指触碰到的皮肤酥酥麻麻的,透过布料向内传来阵阵热意,开始烘烤每一个器官。
其实,解开头发就好,不必要抱得这么紧。
可何夕西贪恋别光的气味,并没有开口阻止别光继续扣紧的手。
别光一手扶着何夕西的腰,一手磨磨蹭蹭地解头发,她的嘴角噙着得逞的笑,慢慢品味向鼻尖扑过来的兰花香味。
真的很好闻。
第26章 陪你
费力解开缠在金属扣上的头发后, 别光抬手揉了揉何夕西的脑袋,轻声问道:“有没有被拽疼?”
“不……不疼。”何夕西摇摇头,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与羞怯, 飞快地转身,“我去搬椅子。”
她磨磨蹭蹭地搬来一把椅子, 坐到别光的身侧, 然后垂下头专心调颜料, 故作淡然地询问:“别总监,你这是在画展厅竞标需要的设计吗?”
“嗯,是的。”别光点点头, 毫不掩饰地将设计稿递到她面前。
李雪抄袭一事刚被曝光不久, 按说别光会因此提高警惕心。可别光毫无防备地将图稿递过来, 显然对何夕西抱有坚定的信任。
何夕西一时间有些感动。
可想到这是在工作,于是她尽力把奔涌的私人情绪压下,站在同事与合作者的角度欣赏这份设计。
何夕西双手捧着画稿, 真诚地感叹道:“别总监, 你真的好棒。”
“你也很棒。”别光眯眼看向她,说出口的夸赞同样真诚真挚, 听不出半分客套。
何夕西摆摆手:“我差远啦, 我跟别总监比,就是一个天上, 一个地下。”
这话略带调侃, 她自己说起时感觉没什么,可听了这番话的别光却面带不悦地微动眉头。
别光比起之前严肃了些, 语气万分笃定, 反驳她道:“不是你说的那样,有信心点, 以后不要说这种话。”
“好,好……”何夕西怔了一瞬,知道别光这是在肯定自己的能力,随即情不自禁地勾唇,点点头说,“谢谢别总监的鼓励。”
何夕西的耳垂泛起粉扑扑的淡红,完全将她看似镇定的外表剥析,露出了盛满真实情感的内心。
别光满意她的反应,舒展了眉头,抿唇笑笑,伸手捏住她的耳垂,动作轻柔和缓地捻揉。
所有的情愫都倾注于指尖,别光捻着柔软的耳垂,在心底继续说着鼓励何夕西的话。因为有些不合时宜,所以别光想留到日后再说出口。
别光感受着指腹下再度加深为绯红色的皮肤缓缓变烫,似乎看到了何夕西同样沸腾的心绪。
“热吗?需要我把暖风温度调低吗?”别光假意不懂这只耳垂是因何变化的,装傻问道。
何夕西偏开头,将脸对向窗户,轻轻呼出一口气,想要快点散散热。
她见窗外的风已经停了,掩耳盗铃地点头说:“怪不得感觉有点热呢,原来是外面风停了,温度应该回升了吧,别总监你调低一两度就好。”
感觉自己脸颊及耳垂的热意尽数散走之后,她才回头。
别光抿抿唇,应了声:“好。”起身去调节暖风温度。
何夕西偷瞄着别光的动作,隐约看到别光的嘴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
这幅似笑非笑的样子,让何夕西脑中冒出大胆的念头。
别总监是不是在撩我?
先是揽我腰,然后鼓励我,还捏我的耳垂……
这就是在撩我吧!
先前对自己洗脑“这是在工作”的何夕西,此时的思绪再次不自觉地飘远了。
她将画稿放回桌上,继续埋头调颜料。
亲密的触碰让两人之间的气氛上升至前所未有的高点,产生的暧昧味道比之前别光醉酒的那晚都要浓烈许多。
虽然呆在别光身侧容易令人心速加快,但何夕西迷恋两人从朦胧转变为清晰的距离与关系,不愿离开。
她留下来帮忙完成了全部的图稿,一直呆到中午下班。
如此热心的后果,是她需要更加努力地完成她的工作。下午的时间飞快地闪过,可今日份的工作安排只进行了一半。
看来,今晚的加班必定要延续更长时间了。
晚上达到下班点后,何夕西活动了一下手指,拿起手机找到外卖软件,思考晚饭要点些什么。
“不下班吗?”别光见往常积极下班的何夕西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作,一边起身去拿她们的外套,一边好奇的略带提醒地询问道。
何夕西闻言抬头,回答说:“今天的工作还没有完成,需要加一会儿班。”
别光:“……”
本以为今天加快了进度,可以陪何夕西按时下班了,没想到何夕西这边却卡了壳。
别光的手突然顿住,已经拿在手里的外套穿也不是,放也不是。
何夕西听别光那边没了动静,问道:“别总监,你不下班吗?”
“嗯,我陪你加班。”别光笑笑,穿上外套说,“晚饭想吃什么?我去买。”
让别总监陪我加班?!
别总监还要跑腿去帮我买晚饭?!
