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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KTV的包厢被打开,方曼黎望着从门口走进来的於琼,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几个人出去的时间不短,又没见魏舒和十七两个人回来,就只有於琼一个人回来。

于是方曼黎缓慢眨着眼看着於琼没敢说话。

毕竟这几个人也是头一回凑到一块,於琼总归是个模特,这下也算是没个小心得罪了她。

可捅娄子的人算是文知月,她非但没点紧张,反倒看着於琼问:“十七怎么样啊?”

房间内这时没再放歌了,安静得不像话,连外头隔壁熙攘的声音都能听见。

祝元箴的胳膊在台桌下轻轻戳了下方曼黎,两个人互相使眼色,谁也没开口说话。

於琼伸手去拿沙发上的单肩包,她背上包侧过脸去看文知月,眼眸渐渐深邃起来。

似是要透过文知月那双眼睛,戳穿她关心面容下的虚伪假面。

“十七这小孩虽然面上很坚强,但实际上对自己妈妈和妈咪的事情都挺在意的。她嘴上不说,心里一直耿耿于怀。不好意思啊,我先带她回去了,你们接着玩哦。玩得开心点……”於琼说着转身去拉开门把手,却在离开前又被叫住。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去给妹妹道歉。”文知月面上有些慌乱,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门把手被於琼抓着,她侧过脸去看文知月,微微抬着下颌,半阖着眼,浑身透着股矜傲道:“没事,不怪你,你也不知道。心意领了,一会我去跟妹妹说。”

说完也不等文知月接着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离开的那一刻,唇角的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礼貌笑意顷刻消失,有的只是眼底似如冰川般刺骨的冰冷。

十七在电梯口等於琼,待人走近后,毫不犹豫地摁下电梯的按钮,抬手将鸭舌帽又拉下了些。

魏舒和於琼就是前后脚的事,她一回来,余下的几人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什么情况啊姐,十七哭了?”祝元箴讷讷开口,她还有些发懵。

虽说昨天才在魏舒家里和十七小吵一场,但也确实不愿看到这样的场面。

之前和於琼简单对了下口径,一致和众人说十七是想起了妈妈和妈咪的往事哭得很伤心。

“是啊,哭得蛮伤心的,怎么哄都不行。”魏舒点了点头,生怕气氛就此灭了,文知月起疑心,又补了句,“之前於琼也不知道十七对这事这么介怀,不怪你们。”

几个人又随意聊了会,见气氛愈来愈沉,祝元箴干脆又点了几首歌,开始唱起来。

她这么一闹,方曼黎又开始嚷嚷着要抢了麦霸的麦克风。

两人原是第一回见,可之前从魏舒的口中聊了不少,彼此多多少少也有了解。

像是素未谋面的姐妹,只是一直缺了机会去见面。

角落里原是坐着十七,这会换了个人,文知月坐在那儿,仰着头看舞池里争闹的两人,明明灭灭的昏暗将她笼罩着,或红或蓝的光线从顶灯上落下。

她坐的位置,灯光很少能照到她那,于是整张脸也大多是沉在一片阴影中。

手机里一会传来於琼发的消息,魏舒划开看了眼。

刚开始是发了个定位。

靠近市中心,在二环的位置。

那一片的交通还算方便,虽是靠近市中心,但途经几乎都是高架,很好走。

紧接着又是几条催促的信息。

【完美的雪鸮大人:走了没?】

【完美的雪鸮大人:文知月看起来心眼子不少,你跟她说话的时候注意点】

【完美的雪鸮大人:最好别说话】

这备注什么时候改的……

之前於琼给她发消息的时候还没有发现。

魏舒登时有些想笑,顺手发了条信息。

【魏舒:挺会改备注。】

手机顶端上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等了一分钟,却没有等到信息发过来。

魏舒轻笑了一声,没再看聊天界面,像是猜到於琼不会再发信息来。

随后似有所感似的抬起头往角落的方向看去。

这会文知月正盯着她看,又在魏舒看过去时将目光转向舞池中玩嗨了的祝元箴和方曼黎两人。

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对文知月的行为感到疑惑呢?

是从於琼和十七不停问着有关文知月的事起?

还是从实验室里文知月那细腻非常的心思起?

但你要说文知月有哪些行为不正常吗?

都很正常。

所有一切的行为都符合逻辑,不管是在实验室里,还是今天她玩真心话大冒险。

可就是这样的正常,让十七受到了惊吓。

之后文知月唱了两首后说自己累了,她听方曼黎和祝元箴唱就好。

魏舒正好借着机会说自己还有点事要出去。

方曼黎和祝元箴玩得正嗨,两个人都没追问是要去做什么,只叮嘱着让她慢点开车。

于是魏舒很顺利从KTV的包厢里脱身出来,跟着导航去了於琼的家。

小区的安全性很好,进出门得业主和门卫打过招呼留有记录才能进。

一般的陌生人或者陌生车辆都是不被允许进入的。

这小区据说里面住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因着私密性好,安全又有保障,还有许多有名气的网红和明星也住在这里。

按着於琼给的路线,魏舒从地下车库直接进到单元楼里,她摁下楼层来到於琼家门口。

门锁是指纹和输入密码两用的。

她没问密码,干脆按了下门铃。

门铃声在这层楼道里回响着。

这是一层两户的房型,另一户门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门口也没有摆地垫,门锁也是很普通的,用钥匙开门的那种木门。

看样子像是没住人的,门把手上的蓝色塑胶贴还沾在上面,积了不知道几层灰。

於琼家的门上没有贴对联,也没贴福字,只有门口地上摆了个猫头鹰的卡通入户地垫。

也是,雪鸮过什么年。

她根本不信这些。

没响两声门铃,门从里头打开,是於琼给她开的门。

魏舒今天出门就带了个亚麻手提袋,小小一个,揣了个手机和车钥匙还有包湿纸巾和手帕纸就装差不多了。

她拎着亚麻手提袋走近去,这是她第一次进於琼的家。

“进来再说。”於琼从鞋柜上拿了双小熊拖鞋。

拖鞋是双新的,上面的吊牌还是现拆的。

抬眼去看,於琼家里的装饰是那种极简轻奢风格,入眼的满是黑白灰三种颜色的家具。若是不认识於琼的,怕是要说这房子的主人大约是个某个公司高层,一股子的性.冷淡意味。

装修倒是很符合於琼的身份,时尚前沿的超模。

但於琼……

初次见面的时候,她矜傲又有些挑剔,总是浑身透着一股子疏离的意味。魏舒觉得最难相处的,就是这样的女人,特别还是在聚光灯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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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什么时候有了新的印象?

