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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嫁公府 月明珠 17750 字 2个月前

温氏拿帕子擦了擦眼角,重重点了点头,“没想到大嫂这么凶悍,我只是没空教她做绣活,她就这么吓唬我,以后我再不与她打交道了。”

说罢,她便抱着砸烂的花篮,红着眼圈回了如意院。

~~~

二少奶奶与大少奶奶在园子里玩时闹了口角,甚至,大少奶奶一拳把温氏的花篮砸个稀巴烂的事,很快悄然传遍了国公府。

不过,府里的丫鬟们私下议论起这件事来,都觉得难以相信,因为大少奶奶素来善良仗义,还会为弱者出头,怎会突然这样欺负二少奶奶?

但那二少奶奶却也是温柔寡言的一个人,她还抱着被砸烂的花篮在府中走过,许多人都看见了,由不得人不信。

丫鬟们不相信大少奶奶会恼羞成怒欺负二少奶奶,而是纷纷猜测其中有误会!

江夫人也很快听说了这件事。

虽说温氏给她的印象都温柔沉默的好媳妇,但若说是因为误会,儿媳就一拳把人家的篮子砸烂,她却是不信的。

儿媳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于是姜忆安到月华院请安的时候,江夫人就拉着她的手坐下,先是问了几句她酒坊的事,知晓她已吩咐了酒坊的女伙计治酒曲,便提起了这个话头。

“你告诉娘,到底为何与温氏吵起嘴来了?”

姜忆安笑了笑。

不过短短两三日,事情已传到了婆母耳朵里,那就八成快差不多了。

“娘,这件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但是我今天来找您,还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江夫人忙道:“你说让娘做什么?”

姜忆安附耳对她道:“你与二婶闲话的时候,多提提别人家儿子娶的媳妇,像那种家世又好,行事又稳重,还生了儿子的的,尽量多说几家,多多益善。”

江夫人纳罕,却也不多问,笑眯眯看了她几眼,点头应了下来。

“这还不简单,你放心,娘知道了。”

~~~

傍晚从署衙回府,贺晋远大步流星地走进静思院时,屋里亮着一盏悠亮的灯烛,还传来铿锵有力的磨刀声。

听到熟悉的磨刀声,他的脚步便下意识加快了几分。

正房里间,姜忆安正蹲在地上,把箱子里的杀猪刀都挨个拿出来磨着。

磨完一把刀,她屈指弹了弹刀刃,铮的轻鸣声响起,她却若有所思地拧起了眉头。

贺晋远凝视着她磨刀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勾起。

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回来了,姜忆安把手里的杀猪刀和磨刀石搁在箱子里,道:“夫君。”

箱盖阖上前的一刹那,贺晋远看到那本圆房的册子又被压回了箱子底。

他无言片刻,默默收回了视线,温声道:“娘子刚才在想什么?”

在国公府用不着杀猪,这些杀猪刀难有用武之地,她每过一阵子便把刀拿出来磨一磨找找手感,因磨刀的时候很高兴,嘴里都是哼着歌儿的。

这次却似在凝神思考什么。

姜忆安道:“夫君,你坐下,我有事问你。”

贺晋远闻言撩袍坐下,一双幽深的眸底紧盯着她,眸中有几分疑惑。

姜忆安熟门熟路地坐到他的大腿上。

想到温氏脸上的五指印,她神色有几分严肃地问:“夫君,我问你,你觉得二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贺晋远微微一怔,“娘子为何要问这个?”

温氏想要与贺晋睿和离的事,姜忆安也不瞒着他。

低声与他说完这些之后,她皱眉道:“我本以为二弟生得人模狗样的,应是个风度翩翩的君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这也就是温氏性子胆小柔弱,又是远嫁过来的,才不得不忍气吞声与他过日子,要换成是她,早一拳还回去了,非得打得他哭爹叫娘不可!

贺晋远也有些意外。

在他印象中,二弟堪为世家子弟的楷模。

他一直勤勉好学,用功读书,虽说此番科举落第,但其人十分聪慧,假以时日定然能够高中,即便他不想再走科举之路,而是荫封入仕做个武官,也会大有可为的。

细想起来,小时候他们曾同在学塾一起读书,只不过后来他去了国子监,堂弟则去了与国子监齐名的泾川书院。

双目失明那几年,需要他出面的事,也多由贺晋睿代劳。

如果要说他有什么不足之处的话,那大约是一起在学塾读书时,他争强好胜,每次比试如果没有拔得头筹,便会将笔墨纸砚摔到地上出气。

他拧眉思忖没有作声,姜忆安自顾自点了点头。

看来她的夫君同她一样,都没看出堂弟贺晋睿竟有那样不为人知的一面,温氏不言不语的,嫁给他三年,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如今温氏向她寻求帮助,她必然助她一臂之力。

她想了想,趴在他耳旁,神神秘秘地道:“夫君,我要你帮我个忙。”

温热香甜的气息拂过耳畔,贺晋远的大掌扶着她的腰,耳根有些发烫。

“娘子要我帮什么忙?”

姜忆安微微一笑,在他耳旁小声嘀咕了一阵。

听完她的话,贺晋远长眉拧了起来,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庞,露出几分纠结的神色。

他垂眸看着她,默然深吸口气,道:“娘子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只怕会做不好。”

姜忆安眨了眨眼睛,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夫君试试嘛,我觉得你一定能做好的。再说,除了你,我也想不出旁人来,只有你能帮我。”

听她特意强调了后一句话,贺晋远的眸底浮出一抹笑意。

不过思忖片刻,还是有几分犹豫迟疑。

他的娘子鬼主意多,做出这种事来驾轻就熟,对他来说,却无疑是个挑战。

看他还有些不想答应,姜忆安双臂环住他的脖子,重重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夫君快答应吧!”