何夕西感到受宠若惊,以为是她的错觉,呆愣地眨巴几下眼睛。
片刻后,何夕西回神,发觉眼前的别光居然仍在,不是幻影或梦境。
何夕西快步走过去,将别光还未穿好的外套挂回衣架,说道:“外面很冷的,不要特意跑一趟了。我请客,咱们点外卖,别总监你想吃什么?”
窗外晚风卷起凉意,透过窗户向室内传递低温。
高悬夜空的月亮时而隐没在云中,为冷冷的秋日渲染了几分悲凉之感。
别光想起何夕西嗜甜,指指奶茶说:“先来杯热乎乎的奶茶暖暖胃吧。”
这正合何夕西的意思。
提起奶茶,何夕西来了劲儿,开始为别光介绍各种口味与什么配料搭配口感更佳。
别光笑着说:“你点什么?也给我来一份吧。”
说完,别光就看到何夕西在配料一栏将珍珠、红豆、芋圆、桃胶……挨个儿点了一遍。
别光:“……”
这是要当饭吃?
“等一下。”别光摁住她下单的手,改口说,“我还是要一杯最普通的原味奶茶。”
外卖送达后,何夕西下楼取餐。
别光拿起盛着投票纸片的袋子,然后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在桌上。
她展开纸片,然后根据投票的不同分成两沓,并统计了票数。
幸好设计部成员不是太多,在何夕西赶回办公室之前,投票结果能够统计完成。
何夕西的票数明显领先。
别光松了口气,唇角挂上浅笑,扭头看向门口,等待何夕西回来。
今天上午在办公区域外,别光听到了何夕西的话。何夕西说,那张三年前的涂鸦比她绞尽脑汁想的设计强一万倍。
别光不同意这个评价。
别光明显察觉到:何夕西缺少自信心,并且不自觉地将她的身份放低。
总认为她们两人之间的身份不平等,之后要怎么好好谈恋爱?
别光打算先从树立何夕西的自信心入手,然后在日常工作中拉近两人的距离,慢慢从何夕西的偶像、上司,转变为何夕西的情侣、爱人。
当何夕西拎着两份晚餐进门后,别光连忙向她招招手:“何夕西,来一下。”
第27章 委屈
何夕西将晚餐放到桌上, 见别光眉眼带笑,她同样怀抱起好心情,笑着走过去。
桌上有两沓排列整齐的小纸片, 因为折痕较深,放在最上面的那张纸片阖上一大半, 看不到上面写了什么。
何夕西只好将视线下移, 看向纸片下方压的那张A4纸。
纸上写有两行“正”字, 第一行“正”字稍多的前方写着何夕西,另一行写的是李雪。
“这是……今早的投票统计?”何夕西不太确信地询问。
别光点点头,拍拍身侧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李雪被揭穿抄袭后, 这场较量便产生了结果——何夕西不战而胜。
那么, 这些投票的纸片自然而然成为了废纸, 如今别光将票数统计出来,是要做什么呢?
何夕西内心疑惑丛生,不解地拿起A4纸端详了一会儿, 可上面除了“正”字之外, 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
片刻后,她直截了当地询问道:“别总监,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想告诉你, 你有实力。”别光将她手中的纸抽出来,看她捏过的地方已经被汗晕出淡淡的指痕, 直白地说, “你能够在这场较量胜出,不是误打误撞, 更不是侥幸, 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不论李雪是否露出抄袭的马脚,你靠作品也完全可以赢。那么也可以这样说, 因为李雪抄袭了我的设计,所以这次是你赢了我。”
何夕西闻言,战战兢兢地起身,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赢别光?开什么玩笑?
“不信?”别光见她如同受惊的动物幼崽一般,抿唇憋回笑意,将两沓纸片递过去,逗她道,“不信可以数数。”
何夕西伸手接过,真的数了起来。
别光被她的动作再次逗笑,彻底绷不住笑意,抬手压住她的手腕,打断她的动作:“还真数呀?你一直这么不自信,是不是有什么心理压力?”
此时的别光被小台灯的光线晕染得轮廓柔和,整个人的气场更是罕见的温柔。
也不知怎么的,何夕西的胸腔中突然涌上委屈的情绪。酸涩感从心头一路往上,直冲鼻尖与眼眶。
她瘪瘪嘴,垂头轻轻“嗯……”了一声,豆大的眼泪砸下来,落在纸片上,“何夕西”三个字被弄花了。
见状,别光的笑不禁滞住。
第一次见何夕西掉小珍珠,别光一时间手足无措。
扶她坐下后,别光抽出好几张纸巾,想要递过去让她擦擦眼泪。可经过片刻的思考,别光索性直接将抽纸包塞给她。
别光的这一系列动作略显慌张。
别光不太会安慰人,只是轻拍何夕西的后背,嘟囔:“不哭不哭……”
片刻后,何夕西终于停下哭泣,哽咽着说:“从我学习珠宝设计开始,身边就一直有一种声音,说我是靠父母的。”
“在学校每次得奖,他们都说我是沾了我爸爸的光。后来我入职咱们公司,参与那种竞争性的工作时,一旦被选中,他们就说我多亏有个好爹……”
听着何夕西的诉说,别光将手抬了抬,放在她的头顶,一下一下地安抚。
别光等何夕西的心情平复下来,双手捧住她的脸,抬手的同时俯下身去,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别光满目认真地问道:“我的设计怎么样?”