是在原野与羽集的秀场上,看到於琼走在T台上,她张扬又热情,印刻在骨子里的矜傲,在台上的她闪闪发光。

不是聚光灯的映射,她本身就是个闪耀的发光体,鲜花与掌声皆是理所应当。

魏舒从来都是与这样的人保持距离的,可偏偏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闯入她的生活。

像个强盗般,不讲道理又自我。

魏舒想象过於琼的家,会是充满明黄色或者各样暖色调的,却从未想过是这样的极简轻奢风。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风格?”魏舒有些诧异,她敛了敛眉,踩着拖鞋跟於琼往里走。

於琼家的客厅很大,除去落地荧幕,便是个纯灰色的绒毯。

“公司给配的,家具都是现成的,懒得弄。”於琼摊手过来扬了扬下巴,“手机。”

魏舒敛眼没说话,犹豫了片刻,她从亚麻手提袋里将手机递给於琼。

接着看着她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熟稔地输入手机密码轻易打开,又开了微信界面,看了几眼她的工作群聊名称。

十七这会正坐在客厅的绒毯上,绒毯上支了两个圆形矮桌,一大一小。

桌子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十七正对着电脑屏幕在查什么。

魏舒跟在於琼身后一起往沙发那走,她的目光越过於琼往阳台看了眼。

阳台地上摆了个鸟笼,里面养了一只玄凤鹦鹉。鸟笼下方挂了各式各样的鸟玩具和供鸟停脚的棍子。

还有鸟笼的另一侧,安了几个草坪木桩子。

玄凤鹦鹉应该用不到这么大的木桩子……

给谁用的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找到了!”十七激动地喊了一声,她接过於琼递过来的两部手机,又把自己的手机摆到桌上,仔细看了眼三部手机的状态。

於琼坐在沙发上,仰着头双眼阖着,像是在闭目养神。她浑身透着股慵懒的意味,接着缓缓开口,漫不经心道:“你们怎么聊我不管,别把我扯进来。我不想沾一身腥。”

这里现在没有其她人,只有她们三个。

“我凭什么相信她?”十七侧目看了过来,那双眼底早已不是昨天看见的温和沉静,有的只是一片死寂似的晦暗,像是盛满了她这个年岁不该拥有的苦楚与黑暗。

可要是十七不信任魏舒的话,她两或许在她一进门后就该绑起来,像审问犯人一样问一些她们想要知道的内容。

又或是干脆不让魏舒进门。

这两种方式无论哪种,都比现在魏舒在这间屋子里随意走动要好上许多。

“我要是不值得被信任,就不会帮你补那一张车票了。”魏舒轻笑了一声,从容地往沙发那去靠,她坐在十七身后,瞥了一眼笔记本的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地图页面,搜索栏上赫然写的是北安市。

至于那被放大的建筑物……

“北安生物研究所……”魏舒皱着眉头念出。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不一样。”十七沉吟了片刻,转头对着於琼道,“现在已经不是你愿意不愿意管这件事了,要是我被盯上,你以为你逃得了干系吗?”

“怎么不能?我随便说一句你是我在路边捡到的,看你可怜。”於琼仍然仰着头闭眼。

阳台的玄凤鹦鹉忽然学了两声。

“可怜,可怜!”

只听十七冷哼了一声:“你就不怕我把你那些事抖出去?”

“想死的话你尽管去说。”於琼睁开眼侧过脸去看十七,眼里平淡无波,没有一点慌张之意。

她们两在说什么?

十七知道於琼是猫头鹰的事吗?

“你们两能不能别打哑谜了?到底这整件事是怎么一回事?”魏舒打断争执的两人,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十七,问出一直盘旋在心底的问题,“当初在高铁上碰到你,你在躲什么人?北安生物研究所的人吗?”

话题总算是回归到正轨上,十七这会没带鸭舌帽,稚嫩的脸上浮现着不属于她年岁的沉淀感。

“不是躲人,是逃跑。”十七深吸了一口气,转而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魏舒,你觉得我几岁了?”

这问题很微妙,魏舒张着唇讷讷地,她恍惚着片刻没有回答。

“你看上去十五六岁……”魏舒舔了舔嘴唇,总觉得这会喉舌异常干燥。

“你觉得我应该是几岁。”十七换了个问法。

从一开始魏舒就不觉得十七像个十五六岁的青少年,她处事作风太过冷静,像是深思熟虑过后成年人会做出的行动。

十五六岁的青少年该是什么样的?

青春洋溢,热血冲动,又或是敏感内向的。

对一切事物持有者懵懂的认知。

魏舒以为导致十七这样可能是环境因素,导致这个孩子过分早熟。

但好像现在情况不是这样。

这个问题正在颠覆魏舒的认知。

应该是几岁,而不是看上去几岁。

“你像二十多岁的成年人。”魏舒双眸垂低着,不敢去看十七的眼神。

“我二十六了,魏舒。”十七轻笑了声,那笑声中含着一丝苦涩,她颤着声又重复了遍,“我二十六岁了。”

这个回答太过令人震惊,魏舒抬眼看了过去,她仔仔细细看着十七的容貌。

肌肤细腻,眼角没有任何细纹,脖颈上更是光滑一片。

可她的面容,就是一副稚嫩的,还未长开的五官。

那不是一张成年人拥有的脸。

还有十七总是穿着不属于二十六岁的她该穿的学生装。

“怎么可能……”魏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和祝元箴站在一起,看起来可比她小得多。”

面前的人忽然掀起自己的衣摆,魏舒连忙侧过脸不去看。

手被一个温软的指尖捉住,似是感受到她的紧张,正顺着她的指缝钻进来,不厌其烦地捏着她掌心的软肉。

魏舒抬眼去看,於琼轻咳了一声,视线往十七那儿一瞥:“我可没让你不看。”

“看吧,不看你怎会相信呢?”十七淡然地接着拉下了些自己的裤边。

右下腹的骨骼上纹了一个很小数字“17”样的纹身。

这像是编码,不是什么代号,更像是在实验室里做实验的时候,给每一个样本命名的编码。

以前看的各式的电影中,多是在胳膊上,或是脖颈处耳后这样的位置纹。

可十七的这个纹身,位置太过私密。

一点尊重感也没有。

一想到这,魏舒后背发凉,浑身冒着鸡皮疙瘩。

“所以你叫十七,是因为……”魏舒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没敢往下说。

十七深呼了几口气,表情有些崩裂,很难再维持她原有的冷静沉着,只是不停地深呼吸。

魏舒和於琼两个人都没有打断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手上又被捏了两下软肉,身侧靠了一处温热而来。

於琼贴过来靠在她身上。

魏舒侧目去看,只看到她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极为放松地玩着她的手指,像个置身事外的旁听者。

恐怕连旁听的都算不上,听八卦的人好歹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情绪,她更像对这些事毫不在意。

耳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只听又一记闷雷似的往平静的湖面丢去。

“我是实验品十七。”——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十七:我二十六

魏舒:[害怕]

於琼:妈妈,我才十八岁[害羞]

魏舒:?你也要卖我保健品吗?

祝元箴:你说你几岁!?

十七:二十六,你聋了?

祝元箴:喂,四院吗?我这有个疑似病人,对……十六岁小孩自称自己二十六岁……

十七:……

第42章

实验品十七,北安生物研究所……

魏舒她们接的也是来自北安的一个研究的项目。

文知月,来自北安的高材生,这其中又会有什么能做的文章吗?