温软香甜留在唇畔。

贺晋远的唇角霎时翘起一抹难以抑制的弧度,颔首道:“好,为夫答应你。”

第89章 第 89 章 她疑心顿起。

月华院中, 江夫人邀请三个妯娌来尝新茶,几人喝着茶,坐在一处说话。

闲聊间,江夫人想起儿媳叮嘱过她的话, 便道:“听说忠顺伯府家的小郎君与许御史家的嫡女成亲不到一年, 就生了一个大胖儿子, 真是一桩好姻缘。”

秦氏听完, 沉默不语, 眼中却闪过几抹艳羡。

崔氏听到大嫂提起这个这话头,便想起另一件相似的姻缘来。

“大嫂,前些日子那张尚书的女儿嫁给了一个知县的儿子,听说是两家指腹为婚的, 这知县的儿子娶了尚书的女儿,以后入了仕途, 还不得平步青云?”

谢氏也道:“远的不说,就说我兄弟的下属, 原来不过是个六品的小官,娶了个继妻是刘侍郎家的庶女,现已外放到江州做知府去了。”

听几个妯娌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 秦氏一言不发,脸色却越发难堪。

这些人家娶的媳妇, 都比自己的儿媳出身好。

就算不提别的,只说公府里的,谢氏的长媳贾氏出身将军府, 就连大房的庶媳肖氏,也是个五品官宦家的女儿,只有她的儿媳温氏与长房的小姜氏出身比旁人低。

妯娌们这些话, 她不爱听,坐了一会儿,便拉着脸走了。

到了外头,只听一阵霍霍磨刀的声音传来,秦氏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姜忆安正在路旁磨刀,不禁唬了一跳,脸色也刷得变了。

她定了定神,隔着远远的距离,道:“大侄媳妇,你在这里磨刀做什么?”

姜忆安抬头,似是才看见她,笑着把刀扔给香草,让她放到箱子里。

之后她走到秦氏面前,看四周无人,方神神秘秘地道:“二婶,先前我夫君不有克妻的传言吗?我找了个道士算了算,那道士说我夫君身上确实是有些煞气的,只有我能解他那煞气。她让我每逢初一十五的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磨刀驱煞,还说只要坚持照做,不仅我夫君的眼睛能复明,而且以后他还会平步青云,封侯拜相!这不今天又到十五了,我差点忘了磨刀,道士给我指点了方位,说这个地方极好,我就到这里来磨刀来了。”

听姜忆安提到贺晋远克妻的事,想起被他克死的远房侄女,秦氏不由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脸上闪过几分疼惜之色。

但下一瞬,在听到她提起道士时,眼睛倏地瞪圆了。

这道士算的真是准极了!

自她这大侄媳妇嫁进国公府之后,大侄的状况可不是一天比一天好转,非但眼睛已经好了,现在入朝为官,也做到了三品,以后封侯拜相也不是没可能的!

秦氏想了想,道:“真有这样厉害的道士?我怎么没见你把人请到府里来过?”

姜忆安摆了摆手,道:“这是我在娘家时找的道士看的,那道士与我娘家有点亲戚关系,平时他给人卜卦指点讲究个缘分,且只看一回,极其苛刻的。要不是有他为我指点,就冲我夫君那个克妻在外的名声,我还不敢嫁进来呢!”

说罢,她笑了笑,便打算离开,秦氏急忙叫住了她,道:“大侄媳妇,那道士在哪里?你告诉我,我也去找他算一算。”

姜忆安看上去有些为难,犹犹豫豫的,不想往外说,秦氏急得不得了,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姜忆安想了一会儿,似下定决心般握了下拳头,道:“二婶,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对别人说,那道士这会儿就在我院里,不过他脾性古怪,不爱见人,不然我早让她给各位婶子们都算一算了。现在我去给他说一说好话,要是他答应给你算卜,那自然是好事,如果他不答应,我也没办法。”

秦氏便都应下。

到了静思院,姜忆安便让秦氏在正房里坐等。

不一会儿,她高兴地过来,道:“二婶,道士同意了,不过他也是有缘给你算一回,算完之后,你不要告诉别人,否则他算的就不灵验了。”

秦氏一口答应,“我晓得了。”

姜忆安便引她去了跨院一间光线晦暗的屋子里。

此时屋里坐着一个身姿笔挺的男道,穿了一身白袍,留一把飘然长须,只是头戴斗笠遮住了半边脸,看不太清什么模样。

秦氏看他一眼,觉得有仙风道骨的气质,心里便先信了三分,笑着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姜忆安自觉退去,让秦氏在屋里说话。

待屋里没了旁人,秦氏迫不及待地问道:“高人,听说你算卦极准,我想算一算,我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

道士让她报生辰八字来。

秦氏报了之后,道士屈指念念有词了一番,用沙哑深沉的声音淡声道:“你命里有个克夫的儿媳,她非但不能为你们家绵延子嗣,且还会对你儿子的前程极其不利。”

秦氏一想,果真如此,那温氏嫁进来之后没有生下孩子不说,她的儿子科举也落第了,可不是克夫吗?

想到这个,她不禁拧起了眉头,又道:“高人,那可有破解之法?”

道士又屈指算了算,说:“这个简单,让你的儿子与儿媳和离,让她心甘情愿高高兴兴地离开国公府,免得再留下克夫的煞气。他们夫妻和离了以后后,你再为你儿子娶个门当户对的旺夫女就是了。”

说罢,便不再多言。

秦氏大为信服地看了那道士几眼,见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默默退了出去。

到了房外,姜忆安已在等着了,看她走了出来,便道:“二婶,怎么样,他可给你算了?”