何夕西吸吸鼻子夸奖说:“超级棒!”
“可很多人说我江郎才尽。”别光嗤笑一声,仿佛说了什么笑话,然后问何夕西,“你觉得呢?”
何夕西回答说:“别总监不可能江郎才尽。”
别光笑着松开手,走到对面的办公桌上拎起奶茶折返回来,耐心地道:“这就对了。随便外界怎么说,我知道我没有江郎才尽就好,而且,是有人懂我的,不是吗?”
“负面的声音越多,证明你站得越高。自己陷入否定,然后失去信心,消失设计热情,最终真的成为他们口中的人……这岂不是很可惜?学着用作品去反击吧。”
“他们可以忽视你的努力,但无法磨灭你作品的精彩,不要再受那些负面声音的影响了。”
“况且,也有人懂你。”别光话音落下,意有所指地眯眼笑笑。
别光的话虽然无法令何夕西一下子从多年的影响中逃离,但给予了何夕西无尽的力量。
何夕西试图从脑海中删除那些声音,然后将别光的话转换为砖瓦,建立一座精神堡垒,想要永久地存储下来。
从迈入这个职业起,产生的所有不自信逐渐消亡。
何夕西接下别光手里的奶茶,将吸管戳进去,慢慢品味温热与香醇。
她咬到了一颗红豆,软糯的触感在齿间碰撞,随后在口腔中炸开缕缕清淡的香甜,就像眼前的别光一样。
她又吸了一大口,咀嚼着不同嚼劲的奶茶小料,偷看别光。
忽地,何夕西心头一动。她含着还未咽下的小料,口齿不清地低声问:“别总监,我可以追你吗?”
别光没有听清,扭头看过去:“嗯?你说什么?”
何夕西红着脸垂下头,说:“没……没什么。”
第28章 离职
昨天晚上, 何夕西敞开心扉,在别光面前哭了一通之后,两人相约每天一起上下班。毕竟近期工作繁重, 两人都需要加班,作息因此变得相同。
于是这天早上, 何夕西从11楼坐电梯下行, 摁下8楼的按键先去接别光。
可电梯向下降了一个楼层后, 电梯门打开了,李雪推着行李箱走进来。
两人相对无言,电梯中的气氛安静又尴尬。
何夕西悄悄瞥了一眼, 隐约能猜出李雪搬行李箱的原因。
今天的李雪无精打采, 不再是往日那般一见何夕西就斗志满满。她垂着头, 手无力地垂着,只露出了搭在行李箱上的指尖,肤色苍白如纸。
仅仅经过一天的时间, 李雪整个人竟然肉眼可见地消瘦了许多。
不过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何夕西根本无法对她产生同情心,于是很快收回视线, 专心致志地盯着电梯门。
“叮——”的一声, 8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却不见有人。
何夕西踏出左脚, 探出半个身子看向别光家。别光家的房门半开, 一个人影蹲在玄关处稍显慌忙地换鞋子。
何夕西知道那是别光,礼貌地回头对李雪轻轻颔首, 说:“抱歉, 能不能稍等一下,她很快就来。”
这句不带任何情绪因素的话敲破了寂静, 李雪循声抬起头。她发青的黑眼圈让眼袋显得发肿,挂在较白的脸上尤其明显。
刚刚李雪进电梯时,站在较暗的前室,何夕西没有注意她的脸色。可现在进入了电梯内,光线充足,足够让人看清。
再加上光有些强,照得肤色胱白,与她眼下的黑眼圈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何夕西微微顿住,动作缓慢地转回头去,冲向自己走来的别光露出笑颜。
在这件事情上,便能体现别光与和何夕西的差距了。
别光走入电梯看到李雪后,神情毫不意外,脸色淡然地按下1楼按键,然后旁若无人地与何夕西聊天。
“这家干洗店水平不错。”别光一边说着,一边裹了裹外套。
天越来越冷了,出了房门就像是进入冰窖。
何夕西侧头仔细打量,这才发现别光穿上了从干洗店拿回来的那件外套。明明是同一件,可两人穿在身上,却有不同的感觉。
米白色的羊绒外套衬得人贵雅,何夕西那天穿上时,天气还没有现在这样冷,她便没有系腰带,因此多了几分朝气蓬勃,像苍穹之上高升的盛日。
而别光今天将腰带扎在了一侧,还在领口处别上一只镶满碎钻的胸针,举手投足间满是典雅、恬淡。
眼前的别光给人的感觉,像一轮皎洁的圆月。
“这家干洗店在咱们公司对面大厦的一楼,以后需要干洗衣服的话就喊我带你去。”何夕西说着,把视线投到胸针上,越看越觉得眼熟。
“好。”别光点头应道,抬手扫了扫外套的前襟,“苏文荣浇上去的咖啡没留下半点痕迹呢。”
苏文荣……
听别光提起那个家伙,何夕西挑挑眉,看向光洁的电梯墙面,观察李雪的反应。
果然,李雪抬起脑袋,幽幽地看向了别光。
别光毫无察觉。又或许是察觉了,却不在意。
别光再次开口:“还有六天,展厅竞标就要开始评选,敲定竞标成功的团队了。到公司之后你去找方潼,问问她有没有定主题,有没有画设计。”
“如果没来得及,你告诉她可以先歇歇,养一养手上的伤。我打算把你设计的荷花发簪报上去,这样胜算会更大一些。”
先是提起苏文荣,现在又接连说起展厅竞标、方潼手上的烫伤、与李雪进行较量的荷花发簪……