这一刻魏舒不敢想了了,她害怕她一直以来的直觉都是正确的,她害怕曾经发现的那组蝴蝶基因能和人体有某种高度相关联系的推论是可行的。

可现在“实验品十七”正在她的眼前。

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

人生二十来年,魏舒头一次感到无力又无助。

这次不比之前,那会发现於琼是雪鸮的时候也没有像现在这样,那时候有的情绪只是震惊、错愕、兴奋。

都说建国后不许成精,於琼的事尚且可以归作为一个意外。

空气是从未有过的干燥,嗓子像是在没有水源绿洲的沙漠里顶着炎阳高温行走了三天,下一刻就要脱水晕厥的感觉。

“做的是什么实验……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这些和文知月之间有关系吗?”想问的问题有太多太多,魏舒一时脑子还有些乱,她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要怎么问才不会触及到十七的伤痛过往。

可这件事无法怎样去问,伤害过就是伤害过,那些沉重的、悲伤的、痛苦的情绪是无法磨灭的。

再怎么自我欺骗也无法抹去。

十七没说话,她沉闷地垂下眼眸,深呼吸了好几分钟,才悠悠叹了口娓娓道来:“一切要从我五岁那年开始说……”

“那时候我还生活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里,有妈妈和妈咪,有幼儿园的好朋友。每天一放学就能看见妈咪,回家总能吃到香喷喷的米饭。可能那时候还小,没什么概念,总觉得妈妈做的饭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我妈咪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财务,妈妈是自己做门面生意的,记不清是卖的母婴用品还是婴儿服装。”

“妈咪没时间来接我的时候,我就在幼儿园里玩玩具等,哪也不去。不过还好每次等妈咪也不会等上很久,半小时或者一小时总能等到。”

“可是有一天我一直没等到妈咪来,幼儿园的老师跟我说今天妈咪没时间来接我,我说她骗人,和老师大吵了一架,因为妈咪不管有多忙,她总会来接我。”

说到这十七顿了下,她嗓子哽住了,不愿在说这段过去,直接往后跳。

“后来老师带我去找妈咪了,在医院里,我再也没看见妈妈在哪。我不记得妈妈得了什么病,我只记得妈咪坐在医院冷冰冰的凳子上哭了好久好久……真的好久啊……”她叹了口气,一边说着一边掉着眼泪,“我之前在KTV里说的都是真的,后来我妈咪酗酒,也离开了我。我那时候五岁,什么都不懂。”

“我有的时候好恨我妈咪,为什么这么没有责任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肮脏不堪的世界里。我只能去福利院。”

“我在福利院没有待到半年,就被带到一个四面八方全是铜墙铁壁的地方,那里冷冰冰的,比医院的板凳还要冷。每天都有一群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来给我做检查、打针、吃药。我不想吃,她们就不给我饭吃。”

“现在我知道那是实验室。”

“实验室里除了我以外还有别的小朋友,只有乖乖听话的小朋友才有饼干吃,才能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我不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只记得身上的数字。”

“那里也有其她的小朋友,她们也和我一样,大家都是数字,可是有些小朋友好奇怪,玩着玩着会突然扑过来咬我。再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那些小朋友了。”

“实验室里的那帮人把她们称为‘瑕疵品’。”十七说到这冷哼了一声,“你知道我们做的是什么实验吗?”

“什么实验?”魏舒大气都不敢喘,十七描述的是一个十分黑暗的世界,黑暗到让人会质疑现在的司法系统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一个在福利院的孩子会被弄到那种地方去。

活生生的孩子从世界各地消失,为什么从来没有一条新闻播报出来。

“那帮人把我们和各种生物的基因融合在一起,所以以前和我玩过的小朋友只要有超出正常社交范围内的异常行为,就再也不让我接触了。”十七眸光愈来愈冷,眼底的恨意像是点燃森林的火种,“我的运气很好,我是猫头鹰的基因,它们影响着我,让我在各种环境下冷静思考,知道怎么行动是对我最有利的。”

“但也让我的身体骨骼生长得非常缓慢。”

所以才会出现现在这样,明明已经二十六了,却还是十五六岁的样貌。

“逃跑那天是和实验室里另一个孩子商量好的,她叫十三。我们逃出来后为了避免被一往打尽,是分头跑的。我本来都已经逃到南港了,又被那帮人给找到了。那时候在车站上和你碰见,就是我被抓回去路上的二次逃脱。”

魏舒记得车站里匆匆一瞥的两个人,那两人身高马大,肌肉线条明显,看着就不像是好惹的。

这段话讲完,魏舒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安慰她,只一味着沉闷的低垂着眼眸。

掌心的软肉又被人捏了捏,魏舒转眼看过去,於琼没什么情绪,安安静静地听着,也许是感觉到她情绪不太好,才捏了捏她的掌心。

可於琼又是什么反应呢?

没反应。

好像没有任何同理心。

“你希望我表现出难过的样子吗?”

好像是能看穿魏舒此刻的想法,於琼淡然地说出这句话,朝她眨了眨眼:“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表现出来。”

从这一刻起,魏舒才清晰认清楚於琼和魏舒与十七之间的区别。

她没有同理心,确切的说,她不会对任何和自己无关的事太过关心。

“不用。”魏舒眨了下眼,眼眸藏在长睫下的阴影中,看不清她此时是怎样的情绪。

感觉有什么正在切割着她们两之间的距离,好像那条界限是个裂谷,无论怎样去跨也跨不过去。

站在於琼的角度来说,她没在这个社会里捣乱,安安稳稳藏在人群中努力生存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了。

魏舒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她对人类拥有同理心?

可她还是救了十七,帮十七躲了这么久都没被北安生物研究所的人发现到她的下落。

魏舒看着於琼忽然笑了下,於琼整个人被看得发毛。

于是魏舒又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脚。

魏舒轻咳了一声,正经起来,她分析着当下的情况建议道:“我建议我们按兵不动,十七暂时先藏好不要被人发现了。名字的话能改的话最好改一下,最好伪造一份身份证明。现在这个社会没有身份证还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情。”

“至于文知月那边……我会去探探虚实,还有这个北安生物研究所的事,我尽量去查……”

话到这了,被一道令人意外的声音打断。

“不行,要是有危险怎么办?”於琼极其不赞同,她眼里闪过一道锋芒,“要是你们觉得文知月碍事的话,我大可做点小动作解决了。为什么一定要去查这件事呢?就凭你们两个手无寸铁,要去和那些有权有势的组织抗衡?”

在听到那句“解决”时,魏舒为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我没要求你帮忙啊,你可以袖手旁观,可我不能。要是每个人遇到这种事情都像你这样去想,你让那些身处在无尽黑暗,永远看不到希望的人怎么办?”她不免放大了声音反驳着。

这是第一次,她和於琼之间有了意见分歧。

两个人互相瞪着眼,谁也不愿低头。

瘫坐在绒毯上的十七忽然出声问:“姐,我一直都想问。你和我都是一类人,也许过去也有不为人知的痛苦经历,你为什么只一味逃避呢?”

“什么一类人?”魏舒忽然转头看着十七,隐隐感觉她们理解的好像不是一个事。

十七指着自己的鼻子皱眉道:“我能闻出来啊,於琼姐身上有股和我相似的气味,能感觉到我们是同类。”

“谁跟你是同类,也太看得起你了。”於琼似乎被气到了,懒得再同十七掰扯,拿过桌子上的手机打开网络,“身份证件的事情我去办,至于你们的事,你们爱咋着咋着吧!”

说着气呼呼地走了。

接着是房门被重重摔过的声响。

“你说她是不是有病!”十七指着於琼消失的方向控诉着,“我都已经这么坦诚了,她有什么不信任我的啊?说她是同类她还不愿承认!”

魏舒:……

不对,不是这样的妹妹。

你们两个理解的同类有没有可能压根不是一回事呢?

你们完全不是一个频道上的!-

既然对这件事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就要对接下来的行动做应有的计划和紧急措施。

至于说报警。

这根本就不在考虑范围内,警局且不提魏舒没有相对信任的人,再就是那个实验室,万一在警局里有人要怎么办?

说不定会有暴露风险。

这事出不了一点马虎。

晚上魏舒给祝元箴发了信息说有点事先不回去了,祝元箴应了声顺口问什么事,她只好随意糊弄了句工作上的事。

【祝元箴:哦~工作上的事。】

【祝元箴:那你努力把嫂嫂追到手,加油!】

【魏舒:?】

【魏舒:微笑.jpg我没在跟你开玩笑。】

【祝元箴:虽然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但我还是感觉你在骂我。】

【祝元箴:算了,跟你这个老年人说不通,代沟啊代沟……】

【祝元箴:哎……】

【魏舒:???】

魏舒从来都是有问题直接问的,要么善用搜索,要么善用身边的人。

“你帮我看下小妹发的是什么意思。”魏舒把手机递给身侧正吃苹果的於琼。

於琼瞥了一眼问:“什么?”

