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今天非得揍你不可!
翌日一早, 姜忆安睡到日上三竿还没醒来。
香草十分担心。
姑爷一早就神采奕奕地去上值了,临走前还吩咐给小姐炖一锅滋补的汤,可小姐睡到现在都没醒,该不会生病了吧?
香草忧心忡忡地, 打算去把小姐喊醒。
正在这时, 床帐内传来窸窣的响动。
昨晚折腾了半夜, 姜忆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 掀被下榻。
她略有些凌乱的乌发随意垂在肩头, 白皙的脸颊就像刚浇过露水的海棠,明媚耀眼得不像话。
香草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打量了她的小姐三遍,也没看出她生病的影子来。
她下意识往床榻上看去。
也不知她的小姐睡觉时怎么在榻上滚来滚去的, 那锦被褥单都皱巴巴的。
想到小姐睡觉时不老实,香草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小姐, 你晚上睡觉不要踢被子,小心受凉。”
姜忆安揉腰的动作一顿, 顺着她的视线往榻上一看,耳根不由微微发烫。
她迅速移开视线,红着脸道:“用你唠叨, 哪里就受凉了,快去把褥单送去浣衣房洗干净。”
香草莫名其妙, 不明白小姐为什么突然脸红了,但是小姐吩咐她的事,她自然会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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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过了三日, 这日一早,因周文谦中了状元授官后,要去姜家拜访, 姜老爷便急忙打发人来国公府,让姜忆安回娘家一趟。
国公府的马车到了多福胡同外时,姜老爷与罗氏早就在宅门外等着了。
看到长女下了马车,姜老爷笑着快步走了过来。
“安姐儿,快回家来,爹让人给你做了红豆糕,热腾腾的刚出锅,尝尝好不好吃。”
姜忆安脚步一顿,打量了姜老爷几眼。
“爹,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还特意让人给我做红豆糕了?该不会是你们没吃完,剩下给我的吧?”
姜老爷一听她这样说话,不由恼火地捋了捋胡须,“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又在这阴阳怪气什么?给你做几块糕点,也值得你说嘴?”
说着,一甩袖子让罗氏上前替他说,罗氏不自在地抿了抿唇,道:“安姐儿,真是你爹一早就吩咐厨房给你做的,这些日子你没回来,他都念叨你好几回了。”
听她说完这些,姜老爷却又一拂衣袖,冷着脸道:“胡说什么,谁想她了,根本没有的事!”
姜忆安也懒得在意这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不想才好,想我我才不敢当呢!毕竟我又不是个带把儿的儿子,不能为姜家传宗接代,也不能为姜家光宗耀祖,爹你要是把我放眼里,就算你答应,我祖母也不能答应!”
听她这样冷嘲热讽,姜老爷直觉额角突突直跳,正忍不住要斥责长女几句时,一辆轻便的马车缓缓驶到胡同外,周文谦从车上走了下来。
看到这位刚中了状元的本乡亲眷,姜老爷顿时眼神一亮,笑着快步迎了过去。
“贤侄高中状元,实在可喜可贺,老太太念叨你好几天了,说你是我们清水镇的荣光,一直想见你呢!”
对于姜老爷,周文谦只是年少时寥寥见过几面而已,谈不上有什么印象,至于那位老太太,他连见都没见过,只是以前听姜忆安偶尔提起过。
之所以这次要来拜访姜家,不过是同乡亲朋,全了礼数而已。
姜老爷也知如此,因知长女与他熟识,所以早早便请长女回府,问清周郎君有什么饮食方面的喜好,好尽姜家的地主之谊。
只是刚一见面,父女两个便斗了几句嘴,也还没来得及问。
于是姜老爷便使了个眼色,姜忆安知道他要问什么,对他道:“周大哥喜欢吃干笋烧肉,要肥而不腻的,还有炒菘菜,再煮一锅清淡的丝瓜汤。”
姜老爷听完,与周文谦寒暄几句,先去厨房吩咐厨子做菜,又亲自去告诉老太太状元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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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香堂中,陈老太太因近日染了风寒尚未痊愈,正在屋里喝汤药。
那汤药还有些烫,她喝了一口放在桌上,姜老爷走进来时,看到母亲的药还冒着腾腾热气,便端起来亲自吹凉。
陈老太太道:“那老家的侄子可来了?”
姜老爷笑道:“来了,不光他来了,安姐儿也回来了,她也懂事,把文谦喜欢吃什么都告诉了我,我已经让厨房去做了。”
陈老太太点了点头,脸色却不大高兴。
因那长孙女嫁到国公府后,越发趾高气扬,一想到她要走了姜家的酒坊,她这个当祖母的便气得整夜睡不着觉。
陈老太太瞥了一眼儿子,生气地道:“不是我说你,你现在是越发惯着安姐儿了,什么好的都给她!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程儿着想,咱们姜家就他一个男丁,以后继承家业,光耀门楣,都得指望他!不指望儿子,你还打算指望女儿吗?”
姜老爷叹了口气,面上露出几分担忧来,道:“娘说得是,儿子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程儿读书没有长进,到现在连四书都认不全,只怕以后难以担起振兴姜家门楣的重任!不是我偏心,公道说一句,三个孩子中,薇姐儿和程儿都笨,惟有安姐儿最像苏氏,脑子也最聪明。要是安姐儿是个男子,定然能文能武,我还用担心什么!”
听他这样贬损孙儿,陈老太太脸色沉了几分。
“你小时候读书也非出类拔萃的,好在刻苦用功中了举人,程儿虽脑子没那么灵活,只要以后用功努力,怎么会没出息?”