别光在不断向李雪的伤口上撒盐。
“真不愧是经历过大事的领导,能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杀伤力极强的话,而且没有动用一刀一枪。”何夕西在心中默默感叹道,猜测李雪的小心脏估计已经千疮百孔了。
走出单元楼,何夕西与别光转弯向公司的方向走去,而李雪拖着行李箱,慢悠悠地走到旁边停的面包车旁。
面包车上贴着一家搬家公司的大名和联系方式,敞开的后备箱里已经放了许多大件行李。
直到回头看不清李雪,何夕西这才拿出手机,在网上搜索李雪的相关词条,想看看是因为什么导致了李雪那般憔悴。
但更多的,是何夕西想幸灾乐祸一下。
短视频平台已经把李雪的网红账号封禁,追光工作室的官网商铺内,也把李雪的所有作品下架、删除。
李雪抄袭一事被坐实,向她下过订单的的顾客以及别光的粉丝都气势汹汹地冲到她微博下,在最后一条微博里留下“抵制抄袭”的相关评论。
李雪这个名字,在珠宝设计行业算是彻底臭大街了。
反击得到的成果比何夕西的预期要好很多,何夕西的心情因此变得愉悦且畅快。她去好友群里一连发了十个拼手气大红包,来表达自己的感谢。
正笑着与朋友们聊天时,身侧传来别光的调侃:“发生了什么呀?你居然高兴到不理会我,一直捧着手机傻笑。”
如果不是别光语气中的笑意明显,并且带有故意的成分。何夕西差点就要误会:别光是不是吃醋了。
何夕西连忙把手机放进口袋,侧头看过去,正巧撞进别光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中:“咳……”
何夕西想起昨天的经过,脸颊不由得飞上红晕。
她们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何夕西也开始在别光面前展露真实的自己。可说到底,别光是她暗恋的人,相处时她还是会不自觉地害羞。
何夕西传递好消息道:“李雪的网红账号被封了!”
别光神色如常,点点头:“我知道,你的朋友们带着证据投诉的。”
何夕西:“……”
何夕西又道:“咱们公司的官网把李雪的作品下架了!”
“我知道。”别光又是轻轻点头,“昨天沈游吩咐的。”
何夕西:“……”
两人之间安静了数分钟,何夕西不再有开口的意思,原先如花的灿烂笑靥此刻竟荡然无存。
或许是察觉到何夕西周身隐隐散发出挫败感,别光抬手拉住她的袖子,主动询问说:“还有其他消息吗?”
何夕西继续道:“你的粉丝们攻陷了李雪的微博评论区。”
“我的粉丝?”别光不解地问。
别光没有微博,其他社交账号也少得可怜,就连微信也不常用。她朋友圈中只有一条内容,是四年前的毕业合照。
微信只被别光用来联系同事、下达任务。
何夕西想到这些,一边低声嘟囔,一边拿出手机从微博上点开追光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差点忘了,别总监基本不上网冲浪。”
上网冲浪?
别光对这种老掉牙的网络词汇倒是很敏感,总觉得这个词从何夕西这种年轻靓丽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十分别扭。
脑中忽地出现何夕西客厅里那台不符合年代的DVD机,别光委婉地说:“何夕西,你好像很念旧。”
“啊?”何夕西眨巴眨巴眼睛,没有理解她这句话的含义。
何夕西把手机递过去,手机屏幕中是追光工作室的官方微博主页。
“别总监你看。”何夕西指指高达1500万的粉丝数量,然后特地眯起眼睛戳戳前面那个“1”,继续道,“恐怕这一千万都你的粉丝,剩下的五百万才是其他人的粉丝数量总和。”
听何夕西说得夸张,别光被逗笑了:“可能是蒋云茵买的粉?”
别总监居然知道“买粉”这种饭圈用词?
何夕西瞪圆了眼睛,因为太过于震惊,她将这句话问出了口。
过了半晌,别光语气较为严肃地问道:“何夕西,你可能对我有点误解?我也会吃瓜、看八卦的。”
何夕西再次震惊。
别总监居然也会吃瓜?
两人虽然走得稍微早一点,但因为聊了太多,路上耽误了行程。所以在搬家上耗费时间的李雪,与她们前脚后脚进了公司。
三人一出现,瞬时成为公司同事们的谈资。
李雪抄袭别光一事,在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就连活跃在仓库的后勤部都知道了这件事。
三人的气场很不对付,所以除了现在之外,只有参加会议那天,她们一起到餐厅吃午饭时有过一次同框。
可这两次同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李雪仍旧是主人公之一,却已经从趾高气昂变成了垂头丧气。
同事们小声地谈论着,言语之间全是对李雪的不屑。
“她怎么还有脸到公司来?”
