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和我睡,要么你自己睡沙发。或者你也可以去睡我姐的屋。”祝元箴扬了扬眉,在她那张不笑的脸显得像是挑衅。
只是在祝元箴提及去睡魏舒房间时,十七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提议很不赞同。
“你为什么不去睡沙发?”
“我都不介意你和我睡一张床,你还想让我去睡沙发?”祝元箴轻嗤了声,“做梦吧你!”
“还以为你转了性子,没想到你还挺会演‘乖妹妹’这一套。”十七她那双眼半阖着往上去看祝元箴,看起来像是吊了个死鱼眼。
祝元箴没反驳十七的话,两个人就这么相互看着,谁也没有开口让步。
屋里实在是安静得不像话,微弱的风声透过窗户吹进家来,将遮光帘吹得摇摇晃晃起来,像是艘躺在春江里的小舟,舟下并无波涛,只有微风晃着江面偶来荡涤的涟漪。
也不知两人僵持了有多久,直到十七眨了眨眼,低声问她:“你是不是白天要去医院?我听魏舒说你是医学生。”
“是啊。”
“那你晚上可不可以早点回来?”十七垂着眸子没去看祝元箴,她好似是没有勇气看,连说话的声音都细弱蚊蝇。
这样的话令祝元箴错愕一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她其实也不是很讨厌十七,只是在被十七“区别对待”后,总要想着和她唱反调。
可十七的情况摆在这,祝元箴阖了阖眼摆手道:“算了算了,你晚上就和我睡吧。别抢被子哦。”
她转身不打算再和十七争什么,只是走了两步却没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十七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本是该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此刻却沉着又破碎,似乎极力的在隐忍着什么。
联想到刚才的那句话,祝元箴才后知后觉的恍惚想起,这是个年少就没了妈妈和妈咪的孩子,即使她表面上总是云淡风轻,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可内里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吧。
於琼是个模特,不能时时给她带来陪伴,前几天她又说现在没在上学,不清楚是中途退学了还是……
祝元箴胡思乱想着,没忍住走到十七跟前,伸手揉了揉十七的发顶:“我答应你尽量早点回来陪你。”
然而头顶的手被啪一下拍开……-
魏舒要是知道她刚坐电梯下楼,家里那两个不省心的就已经吵起来,可能会直接杀回来。
可这些她都不知道,也不会知道。
坐上车的时候,微信很意外地通过了一个好友请求。
魏舒划开手机查看,宋蔷通过了她的好友请求。
随后她点开了宋蔷的聊天框,指尖停留在聊天框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于是聊天框的顶端几个正在输入的字样令魏舒松了口气。
【宋蔷:不好意思魏老师,前段时间太忙了,今天翻好友请求的时候才发现你加我了。】
【魏舒:没关系。】
那头又没了消息,魏舒关上手机,听着耳机里传来的轻快音乐声,转头看着窗外匆匆掠过的天线。
眼睛刚闭起来,耳机里又响起消息声。
看到信息时,魏舒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此刻泛起了涟漪。
只是她的眸光有些黯然,唇瓣抿成了一道直线,指尖迅速在手机上敲打了两个字,随后将手机静音,将音乐的声音调大了些。
【宋蔷:有件事拜托魏老师,在录节目的时候可以稍微避讳点嘛?然后杨导那边公司这边也在对接了。於琼现在事业正是上升期,公司还是不希望她爆任何绯闻和炒cp的。】
【宋蔷:麻烦您了。】
【魏舒:好的。】
高铁快速行驶时会有不小的嗡鸣声,时不时又会摇晃一下。
原是没有半点晕车晕船症状的魏舒却在这一刻觉得有些头晕。
可早上她吃了早饭,喝了一碗豆腐脑,吃了个海带馅的包子。总不会是低血糖,而且她也从来没有低血糖过。
她的身体一直都很健康,再说最近她又重新拾起健身,尝尝和祝元箴在家一起举铁。
是车内的冷空气太足了吗?为什么感觉有些冷……
发这条消息的,到底是宋蔷和公司的决策,还是……於琼的意思?