母亲这样说,姜老爷也觉得有些道理,便道:“娘说得是,咱们家的女婿是状元,现又有了个侄子状元,有这两个学问极好的状元熏陶,对程儿以后也大有裨益,今天文谦来,我正打算请他看一看最近程儿做的文章,让他指点一番。”
说了几句话,姜老爷刚离开桂香堂,陈管家便给陈老太太送了一包人参来。
他将药放下,先给陈老太太行了礼,又道:“姑母,这人参是我一个朋友药铺里才进的药材,品相上等,外头买也买不着的,姑母风寒好了,拿这个人参泡水喝,保管强身健体的。”
陈老太太笑看着他,眼中露出几分慈爱。
当初,她这个娘家的远房侄子投奔姜家来,她便让他留下,帮忙打理姜家的事务。
因他忠厚能干,又素来把她当亲姑妈一样孝敬,后来姜家大大小小的事都交给他打理去了。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自视为姜家奴仆,一味地赤胆忠心为姜家做事,甚至没娶妻也没成家,满京都里数数,就算是签了卖身契的老奴,也没有做到他这个份儿上的,让她这个当姑母怎么能不感叹!
想到这些,陈老太太叹道:“你自己留着就是了,何必还要拿来孝敬我。”
陈管家笑了笑,说:“我看大小姐来了,怎么没到桂香堂来给姑母您老人家请安?”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陈老太太登时老脸紧绷,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她现在回娘家来,架子也越发大了,我哪敢受她的礼,她不来我还高兴些!我这一个孙女,有就当没有算了,只要她回娘家不欺负程儿,我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她罢了!”
陈管家想了想,道:“姑母,有些话我不该说,但大小姐确实做得过分了些,别的不提,就咱们家那酒坊,本该是传给程哥儿的,老爷耳根子软,又抹不开面子,被大小姐三两句话忽悠走了,您说,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到了大小姐手里,以后程哥儿还能有什么家业傍身?”
陈老太太叹道:“还是你清醒,多为程哥儿考虑,比我那糊涂儿子还疼他!你提醒得很是,那酒坊还是得要回来,该是程哥儿的东西,不能便宜了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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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姜宅后,周文谦与姜忆安一边说着话,一边打量了几眼姜家的宅院。
见这院子极大极阔,便想起初见她时,她在他面前吹过的牛。
她那时叉着腰与他争辩,说她家的宅子大的能容下整个清水镇的人,怕他不信,一张小脸急得红彤彤的,还气哼哼得要与他打赌!
想到这些趣事,周文谦不觉笑了起来,道:“棠棠,这里就是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姜忆安也想起了这些事,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是我住的地方,那时候刚回老家,总觉得乡下的宅院太小太破,比不上我们家的宅子宽阔。不过现在看来,宅子大小有什么关系,住的舒心才最重要。”
周文谦笑问:“那你以前在清水镇的日子,感觉舒心吗?”
姜忆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当然了,那是我最高兴最快乐的日子!”
想了想,她又笑道:“不过,嫁到国公府后,与我夫君在一起,我也很高兴。”
周文谦的眸中闪过一抹温和笑意,欣慰地道:“那我就放心了,只要你觉得高兴,就是再好不过的事。”
两人说话间,姜佑程拖着步子慢腾腾走了过来。
他今年十四岁了,身体胖得像个球,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两只手里也都抓着红豆糕。
看到长姐和周郎君,他忽地停了下来,快速咽下含在嘴里的红豆糕,将手里的也全部塞到嘴里去,之后得意地拍了拍手,咧嘴大笑起来。
“嘿,我把红豆糕都吃完了!”
姜忆安懒得理会她这继弟,便对周文谦介绍说:“这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我祖母最心疼的宝贝孙儿。”
姜佑程听到她这样说,不觉得讥讽,反倒高傲地扬了扬脑袋,冲两人吐舌头做起了鬼脸。
姜忆安冷飕飕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立刻让姜佑程想到当初被长姐掐着脖子按到水缸里的恐惧。
他头皮一紧,刚想溜之大吉,姜忆薇气势汹汹追了上来。
发现他把红豆糕都吃完了,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往他后背和屁股上狠狠拍了几巴掌,骂道:“爹一早给长姐做的红豆糕,你一点儿都没留下,谁让你这么没教养的?”
她最近一直在用药,脸上的红疹早退去了,凹陷的双颊也莹润起来,打骂起人来也有了力气。
二姐打自己,是因为偷吃了给长姐的红豆糕,姜佑程心里不服,狠狠瞪了一眼姜忆安,捂着屁股跑远了。
当着周郎君的面,姜忆薇也不好失礼,与姜忆安说了句话,便回自己院子去了。
等她们两人都离开了,周文谦眉头拧起,道:“棠棠,当初就是因为你揍了你那个继弟,他们才把你送回老家的?”
姜忆安点了点头,道:“我娘在世时,就因为没有生下儿子,祖母看她处处不顺眼。后来我娘去世,继母进了门,她还带来了姜忆薇和姜佑程,祖母有了宝贝孙子,自然高兴得不得了,但凡我动她的宝贝孙子一根手指头,她都忍不了。”
周文谦眉头紧皱,还没说什么,姜老爷负手走了过来,笑道:“贤侄,你到书房来一下,程儿最近做了几篇文章,你看看有何不足之处。”
周文谦去书房叙话,姜忆安便带着香草回了自己的海棠院歇息。
不过,到了院里,她倒是十分惊奇。
先前她回来时,这院子无人打扫,地上都落了一层叶子,现在院子里干干净净的,廊檐下的花架上摆满了盆花,有月季,有刺玫,花儿开得正盛,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香草去打听了过了,回来笑道:“是二小姐在院里种的,说是闲得无聊,随便种的。”
但谁都知道,二小姐这样说不过是嘴硬而已,其实在这里种花,是为了感谢大小姐。
姜忆安笑了笑,没说什么。
院里虽干干净净的,屋里还没有热茶,香草提着壶出去,谁料,刚走到院子里,她忽然顿住脚步,指着院门处失声叫了起来——
“啊,小姐,少爷扔进来一条蛇!”