“别总监也是够好脾气的,如果是我,看到她一次打她一次。”
“她犯下这么丢人的事情应该会被开除吧?”
“……”
听到同事们的谈论,何夕西也起了好奇心,悄悄凑到别光耳边询问:“别总监,沈游室长有没有下达开除李雪的吩咐?”
别光淡淡点头:“有。”
话音落下,她们推开设计部的门,正巧与赵莹莹打了个照面。
赵莹莹手里抱着两个箱子,看到何夕西跟别光,她有些难为情,飞快地垂下了头,然后向后倒退几步,给两人让出一条路。
李雪跟在后面走进去。
“东西我帮你收拾了,李雪,走吧。”赵莹莹将胳膊向前一伸。
于是李雪刚走到门口就被迫离开。
李雪抱起最上面的那个箱子,与赵莹莹一前一后地退出去,灰溜溜地快步走。
李雪走到大厦前,抬头望着追光的牌子,呼出一口气。
她势必与何夕西别光斗个鱼死网破。
第29章 胸针
走进办公区域后, 何夕西径直走到方潼身边,把别光交代的话一一询问。
别光为了减少同事们之间的八卦热情,没有对大家打招呼, 而是直接绕到走廊上,往蒋云茵的办公室走去。
两人之间很少使用那些不必要的繁复礼节, 再加上别光觉得今天的事情紧急, 所以轻扣两下门后, 在还没得到蒋云茵回应时,便推开了门。
蒋云茵见到别光后并不感到意外,两人淡淡点头, 权当打了招呼。
办公室里飘着馥郁的咖啡香气, 或许是因为刚煮完, 焦糖味比较浓郁,同时也裹杂着淡淡的苦。
别光轻嗅几下,一边说着, 一边坐到蒋云茵对面:“云茵, 今早我碰见了李雪。”
“我知道,公司群里都在谈论这件事。”蒋云茵点点头, 起身晃了晃手机。
然后, 她在别光无奈的眼神中,端起桌上的一杯热咖啡走过去, 递进别光手里。
她早就预料到, 别光进公司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来找自己,于是早早就将咖啡备上了。
别光抿了一口, 偏苦的味道在舌尖炸起一道波纹, 缓缓顺着喉咙淌下。
“没有加糖?”别光顿了顿,眉头轻皱一下, 低声开口问道。
可这句问话的语气平缓,更像是一声感叹。
听闻这话,蒋云茵露出诧异的神情,颇为纳闷地俯下身子,仔仔细细地观察别光的长相。
这还是别光吗?
是不是上班的路上被人掉了包?
别光不爱吃甜,喝咖啡甚至不加一块方糖。
作为别光多年的好友,蒋云茵深知别光的这个习惯。
但之前蒋云茵都会在别光的杯子里放一块方糖,美名其曰“好喝”,但其实是觉得别光已经吃了太多苦,该尝尝生活的甜了。
每次,别光都会无奈地笑笑,继续将咖啡喝下去。
别光确实不爱甜,但也不厌恶,所以默许了蒋云茵的行为。
加糖这件事情对别光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而且并不能否认的是,加过糖后咖啡会更好喝。
今天,蒋云茵头一次没有加方糖——因为用光了。
也是今天,蒋云茵头一次看到——别光因为咖啡中没有放糖,而露出些许的遗憾。
见蒋云茵一直盯着自己看,别光心里有些发毛,向后退了退身子,错开脸问她:“为什么这样看我?”
这几天跟何夕西吃了太多甜的食物,之前的水果糖、棒棒糖,还有昨晚的奶茶。
冷不丁地喝到如此苦的咖啡,别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那你以后的咖啡都加糖吗?”蒋云茵没有回答别光的询问,而是反问了回去。
她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仿佛对别光这个反应的前因后果了如指掌。
别光被她笑得心里没底,轻轻点头答了声“好……”,然后飞快地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
“今早我在电梯遇见李雪,说了几句话试探她。李雪并不是个隐忍的人,她忍耐力弱,并且容易被激怒。”
“可她听到我那些话后毫无反应,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暴跳如雷。按说,她跟我的关系是老死不相往来,之后也不会再产生利益相关。”
“她完全不需要顾忌什么,毕竟今天之后都不一定能再见面了。所以我觉得,她一定还有后招。”
别光语气严肃地说完后,蒋云茵同样面带凝重了。
蒋云茵拧眉沉思了片刻,拿出手机给沈游发了条消息。
界面弹出一条正在忙碌的自动回复。
如果等沈游的指示,还不一定到什么时候呢,于是蒋云茵自己做主,开口嘱咐:“马上就是展厅竞标的评选了,一定不能出现岔子。”
她拍拍别光的肩膀,像是安慰似的捏了两下。
“按照苏文荣的作风,他可能会针对你,也可能会针对何夕西,来闹出一些事情。不要怕,反击回去就是。
“咱们现在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任人欺负的新公司了,咱们有底气,有实力。”
“况且,咱们别光可是公司的台柱子、门面子,怎么可以受欺负?”