秦氏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道:“大侄媳妇,你代我向高人道谢吧。”

说完,便脚步匆匆地走了。

等秦氏离开,姜忆安看了眼厢房的方向,快步走了进去。

房里,贺晋远已摘下斗笠,下巴上的长须也放到了一旁,神色虽十分平静,但看向她的眼神,却有几分幽怨。

“娘子,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他声音有些发闷地说。

姜忆安踮起脚来啪叽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眯眯道:“夫君,你放心,没有下次了,你这次帮了忙,想要我怎么谢你?”

贺晋远垂眸看了眼她的嫣红柔软的唇瓣,耳根有些泛红。

他轻咳了一声,正色道:“娘子,谢我的事,晚上再说。”

~~~

回到青云院后,秦氏一直没有说话,还坐在那里出神地喝起了茶。

二爷贺知林正在案上泼墨作画,看她坐在那里半天没吭声,便将笔搁下,转动轮舆到了她面前。

“可是有事?”

秦氏回过神来,皱着眉头道:“老爷,我想着,以后您要袭爵,咱们儿子成了世子,咱们二房是越来越好了,只是有一点,那温氏至今没生个孩子出来,怎么能不让我发愁?”

贺二爷也眉头紧锁,苍白的脸庞浮出几分不悦之色。

“你我膝下只有晋睿一个儿子,温氏确实当开枝散叶,为二房绵延子嗣。”

秦氏重哼了一声,道:“可不是这个道理!我看,再过几年她也未必生得出来,不如让她与儿子和离,咱们再给儿子另娶一房好的来吧?”

贺二爷长指搭在扶手处叩了叩,目不转睛地看着眉梢眼角已生出细纹的妻子。

嫁给他多年,因他双腿残疾无官无职,妻子在众妯娌中,一直是不言不语最不起眼的那个。

而如今,他身为世子,妻子成了世子夫人,她也终于可以在妯娌中扬眉吐气。

她想做什么,只要她高兴,他这个当丈夫的都依着她。

他笑了笑,道:“这事你与儿子商量吧,若是他愿意,把温氏打发走就是。”

毕竟妻子也常说起,那温氏的娘家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另娶一房家世门第更好的妻子,对儿子来说也大有裨益。

听丈夫这样说,秦氏喜不自胜,立刻打发人将儿子叫到了青云院来说话。

“温氏不能生育,我和你爹的意思,都是让你与那温氏和离,你再娶好的来,你觉得怎么样?”

贺晋睿满不在乎地道:“她嫁进来没生出孩子,本就是她的错,和离做什么,休了她就是!”

秦氏一听,想到那道士说过的话,忙道:“你万不可这样,咱们是公府,做事要讲究脸面的,七年无子方可休妻,她才嫁进来三年,休了她也说不过去,你只问问她愿不愿意和离吧。”

贺晋睿想了一想,看向贺二爷,道:“爹,我与她和离倒也容易,不过她嫁进来也有三年了,虽说一直足不出户的,但未必什么都不知道。”

贺二爷眸色一凛,苍白的额角瞬间紧绷,“她知道些什么?”

秦氏听他们父子两个这样说话,眼中露出几分茫然,“什么知道不知道的,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

贺二爷暗暗使了个眼色,贺晋睿会意,立刻笑道:“娘,没什么,我先问问温氏的意思吧。毕竟夫妻一场,她要是愿意和离,我就写了和离书送她回苏州,与她好聚好散。”

~~~

如意院中,贺晋睿翘腿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慢悠悠把玩着手里的折扇。

温氏在一旁为他轻轻捏着肩膀,看到桌上的茶他一直未动,便道:“二爷,茶有些凉了,我再去给你倒盏热茶来。”

贺晋睿却若有所思地睨她一眼,道:“听说你那天和大嫂出去玩,与她吵架了?”

想到姜忆安叮嘱过的话,温氏抿紧了唇,脸上现出几分生气来。

“她太欺负人了,我以后要离她远远的。”

贺晋睿似笑非笑,一双细长的凤眼紧盯着她的神色,“不过是因为一个花篮吵了几句嘴,也值得你这样?”

温氏深深吸了一口气,气愤地道:“二爷没在现场,当然不觉得有什么,若是你看到她一拳砸烂了我的篮子,就不会这样想了。”

她的神色不似作伪,贺晋睿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

“你就没对她再说些什么?”

温氏眉头紧拧,气道:“我与她说什么?我有分寸,要是她知道二爷常与长兄暗暗比较,就她那个脾性,还不得处处欺负我,事事压我一头?”

听她这样说,贺晋睿脸上现出几分笑意。

他啪得将扇子合上,道:“你之前不是想和离回苏州吗?我已经想通了,既然你不想留在这里,我们和离吧。”

温氏愣住,似十分意外地看着他,一双乌黑的眼眸瞪大。

她手指因意外欣喜而微微颤抖,但还是强忍住高兴的神色,抿唇道:“二爷为什么想通了?”

贺晋睿不耐烦地道:“你不是一直想走吗?我拦着你做甚?”

温氏眼圈有些泛红,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只是低声道:“二爷,我千里迢迢嫁到京都来,吃不惯这里的东西,住不惯这里的地方,我日思夜想家乡,想回苏州去。”

听她又说起这些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话,贺晋睿懒得再与她费什么口舌。

“行了,你想回去就回去,我给你写和离书就是。”

温氏吸了吸鼻子,道:“多谢二爷,那我去向伯母、婶子们去辞行。”

贺晋睿倏地转眸看向她,眸中闪过几分警惕之色。

“不用了,和离的事,我会告诉她们的。你收拾好你的东西,带上你的丫鬟离开,毕竟夫妻一场,我会差人把你送到苏州老家。”

温氏心里一惊,暗暗攥紧了手里的绣帕。

本想离开之前悄悄见大嫂一面,但他要把她直接送回老家,是在提防监视她。

此时,她不能说半个不字,只得先点头应下。

不过短短几日,一个消息传遍了国公府——二房少奶奶与少爷和离了!