姜佑程站在院门处,捏着一条长蛇的尾巴尖,用力抛到了院子里。
姜忆安怕蛇,香草也怕蛇,
主仆两个看到那条暗青色滑溜溜的长蛇,都大惊失色,往后退了几步。
香草抱紧了自家小姐的胳膊,吓得脸色发白。
姜忆安则顺手拿起一旁的长棍,揽着她靠在廊柱旁,如临大敌般盯着那条长蛇。
看到她们害怕的样子,姜佑程得意地咧嘴大笑起来,直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差点直不起腰来。
“看你们那胆小的熊样!这下知道得罪我的厉害了吧!要是再有一次,我还往你院子里扔蛇!”
姜忆安将棍子狠狠往地上一拄,警告地瞥了他一眼。
她眼神极冷,虽没有说话,却比说话还要厉害,姜佑程急忙停住了笑,缩了缩脖子贴墙站着,看她们主仆怎么对付那条蛇。
姜忆安收回视线,捏紧了手里的长棍,拍了拍香草的胳膊,道:“别怕,我去把蛇挑走。”
香草瑟瑟发抖,“小姐,你别去,太危险了,那蛇万一有毒怎么办?”
姜忆安摇了摇头,道:“不会。”
不知姜佑程从哪里抓到的蛇,但这种蛇应当是无毒的,再说,否则若真是抓了有毒的蛇,只怕先把他自己咬中毒了!
不过,正当她硬着头皮上前挑蛇时,外面突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周文谦一路疾步走来。
他在姜老爷的书房听到有人喊有蛇,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便推门而出,朝这边走了过来。
到了院中,看到那条在院中悠闲游走的长蛇,他闪电般伸出手来,两只长指精准地捏住了蛇的七寸,将它提了起来。
三尺长的青蛇在他手中疯狂扭动,但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碰到他的手掌分毫。
周文谦看向姜忆安,视线凝在她有些发白的脸上,道:“棠棠,不用怕,我这就把它拿走。”
姜忆安暗暗松了口气。
看他抓住了蛇,她也就不再怕了,只不过还是不敢上前,隔着远远得对他道:“周大哥,你快把它扔到宅院外去,别让它再爬进来!”
周文谦却低头打量起了那条蛇。
看到他捏着蛇,轻松得如捏着一根麻绳,姜忆安也不觉得怎么吓人了,壮着胆子走上前去,道:“这蛇有什么问题吗?”
周文谦眸中闪过几抹疑色,道:“这是乌梢蛇,山林中较多,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宅院中?”
姜忆安微微一怔,眉头蹙了起来,想了想,道:“你先把蛇拿走,我去问清楚我那个好弟弟。”
周文谦点头,提着蛇快步走了出去。
他带着蛇离开,姜忆安便将手里的棍子重重往地上一扔,大步朝姜佑程走了过去。
姜佑程一看长姐怒气冲冲而来,顿时后背一凉,扭头便往别处跑。
不等他跑远,姜忆安一把按住了他的肩头。
一股巨大的力道迫使他原地转了个圈。
对上长姐那双几乎喷出怒火的眼睛,姜佑程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扯着嗓子喊道:“祖母,救命,长姐又要打我了!”
姜忆安冷冷一笑,两根手指捏住他的耳朵,使出十二分力道,用力旋了几圈,“别说喊祖母,就算你喊祖宗,今天我也得揍你不可!”
姜佑程顿时杀猪般大喊大叫起来,“救命啊,杀人啦,杀人啦!”
“闭嘴!”
姜佑程忙捂住了嘴,不敢说话。
姜忆安拧眉盯着他,道:“我问你,这蛇哪里来的?”
姜佑程不敢撒谎,“从陈叔的院子里找来的,他用蛇泡药酒,治头疼的。”
想到当年他也往自己面前扔过一样的蛇,姜忆安拧他耳朵的力度又重了几分,“那以前那条蛇,你又是从哪里找到的?”
姜佑程疼得龇牙咧嘴,道:“也是从陈叔的院子里找来的。”
姜忆安微微一愣,听到不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皱眉松开了拧他耳朵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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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闻讯拄着拐杖赶过来时,姜佑程捂着红肿的耳朵蹲在地上,脸上糊满了鼻涕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到自己的宝贝孙儿被孙女这样欺负,老太太摸了摸孙子的耳朵,心疼的眼泪都流了下来,火冒三丈地道:“安姐儿,他毕竟是你的弟弟,不过是顽皮了一点儿而已,你怎么下手没轻没重,把他的耳朵拧成这样!”
姜忆安冷笑看了她一眼,提醒道:“祖母,你可别对错不分,什么是顽皮了一点而已?他明知道我怕蛇,还故意丢蛇吓我,我今天只是拧了他几下,已经够留情分了!”
老太太气道:“你别以为你嫁到公府去,有你婆婆丈夫撑腰,你在姜家也可以胡作非为!我说一句你顶十句,你还懂不懂什么是孝道?今天你把佑程拧成这样,我非得打你不可!”
说完,她便举起手里的拐杖,朝孙女的脊背上挥去。
姜忆安眉头一皱,侧身避开。
老太太一下扑了个空差点歪倒,再转过身来,脸上的怒气更盛,手里的拐杖又朝长孙女挥去。
远处传来一道冷喝,周文谦道:“住手!”
老太太手里的拐杖没落下去,人愣在了原地。
周文谦快步走来,先是看了一眼姜忆安有没有受伤,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方皱眉看着老太太,沉声道:“老太太,你身为长辈却不讲道理,晚辈不得不说一句公道话,明明是孙子犯错在先,却一味袒护孙子,惩治孙女,身为长辈,你怎能如此行事?”
听他这样指责,老太太脸色沉了几分,哼道:“这是姜家的家事,安姐儿做的不对,我这个当祖母的就能教导她,你不要插手!”