她的话从最初的一本正经,演变成为后来的逗笑,别光听了,脸色舒缓了不少。
别光也笑着与她开玩笑道:“遵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等到别光将咖啡喝完后才打算停止话题。
“我去工作了。”别光站起身,刚走出没几步,就被蒋云茵又喊了回去。
蒋云茵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桌上的文件往回赶。
她脚步稍快,吓得别光心惊肉跳,连连嘱咐说:“不要着急呀,走得慢一点,你可要小心。”
作为一个孕妇,蒋云茵可是碰不得,磕不得。
“害,哪有那么娇贵。”蒋云茵摆摆手,把文件递过去,说,“昨天下午我孕检之后,去联系了加工厂商,只有这一家能保证在一周内完工,刚好能赶上展厅竞标的评选。”
“之前咱们跟他家有过合作,但因为价格高,后来没再继续考虑。待会儿我去仓库查查他家的货,如果质量可以的话,就定他家吧。”
一般情况下,这种参与竞标或比赛的珠宝首饰,别光都会亲手制作。
但这次的工作实在紧急,完成设计的流程后,已经没有亲手制作的时间了,于是只能选择外包出去。
别光对加工厂商并不熟悉,将文件翻看完后,也无法给出建议。
“我哪里懂这些呀?云茵你全权负责就好。”别光将文件推回去。
蒋云茵按住她的手,挤眉弄眼地笑笑,说:“带回去给何夕西看看呀。”
别光心虚地吞了口唾沫:“这种与公司决策有关的事情,没必要经过她的手吧?她只是个设计部的组长,还没有看这些的权限。”
“早晚的事,早晚的事。”蒋云茵冲她暧昧的笑笑,话中调侃的意味明显。
见别光还想再反驳,蒋云茵食指抵唇“嘘——”了一声,指指别光外套衣领上别的胸针。
知道自己被看破,别光抿抿唇,自欺欺人地抬手将胸针捂住,却因为太难为情,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轻叹一口气。
“逃不过你的法眼。”别光晃晃文件,将手搭在门上,离开之前回身嘱咐了声,“替我保密。”
“好好好。”蒋云茵连连答应。
在门关闭的刹那,蒋云茵压低声音补了句:“才怪……”
手机里,沈游已经发来回复。
别光走进办公室时,何夕西正站在窗边向窗外远眺,休息眼睛。
远处的人行道上,有一个青年正在扶一位老爷爷过马路。
现在正是上班的早高峰时间,路上人流如织,各式的车辆来来回回地闪过。或许是因为声音较为嘈杂,树上的小鸟停留片刻就极快地飞走了。
光影透过窗户,在何夕西的脸上跳跃。
听到开门的声音后,何夕西回过身来,把后背交给阳光。
被光照过,全身都变得暖融融。何夕西的声音暖和如阳,说道:“别总监,我去问过方潼了,她手上的烫伤还没有恢复,设计稿只画了一半。为了不耽误咱们的进程,方潼愿意主动退出交稿。”
何夕西一边说,一边笑着迎过去,帮别光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她的手停在胸针处,轻轻摩挲了几下。
“好,那你记得也把荷花发簪的三维建模做好。”别光点点头,将文件摊开,思考如何开口。
何夕西走过去,又说道:“方潼想帮忙准备加工所用的原料,让我来问问你。”
“听你谈起加工,刚好我从蒋室长那里拿来一份文件。”别光听何夕西主动提起了加工的话题,松了口气,“这次的首饰制作需要外包出去。”
“啊?这种工作不都是别总监亲手制作吗?”何夕西问着,声调不由得提高了几分,明显有些失落。
她十分了解别光,对于“欣赏别光亲手制作首饰”这件事惦记了好久。
结果……泡汤了……
现在的珠宝公司分工都特别详细,设计与制作加工已经分为了两个部门。现在大部分的珠宝设计师,都不太愿意耽误时间去制作,而是选择交给加工部门,像别光这种亲力亲为的少之又少。
何夕西有些可惜,垂着头,神情稍显落寞。
别光拍拍她的肩膀,解释道:“这次时间太紧张了,以后有空我教你。不知道你对加工厂商熟不熟悉,接急活的只有这一家合适。”
别光说着,把文件往何夕西那边推了推。
之前上学时期,每次放假回家,何夕西都会被何军喊去公司帮忙,接触过不少除设计以外的部门。
这家加工厂商跟何氏珠宝有过合作,所以何夕西思考了片刻后,就浮现出了对这家厂商的印象。
“他家的质量应该挺不错的,师傅们都是工作了许多年的老手,经验丰富。不过他家价格稍高,可咱们的订单是急活,价格高一点倒是合理。”何夕西讲的头头是道。
别光满意地点点头,立马敲定下来,拿起手机给蒋云茵发消息:【就选这家吧。】
何夕西对她的反应有些惊讶,连忙抬手想要阻止:“别总监,不要听我一个人的话呀,我说的不一定对。”
“没关系,我信你。”别光眯眼笑笑。
一时间,胸中掀起万丈波涛,别光的肯定与信任让何夕西雀跃不已。
准备回去继续工作时,何夕西突然鼓起勇气,回头指着衣架询问道:“别总监,你外套上那只胸针是不是我设计的?”