只不过她是借着宋蔷的口说出来的。
原来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需要通过别人的口来转述吗?
心里有一丝苦涩的意味,魏舒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主动打开聊天框,给於琼那头发了信息。
【魏舒: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努力和小松小临互动的。】
发过去的信息石沉大海,不知道於琼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不回她。
一直持续到坐上节目组来接的车,才收到一个简短的回复。
【完美的雪鸮大人:?】
魏舒看见了主页面弹出的第一条消息,后面於琼又连着发了好几条信息来。
只是车子上有摄像头,又有其她的工作人员,魏舒没敢当着她们的面点开。
於琼这条消息像是给人轻轻挠痒痒一样,可是力道很小,属于越挠越痒的程度。
抓心挠肝的,让魏舒很不好受。
特别是手机屏幕一会亮一下,魏舒不知疲倦地摁灭屏幕一次又一次。
“魏老师,有信息……”
身侧的导演似乎观察了一段时间,见她没看,善意提醒了句。
可这些消息显然不是现在该看的,但要是不看不是显得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手心里渗了些细汗,魏舒有些紧张,她划开手机点开十七和祝元箴的头像框,一人发了条语音过去。
只是魏舒有些紧张,以至于说话时嗓音都有些紧绷:“哪里不舒服?给你元箴姐姐打电话了没?你先拿温度计量一下体温。”
“小妹,表妹说她身体有点不舒服,你等下不忙给她打个电话吧。”
于是过了会相继收到两个人发来的问号——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十七:人在家中坐,无中生病?
祝元箴:谁懂,在医院收到我姐说家里小孩生病,发信息过去小孩给我甩了张截图的无力感。
於琼:[问号]所以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魏舒:没招了,别管[化了]
第47章
树影随着扬起的清风微微晃荡着,窸窣的沙沙声伴着偶尔响起的鸟鸣声组成森林小屋的主旋律。
前两日北安才下过一场暴雨,雨后的空气要比城市的雨后清新很多。
院子里的青石板路还沾染着雨后的潮湿气并未全部散去,远离了喧嚣闹市,这里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
魏舒来到森林小屋时这里还没有其她人来,她来得最早。
第二次来到这里,要比上一次更松弛更能放得开些,不至于束手束脚,总是紧张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屋子里的陈设还是上次走时的模样,只不过多了些常用的厨具。
魏舒随意收拾了下,戴了顶遮阳用的草帽,背了个小背篓,扛着她的斧头和镰刀走出去。
这会森林小屋周边的工作人员已经在收尾安装的工作,杨梅瞧见魏舒走出来,朝她招了招手。
魏舒余光瞥见她,回过头对着杨梅点了点头,算是示意过。
身后跟着跟拍的PD摄像,也没人问她是去做什么,总归是能拍到素材的。
刚到森林小屋的时候魏舒就转了一圈,也开了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管怎样饭肯定是还要吃的,魏舒打算先去菜田里看看,摘些好做的家常菜。
顺着记忆中的道路,魏舒很快便找到了上回女人们去采摘黄瓜的那片菜田。
她摘了些菜装进背篓里,又摘了些玉米。
一来一回用了不少时间,魏舒原路返回到森林小屋里。
森林小屋的门口有一个往外延伸的乘凉处,刚好可以供几个人在外头乘凉喝茶。
乘凉的台阶上摆了个小马扎,马扎上坐着个女人,女人手里拿了把圆扇,扇风的力道算不上客气。
魏舒的目光看去,马扎上的女人也一同看了过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女人在看到魏舒的那刻站起了身子,将扇子丢到马扎上,便朝她这碎步而来。
蒲扇顺着马扎险些滑落掉地,堪堪在马扎的边缘处停下。
魏舒闪躲着迎面而来人的目光,又觉得这样似乎太过刻意,于是卸下自己的背篓道:“来得正好,帮我把背篓拿进去吧。”
於琼顺着她的话往地上瞥了一眼,眸光藏在阴影中,看不清她现在这张脸上是怎样的情绪。
“你一来就去摘菜了?”於琼拎起地上的背篓,“宁姐在里边刚泡好大麦茶。”
话音刚落,於琼的表情看上去还有话没说完。
只不过两人现在碍于在镜头下,两个人知道分寸,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於琼转身往屋里走,魏舒跟在她身后,手上拎着斧头和镰刀。
不回应於琼的话会显得魏舒在刻意躲着人。
“我看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所以出去摘了点菜。”魏舒捏了捏手中的斧头。
乘凉的台阶上放着一个喝茶用的矮桌,宁璇正摆弄着她刚泡的大麦茶,从浸泡的杯子里取了个新的沥了水,一边倒茶一边朝魏舒这看过来道:“累不累呀?”