“她为什么说我骂她?”魏舒很认真在问,她是真的不知道。

“你发的表情啊,微笑的表情。现代这个表情在网络上已经变成阴阴怪气用脸骂人的意思了。”於琼深吸了口气感觉在看什么奇怪的生物,“我时常为自己怀疑到底谁是人而感到担忧。”

“啊?”魏舒挠了挠头有些不理解,实验室里的前辈们都是这么用表情包的啊……

于是她又打开搜索引擎,在里面搜索求证。

“难怪我之前给你发大拇指你没跟我对线。”於琼咬了口苹果在嘴里嚼着,脆生生的,一听就很好吃。

所以大拇指又是什么意思……

魏舒有些无助。

刚在手机里求证完微笑表情的事,一抬眼又看见十七挪了个飞行棋的地毯到一旁摆开——

作者有话说:於琼是个好鸮,虽然嘴上说着打打杀杀,但是至今还未杀过人

第43章

本来是打算边喝咖啡边和十七还有於琼一块商量接下来各种应急措施,还有要如何应对各方的口径。

可十七不知道从哪里掏了个飞行棋地毯来。

接着很认真地撑开铺在地上,拿了个不算小的骰子来。

“你干嘛呢?”魏舒的视线瞥了过去,她嘴角略微有些松动。

地上摆着的是那种小时候在电脑里玩过的飞行棋,只是现在很少有人会在电脑上玩。

祝元箴是个爱玩游戏的,可是不论是在手机上还是在电脑上,她玩的都是各样市面上常见的。

即时策略,MOBA类、MMO角色扮演类的……

很少瞧见她玩桌游类的。

祝元箴比较喜欢玩金铲铲之战,於琼爱玩开心消消乐。

十七喜欢玩……飞行棋?

至于魏舒,她不怎么爱玩游戏,她还是比较喜欢看电视。

除去线下聚会,现代人基本上都已经不怎么爱玩桌游了,只有一少部分的群体会在线下聚会专门去各种桌游店里玩。

就算去桌游店里,大多数选择的也是玩一些什么狼人杀、血染钟楼什么的……

飞行棋实在算不上主流,玩法也没什么花样。

十七摆好三方颜色的棋子,手里抱着骰子在手里抛转着玩。

“长夜漫漫,单聊这个多困啊,边聊边玩呗。”

“我同意。”於琼点了点头,放下手机走了过去。

“你同意管什么用……”魏舒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

两个人各执一个颜色的棋子,摆好后纷纷看了过来。

行,这下要是不玩反倒是魏舒的错了。

魏舒叹了口气:“等我点完咖啡行吗?你们喝不喝?”

“帮我点杯葡萄冰萃美式。”於琼说完殷勤地在剩下的棋子里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红色还是蓝色?或者你要是想用我的黄色的,也可以给你用。”

“我想喝抹茶拿铁。”十七眨了眨眼,跟着於琼后面说,“要是你想用我的绿色也不是不行,但是我真的挺喜欢绿色的。”

果然人在得了便宜之后就会卖乖,看着两个人一个个殷勤的样子。

魏舒瞥了一眼,决定不夺人所爱:“我用红色的就行,你们看着摆吧。”

“一杯葡萄冰……”魏舒点了於琼的咖啡,又点了杯加浓美式给自己。

似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十七道:“你要不换成荔枝酸奶呢?”

十七已经在和於琼摇骰子决定谁先谁后了。听见魏舒的话又抬眼看过来,半眯着眼问:“为什么?”

“小孩喝什么咖啡。”魏舒说着把她和於琼的咖啡下了单,走过去坐到地毯上。

话音刚落,十七刚扔的骰子顺着飞行棋地毯滚到了魏舒的面前。

“谁是小孩?我二十六了!”十七忿忿着,抓起魏舒身前的骰子丢给於琼,“姐先扔。”

好像有些生气。

魏舒抬眼认真打量着十七,坚决摇了摇头:“且不说你成年不成年的事,你知不知道你有什么东西是不能碰的,不能吃的?或者说对什么过敏吗?”

此前光顾着震惊基因实验的事,全然忘了问十七身体情况的问题了。

这个问题或许比她们如何藏下来更重要。

夜色渐浓,屋子里只点了个饭桌顶上的的白炽灯,其余的地方没点灯,屋子里除了这一块,黑漆漆一片。

十七有在认真思考,想了很久却摇了摇头:“好像没有,在实验室里的时候从来没在伙食上有亏待过。甚至可以说每一餐都丰富多样。”

“你是不是不用每天打针吃药了。”於琼摇着骰子轻声问着,随着骰子自空中落下的几声闷响,是6。她轻笑了声,“运气不错。”

说着於琼把骰子递了过来,魏舒接过顺手一掷。

刚刚於琼问的也是她想问的事,她觉得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十七的身体。

需不需要定期服用什么药物或是打什么营养液的……

随着骰子落下,醒目的红色圆圈叫另外两人拍手叫好。

十七笑了一下:“你运气真差,於琼姐先手,你最后。”

接着慢悠悠边玩边说:“我的确很久没有打针吃药了,大约已经有三年了。不过於琼姐是怎么知道的?”

相处的这段时间,魏舒总觉得於琼好似什么都知道,像是总能发现问题的关键所在。不过参加综艺的时候这些又被她给否定。

或许於琼不是用什么人类寻常理解不了的事猜到的,她看待事物本身就足够敏锐。

而这种敏锐,或许从一开始人们就错将归置为“生存”。

否则在希腊神话中,猫头鹰这类物种又怎么将之称为智慧的象征。

“我又不是傻的。”於琼轻哼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抬眸看了十七一眼,随后又低垂下来去掷骰,“你自打跟我回来,除了吃过维C维B,还吃过什么药么?”

“再说了,你要是需要定期服用药物,或者打什么输液,你还会从实验室里跑了不成?那不无异于自.杀吗?”

话音落下,骰子上三个点的面朝上。

想也是这个理,於琼分析得很全面。

“还以为於琼姐是一点也不关心,没想到是把我的情况猜得透透的,门清。”十七笑眯眯地接过於琼的骰子,笑她再没好运能起飞了。

结果她自己也摇了个3。

几个人摇了好几轮,谁也没摇到五或是六,运气奇差。

摇了有五轮了,硬是一个飞机也没有到起飞点。

“那这么说的话,你的身体情况暂时不用担心,那接下来就是考虑文知月了。”魏舒拿着骰子一抛,“你觉得文知月问的问题是偶然的还是有意为之?”

摇到了六,魏舒成功起飞了第一个飞机,她还能再摇一次骰子。

飞行棋就是个纯摇骰的桌游,一个人四个飞机棋子,起飞只有摇到五或者六才可以到起始点,摇到六可以再掷骰一次。

“这我哪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十七的眸光在灯下闪了闪,“感觉不像是故意的,问得问题也很正常。可能只是我太敏感了也说不定。”

随着於琼抛掷完骰子,她握着棋子缓缓放到起飞点的位置,眸光在白炽灯的映照下晃了晃:“又或许……她天生就是个演员呢?”