别光想起不久前蒋云茵的调笑,压了压内心泛起的波澜,佯装镇定地点头:“对。去年11月份新推出的秋款新品,作为主打上市。”
这只胸针的上市时间何夕西已经记不清了,听别光如此准确地说出口,她鼻尖一酸。
为了缓解气氛,她开玩笑道:“别总监喜欢的话以后都不要破费啦,我送给你。”
追光工作室有一个福利:设计师们的作品上市后,公司会奖励一件珍藏版。
别光同样开玩笑地回她:“当然好,就怕你舍不得呀。”
第30章 感谢
何夕西与别光或许是因为心情不错, 工作效率比起昨天好了不少。
为了赶进度,两人拜托方潼去食堂为她们打了两份餐,打算在办公室边吃边工作。
可是方潼把午餐放到桌上时, 有些放歪了,别光的粥碗不小心从桌上跌落下来, 洒了一地。
别光见何夕西站起来打算出去拿拖把, 连忙拦下她, 从书架上方取下一块擦地的垫子盖到粥上,仍由它慢慢吸水。
“没关系,先吃饭。”别光指指何夕西的午餐, 半哄半命令道。
何夕西选的皮蛋瘦肉粥, 有些咸了。她喝了一口, 感觉舌头有点麻,不由自主地伸出舌头扫了扫嘴唇,希望能缓解一下不适感。
随后, 她拿起手边的水杯, 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她看向细嚼慢咽的别光,发觉别光自从开始吃饭就没有碰过杯子。别光的眼睛一直盯着桌面的画稿, 进餐速度也慢得出奇, 好像吃午饭只是工作的辅助,而不是生活中的重要一项。
想到别光胃不好, 何夕西在心中微微叹气:“别总监又说谎, 口口声声说会改变饮食习惯,可还是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
她拿着水杯起身, 走过去询问道:“别总监, 我要去茶水间接水,帮你接一杯吗?”
别光愣愣抬头, 回答了声:“好。”
看着何夕西离开的背影,别光仿佛能看出几分不悦。
奇怪,明明之前心情都是不错的。
饭已经有些凉了,别光暂时将手里的笔搁下,放快了咀嚼的速度,专心地用餐,然后放空自己的大脑,仔细回忆这几天以来何夕西的费心。
在李雪抄袭这件事情上,何夕西的反应明显比自己更强烈。对李雪的反击很顺畅,现在的结果也令人满意,这些都得益于何夕西的部署,与何夕西的好友们的帮助。
想到这里,别光拿过手机,在城市的中心商城区域挑选了一家合适的饭店,订了个豪华包间。
等何夕西推门走进来时,别光抬头笑眯眯地看向她:“何夕西,今晚不加班了。你可以帮我问问一下,你的朋友们今晚有没有空吗?”
“他们帮了我,我必须感谢他们。我在一家饭店订了个包间,我想请他们吃顿饭。”
别光的语气不容人拒绝,何夕西知道自己不论如何劝说,都无法动摇她的想法,于是硬着头皮说:“好,那我问问。”
说完,何夕西就要往自己的办公桌旁边走。
别光怕她偷偷对朋友们嘱咐什么,拍拍身旁的椅子:“过来坐。”
自从昨天抱到何夕西的腰后,别光为了能再次实施类似的计划,一直没有把新加的椅子搬走。
没想到现在立马派上了用场,如今看来,这的确是一个明智之举。
何夕西不得不坐过去,当着别光的面打开了好友群。
虽然别光一直是正人君子的做派,低头专心吃起午餐,并没有扭头盯着何夕西的手机。
但是何夕西心理压力极大,只好放弃提前串通说辞的想法,一本正经地敲字问道:【大家今晚都有空吗?我们公司别总监为了感谢大家,想请大家今晚吃顿饭。】
将消息发送后,何夕西阖上双眼,在心中默默祈祷这帮家伙都不要同意。
可天不遂人愿。
很快,手机“叮咚——”一声,收到了回复。何夕西忐忑不安地缓缓睁开眼睛,还未看清屏幕中的回复,手机提示音便响个不停了。
“叮咚——”
“叮咚——”
“……”
何夕西感到一阵头大,快速的将手机音量调至静音,眼睁睁看着屏幕中的消息极快刷起来。
她咽了口唾沫,拉着长长的聊天记录,把消息拉到第一条回复上。
顾明月:【有空!】
果然,又是顾明月带头。
一条一条看下去,何夕西把这些损友们在心里痛批了一遍又一遍。
没想到消息中还有何书楠的回复。
这家伙明明在国外,来凑什么热闹?