说完,为了体现长辈的威严,她越发怒不可遏,紧绷着一张老脸,猛得用力挥起拐杖,又要朝姜忆安的脊背上敲去。
不待周文谦上前阻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忽地攥住了拐杖。
姜忆安微微一怔,循着那只手的主人看去,眼神刷得亮了起来。
贺晋远夺走老太太手里的拐杖,面无表情得往地上一掷。
他幽深的黑眸中怒火若隐若现,开口时,声音沉稳而威严。
“老太太,这也是我的家事,你想要打我的娘子,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看到孙女婿突然出现在这里,老太太脸上显出几分不自在来。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现在她的夫婿来了,就算是她这个当祖母的,也不敢轻易教训孙女了。
但是,那周状元和孙女婿都为孙女撑腰,她憋在心里的火气反而更大了!
若非有外人在场,担心丢了姜家的颜面,她非得立逼着儿子,马上把酒坊从长孙女手里要回来不可!
但眼下这件事,本就是孙儿不占理,现在看到孙婿,她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她嘴唇嗫嚅几下,不知该说什么,忽然扶住额头哎呦了几声,道:“我头疼,天旋地转的,快来人”
海棠院里发生了这件事,陈管家先一步赶了过来,上前扶住了陈老太太,道;“老太太,您先先回桂香堂休息吧。”
老太太顺势点了点头,道:“走吧。”
陈管家扶着她刚走了几步,姜忆安却忽然道:“慢着。”
老太太眉心一跳,按着额角看了眼长孙女,当着贺晋远的面,想发火却又不敢发火,压着怒气道:“你又有什么事?”
姜忆安冷笑了笑,道:“姜佑程扔我院里的那条蛇是从陈叔院子里拿的,可以泡药酒,能治疗头疼,祖母的头疼病也有好些年了,时不时就犯一回,孙女想着,那蛇泡的药酒,祖母每天喝上一碗吧,这是孙女的一片孝心,祖母可别拒绝。”
说着,她瞪了一眼姜佑程,喝道:“出去把蛇泡酒罐子里,给祖母送去。”
姜佑程摸了摸红肿的耳朵,敢怒不敢言,又不敢不听她的话,扭身跑出院子去找那条蛇去了。
老太太脸色一片煞白,使劲按了按额角。
她也怕蛇,一想到那长蛇盘踞着暗青色的身体泡在酒力,别说喝下那种药酒治头疼了,光是看上一眼,便觉得头皮发麻,腿脚打颤。
老太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惨白着一张脸,扶着陈管家的胳膊,脚不沾地得飞快走了。
看到陈管家搀着祖母离开,姜忆安眸光沉凝,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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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院发生了这件事,姜老爷后来才知晓。
老太太素来疼爱孙子,不把长女放在眼里,他一向知道,也觉得有些过分,可寡母拉扯他长大不易,他不能不孝顺。
当初因为长女打了程儿,老太太头疼难受了好几天,执意要把她送回老家去,再加上罗氏也哭哭啼啼的,他这个做儿子做丈夫的,既要顾全孝顺,又要抚慰继妻的情绪,长女又不是委屈求全的性子,若是住在家里,只会天天鸡飞狗跳,他只得狠心把长女送回了老家。
每次想到这件事,他这个当爹的,也曾深深自责过。
甚至想过,如果当初苏氏又给他生了个儿子,姜家后继有人,老太太挑不出她的错来,那现在的生活,是不是又会是另一番模样?
但事已至此,后悔以前的事也没用了。
今天又发生了这样的一幕,且还是当着周郎君和女婿的面,这让他的脸差点丢尽了,也让他十分生气。
他动了怒,将姜佑程叫到面前,狠狠数落了一顿,道:“你长姐怕蛇,你还屡次吓唬她,我看她打你一顿还是轻的,要是再有下一次,不用她动手,我先把你脑袋按在水缸里,让你长长记性!”
听到爹这样责骂自己,姜佑程伸出肥短的手指头抹着眼泪,放声大哭起来。
罗氏想劝,又不敢劝,脸色黑沉如墨,带他回院里去抹药油去了。
平息完家里这桩事,挽回了些许颜面,姜老爷暗暗松了口气。
他笑看了眼周文谦,又看了眼贺晋远,不由赞赏地捋了捋胡须。
两个都是状元,一个刚入翰林院前途无量,一个兵部郎中蓄势待发,两个年轻人,都比他这个举人入仕的中年人有本事,他是真心赏识。
“教子无方,让你们见笑了,以后我定然好好管教程儿,不让他再这么放肆,”姜老爷笑了笑,请他们去用饭,“饭菜已备好,特意按照安姐儿说的,做了烧肉和丝瓜汤,文谦,晋远,一起到前厅用饭吧。”
听到姜老爷提到的菜式,贺晋远幽深的眼眸微敛,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自己的娘子。
姜忆安没察觉到他眼底的淡淡异样,灿然笑着冲他眨了眨眼睛。
虽不知道他怎么又抽出时间来了,但正好周大哥在这里,他们可以正好认识熟悉一下彼此。
一场家宴用完,姜老爷十分尽兴,送侄子与女儿女婿离开时,他一直走到胡同口外,才停下了脚步。
离开多福胡同,姜忆安也与周文谦同挥手作别。
她笑吟吟道:“周大哥,有空再见,若是有事,你记得打发人往公府里给我送信儿。”
周文谦温和地笑了笑,点头道:“棠棠放心,我会记得。”
说完,他微笑朝贺晋远拱了拱手,道:“在下久仰贺兄大名,托棠棠的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贺晋远客气地拱了拱手,齿间却悄然辗转过“棠棠”两个字,唇畔勾起情绪难辨的淡淡笑意。
“我也是托娘子的福,早就听说过周兄的名字”
说罢,他微微低头,似是不经意间拨弄了下腰间的平安扣,“周兄也不遑多让。”
周文谦的视线在他的平安扣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担心产生什么没必要的误会,他没再多言,道了句再会,飞快坐上马车离去——
作者有话说:~~~
周文谦:醋王,溜了溜了~
第87章 第 87 章 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从姜家回去的路上, 姜忆安靠在车壁上出神。
看她一直没有出声,贺晋远沉默片刻,眉头微微拧起,长指捏了捏她的耳朵, “娘子在想什么?”