如果是於琼说的这样,那文知月这个人就很可怕了。

从北安来的,又是特招进实验室的……

虽然魏舒她们实验室主要研究的是野外生物,可和十七相关的那些实验,又何尝不是需要这些实验数据来做支撑?

数据支撑……

她怎么早没想到?

或许想到了,只是她一直在心里否认与逃避。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魏舒浑身直冒冷汗。

一想到她这段时间很可能一直在为这样的实验做数据支撑,胃里就如痉挛般,绞着蔓延到全身来。

“我去趟厕所……”魏舒爬起身,身子晃晃悠悠的,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像是天旋地转。

胃里翻搅得更厉害了,酸水凶猛地涌上喉咙,魏舒踉跄着扶着墙走到厕所的洗手池。

她手一抬,水生哗啦啦地盖过了一切喧嚣。

可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只有一阵阵漫长到忘不到尽头的嗡鸣声。

魏舒喘息着,胃里绞着酸辣,她不停地干呕,可吐出来的却只有酸水。

一连干呕了好几次,好似每一次的干呕都是在对她灵魂的谴责。

恶心。

她抬手去接水龙头里的水,冰凉的水温刺激着她的感官。

她接了一捧又一捧的水,不停地往自己的脸上胡乱泼洒。

眼前的视线彻底被水珠给模糊住,可她却还能看到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沾满了罪恶。

“所以……我现在是帮凶是吗?”魏舒的手掌不住地颤抖,她不停地在水池里冲手,搓到指尖泛红。

一直搓到指骨传来一阵阵的钝痛似乎心里才能好受一些。

背上忽然搭上了温暖的掌心,那双温暖的掌心将水给关上。

耳边的嗡鸣似乎在这时才渐渐退去,可还有浅浅的嗡鸣声萦绕着久久不能退去。

魏舒浑身发冷,也许是冷水冲的,也许是她在打冷颤。总之身体冷得不像话,像个冰块一样。

冷水打湿了她的发丝,衣领处也湿.了大半,魂不守舍的模样像个落水的小狗。

耳边传来声极轻的叹息声,随后毫不犹豫将这样的她给接纳,将她的头摁在於琼的肩头,对于她额前湿润的发丝与潮湿的衣襟毫不在意。

於琼的肩膀好温暖,靠在她身上好似时间都慢了下来,不用去考虑明天往后,刚才听过的那些黑暗隐秘也都可以忘却。

魏舒又觉得於琼的指尖好烫好烫,额前伸过来的指节令她猛地一颤,好似被烫到了。

她下意识地躲开,觉得此时的自己是多么虚伪又肮脏。

她不值得被这样干净的手触碰。

“别碰我……”魏舒的声音闷闷的,嘶哑得像是好几日没喝水,像个被扯烂的布娃娃破碎不堪,“我好脏……”

於琼的手没有挪开,反而带着不容抵抗的力道伸了过来。

缓慢地将魏舒眼前打湿后黏腻的凌乱碎发给拨开,动作极轻,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贵瓷器。

“这么干净,哪里脏?”

那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问她,哪里脏。

“我在做数据,我不知道我的数据会不会被用作数据支撑,用在那些孩子身上。我是帮凶……”魏舒说着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似是有些脱力,她有些站不稳,身子晃了一下,却被那双温暖又滚烫的手牢牢扶稳。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什么也不知道。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其她人去做这件事。既然有或者没有它都会发生,那就是既定事实。”

“为什么要把别人的过错强加在自己身上?”

於琼将魏舒的身子挪正,沉静的目光好似有无穷尽的力量。

“咖啡到了……”十七瞧见厕所里的两个人好像在搂搂抱抱,连忙伸手挡住自己的视线,“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只是指缝开得很大,一点挡住的诚意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实验那些都是胡乱诌的,不要当真哦

第44章

十七的话缓和了刚刚略微沉重的气氛。

她察觉着气氛好像和她刚刚想象的不太一样。

放下挡着的掌心,这才看清。

魏舒低垂着眼眸,额前的头发和衣襟全都打湿了。

於琼半句话没讲,两个人刚刚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现在似乎有些生气。

“你怎么这么死倔着讲不听了还?”於琼皱着眉恶声恶气地问,“你是金牛座吗?”

这是吵架了吗?

十七眨了眨眼没敢问,可看着魏舒吸了两下鼻子,眼底含着泪光,好像才哭过。

于是她壮着胆子问:“怎么刚才还好好的,哭什么?”

魏舒听着十七的话下意识抹了下眼角,指腹压根没摸到哭过的泪痕。

“我是三月份的。”魏舒低声喃了一句,又吸了一下鼻子,没打算在这件事上和於琼接着闹。

她抬眼看着十七,想着之前十七在听到她是做野外生物研究工作的时候都恨不得和自己打上一架,可现在呢?

好像没有,十七仍然恨北安生物研究所的那些人。

她理智,清楚自己该把这段情绪该宣泄给谁。

那她自己呢?

她在钻牛角尖。

於琼不懂她心里刺痛的点,就是再去说,也没什么用。

魏舒的确是在钻牛角尖,可她更自责的不是於琼说的那样。而是她之前早有察觉,在意过的,却一直没有发现。

她在意的是这个,所以也在怪自己为什么不够谨慎,不够敏锐。

要是她再敏锐一点,也许能够更早查到……

“什么嘛。”十七见两个人都不说话,於琼直勾勾地盯着魏舒两人间的气氛又有些许的紧张,于是伸手去扯了一下魏舒的胳膊。

“怎么聊起星座了,这么无聊。你们不是都相信科学吗,还搞星座那一套。”十七扯了一下魏舒的胳膊没扯动,又去拉第二下,“走了走了,喝咖啡了。我还等着出机场呢,到现在一个棋也没出起点……”

魏舒顺着十七的话点了点头:“是啊,我们都是相信科学啊,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解释不了的。再说星座那一套也不过是概率学。”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於琼一眼。

於琼肩头的衣服略有些潮湿,上面还有斑斑点点的潮湿痕迹。

她轻笑了一声,可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你说的都对,是我多管闲事。”

那声笑意很轻,却像是一把锐利的剑刺进了魏舒的心里。

本来两个人好端端还说着实验啊数据啊,转口又就着星座的事相互冷讽起来。

原是十七拉着魏舒往外走,没等魏舒走出去,於琼率先越过两人先出去了。

原来人心是真的会痛的。

瞧见於琼毫不犹豫转身抽离的时候,魏舒的心骤然抽痛了瞬。

她转身的时候毫不犹豫,像一阵风,来得快,走得也快。像是随时都能将感情剥离。

可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明明是魏舒自己,她又有什么好在这里别扭的。

若说前一天的魏舒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开始大胆迈出她的那一步,试着去和於琼去相处,去尝试一段稳定又从未敢体验过的感情。

那这一刻魏舒就是将头狠狠插在沙地里的鸵鸟,是躲在泥土里不敢冒头的鼹鼠。

她退缩了。

其实爱情要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魏舒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很勇敢的人。

在校的那段时间也不是没人和她表白过,想要和她建立关系。

只是魏舒从来都是那个胆小的,不敢去深入建立一段关系。

事还没聊清楚,正事和现在内心的拧巴,魏舒知道孰轻孰重。

于是坐在飞行棋地毯上的三个人,各想各的。

於琼喝着她的咖啡,无意识地咬着吸管,专注地看着地毯上大家的棋子走向。

好像她这时候最感兴趣和在乎的只是她们玩的游戏,而不是魏舒和十七聊的这些事。

先前於琼略有担心的话还在魏舒的脑海里回荡,这会她的表现又足够冷漠。

特别是於琼在递给魏舒骰子时看过来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或许连陌生人也算不上。

魏舒记得那种眼神,她在许久之前见过。

在原野与羽集秀场时,於琼也是这样一副神情,矜傲的、疏离的,在台上却又是热情而张扬的。

开车时,跑车引擎声响起后她会张扬地扬起唇角,喜欢将窗户摇到最低感受着窗外呼啸而来的风。

会在魏舒瑟缩着脖颈时敏锐地察觉到,仔细又温柔地问她用不用把窗户关上……

可现在又是什么样子?