“不累。”魏舒摇了摇头。
走在前面的於琼已经进去放菜去了,魏舒扬了扬手里的镰刀和斧头:“我先进去放工具,等下出来喝。”
宁璇欸了声,从一旁的马扎上拿过蒲扇扇了起来。
虽是深秋季节,可午后还是有些闷热,下过雨后就更闷了。
於琼去了厨房,魏舒则是去放了工具,接着去厕所洗手。
原只开了一半的水龙头,刚挤了些洗手液,滑溜的泡沫搓满了指缝。
水龙头忽然被一只手往上一抬,衣领的夹麦被人顺手取下夹一旁的擦手巾上。
魏舒刚抬眼往身侧一看,掌心的指缝里钻进了一双手,顺着她的指缝滑过,将她手上的泡沫带了过去。
於琼的眼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悦,她搓着魏舒的手掌,力道算不上温柔,好似在借此发泄着什么情绪。
本不算宽敞的空间骤然拥挤起来,水流依旧哗哗作响,周遭的世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模糊不清的柔光。
只剩下冰凉而丝滑的,像是融化了的暖玉,包裹着两人的掌心。
那种奇特的感觉,粘稠又带着一些顺滑的阻力,被搓过的掌心似乎能感受到於琼掌心的每一寸纹路,柔软得不像话。
魏舒和於琼的手指无意识地交错着缠绕,於琼似乎还在试图揉搓出更多的泡沫来。
每一次顺着指缝钻进来的短暂十指相扣的触碰,那被冷水浇过的掌心又好似不停升温,透过於琼的掌心不断地摩挲,变得滚烫。
真是疯了。
上一刻还想着於琼足够有分寸,知道什么场合该做什么样的事,现在又算什么?
即使厕所这块没有镜头,可说不准下一刻就会有人路过这里。
魏舒这会也有些怨气,说不清她是在怨於琼或是宋蔷,还是在怨她自己。
水流的声音漫过周遭的一切,像是两个人这一刻沉在海洋中,只有彼此离得近了,才能听见对方想要说什么。
掌心上的力道还在加重,说不上疼,却更有些……让人心生荡漾的恍惚错觉。
“怎么不回微信?”於琼半眯着眸子看她,像是在质问。
就算是洗手,也不该如此漫长。两个人长时间消失在镜头里,不光是节目组,就连嘉宾也会有所察觉。
这简直是在胡闹。
魏舒手掌牵着於琼的五指往水龙处一带,水流顺着掌心间的缝隙将滑腻的泡沫冲洗干净。
生怕被夹麦收音到,她压低了声音往於琼的耳边靠去:“那会在车上,晚点再说吧。”
擦手巾离水龙头很近,按理说两人说悄悄话的声音会被水声给盖住,可保不齐能收音到一些呢?
况且她现在还不清楚,到底是宋蔷和公司的意思,还是於琼的意思要和她保持距离。
魏舒不敢赌。
再就是……
明明现在的情况也正是她所希望的,可为什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道铃兰与芦荟混合着的清香,浓郁的清香混合着水汽,温存在两人挤过的拥挤水池旁。
洗好了手魏舒回房间去行李箱里拿自己的观鸟集和望远镜,回到门口的乘凉处时,於琼换了个带靠背的竹椅。
耳边传来几声清朗的笑意。
“想和大家一起去看雪山。”於琼说完轻笑了声,“但我们这个节目好像不太能实现。”
“雪景倒是挺常见的,每年冬天,北安的雪总是会断断续续下上一个月。”宁璇说着抿了口茶,“你之前看过雪山吗?”