姜忆安回过神来, 蹙眉道:“我在想我那个蠢货弟弟往我院子里扔蛇的事。”
祖母一向宝贝姜佑程她不意外, 只是奇怪得是, 接连两次, 姜佑程都是从陈管家那里拎来蛇吓唬人。
先前她没怎么注意过陈管家,但自打上次去酒坊与他打过交道之后,她隐隐觉得这位在姜家呆了多年,深受老太太信赖的陈叔, 远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忠厚。
贺晋远思忖片刻,道:“娘子觉得其中有蹊跷?”
姜忆安想了一会儿, 下意识摇了摇头:“不知道有没有蹊跷,但我以后多会留意些。”
说完, 她抬眸看着他,笑眯眯靠在了他的肩头。
最近忠毅营军务繁忙,他要去例行校阅, 每天披星戴月早出晚归,她实在没想到他会来接她。
贺晋远默然片刻, 棠棠两个字又在齿间辗转了几次。
他淡声开口,似随意问道:“棠棠是娘子的闺名?”
姜忆安笑看着他,眼睛眨了眨, 道:“不是闺名。”
贺晋远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们已经成婚这么久了,她不可能不告诉他自己的闺名。
“哦,那为何我听到周公子喊你‘棠棠’?”
姜忆安笑道:“那是我刚回老家时, 看到邻村有个小姑娘被常家的恶霸少爷欺负,我把那少爷狠狠揍了一顿,不过担心给叔父一家惹麻烦,便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姜棠棠!”
她当初刚当清水镇,就是顶着姜棠棠这个名号行走镇上,助人为乐,打抱不平的!
贺晋远垂眸看着她,平直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虽没有见过他的娘子那时是如何行侠仗义的,他却可以想象到她当时的模样。
一定是仰着可爱的脸蛋,扎着高高的马尾,看到有欺负人的坏蛋,便挽起衣袖,一拳将对方打倒在地!
想到这里,贺晋远沉沉看了姜忆安一眼,突地揽紧了她的腰,将她往怀里用力带了带。
下颌抵住她乌黑的发顶,情不自禁地唤道:“娘子。”
棠棠二字,是她小时候的名号,周文谦不过认识她早一些,可以唤她这个名字。
而他唤她娘子,却是世上独一无二,只有他一人能叫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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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姜忆安揉着酸软的腰下榻,刚打算用过饭后去一趟酒坊时,江夫人突然来了静思院。
还没跨进房门,她便高兴都笑出声来,连声道:“晋远,安儿,你们快出来,秦家打发媒人来向嘉月提亲了!”
两人到外间见江夫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有些茫然。
贺晋远拧眉,“母亲,哪个秦家?”
江夫人瞥了他一眼,笑道:“还能是哪个秦家,就是你那同窗好友秦大人!”
贺晋远眼眸中满是错愕,眉头几乎拧成了一团。
那厮一心扑在公务上,怎么会突然有了成亲的打算?且还是向嘉月提亲?该不会是为了应付长辈与同僚的絮叨,随意找个人凑合过日子吧?
不过转念一想,他与秦秉正同窗多年,深知他是个言行一致,刚直方正的人,既然来公府提亲,那便不可能是儿戏。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对妹妹有了别样的情义?
姜忆安已先一步回过神来。
想到那日贺嘉月在相国寺与秦大人的巧遇,定然是人为,而不是意外了。
她笑道:“娘,嘉月是怎么说的?”
江夫人笑道:“她也没说什么,我也看不出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来,只说全凭我们为她做主,你们觉得怎么样?”
姜忆安点了点头,嘉月既然这样说,那至少心底应是不排斥秦大人的。
做为大嫂,她与婆母一样高兴,觉得这是一桩好婚事。
看到贺晋远脸色还有些沉凝,她便笑眯眯拍了拍他的手臂,道:“夫君,我觉得秦大人对嘉月是真心的,既然他差媒人来提亲了,嘉月也没有不愿意,这桩婚事就应下吧。”
贺晋远眉头未见舒展,却也淡淡点了点头。
长子长媳也同意这桩婚事,江夫人心里更是高兴。
媒人受秦大人所托来提亲,这是六礼中的纳彩,本该是准备雁酒之类的提亲礼便足够了,可他差人送的提亲礼却拉了好几车。
这些提亲礼,足以说明秦家对这门婚事的重视,江夫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姜忆安陪着江夫人回院里,将秦家送来的礼品记在单子上,告诉媒人贺家同意这桩婚事,之后便让媒人去给秦家回话。
崔氏、谢氏、秦氏听说了秦家来向贺嘉月提亲的事,都到月华院来道喜。
崔氏笑得道:“大嫂,这可太好了,嘉舒定了郭将军,嘉月又定了这秦大人,两个女婿都是青年才俊,前途无量,你以后只等享福吧!”
谢氏心里有些发愁。
两个侄女都定了好亲事,只有她的嘉云婚事还没着落,眼看她都十六岁了,她这个当娘的心里也暗暗着急。
不过,虽然着急自己女儿的婚事,但今日是秦家向侄女提亲的大喜日子,她这个当婶子的,真心为嘉月高兴,也真心为大嫂高兴!
“大嫂得了两个好女婿,还有一个好儿媳,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顺心!”
听到两个妯娌这样说,秦氏没什么表情地笑了笑,道:“确实是好事,嘉月嘉舒的运气好极了,咱们府里的女孩们能嫁好人家,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该为她们高兴!只是可惜我没生个姑娘,只有个儿子,我那儿媳我原本是当姑娘待的,可她太不争气,远比不上别人,性子也是个闷葫芦,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窝在院里,嫁进来三年也没怀上孩子,让我看了好不生气!”