这样的眼神会令魏舒觉得她们是陌生人,又许是连陌生人都算不上的……

“你说要是文知月找上门来,我直接给你们两发信息打电话?”十七用胳膊肘戳了下魏舒。

手里的骰子捧着有些硌手,魏舒恍惚着瞥向十七,眼神渐渐清明起来,她沉吟了片刻,略一思衬回道:“或者你也可以给我小妹打电话。”

“祝元箴?她能起到什么作用?”十七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因为不管怎样,总会有魏舒和於琼两个人都不在临云的情况,就像是过两天,她们得去北安录综艺。

到了那个时候,临云里值得信任的人也就只有祝元箴了。

虽然魏舒不想把祝元箴卷入这样的事里,她可以什么都不告诉她,这样以后她们也就只是相互来往较多的朋友,不至于说被人拿了话柄。

“是嫌局面还不够乱吗?”於琼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根刺。

魏舒喉间哽了一下,她眸光在灯照下有些晦暗,抿了抿唇:“我什么都不会跟元箴说的,放心好了。”

“哦。”於琼从十七的手里接过骰子,连着摇了两个6。

“总有一天,你会因为工作原因不在临云,我可能也会出差,那到时候十七还能信任谁?找谁帮忙呢?元箴起码能应付得了十七不想见的人。”魏舒见於琼手里执着棋子,一步步挪到了她的棋子上。

然后她的一个棋子被於琼撞回了起点。

在飞行棋里,要是一个人的棋子正好落在了前一个人的棋子上,那么可以把追上的那个棋子撞回起点。

於琼能走的棋子有很多,她明明可以走后面自己的另一个棋子,可她却非要追上魏舒的棋,将棋撞回起点。

现在棋局的状况,魏舒已经有一个棋子到了终点,十七有一个棋快到终点却一直放在那没走,在走另一个。

於琼有一个棋到终点了,其余的基本上都在起点,还有一个是刚和魏舒撞上的那一个棋。

“啧啧,你这下又得重新起飞咯,前面的一切努力都打水漂咯。”十七在一旁看热闹。

正说着,於琼又摇了一个数,直接将十七走到她家门口的棋子给撞了回去。

刚还在笑魏舒,这下就轮到十七遭殃。

“你可以走另一个棋的!你故意的!”十七瞪了於琼一眼。

於琼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干脆地点了点头:“我觉得魏舒说的有道理啊,你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和她两个人都不在临云的话,你可以去找祝元箴,也可以去找宋蔷。”

要说祝元箴是家人,可以信任。那宋蔷呢?宋蔷算是什么,给於琼负责处理一切她嫌麻烦丢过去的人吗?

魏舒抬头瞥了眼於琼,眼底闪过一丝痛心与失望。

地毯上的棋子四散八落,可棋子又不只是棋子。

“我不想玩了。”魏舒没去接於琼递来的骰子,她抬眼看过去,尽量不让自己的表情太过难堪。

即使这场游戏才刚开始玩了片刻,一整局游戏还没结束。

“别啊,不就撞了你一架飞机嘛,这不是还剩下好几个吗?哎呀,表姐不是也给我飞机撞了吗。”十七坐在魏舒的身侧,她顺手上来扯了扯袖口做挽留。

“游戏是我们一起决定的要玩的,你要中途退出?这种事一但开始了,就停不了,不是你说不玩就不玩了的。”於琼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淬了层冰。

黝黑的眼眸迎着白炽灯,可身后没开灯处的,又是一片无尽的黑夜。

从魏舒的视角看去,感觉於琼的身子似乎就隐在这片漆黑里。

让人捉摸不透,她口中说的到底是游戏还是别的什么。

这话十七听不明白,她还觉得於琼说话有些难听,小声劝了一句让她两别吵架,游戏而已。

可魏舒和於琼两个人心知肚明,她们说的不光是游戏。

还有这段模糊着暧昧不清的感情。

起初是於琼先开了个头,她明晃晃地闯入了魏舒的生活,可现在魏舒却不愿更进一步了。

明明还没有确定关系,也没有认识多久,魏舒说出这句话时却觉得心口倍痛,那种酸涩里带着一丝苦涩,犹如喝了苦瓜和酸梅汤的混合汁。

尽管於琼的眼神和话语都不太客气,魏舒仍然鼓起勇气正视回去。

“我不想玩了。但之前说好了陪你们玩,我会陪你们玩到结束的。”魏舒咬着自己的唇瓣,她很后悔自己说这样的话,像个没品的混蛋故意扫兴。

可要是不说,她会怕自己只是沉溺在一场不知图谋的游戏里。

在厕所里於琼的安慰尽管贴心,可之后呢?

她表现得不耐烦。

魏舒害怕她这样的不耐烦不只是在安慰上。

于是她又退缩了,干脆在深陷之前提早抽身。

“是吗?”於琼轻哼了声,她捡起地上的骰子再次递了过来,“还没分胜负呢。”

这两人说的话云里雾里,像是在说飞行棋又不是。

十七深吸了口气,将话题扯回到飞行棋上:“那就接着玩吧。”

于是接下来的游戏就不再是游戏,更像是场战争。

譬如於琼明明有两种选择,去走离终点最近的棋子,却偏偏要去撞魏舒的棋子。

魏舒能同时撞十七和於琼两个人的棋,却偏偏去撞於琼的。

十七觉着自己后半场的运气要比上半场好,也没有棋子被撞回过起点。

又在和魏舒一直讨论着之后要看哪些实用的工具书还有哪些常识性的东西要恶补。

她倒是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只有魏舒和於琼两个人,暗自较着劲,谁也不让着谁。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快天亮,凌晨五点多。

魏舒看着於琼和十七两个人一个个精神十足的样子,她倒是精神疲惫只想着睡觉。

好容易结束一局,魏舒连忙说着:“我们睡觉吧,不玩了。”

现在的状况是魏舒赢了五局,於琼赢了四局,十七赢了三局。

“不行!我还没赢回来呢!”於琼不肯停,一但较真起来气势十足。

“就是啊,我还没掰回来呢!我一定要把你们两赢得裤衩子也不剩!”十七捋了捋袖子,双手捧着骰子都准备好了。

魏舒眨了眨有些疲乏的眼,恨自己为什么不早早停手放水。

“你们两不睡觉了吗?”魏舒疲乏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骨。

“不困。”十七摇了摇头。

於琼虽然一句话也没说,可她那双黝黑的杏眼亮晶晶的。

即使一个字也没说,魏舒也能看出来她的意思。

根本就不困。

一个是雪鸮,一个混了猫头鹰的基因。

所以现在是在干嘛。

熬鹰吗?——

作者有话说:Tips:小剧场和正文无关

小剧场:

於琼:你要和我分手?你居然要和我分手?[问号]我允许了吗!?