旁人都十分意外,听到这个消息,姜忆安却如释重负。

香草去打听了一下,回来道:“小姐,那二少奶奶是二爷派了丫鬟嬷嬷送走的,说是要把她直接送回苏州娘家去,算算脚程,这会儿应该已经出了京都,在南下的路上了。”

姜忆安思忖着点了点头。

贺晋睿说是将她送回娘家,八成又是在派人监视她离开,她实在不明白,毕竟是夫妻,他为何会这样对待温氏?

不过,不管怎么说,温氏终于如愿和离离开了国公府,也算脱离了牢笼束缚,虽然以后再难相见,但她遥祝她以后的日子都能顺心如意。

~~~

翌日一早,因贺晋远要去城郊大营,天色未亮时,他便醒了过来。

比平时早醒了一会儿,不必急着立刻下榻。

姜忆安依偎在他的身前睡得正香。

她的睡相依然不老实,纤细的手臂横亘在他的胸前,笔直的小腿搭在他的大腿上,

贺晋远轻轻抚摸着她乌黑浓密的长发,视线在她微微泛红的嘴唇上反复流连。

想到昨晚榻上的缠绵,她一拳重重锤在他肩头,嫌他折腾了大半宿耽误她睡觉,他炽热的眸光便冷静了些许。

忍了几忍,在她白皙的额角轻轻亲了亲,动作极轻地下榻,以免吵醒她。

洗漱完毕,到了府外,石松已备好了马。

东边刚露出一抹鱼肚白,贺晋远撩袍翻身上马,打马前行,石松紧随其后,两人径直往城郊大营疾驰而去。

~~~

一早醒来,姜忆安洗漱完毕之后,便翻阅起母亲留下的札记来。

那札记是苏夫人生前的记录,每页都写了很多内容,而这些记录则大多都是与日期,天气,吃食,酒坊和账目收支之类有关。

姜忆安认识的字有限,一个字一个字读得很慢,却读得很认真,看完了一遍,还会从头再看一遍。

翻阅的第一本札记,里面记录的日常琐事居多,诸如某日天气如何,用了什么饭,吃了什么茶,丫鬟玉兰给她熬了什么药。

看到玉兰这个名字,姜忆安怔了怔,脑中猛地浮现出酒坊中牛娘子的面容来。

过了这么多年,她对母亲的丫鬟仅留有一些印象,那牛娘子的容貌,倒是和玉兰有些相似。

她拧眉想了片刻,便又接着翻阅札记。

一页一页读着,札记上的字能认个大半,即便不认识的,连蒙带猜也能弄懂是什么意思。

只是,一开始这些札记的内容几乎每页都是满满当当的,到了后来,札记上的内容便越来越少。

她根据记录算了算,大约自母亲提出和离后便生了病,札记的记录便变成了每日简短的几句话,其中还有用药的药方。

母亲生病时,那时她年纪还小,有些事情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她见到母亲每天都喝三碗黑乎乎的药,那札记上记录的也是如此。

而母亲的病是逐步加重的。

一开始还经常带她在院子里玩耍,后来便渐渐躺在榻上懒得动弹,再到最后,她的病情更加严重了起来,请来诊治的大夫说了患了严重的风寒,让她注意休养。

札记记录的内容到母亲生前三天戛然而止,最后一页的字迹有些凌乱无力,一看便是母亲在身体每况愈下的情况下,强撑着写下来的。

只是纳罕得是,在那方子的后面,还有一个凌乱的大字,最后一笔虚浮地撇长,也许耗尽了力气,那大字写得十分潦草。

姜忆安愣住,盯着那字看了又看,隐约看出是个“陈”字。

忽地,她疑心顿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海里冒了出来。

母亲想方设法将苏清酒的方子留下,那这后面所记录的陈字,是不是也另有深意?

姜家,姓陈的只有陈管家与祖母,而管酒坊的,只有陈管家!