听她这样说自己的儿媳温氏,崔氏、谢氏都有些惊讶。
在她们这些婶子的印象中,温氏虽不爱说话,但没什么失礼之处,看上去就是个本本分分规规矩矩的小媳妇,不知二嫂怎么对她忽然这么不满起来。
江夫人也怔住不知该说什么。
自己的儿媳是公府首屈一指的好媳妇,她一百个满意还来不及,也体会不了秦氏看儿媳不顺眼的心情。
她想了想,道:“她二婶,一人一个秉性,谁说爱说笑的就比性子闷的要好?性子闷也有性子闷的好处。我看温氏温柔沉默,手巧得很,女红做得比谁都好,她窝在屋里,大多都是在做女红,又没胡乱挥霍银子,又没好吃懒做,你这个当婆婆的,可不能因为人家不爱出门,就挑人家的毛病。”
听大嫂这样说,秦氏不屑地撇了撇嘴,道:“会做女红能顶什么用?我也不是那等刻薄多事的婆婆,她到现在也没生个一男半女的,要是搁在那些贫民小户之家,只怕婆婆非打即骂,甚至早把她撵出家门去了!”
说罢,她冷冷笑了几声,便起身走了。
剩下三个妯娌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屋里沉默了半天,崔氏笑道:“算了,二嫂可能心情不好,发发牢骚,年轻小夫妻三年没生孩子的也不少,说不定过个一年半载就怀上了呢!今天是嘉月的好日子,咱们合该都高兴才是。”
谢氏也道:“是这个道理,大嫂,秦家送来的喜饼,你打发人往各院里去送点,让府里的人都高兴高兴”
江夫人点了点头。
想到温氏总是呆在屋里不怎么出来玩,秦氏那个婆婆又对她是这番态度,她心里估计也不好受。
儿媳与她年纪差不多,小妯娌之间有共同的话说,便让她亲自去如意院送喜饼去,也和温氏说说话解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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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贺知林与秦氏住在青云院,这一墙之隔,就是温氏与贺晋睿的如意院。
温氏正坐在里间做靴面,忽然一路靴子重响,贺晋睿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看到他回来,她似吓了一跳,忙将手里的靴面放下,起身行了个礼,道:“二爷,您回来了。”
贺晋睿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半闭着眼睛往榻上一躺,温氏便半蹲在榻前,将他脚上的靴子脱下来放到一边。
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温氏道:“二爷,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来吧。”
贺晋睿瞥了她一眼,道:“煮什么醒酒汤,我又没醉,给我倒杯茶来。”
温氏便快步去了外间,不一会儿,手里捧着温热的茶进来,走到榻旁,服侍他喝下。
喝完了茶,贺晋睿斜睨她一眼,道:“这几天我没回来,你都在家里做什么了?”
温氏轻轻抿紧了唇,低头道:“二爷,我给你做了一双靴子,靴底已经纳好了,靴面做了一半,过几日做好了,二爷试试合不合脚。”
贺晋睿睨了她一眼,看到她那针线筐里的缎子靴面,便漫不经心地收回了视线。
他冷冷一笑,道:“我还以为你又有了和离的心思,想回苏州去呢!”
温氏抿紧了唇没有作声,贺晋睿突地钳住她的下巴,道:“温氏,我早告诉过你了,我的规矩是只有休妻没有和离,你要想走,那我就给你一纸休书,要是不想走,就好好地伺候我,尽好你的本分。”
温氏眼眶里隐约有泪光闪烁,道:“大爷,我会好好伺候你的。”
贺晋睿冷笑,“还算你识相!我爹现在是世子,以后袭了爵位,这整个国公府都是二房的!想要嫁给本少爷的女人不知有多少!你娘家不过是个破落户小官,于本少爷没有任何助力,你嫁进来三年连个儿子都没给我生出来,我没把你扫地出门,已经是给你脸了!”
说完,他不耐烦地拍了拍自己的肩头,温氏便忙坐在榻沿旁,为他轻轻揉起了肩。
她一直垂着头,不多说一句话,贺晋睿道:“你就不问我去做什么了?”
温氏抿了抿唇,道:“我想,二爷心情不好,应该是和友人出去散心了。”
贺晋睿咬紧牙关冷笑一声。
这次科举又落了榜,他是心情不好,不过想到以后这公府都是二房的,他也就没那么生气了。
看他阴沉不定的脸色,温氏心头一紧,忙道:“二爷,科举落第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依二爷的才智,下次也许就中了。”
贺晋睿冷冷一笑。
下次科举就得三年后了,而他那兄长中了状元不说,如今又入朝为官,现已是三品,以后还不得青云直上,入阁拜相,他拍马也追不上了!
他思量几瞬,冷冷看着温氏,道:“你觉得,我与贺晋远相比,谁厉害?”
温氏咬了咬唇,低声道:“二爷为何要与大房的兄长比较呢?”
话音刚落,贺晋睿脸色一沉,怒气冲冲从榻上坐了起来。
啪的一声,室内响起重重的巴掌声,温氏的脸上登时多了一道鲜红的五指印。
贺晋睿脸色阴沉地指着她,咬牙冷笑道:“怎么,在你眼里,他是天上的云,我是脚底的泥,我连比都不能与他比了?”
温氏捂住脸,死死咬紧了唇,眼泪落了下来,抽泣着道:“二爷,你息怒,我不是这个意思。”
贺晋睿冷笑,“那你是什么意思?”
温氏含泪道:“二爷为何要跟兄长比?各人有各人的前程,只要二爷走正道,不要再有别的心思,以后也会有前程的”
贺晋睿脸色阴沉无比,狠狠盯着她,目露凶光。
“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心思,你还知道些什么?”
温氏急忙捂住了嘴,因怕再挨打,赶忙转身往外间跑去,“二爷误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刚往外跑了几步,贺晋睿已大步追了上来。
他一手拽住温氏的手腕,抡起胳膊,巴掌正要再往她脸上扇去时,一个人影闪电般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姜忆安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稍一用力,推搡着他往后退了几步,将他按到了椅子上。
她拧眉看了一眼温氏,又沉沉看了一眼这位堂弟,道:“二弟,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刚才想动手打弟妹?”