魏舒:啊?我们什么时候谈过?[白眼]

十七:是飞行棋不好玩吗?为什么这两个人眉来眼去?还老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化了]

第45章

一连熬到了早上七点,魏舒实在是熬不住了。

“不行了,再玩下去就要猝死了。”魏舒摇了摇头连忙叫停,这一局她都坚持不到打完。

这会眼里有些恍惚,感觉眼前冒着金星一样。

不能再听这两人一唱一和了,现在就得回家去。虽说明天不上班,但身体也不是这样造的。

“我得回家了,不能再跟你两闹了。”魏舒这会正晕着,刚起身还有些不太适应,眼前闪过片刻漆黑。

身形晃悠悠一时没站稳,吓得十七连忙去扶她。

“好好好不玩了……只是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去啊?”十七有些不放心,她扶着於琼的胳膊不停朝着於琼挤眼。

“我开车回去。”魏舒捏着自己的鼻梁骨,在身子重新寻回平衡感后摆了摆手。

从於琼的家开车回去,要是不堵车的话,差不多二十分钟就能到,要是足够顺畅,从高架上走的话说不定还能更快。

正想着一会回去的路线要怎么走,於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道:“你这个样子怎么开车?疲劳驾驶吗。”

“那不然呢?”魏舒没好气地回着。

本就不想再玩了,她就是太好讲话,才叫於琼和十七两个人连番哄着陪她们玩。

实在是疲乏得厉害,光是捏着鼻骨也没法缓解。

耳边轻轻晃着一声有些不太真实的声音。

“其实你可以在我家睡会,等精神好点了再回去。”於琼不是没看见十七的眼色,只不过就算十七不给她使眼色,她也会挽留魏舒在家里睡会再走。

要是放着这种状态下的魏舒出门,着实是叫人放心不下。

外头的天已经彻底亮了,这会压根没有开灯的必要,遮光帘都敞着,这间屋子的采光也是极好的,透过那扇玻璃窗径直透进来,一时间还有些晃眼。

不久前才和於琼闹不愉快,现在她又做挽留。

魏舒说不清现在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很复杂。

即使现在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疲劳驾驶开车回去,可她还是下意识想要回避。

她就是这样一个拧巴遇到感情上问题的时候总是拖延回避。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回去。”魏舒说着拿起自己的手机转身要走。

说句说在话,她自己也有点讨厌自己这样的性格。

每次和祝元箴吵架的时候,也总是吵着吵着她就不吵了,最终以冷战结局。每吵一次都要缓上好几个月才能把她两的关系缓和。

别看魏舒和祝元箴关系亲密,可越是关系亲密的人,吵起来也是越凶。

转身刚走两步,手腕忽地被人捉住,那掌心里温温热热的,却不烫。

魏舒低敛着眉眼,瞥了一眼抓着她手腕的那双手,象征性挣脱了两下。

然而没能挣脱开来。

於琼的力气很大,她看上去窈窕纤纤,可没想到身上的肌肉一点也是没少。

特别是在魏舒和她相互拉扯间较劲时,大臂上绷紧立起来的肌肉十分明显。

“在我这睡一会好吗?”於琼顿了片刻,她唇角没有半点扬起的弧度,眼里的情绪平淡,可那平淡的情绪下始终有层掩盖不住的涟漪。

末了补充了一句:“我不放心你。”

在一旁观察着两人的十七识趣地去把飞行棋地毯和棋子收起来,回到自己的客房里把门一关。

那句话软绵绵的,没有什么攻击力,却叫魏舒挣脱的力道骤然消失。

她一声不吭,随着於琼的力道拉着走到客房里。

有的时候魏舒觉得她很没有原则,明明已经在心里确认过了的事,要坚定着从一段不该有的感情中跳脱出来。

可当於琼好声好气的一句担心的话讲出来后,她又可以什么都不去管了,不用去在乎。

卸下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套上的那层盔甲。

於琼这算是在哄她吗?

算吧……

她那么矜傲的一个人,时而挑剔时而傲慢,总是心性不定的那么一个人。

却担心着她疲劳驾驶而挽留她,即使在她们两才吵过一架后。

魏舒低垂着眼眸望着地面,於琼拉着她的手腕刚放下松开。

人没走,就那么明目张胆站在魏舒面前,同她一样一句话也不肯讲。

可唯独不同的是,魏舒察觉到於琼正在看着她。

那道目光极具侵略性,即使没抬头去看,也能感受到她在看她。

客房里的遮光帘是拉上的,魏舒背着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魏舒永远没法忘记,在原野与羽集后台换衣间和於琼初次有交流时,她那双矜傲的神情,误以为自己是后台的工作人员,让她帮忙替她带上项链……

后来她随着工作人员落荒而逃时,身后的那道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样的视线看多了,她都快习惯了……

一想到这,魏舒又不免出神地愣了会。

习惯。

这个词好可怕,像一个从不信神佛的唯物主义者忽然去信奉了神佛一样可怕。

“你在想什么?”於琼的声音轻轻传来,她那双好似能东西一切洞穿的眼睛正在看着魏舒。

“在想……”我是不是被你下蛊了。

你是不是像我这么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呢?

你的一句关心,是真情实感的关心还是面子或是怕我出事后会被警察找上门带有目的性的虚情假意呢?

魏舒这些藏在心底的话一句也没有勇气敢问出来。她抬起头去看於琼,一下子两个人的眼神就对上了。

那双杏眼看她的时候好认真,像是在看一本值得深读的书。

总是这样无意间给她错觉,好似於琼真的喜欢她一样。

“我要不要洗个澡再睡。”魏舒疲乏着眨了眨眼,她看上去困倦极了,好似下一刻就要昏倒在地。

这话说完,那双杏眼迎着遮光帘洒进的晨光闪了闪。

“我去给你找套睡衣,洗完再睡会舒服些。”於琼转身往外走。

没一会於琼就带了套睡衣回来,她递了过来一句话也没说。

“谢谢。”魏舒倦得厉害,接过睡衣就往门口的厕所去走。

刚走到门口,掌心虚扶了下门框,身后又传来一声很轻的。

“下次别这么客气了。”

轻到魏舒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她没有停下,只微微顿了片刻,抓着睡衣的指尖紧了紧。

洗完澡后魏舒去敲了敲十七的房门:“我洗好了,水还是热的。”

里头片刻才传来闷闷的应声。

魏舒没在管,她回到客房里躺了下去。

床又软又香。魏舒穿着於琼的睡衣,感觉浑身上下染的都是於琼的气味。

那种森林里下了一场雨,雨将叶片打湿随着引力垂落到土壤里,那种潮湿气后的森林野外最是清新,可又和野外雨后的清新感不同,带了一道特有的冰川上的冷冽感。

即便魏舒从来没有踏足过冰川,也好像能感受到这股特别的空气。

眼皮沉得压根睁不开,身子像个秤砣一样挨到床上之后就再也没法起来。

要是有机会的话,好想和於琼去一趟南极,去看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冰川,去看走路晃晃悠悠的企鹅,去真正感受一下冰川上的冷冽感到底和於琼身上的有什么不同……