想到姜佑程往她面前扔的蛇也是从陈管家院里拎来的,她便更加怀疑其中有鬼。

想了一会儿,她眉头拧紧,霍然起身,立即吩咐人备车去酒坊。

~~~

与此同时,姜宅桂香堂中,陈老太太正在与姜老爷说话。

想到那酒坊在长孙女的手里,陈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绷紧着脸道:“那酒坊虽说是苏氏留下的,但她走了,酒坊就是姜家的东西,你不问我的意见,就把酒坊给了安姐儿,以后拿什么留给程哥儿?”

姜老爷忙笑道:“母亲不要动怒,那酒坊到底是苏氏的嫁妆,该还给安姐儿的,再说,一来酒坊本就不大盈利,二来,留给程哥儿,他也不是会经营的,倒不如专心读书,考取功名,入仕为官。退一步说,就算他不会读书不好,家里的田产宅院也足够他一辈子衣食无忧了,母亲不必为他担心。”

陈老太太瞪他一眼,道:“你糊涂!酒坊就算不盈利,那偌大的地方,那些制酒酿酒的器具,就算卖于别人,也是一笔数不清的银子!”

姜老爷讪讪一笑,那毕竟是发妻留下的东西,已经还给了长女,就算他脸皮再厚,他也不好意思再要回来的!

但老太太的意思又不能忤逆,他想了一想,笑道:“娘,这事容后再议吧,儿子最近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陈老太太知他忙着公务的事,也知他不好再向长女张口,便挥了挥手让他去忙,让丫鬟把陈管家叫来。

陈管家到了堂内,老太太语重心长得对他道:“姜家酒坊,我是不指望我那儿子能要回来了,我知道你是最疼程哥儿的,你去酒坊,见了我那长孙女就把她赶出去,不许她去,反正没经我同意,酒坊给了她也不算数,要是她找事,你让她尽管来找我!”

陈管家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立刻道:“姑母您老人家放心,我会定会帮您把酒坊大小姐手里讨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 90 章 重重一拳砸了下去!

姜忆安到姜家酒坊时, 陈管家早就到了。

见了面,还没等她带人进入酒坊的大门,他便道:“大小姐,上次你在酒坊里制的酒曲, 牛娘子已放到酵房发酵去了, 这种大曲怎么也得需要半年时间才能制好, 大小姐过段时日再来吧。”

姜忆安淡笑着看了他一眼, 道:“陈叔, 依照你的意思,酒曲制好之前,我不能来酒坊了?”

陈管家揣着双手,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

“大小姐,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老太太说了, 这酒坊她没同意要给你,我想这其中可能有误会, 不如等事情说清楚了,大小姐再来酒坊吧。”

姜忆安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却道:“陈叔,你知道吗?我昨晚做了个梦, 梦境很是离奇,我娘告诉我,她吃的药有毒, 有人想害她。”

陈管家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眸中一抹惊慌之色闪过。

他定了定神,道:“大小姐, 想必您是思念苏夫人,日有所是,夜有所梦罢了。当时夫人在世时,在院中独居,身边有贴身丫鬟服侍,所有饮食用药都是夫人的贴身丫鬟亲自盯着,我想,应该不会出现你说的情况。”

姜忆安锐利的眼神盯着他,唇角噙了一抹冷笑。

“陈叔,你对这些倒是非常清楚。”

陈管家自知失言,心中暗暗惊慌,却又很快镇定下来,道:“我得老太太和老爷信任,打理着姜家的内外事务,这些事,我当然知道。”

姜忆安微微一笑,却话锋一转,道:“是,祖母一直对陈叔你非常信任,这么些年,你为姜家也立下了汗马功劳,我倒是奇怪,陈叔你为何一直没有娶妻生子呢?”

陈管家脸色忽而有些发白,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姜忆安双手抱臂往前走着,眼角的余光却在注意着他的反应。

只见过了片刻,他不自在地摸了摸短须,笑道:“多谢大小姐关心,我觉得娶妻生子反而麻烦,还不如一个人自在。”

姜忆安似是不太认同地摇了摇头,“我觉得陈叔你还是娶妻的好,不然一个人孤独终老,没有人养老送终,到了晚年该怎么办呢?”

陈管家面色没什么变化,额头却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下意识擦了擦额头,道:“大小姐,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我的事就不用你费心了。倒是这酒坊,你以后还是少来为好,若是老太太生气气坏了身子,谁都担待不起”

姜忆安竖掌挥手,冷笑打断他的话,“陈叔你说得不对,酒坊给了我,就是我的,祖母她老人家想不开气坏了身子,与我何干?”

说完,她便目不斜视地往酒坊里走去。

眼看她进了酒坊的大门,陈管家眉头一拧,瞥了几眼身边的伙计,伙计会意,转头叫出了十多个人,纷纷上前拦住在了她的去路。

姜忆安脚步顿住,淡淡看了一眼陈管家,“陈叔,今天这酒坊我是一定要进去的,你派人拦住我,是打算动武了?”

陈管家负手捋了把短须,皮笑肉不笑地道:“大小姐,我也只是听从老太太的意思,还请大小姐不要让我为难。”

姜忆安双手抱臂看着他,似笑非笑点了点头。

之后往后瞥了一眼,吩咐南竹说:“愣着做什么,动手吧。”

南竹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神色一凛,与武大武二同时跨步向前,挥起了拳头。

十多个伙计虽是酒坊里的护卫,也会些拳脚功夫,但遇到了他们三人,却毫无招架之力,不过几招过去,一个个便被打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

陈管家一看情势不好,趁那些拳脚没招呼到自己脸上,匆匆离开酒坊,回姜家给陈老太太报信去了。

~~~

陈管家提袍溜走的时候,姜忆安疾步去了曲房。

牛娘子在曲房检查酒曲的发酵情况,出来时,发现大小姐正站在外头,似在等她。

她微微一愣,眸中闪过几抹欣喜,却警惕地看了眼周围,发现四周没有人往这边看,便快走几步到了她面前。

还没等她上前行礼,姜忆安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有些变化的面容,忽然用极低的声音唤道:“玉兰姑姑。”

牛娘子猛地愣住,紧紧抿住了唇,一双眼定定地看着她,眼中有泪水打转儿。

姜忆安眼神震动。

她怀疑牛娘子娘亲身边的丫鬟玉兰,但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可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是!

牛娘子屈膝要向她跪下,姜忆安忙扶住了她,道:“玉兰姑姑,你为何一直在酒坊呆着?”

牛娘子忍不住落下泪来,道:“大小姐,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认得我。”

“奴婢有话要对你说!”

酒坊中,牛娘子含泪坐在椅子上,把隐藏在心中多年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夫人去世后,院里的丫鬟走的走死的死,都散了”

想到以前的事,牛娘子的眼泪珠子似地滚落下来,“夫人离世前,每日的药都是经过奴婢之手,夫人每次用药前,奴婢都会先试过。一开始,奴婢总觉得胸闷气短,头脑发晕,我只当是夫人年纪轻轻没了,我心里太过难受的缘故。可后来,病情却一日重似一日,奴婢去找大大夫诊治”

说到这里,牛娘子抓住姜忆安的手,道:“大小姐,大夫说我中了毒,只是因毒量低微,才没有危及性命,我那个时候才明白,夫人用的药里被下了毒!”