何夕西无奈地对别光汇报说:“别总监,我问过了,他们大部分都有空。”
别光抿唇笑笑,把饭店的位置分享到何夕西微信上后,扭头与她对视:“时间就定在下午下班之后吧,我开车载着你跟方潼一起过去。”
下午下班后,何夕西与方潼跟在别光身后,先一起回了一趟公寓取车。
这次仍旧是何夕西坐在副驾驶,仿佛成了一个规矩。
天越来越晚了,深秋的夜风吹着树叶摇摆。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文化节,树枝上已经挂了斑斓的彩灯,此时正晃出好看的光圈,透过玻璃,映入何夕西的眼里。
今晚的月亮皎洁无比,带着若有若无的清亮,将皎白的光华洒进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月光所到之处,都被月亮占为己有。
这座城市因这轮明月而变得更美。
何夕西本以为别光选择的饭店会是简洁朴素的风格,没想到里面的装潢新奇潮流,客人也大多是有个性的年轻人。
这里的侍应生没有穿保守、老土的统一服饰,而是穿着自己的衣服,有几个小姐姐甚至身穿皮衣,还化了烟熏妆。
这不像是饭馆,更像是一家唱K的酒吧。
顾明月带着朋友们提前抵达这里,已经在包间里嗨了起来,显然对这家饭店爱到不行。
“别总监,你真的没有订错地方吗?”何夕西面露诧异地瞪着双眼,模样呆呆的,十分惹人喜欢。
别光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方潼进门后兴奋地投进了抢麦克风的阵营中,只有别光跟何夕西面对着面,之间酝酿起尴尬的气氛。
别光没有打扰正在兴头上的朋友们,而是拿起桌上的一瓶酒和两个玻璃杯,带着何夕西坐到了角落里。
她想单独郑重地感谢一下何夕西。
房间里灯光较强,有圆形凸起的玻璃杯在光线下显得晶莹剔透,因为颜色是浅棕色的,那些圆形凸起好像是一颗颗琥珀。
别光拿了一瓶茶果酒,度数不高,口感香甜,很适合边谈悄悄话边喝它。
可是别光不常喝酒,实在是不擅长撬瓶盖,本想轻松利落地撬开,没想到费了半天劲,只是把瓶盖掀了个小凸起。
好糗……
“别总监,我来试试?”何夕西把酒瓶接过来,轻轻松松地用单手撬开,动作飒爽。
瓶盖“嗖——”的一下,从何夕西的指尖弹到桌子的对面,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然后就是“当啷……”的一声,瓶盖砸出一声清脆且细微的响动,还在桌子上旋转了几下才停。
瓶盖的表现,为何夕西的整体行为增加了几分帅气。
不知不觉间,两人居然换了“主”与“客”位置。何夕西拿起别光的酒杯,倒了八分满,问:“先来一点尝尝?”
别光:“……”
桌面上摆着一束假花摆件,摆件的四周放置了摆盘精巧水果,倒是能够烘托接下来的氛围。
别光伸手把果盘连同假花摆件一同拉到两人眼前,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西瓜地递到何夕西嘴边。
“我……我自己来就好。”何夕西见别光亲自来喂,顿时感觉惶恐不安,磕磕巴巴道,“别总监,你也吃,你也吃……”
“好。”别光轻笑一声,还是用那支叉子,也插起一块西瓜放进嘴里。
刚刚的投喂顺利让别光靠近了点,两人此时挨得极其近,轻轻一动便能产生接触。
别光向前倾身叉起西瓜再回来时,肩膀碰了一下何夕西的胳膊,险些把玻璃杯中的酒撞洒。
可杯子里的酒还是被撞出来几滴,滴到何夕西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裙上。
“呀,不好意思,没事吧?”别光连忙伸手去拉何夕西的胳膊。
她掌心的热度立马透过布料,传递到何夕西的皮肤上,伸手去拿纸巾时,搭在胳膊上的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加重了几分力度。
“这次换我把你的衣服送去干洗了,不如明天你就带我去你说的那家干洗店?”别光为何夕西擦拭衣服上的酒点子,趁着还没有干,能看出些印记时,连忙问道。
这一看便知道并不严重,何夕西很想说:“等酒干了就没事了,不用送去干洗。”
但想到接下来可以在生活中增加与别光的接触,何夕西改口答应下来:“好的。”
这家饭店客流量较多,点的餐还要等一会儿才能送到。
在这段时间中,顾明月带着朋友们玩闹,而何夕西与别光还是在另一旁闲聊。
包间的中间有了条透明的分界线,分界线的那边是氛围组区域,而另一边是何夕西与别光的单独相处区域。
或许是顾明月提前跟朋友们打了商量,朋友们都很有眼力见地没有跨过分界线。
房间里的歌声分贝较高,别光与何夕西竟然没有被打扰。两人守着果盘,偶尔碰杯喝几口酒,十分享受与彼此交谈的时光。
两人对对方的私下生活习惯了解得不多,于是话题还是围绕在工作上。她们先是针对接下来的展厅竞标评选进行了讨论,然后定下了去加工厂商那里选原料的时间。
当侍应生进来开始送餐时,别光指指还围在麦克风周围的几人,对何夕西说:“你的朋友们都很可爱。”
“才不是呢,别总监你以后跟他们接触的时间长了,就会发现他们其实很可恶。”何夕西开玩笑道,她的语气仍旧舒缓,丝毫没听出半点恼怒。
别光听着音响里传来的歌声,闻着缓缓飘来的饭香,向何夕西笑着举杯:“何夕西,谢谢你。”
何夕西不知道别光为什么道谢。
她在这声温柔的呓语中迷失了方向,懵然地跟着举杯:“不用谢?”
别光被她这个可爱的问句逗笑了,扭头看看其他人,知道他们暂时不会察觉到这里。随后,别光借着酒劲,凑到何夕西脸侧轻轻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