她忽然出现,贺晋睿眼中闪过几抹慌乱,随即很快镇定下来,笑道:“大嫂,你看错了,我与温氏在闹着玩呢。”
说完,他冷冷看了一眼温氏,道:“你告诉大嫂,我们刚才在做什么?”
温氏放下了捂着脸的手,低声道:“大嫂,刚才二爷就是在和我闹着玩呢。”
姜忆安狐疑地看了一眼她脸上的五指印,没说什么,松开了贺晋睿的衣襟。
似是对温氏这个回答还算满意,贺晋睿隐晦地扫了她一眼,暗暗松了口气。
他理了理衣襟,笑道:“大嫂,这是我们夫妻间经常玩笑的方式罢了。对了,平时大嫂极少到我们院里来玩,今儿怎么突然来了?”
姜忆安皱眉打量了一眼贺晋睿。
他一身蓝色锦袍,容貌俊秀,气质矜贵,脸上也带着微笑,举手投足间,都是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
若非刚才亲眼看到那一幕,她很难把温氏脸上的巴掌印与他联系在一起。
她想了想,道:“嘉月今天定亲,秦家送的喜饼,我来给你们送些尝尝”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微笑道:“我来这里也不光是送喜饼,今儿天好,风和日丽的,在家里闷着做什么,我要和弟妹一起去后头园子里赏花去。”
温氏不敢说什么,怯怯看了眼贺晋睿,似在征求他的同意。
贺晋睿默了一息,皮笑肉不笑得对她道:“既然大嫂特来邀请,你就别拂了大嫂的好意了。”
温氏抿了抿唇,低声道:“二爷,那我就陪大嫂去玩一会儿,不会呆太久,很快就回来。”
听她这样说,贺晋睿沉冷的眼底方闪过一抹悦色。
之后朝守在外头的丫鬟点了点头,示意她寸步不离地跟着温氏——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 88 章 重重亲了他一下。
初夏时节, 锦翠园里姹紫嫣红,花红柳绿,不远处的湖面上,几只黑羽野鸭在游来游去。
赏了一会儿花, 姜忆安收回视线, 看了一眼身旁的温氏。
“走了这么久路, 这会儿感觉有点累了, 弟妹, 我们去那边亭子里歇息一会儿吧?”
温氏看了一眼亦步亦趋跟在她身边的丫鬟,轻轻抿唇点了点头,低声道:“好,都听大嫂的。”
她一路沉默无言, 几乎没说几句话,姜忆安看了一眼她右脸颊上还些明显的五指印, 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两人到了亭子里,温氏在长凳上坐下, 那丫鬟便寸步不离地站在了她身后。
姜忆安瞥了她一眼,用手当扇子扇了扇风,笑道:“这刚入夏, 天就热起来了,出来走这么一圈, 我忽然想吃冰酪了,弟妹你想不想吃?”
温氏想说什么,但察觉到背后盯着她的视线, 便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摇了摇头说:“大嫂,我不吃, 出来逛了这么久了,我得回去了。”
那丫鬟听她这样说,脸上露出笑意来,也提醒道:“二少奶奶是该回去了。”
温氏沉默一会儿,看了眼大嫂,见她正吩咐香草回去取冰酪,没有挽留自己的意思,便低头站了起来,小声道:“大嫂,不好意思,你继续玩吧,我先走了。”
姜忆安转过头来看着她,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不悦,还抬手重拍了下桌子。
“弟妹你坐下,二弟答应了让你出来玩,你刚出来没多久就要回去,岂不辜负了他的好意?先前他还说过你胆子小不爱出门,让我多和你一起玩,我可记着二弟说过的话,就算你现在执意要走,我也不同意!”
温氏被她唬了一跳,脸色也有些发白,便惴惴不安地坐了回去,道:“大嫂,那那我再陪你坐会儿。”
姜忆安不太高兴地点了点头,哼道:“这才像话,坐下,我说什么时候走,你再什么时候走。”
那丫鬟虽不乐意地绷紧了脸,但一看大少奶奶那瞪眼拍桌子的气势,连她也有几分发憷的,更别提胆小的二少奶奶,便也没敢说什么。
两人一路走来时,随手折了些柳枝,香草去取冰酪,且得等一会儿才能回来,姜忆安便道:“弟妹,听说你手巧,会用柳枝编篮子吗?”
温氏抿唇点了点头。
她娘家在苏州,每年一到这个时节,河畔的柳树垂下丝绦,她就会与姐妹们摘了柳枝编篮子玩。
她低头拿了两根柳枝,一声不吭地编起篮子来,那双纤细的手很是灵巧,不一会儿,一个两只拳头大小的小巧柳枝花篮便编好了。
姜忆安提起那篮子看了看,眸中却露出几分嫌弃来,冷笑道:“都夸你手巧,我看这也不怎么样,还没我编的好呢!”
听到她这样说,温氏脸上现出一抹愧色,两只手局促地握在一起,有些不安地说:“我手艺不精,让大嫂见笑了。”
姜忆安挥了挥手,道:“罢了,你也不用不好意思,我让你见识见识,以后好好学着点。”
说完,她也拿起柳枝来,在手里胡乱扭了几下,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一个勉强可看出篮子模样的东西便出现在了温氏面前。
姜忆安得意地笑了几声,往椅背上一靠,手指轻叩了叩扶手,道:“弟妹,你觉得我编的篮子怎么样?”
看到那只花篮,站在后面的丫鬟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温氏微微瞪大眼睛看着那只丑陋的花篮,说不出违心夸赞的话来,便如实道:“我觉得,大嫂做的不如我做的好看”
听她这样说,姜忆安很是不高兴得冷哼了一声,扭头不再理会她。
没多久,香草提着食盒走来。
食盒里放了两碗冰酪,显然是给两个主子准备的,不过,姜忆安只看了一眼那堆成小山似的冰酪,眼中又露出几分不悦来。
“冰酪怎么没浇糖浆?不知道我爱吃甜的吗?”