“去过,以前工作的时候去袙山拍雪景。那时候躺在雪地里望着天空,感觉什么都可以不用想了,天地周围只有白茫茫的一片,纯净又自由自在。”於琼的声音有些缥缈,她描绘的好像不是雪景,而是一副无拘的自由。
她描绘雪景时,黝黑的杏眼里是对自由的渴望与追逐,一双眼里饱含着宁璇有些看不懂的情绪,可宁璇能读到对自由的热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拘困在怪诞荒谬的圈子里,重复性地做着相同意义的事。
魏舒只看了那双杏眼一下,便慌不择路地挪开了视线。
那双眼里太亮,那句自由太诱惑人,恨不能立刻抛下一切,同於琼一起去袙山看雪。
“雪山有些太危险了,基本上拍戏的时候取景也都是在山脚下拍的,很少真的上山去拍。你说的那种感觉我很想体验一下。”宁璇弯了弯眼,自嘲着,“只不过年龄越来越大,体力不像年轻那会,什么都能抗了,好多事行动前都要想着后果,这样做会不会受伤,那样做有没有危险。也没有年轻时候的胆气……”
魏舒没有加入她们两人的谈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搬着一旁的小马扎,将观鸟集放在腿上,拿着望远镜对着远方的树丛里看着。
望远镜里的树丛高高伫立,那树叶随着时而晃过来的微风荡着。
“宁姐总说年轻怎么样,现在顾虑多,可我不觉得你现在做事力不从心呀。或许只是缺了那份胆气,只要敢做,没什么好怕的。”於琼轻声说着,她的眸光已经转向了魏舒。
观鸟是一件极其需要耐心的活动,魏舒没指望她运气好能看见先前没瞧见的鸟,她没过片刻放下了望远镜喝了口宁璇泡的茶。
麦香很浓郁,一口下去整个胃里都暖洋洋的。
耳边此起彼伏的添水喝茶的声音,又不知怎的,魏舒恍惚想起了刚才她和於琼挤过的水池。
好在这会魏舒正看着望远镜,没人能察觉到她此时略有僵硬的背脊。
她心跳有些快,分明刚才在水池边还没有这样的悸动。
可耳边时不时传来於琼的轻笑声,随着微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一同填满。
“你看过最美的海是哪里?”於琼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一片柔弱的羽毛扫过,很轻,却会留下痕迹。
“约里纳什的海,总是泛着些青色的蓝,我很喜欢海浪拍击岸边石块的声音。”宁璇先前对於琼没什么在意,她甚至是觉得这人会不那么好相处,可聊了两句发现,她和於琼是兴趣相同的,很能聊得来。
望远镜里的树梢动了,枝头上落了只小鸟,那只莺小巧玲珑,背部是极其漂亮的橄榄绿。
是种常见的鸟,但魏舒的观鸟集上没有记录过。
她放下望远镜,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握着自动铅笔轻轻描绘着刚才瞥见小鸟的身形。
头顶恰好掠过一声清脆的鸣叫。
魏舒一手稳稳托着本子,一手捏着笔快速勾勒着。
自动铅笔在纸面上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微风掠过时,一道清冷的声音问了过来。
“魏舒,你喜欢看海吗?”
手上的动作一顿,刚画过的线条与之前的轻重不同。魏舒抬头看了过去。
宁璇在看她,於琼也在看她。
只是於琼看她时,眉骨飞扬着向上一挑,唇角边含着似有若无的弧度,不免令魏舒呼吸滞涩一瞬。
第48章
“什么?”魏舒有些恍然,她手中捏着的笔尖顿了顿。
明明就在手里握着的东西,可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手里没有握着笔,虚虚幻幻得不像话。
“你喜欢看海吗?”於琼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徒然来的问题让魏舒有些猝不及防。
分明刚刚魏舒也没有加入於琼和宁璇两个人的谈话……
也是,总不能两个人聊天,她一直在这里画鸟吧。
她还没画过雪鸮呢。
也不知道於琼变成雪鸮是什么样子的,和别的雪鸮有什么区别吗?