“奴婢治了两年,身体才逐渐恢复,但因那毒影响肌肤,脸上生了黑斑,容貌也有了变化。奴婢回到姜家,想要说出真相,为夫人讨回公道,但那个时候小姐你已不在姜家,罗氏当家做主,姜老爷又一向听信她的话,奴婢没有直接的证据,又怕被人发现会有性命危险,所以这些话从未对人说起过。”

“夫人生前,奴婢常跟她去打理酒坊,对酿酒的事大都懂得,奴婢想着,小姐长大回来之后,一定会要回酒坊的,于是奴婢便在酒坊找了个活计,这些年一直在等你!”

“奴婢觉得,小姐一定会相信我的话,为夫人报仇雪恨的!”

姜忆安神色沉凝,紧紧握住了牛娘子的手。

“玉兰姑姑,我自然相信你的话,因为母亲留下的札记中,也有暗示。”

牛娘子眼神微微震动,道:“这么说,夫人生前就有察觉了,只是奴婢这么多年苦思冥想,到底想不出是谁下的毒手。”

她细想了想,皱眉道,“老太太虽是与夫人不对付,可她只想抱孙子,恨不得夫人早日带着您离开姜家,姜老爷虽说那时与罗氏有了首尾,他心地没那么坏,也没有害夫人的胆子,可要说是罗氏,她那个时候连姜宅的大门都没进来,应该不可能把手伸到夫人的院子里”

听她说完,姜忆安的脑海中已逐渐浮现出事情的真相来。

她双眸怒火腾腾,双手紧握成拳,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恨不得把对方手刃而后快!

“玉兰姑姑,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牛娘子眼中闪过欣慰,但继而又忧心地道:“大小姐,虽说你信我的话,夫人札记中也留下了线索,可如果姜老爷不信,那恶人又咬死了不认,该怎么办?”

姜忆安冷冷一笑,道:“玉兰姑姑,你不用担心,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承认,他害了我娘亲,我要他加倍偿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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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香堂中,听到陈管家说起长孙女气势汹汹地去了酒坊,甚至把酒坊的伙计都痛打了一顿,陈老太太顿时气得浑身乱战。

“她如今的气焰是越发嚣张了,要是不惩治她一下,她是不知道自己还得孝顺长辈了!”

说着,陈老太太看了眼姜老爷,气得拿拐杖重重拄地,道:“你这个当爹的,不能再惯着她了!今天势必要让她知道知道厉害!”

姜老爷面露难色,道:“娘,这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陈老太太气道:“从长计议什么,再晚一步,她都要骑到我们头上来了!”

姜老爷嘴唇嗫嚅几下,正不知该如何劝老太太消消气时,忽然砰的一声重响,有人一脚踹开了院门。

姜老爷唬了一跳,急急忙忙从桂香堂出来。

到了宅门前,只见他那长女双手抱臂站在门口,一张脸沉得能拧出水来,而女婿站在她身旁,神色肃然沉冷。

后面则是一队十多个肃然有序的护院,个个手持长棍,气势凛然。

姜老爷愣了几瞬,视线从踹坏的院门处移到长女身上,恼火地道:“酒坊的人被你打了,你还没闹够?大晚上的,你又要发什么邪火,这门招你惹你了,还带着这些人来,你是要把姜家抄了?”

姜忆安冷笑看了他一眼。

看到长女投向自己的视线,姜老爷神情错愕。

她那样眼神异样极了,有冷嘲,有可笑,有可怜,有可恨,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眉头紧锁,还没再度开口,姜忆安忽然道:“陈管家在哪里?”

姜老爷下意识道:“在桂香堂,正和你祖母说话呢,你找他有什么事?”

姜忆安没回答他,而是竖掌挥了挥手。

一队护院领命鱼贯而入,直奔后面的桂香堂。

不一会儿,陈管家便被五花大绑揪了出来。

看到陈管家被绑住,姜老爷眼神震惊,道:“安姐儿,这是怎么了?可是你陈叔犯了什么事?”

可转念一想,不对,就算陈管家犯了事,该有官府的人来抓,怎么也不该长女动用护院来抓他!

那八成是长女与他在酒坊闹了不愉快,她生气报复来了。

“安姐儿,你陈叔也是听老太太的吩咐,不是故意要拦你的,他在咱们家辛辛苦苦服侍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别因为一时怒气上头,仗势欺人!”

姜忆安冷冷瞥了他一眼,狠声道:“你闭嘴!”

长女的气势凛然,眼神凶狠,连声爹都不喊了,姜老爷不觉唬了一跳,惊愕地闭紧了嘴。

听到外面的动静,罗氏也从院里急匆匆走了出来。

看到陈管家被绑了起来,她脸色突地变了,急道:“安姐儿,你要绑人,总得有个缘故,就算国公府权势大,也不能平白无故恃强凌弱吧!”

姜忆安看了她一眼,唇畔泛起冷笑,道:“我已有人证物证,可以证实我娘当年早逝,是他下毒所害!”

听到长女说出这句话,姜老爷只觉头顶忽地响起一个霹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陈管家沉默不言,眼底却闪过几抹幽暗狠色。

罗氏心惊肉跳,脸色煞白不已。

她嘴唇嗫嚅几下,强装着镇定的模样,道:“安姐儿,你娘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有什么人证物证可以证明陈管家害了你娘?”

姜忆安锐利的眼神瞥向她,冷笑道:“我自然有证据,可现在证据岂能摆在你们面前?今日我来,就是先绑了他,明天一早就要把他送到官府,让官府治他的罪!”

说完,她冷冷一挥手,几个护院便押住陈管家向柴房走去。

看到他被推搡着往前走了几步,罗氏突然开口,道:“慢着!”

姜忆安冷冷看向她,“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罗氏一面使了眼色与丫鬟快去请老太太来,一面强撑着道:“安姐儿,我想,陈管家不是这样的人!若是其中真有误会,他就这样被你稀里糊涂押住,以后就算洗刷了他的冤屈,他在街坊邻居面前也抬不起头来了,还请你看在他为姜家勤恳多年的份上,让他先说一说,到底有没有害你娘吧!”