可这只是个呓梦……

魏舒做了一场梦,梦到她第一次和方曼黎出差时,在野外救助了一只小鸟。浑身的黑白条纹的四声杜鹃。

脖颈背脊上血淋淋的溃烂呈一个小指大的洞眼。

那样的伤口要是不管不顾,指不定过段时间就化脓,要是伤口感染了,这只小鸟生命也就到了尽头。

她和方曼黎商量了下,决定把小鸟捉住简单处理下伤口。

只是那只鸟好难抓,不过好在也是小鸟受伤的缘故,每次扑空没抓到之后也跑不远,飞不高。

最后她和方曼黎折腾了好久才总算将它带回帐篷里。

处理完伤口后,小鸟好似有灵性,还在魏舒身边待了好一会。

魏舒没敢去碰它的背脊,生怕伤口会裂开,只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

软软的脑袋,毛茸茸的,又滑又有些烫。

明明没和小鸟贴贴,却好似能在梦里感受到和毛茸茸的脑袋头碰头。

偌大的房间里,一只灰白波纹的雪鸮正张着翅膀抻了一下。

雪鸮的个头要比一般的雪鸮体积还要大上些许。

它眯了眯眸子,圆圆的眼珠子瞬然成了一条缝,全都藏在了它的绒羽下。

它似乎是在窗台上站了许久,一双眼眯起来好似在打盹。

可眼神却一直盯着睡在床上的魏舒。

不眯眼时,一双眼圆溜溜的,被眼周的绒羽遮成一副时刻都像是在生气的眼。

看起来很不好惹,可只有离得近了才能看到它只是睁着眼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床上睡觉的人。

抻完翅膀后,它扑腾了两下飞到魏舒身侧,爪子落在了魏舒的脑袋旁,蹲下身来,腿上像是穿了灯笼裤般,最终都藏在灰白波纹下。

利爪藏在浑圆的脚趾下,歪着脑袋贴在了魏舒的脑袋旁。

一双圆圆的杏眼终是闭了起来,呼吸随着身下的人类起起伏伏。

房门紧闭着,偶尔还能听见隔壁传来的兴奋声。

然后雪鸮的杏眼又再度睁开,半眯起来,好像是对隔壁正激情打游戏的小孩十分不满。

那声兴奋似乎吵到了睡梦中的魏舒,她鼻尖轻哼一声,转过身,脸正好转了过来。

于是雪鸮原本贴着魏舒的后脑,这会直接是额头抵着额头。

要是从旁观察的话,或许能从雪鸮的脸上看到一丝像人一样错愕情绪。

随后没过片刻,雪鸮挪了挪自己的爪子,最终挪到了魏舒的肩头的位置。

耳边的声音渐渐退去,只有时不时落叶吹到玻璃窗上的轻微窸窣响。

这间房间里的两人一鸮总算是一同入梦——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於琼:在想什么?

魏舒:在想你刚刚哄我了,好开心。

於琼:……那你还真是会脑补呢

魏舒:真的不哄哄我吗?我真的很好哄的[可怜]

於琼:[鸽子]下次一定

第46章

自从上回和於琼拌嘴过后,都很有默契的,谁也没在提过这件事。

出发去北安录综艺的前一晚,魏舒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和上回带的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这回她多带了一本她的观鸟集。

祝元箴这几天去临云第一人民医院报道,听她说第一天跟着医院带教的林教授初步了解了整个医院的布局,还进了病房。

要记要学习的内容很多很杂,林教授是副院长,平常大多时候都很忙。

于是祝元箴大多时间跟的都是都是普外科的伍医生。

祝元箴有事忙起来,就没有太多精力去关注魏舒和於琼两个人的事。

这对魏舒来说是一件好事。

只不过在出发前还有件事,那就是十七的问题。

魏舒和於琼两个人接下来的几天都要去北安录综艺,没人在临云。

於琼说她打算把十七送到宋蔷那去。

听着就不大靠谱……

听说宋蔷旗下不止於琼这一个模特,虽说最赚钱的是於琼。但她要忙的事有很多,总不能叫她去哪都把十七带着吧。

说到底宋蔷也只是於琼的经纪人,带孩子这种事,凭什么叫人家宋蔷帮着带?

於琼自己没什么觉悟,还说大不了私底下给宋蔷多发点红包。

这压根就不是钱的事。

再说了,十七自己也不想去宋蔷那。

于是魏舒又想起了前几天十七说想去她家住,她干脆就提议说让十七去她家住一段时间。

三个人没什么意见。

只不过祝元箴有了意见。

“那个没礼貌的小鬼头要来?不行!”祝元箴一个劲摇头,“我不同意,虽然我很同情她也很可怜她,但是!我不同意。”

“其实十七还是很有礼貌的,也很好相处。”魏舒辩解了两句,见祝元箴反对得厉害,又只能把文知月的事搬出来。

“昨天去实验室的时候文知月还问我十七的情况,她还说要登门拜访下道歉,我给回绝了。我怕她真找上门去,现在十七受不了刺激……”

文知月确实说了要登门道歉,有这么一回事。

只是十七受不了刺激这事,倒是魏舒胡乱绉的。

现在尚且不能确认文知月和北安研究所那边到底有没有关系,只能在调查清楚前避免十七和她碰上面。

祝元箴刚开始咬死了不同意十七来家里住,在听信魏舒的胡话后,又勉强点头说好。

几个人说好了,当晚於琼开着车就把十七送来了。

开门的时候魏舒愣了片刻,门口只有十七一个人。

“你一个人来的吗?”魏舒侧过身让十七进门,她关门的时候瞥了一眼门外走廊。

十七低着头去换鞋:“不是啊,表姐开车送我来的。我自己一个人上来的。”

也就是说於琼车开把十七送到楼下,又开车走了。

也没上来坐一下……

魏舒垂着眸子没接话,拎着十七的行李箱领她去了客房。

只不过魏舒家没有多余的客房了,除了一间主卧就是一间客房。

总不能叫十七或是祝元箴去睡沙发吧。

来之前魏舒就和十七和祝元箴商量好了,让十七睡客房,祝元箴去睡魏舒的房间。

当晚十七和祝元箴都和和气气的,也没当着魏舒的面吵架,表面看上去,两个人的关系似乎相处得还算不错。

只不过魏舒不太习惯和别人睡,她让祝元箴去睡她房间,自己去睡沙发。

然而祝元箴连躺也没躺,直摇头说自己睡一晚沙发,怕魏舒第二天路上坐车休息不好没精神。

魏舒讲不过她,只好让祝元箴这么将就一晚。

第二天早上临走前,魏舒又叮嘱了句十七:“不要给陌生人开门,点外卖的话让她房门口,你可以从可视门铃里看,人走了你再开门拿。”

“我又不是小孩,这些道理我还能不懂?”十七颇有些无语,她甚至挥着手赶魏舒快点走,“你不是还要赶车,快走吧。”

魏舒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看着祝元箴道:“不要顿顿吃外卖,偶尔自己做点带十七吃,她还在长身体呢……”

于是十七和祝元箴一齐推着魏舒往外走,祝元箴朝魏舒挥了挥手:“我的厨艺什么水平你还能不知道吗?别你过几天回来发现家里多了一具尸体。”

要是先前祝元箴没说这些,十七想着自己勉为其难吃一顿清汤面也没什么。

这话一出,十七当即表明:“那你还是别开灶了。”

魏舒被两人推着赶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总好像有种错觉,她才是那个过来借住的。

她无奈地摇摇头,拉着箱子去地下车库取车。

魏舒走后,家里只剩下十七和祝元箴两人。

然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烟气,似是暴风雨夜的前夕。

十七和祝元箴面对面站着,十七脸上没什么情绪,往里走了两步,却被祝元箴给拦住。

于是十七又停了下来,抬起眼眸去看祝元箴,她上下唇瓣一开一合,没什么情绪地问:“你要干嘛?”

“晚上我要睡回我自己的房间。”祝元箴脸上没了和魏舒在一起时的嬉笑,唇角不再上扬,反倒是抿着有些下压的感觉。

祝元箴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更像是在生气。

十七倒是没在意祝元箴的态度转变,更何况她自己本身的态度也不算好。

她哦了一声,随后问:“那我睡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