香草会意,忙笑道:“大少奶奶别生气,想是小厨房的人忘记放了,我这就拿回去让她们重做。”
姜忆安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 “这一来一回的,冰酪早化了,别拿回去了,我也不想吃了,赏你们了。”
香草便端起一碗冰酪,递给了眼温氏身后的丫鬟。
“大少奶奶把冰酪赏给我们了,这碗你吃,那碗我吃。”
那冰酪是细腻的碎冰浇了牛乳,虽没放糖浆,也是极诱人的,丫鬟暗暗咽了下口水,实在不能拒绝那碗里的美味。
于是便笑着谢了赏,站在温氏身后,将那碗冰酪吃了个精光。
过了一会儿,她脸色突然微微变了,还时不时摸了几下自己的腹部。
兴许是这冰酪太凉了,她吃得又太急,肚子竟隐隐作痛起来。
她低声对温氏道:“二少奶奶,奴婢要去解手。”
温氏看她眉头紧皱,鼻尖都渗出了冷汗,便道:“你快去吧。”
待丫鬟几乎飞跑着直奔茅厕的方向,背影也消失在远处时,姜忆安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温氏,指了指桌上柳枝编的篮子,道:“弟妹,方才我说话过分了些,不好意思,你不介意吧?”
温氏怔住。
似是没想到大嫂的态度为何陡然发生了变化,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看到她十分错愕的眼神,姜忆安道:“弟妹,如果我的观察没错的话,那丫鬟在监视你的一言一行,是不是?”
温氏眼神震动几瞬,眼圈突然有些泛红,低声道:“大嫂,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姜忆安指了指她还有些微微红肿的脸颊。
温氏反应过来,低头捂住自己的脸,眼泪差点落了下来。
姜忆安道:“弟妹,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大可以告诉我,我要是能帮你的,会尽量帮你的。”
温氏眼睛红红地看着她,想要说什么,却又警惕地看了眼那丫鬟离开的方向,像是生怕她会突然出现。
姜忆安笑了笑,指着案上的空碗,道:“冰酪里加了点巴豆粉,她怎么也得一时半刻才能回来,如果你有想对我说的话,就趁现在跟我说吧。”
温氏吸了吸鼻子,泛红的眼圈闪过一抹惊喜,不过转而又犹豫了几瞬,有些不太敢相信地问:“大嫂,你为什么想要帮我?”
她们虽说是妯娌,但平时并没什么来往,若说情分,也就仅仅只是妯娌情分而已,没有什么深厚情谊。
而她不过是说错了话挨了贺晋睿一巴掌,连她自己都早已习惯,只想着剩下的这辈子就这样凑合过下去,不想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姜忆安眉头一皱,道:“弟妹,这个还需要什么理由吗?今天恰好是我撞见了,要是换个人撞见,我婆母,我两个小姑,就算是嘉云妹妹,她们也不会无动于衷的。”
听她这样说,温氏定定看着她,眼里有泪水在打转儿。
她的娘家在苏州,远嫁到国公府,她心里的酸楚无人可以倾诉,只能默默忍耐。
而现下听大嫂这样说,一想到以后的日子要继续与他那样的人相伴,还要遭受无尽的轻蔑与冷待,她忽然不想再忍下去了。
她突地起身,屈膝朝姜忆安跪了下去,道:“大嫂,我想与贺晋睿和离,你能帮我吗?”
还没等她跪下,姜忆安便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弟妹,你要与他和离,可曾直接与他提过?”
温氏抿紧了唇,眼中有泪光闪烁,忍不住低声哭道:“我跟他提过几次,他说只会给我一纸休书,不可能与我和离。”
她没有犯七出之过,最大的错,就是嫁进来三年还没有怀上子嗣。
可她不想被贺晋睿休弃,若是她被休了,不但会连累娘家妹妹们的名声,还会让温家蒙羞,若是那样,她宁愿在如意院提心吊胆一辈子,忍着不适与他那样的人相伴一辈子,也不能回娘家!
姜忆安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头,先让她擦干眼泪,坐下说话。
过了小半刻钟中,解手的丫鬟匆匆去而复返。
她原担心离开了这么一会儿子,那二少奶奶会在大少奶奶面前胡乱说些什么,却没想到,她离开时,本来相处得客客气气的两个妯娌,此时一个双手抱臂站着,板着一张明媚的脸,一副恼火的模样,另一个则忐忑不安地坐在长凳上,紧紧抿着唇,几乎要哭了出来。
丫鬟忙走了进去,如之前那般站到温氏的身旁。
姜忆安不动声色地瞥她一眼,忽地握拳锤了下桌子,怒气冲冲地道:“温氏,我看在你是二弟媳妇的面子上,邀请你出来玩,你倒好,我让你教我绣手帕,你还不愿意了,你这是明摆着不把我这个大嫂放在眼里了?”
温氏眼中含泪,哽咽着说:“大嫂,我现在真的没空教你做绣活,我还要给二爷做靴子呢!”
姜忆安冷冷一笑,“你糊弄谁呢?半天的功夫你都抽不出来,分明是不想教我罢了!真是枉我一番好心待你!”
说罢,似是瞧那桌上的小巧的花篮不顺眼,她五指握成拳头,一拳把花篮砸扁,狠声道:“温氏,我今天才算是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记住了,这次我不与你计较,再惹我一次,你就和这篮子是一样的下场!”
说罢,她重重冷笑几声,带着香草扬长而去。
温氏捡起被她砸坏的花篮,眼圈一红,捂嘴哭了起来。
那丫鬟大吃一惊,目瞪口呆,不敢相信。
但转而一想,那大少奶奶提着把杀猪刀风风火火嫁进国公府,本就是个凶悍的性子,现在在二少奶奶面前耍横,倒也不让人意外。
况且,二爷素来不喜二房的人与大房的人过往甚密,现在大少奶奶与二少奶奶闹掰了,反倒是好事。
她神色一喜,扶着温氏起身,道:“二少奶奶,二爷早说过远离大房的人,大少奶奶既然这样,你以后也不要理会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