姜老爷听到她这话,狐疑地看了她几眼,却也道:“安姐儿,若是你娘真被害死了,别说是你,我也饶不了他!但是,你陈叔忠心耿耿地为姜家忙前忙后,若是真被你冤枉,可就不好了,你也容他为自己辩解两句!”

他话音落下,陈管家立刻道:“老爷,冤枉啊,我没有害苏夫人!”

闻言,贺晋远负手看向他,沉冷眼神锐利无比。

陈管家心头一惊,慌忙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正在这时,陈老太太扶着丫鬟的手拄着拐杖匆匆走来,喝道:“要抓他,先抓我!我看你是反了天了,回来就闯到我的院子里抓人,姜家都要被你掀个底朝天!你回娘家一趟就非要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人人不得安生,你才罢休是吗?”

姜忆安冷笑看着老太太,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行,既然你老人家这样说,那我就把你也一块抓了!”

她倏地一挥手,武大武二便上前押住了老太太。

看老太太被两个武夫一左一右按住,姜老爷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喝道:“你反了天了,连你祖母都抓,还不快给我住手!”

姜忆安冷笑道:“你要是觉得我不应该这样做,那就陪着老太太一起吧!”

几个护院顿时一拥而上,押住了姜老爷。

姜老爷气得胡子尖都在颤抖。

长女六亲不认,连他这个当爹的和老太太都被她抓住,这可真是无法无天了。

他怒气冲冲地看向贺晋远,道:“女婿,安姐儿这是大逆不道啊,你这个当丈夫的,就任由她胡作非为?”

贺晋远眸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道:“这是姜家的家事,我只听娘子的吩咐。另外提醒岳父大人一句,身为姜家的一家之主,您是应该好好想一想,接下来如何处理与面对家中的纷争内讳。”

话音落下,砰的一声,姜忆安一脚踹开了厢房的门。

几个护院把老太太、姜老爷押到房中,而陈管家则被关在了厨院里的柴房中。

姜家大门被护院严守把住,不放一个人出去。

厢房里,姜老爷气得拂袖走来走去,脸色阴沉如墨!

长女实在太过分了!

陈管家如果真是杀害苏氏的凶手,他自然不会饶过,但她又不肯拿出证据来,老太太不过是为陈管家说了句话,她就把她的亲爹和祖母关在了房里!

陈老太太坐在椅子上,重重拍打着桌子,不断骂道:“我看她是得了失心疯了,连祖母和亲爹都要押进房里!等出了这个门,我就把她告到官府去,让全京都的人都知道,她这个姜家孙女是如何不孝不顺忤逆长辈的!”

姜老爷生气了一阵子,想到女婿提醒的话,现下冷静了一些,既担心老太太被气出个好歹来,又思忖着苏氏的死是否真与陈管家有关。

他想了想,道:“娘,您放心,等我出去后,我一定骂安姐儿!不过,苏氏的死若真是与陈管家有关,她心里肯定怒气冲天,现在她在气头上,难免做得过分了些,您先消消气!”

老太太冷声道:“我消什么气!我还不如被她气死算了!她娘明明是病死的,陈管家怎会害她,她分明是在发疯!苏氏活着的时候闹得家里不安生,现在她闺女比她更厉害十倍!我早说过她是个不值得疼的,你看看薇姐儿和程哥儿,哪一个不比她孝顺!现如今她翻脸不认我们,我们也不用与她留什么情面了,等明日一早她开了这道门,我们就要回姜家酒坊来,与她断绝关系,以后永远不许她踏进姜家一步!”

两人正说着话,房门忽地吱呀一声打开。

姜忆安冷飕飕睨了一眼姜老爷与老太太,冷笑道:“断绝关系不急于这一时半时的,有一场好戏,两位先看过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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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中,罗氏一筹莫展,焦急得在房里走来走去。

姜忆薇也已在自己的院里歇下,听到外面发生了这样一桩事,便急忙到了正院见罗氏。

看到她,罗氏一脸焦灼之色,“薇姐儿,可坏了大事了,安姐儿竟把陈管家抓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哪!”

姜忆薇安慰她道:“娘,你别着急,我想长姐不会无缘无故就要抓陈管家的,也许苏夫人的死就是与她有关,这个时候,我们千万不要给长姐添乱,是与不是,交于官府查一查,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听她这样说,罗氏一张脸惨白如纸,喃喃道:“不行,千万不能把他关到府衙的大牢里去,那样他会没命的!”

姜忆薇眉头紧拧,道:“娘,你怎么这么担心陈管家?要是他真害了苏夫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罗氏死死咬紧了唇,忽地抓住了她的手,道:“薇姐儿”

她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只道:“薇姐儿,娘是担心啊,毕竟陈管家他在姜家这么多年,与我们和亲人无异”

她话没说完,姜忆薇眉头一皱,正色道:“娘,若说是和我们有亲情的,那也是长姐,你怎么不向着她,反倒偏向外人?你要是再说这样的糊涂话,可别怪我不理你了!”

罗氏被她的话噎住,颤抖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无力地扶着椅子坐了下去。

夜色渐深,月色晦暗,姜宅里静悄悄的,罗氏避开人,躲在暗处观察着柴房外面的动静。

看守柴房的武大武二不断地打着哈欠,不一会儿,两人似乎困了,便离开柴房门口,回别的屋里歇息去了。

罗氏瞧了瞧四周无人,便蹑手蹑脚走动柴房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她手里拎着个包袱,装了些金银细软,看到陈管家五花大绑躺在地上,她赶忙从包袱里掏出把匕首,拿下塞在他嘴里的破布团,一边割着绑在他手腕脚腕上的麻绳,一边道:“趁现在天黑没人,你快走吧!”

陈管家握住了她的手,眼中闪过几抹不甘,道:“你别慌,当年我给苏氏下的毒,没有人知情,时隔这么多年,只要我咬死了不承认,就算小姜氏有证据,也不能证明就是我下的,我现在走了,岂不坐实了就是我下的毒?”

罗氏担心地道:“可万一她有确凿的证据呢?你不知道她的厉害!你还是走了为好,我不想让你有一点风险!”

陈管家脸色阴沉,咬牙道:“可我要是走了,就永远不能回来了,两个孩子也见不着了!”

罗氏拍了拍他的手,劝他道:“现在保命要紧,你先不要想这些,等过几年风平浪静了,你再悄悄回来就是了。”

陈管家想了想,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得点了点头,又道:“你放我走了,万一被姜鸿发现怎么办?”

罗氏冷冷一笑,口吻嘲弄地道:“他是个好糊弄的,三言两语就哄过去了,你快走吧,别再多说了!”

柴房隔壁的小厨房中,姜忆安双手抱臂靠在窗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姜老爷与陈老太太。

听到罗氏与陈管家的话,姜老爷的眼神错愕,脸色由白转青,由青变红,由红变黑,眉宇间笼着浓重怒气,头顶几乎冒出怒火来!

他气愤至极,提袍在房里转了几圈,摘下墙上的长剑提在手里,用力踹开了隔壁的柴房。

震惊过后,陈老太太也拄着拐棍起身,手指颤指着隔壁的柴房,嚎啕骂道:“陈氏,罗氏,你们这两个狼狈为奸的东西,把我蒙在鼓里这么多年,骗得我们姜家好苦啊!”

柴房中,看到姜老爷气势汹汹提剑进来,罗氏唬了一跳,忙上前抱住他的腿,“老爷,你不要杀人啊”

姜鸿脸色黑沉如墨,狠狠一脚将她踢到柴房外面,“贱妇,滚开!”

他拔剑指向陈管家,眼中怒火升腾,“你杀我发妻,混我血脉,我今天非得杀了你这个狗东西不可!”

陈管家惊愕之后,很快恢复镇定,一双眼狠狠看着他,眸底凶光毕现,俯身抄起了地上的匕首。

姜老爷提剑挥去,陈管家侧身避开,反手握紧了匕首,朝他胸口刺去。

不过,还没等他抬起手来,一股巨大的力道踢中他的手腕。

当啷一声,匕首落在地上。

姜忆安五指紧握成拳,眸中冷光毕现,一拳砸中他的面门。

咔嚓一声,陈管家登时鼻骨断裂,血流如注。

又一拳挥去。

他猝不及防退后几步,身子一歪,狼狈地跌倒在地。

还没等他爬起来,又重重一拳砸了下去。

这一拳用了十分的力道,他虾米似地蜷缩在一起,鼻血糊了一脸。

姜忆安蹲在他身前,冷声道:“你害了我娘,有没有想过自己做的恶事被发现,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陈管家痛苦不堪地捂着胸腹,呼哧呼哧喘着气,几乎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柴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贺晋远大步走了进来。

他扶着姜忆安的肩头,沉声道:“娘子,剩下的我来吧。”

他会让陈管家付出应有的代价,这种人,连脏了她的手都不配。

与此同时,罗氏回了正院,赶忙收拾了衣物,叫上姜忆薇与姜佑程,道:“薇姐儿,程哥儿,你们都不是姜家的血脉,陈叔才是你们的亲爹,现在他被抓了,姜家发现了真相,我们也没法留在这里了,我这就带你们离开京都!”

听到这个消息,姜忆薇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她怔怔看着罗氏,眼泪流了出来,愤怒哭道:“娘,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罗氏死死咬紧了唇,不知该怎么说。

她娘家落魄,当初刚到姜家时,不过是想着有个寄身之处,寻一门过得去的亲事,嫁人过日子。

可后来,看到苏氏在姜家过的日子富有自在,她艳羡不已,嫉妒得要命!

一开始,她也只是嫉妒而已。

可后来,她渐渐发现,陈老太太对苏氏多有不满,一心想要个孙子,她便起了心思,想要嫁到姜家做妾,生个儿子傍身,也好过上富贵日子。

可老太太为她在外置办了宅子,姜鸿却没踏足过。

她本以为在姜家做妾的愿望要落空了,直到有一天晚上,陈管家摸进了她的宅子,与她出了个主意

她把一双儿女,想法子都归到了姜鸿的头上,可后来苏氏发现了这件事,不肯让她进姜家,还竟然要与姜鸿和离!

她心中忐忑,不知该怎么办,陈管家告诉她,让她不必担心,他会想办法的

想到这里,罗氏猛地回过神来,道:“薇姐儿,你不要再问了,娘赶紧带你们走,娘这些年存了不少体己,带你们离开,也能过上好日子!”

姜忆薇哭道:“我不会跟你走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罗氏怔在了原地。

她没想到,她最疼爱的女儿,竟然会这样不理解她!

“娘这样做,还不是为了能过上好日子,要是这件事没被发现,这姜家的东西,不都是你和程哥儿的”

她话未说完,啪的一声重响,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了她的脸上。

姜忆薇恨恨看她一眼,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娘啊,我更恶心会有那样一个害人的亲爹!”

她哭着跑了出去。

罗氏手里的包袱散落在地上。

她呆呆坐在地上许久,悔恨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一开始她就错了。

她不该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如今落到这个地步,完全是她咎由自取。

姜佑程看着她呆坐在地上,也不知该怎么办,便也在一旁坐了下来,道:“娘,二姐不走,我也不走,我要吃油炸糕。”

罗氏转过头去,定定看着他。

过了许久,她忽然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笑声尖利而疯狂,在夜里久久回荡——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