还是说是会一样的,没什么特别的……
思绪越飘越远,魏舒连忙回过神来。
“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魏舒把笔放在腿上,她低垂着眼眸,“十八岁以前我是不知道大海是什么样的,以前那会在村里,也不会产生出去看海的想法。后来上大学以后,忙完了学业,家里小妹拉着我去爬山、看海。那时候站在海岸边听海浪的声音,不知道怎么就有种很难过的感觉,我哭了好久。”
“看海看哭了?”宁璇这一刻觉得魏舒是个什么很稀有的动物。
“哭什么呢?”於琼托着腮看魏舒,又没等人回答,自顾自地说,“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去看海吧。好好哭一场,把人生所有的不幸全都哭一遍。”
她说得是我们,不再是大家。
宁璇没接话,她忽然觉得也有些难过,这样温馨的话,反复咀嚼时,没有了一开始的新鲜,只剩下点点苦涩。
风轻轻晃荡着,吹到人身上将那片闷热给吹散,留下淡淡的一丝孤寂。
总是说着这样轻飘飘的话,就算明知道是在录节目,也许只是个客套话。
魏舒却还是难免上心,暗暗记下这份约定。
“好啊,有机会的话,一起好好哭一场。”魏舒看着她轻笑着,眼里泛着一道淡淡的水雾。
宁璇心底一惊,听两个人说得话有些过了,连忙插了句:“我才不要哭,到时候我在旁边笑你们两。”
三个女人坐在这里喝茶,随意聊着,直到没一会剩下的三个女人陆续回到森林小屋。
姜秋松和姜冬临时一起来的,两姐妹一来,宁静的气氛即刻变了。
节目组要保证节目的连贯,会统一把众人回到森林小屋的这一段都给掐掉。
屋外这片能坐下四个人的乘凉喝茶处,因着小松和小林两个人的到来变得略显拥挤起来。
耳边吵吵闹闹的,笑声嘻嘻哈哈自从姜秋松来了之后就没停过。
可魏舒不觉得烦恼,她轻轻勾着唇角,像是个观众,也总是爱做一个观众。
她将视线从姜秋松那挪回来去看於琼,发现她正抬着头看太阳。
紧接着下一刻,一声洋溢着浓厚兴趣的声音随着於琼那翕合的唇瓣传来。
“一起看场日出吧!在这看不了雪山也看不了大海,但是可以看一场日出呀。”
“好呀!”姜秋松第一个应着,叫犹豫的姜冬临和宁璇两个人只好随着她答好。
林间小屋和周围村民所居住的房屋有一段距离,坐在门口往天上看,这会的云层好像很低,伸手就能触到似的。
一起看日出吗……
以前在长菁村里的时候,起得早的时候也会坐在院子里和阿婆一起看日出。然后和阿婆坐在门口剥毛豆,有的时候祝元箴会过来串门,帮着阿婆一起剥毛豆。
三个人一边剥毛豆一边看日出。
那会觉得这些没什么,都是很日常的生活。
可当阿婆走了之后,才发现这些再简单不过的事,都沦为了一场奢望。
又有多久没看过日出了呢?
魏舒记不清了,大概从阿婆走后,她再也没看过日出。
在魏舒心里,和人一起看日出是非常亲密的事,这样的事她只和家人做过。
可这不就是录节目吗?
只是建议是於琼提的,要是她们其她谁提都好,可偏偏是於琼提的建议。
“好啊。”魏舒轻声应下,她仰头看着天空,此时的天是一股冰冷的青蓝。
侧脸在朦胧的光照里显得轮廓分明,也格外疏离。魏舒像是把自己包裹在一种沉寂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清晰的记着宋蔷发来的信息,要时刻保持和於琼的界限-
也不知道郑曼雨回家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回到这嚷嚷着她要下厨展示一下她新学的菜。
姜秋松跟在她身后提醒着说明天要一起看日出。
“什么!咱们起得来吗?”郑曼雨用质疑的目光扫过了在座的所有人,无一幸免。
“哎呀,起得来的。看完日出后再回去睡回笼觉。”姜秋松笑着点了点头,“姐不相信我,也要相信小临的。”
被点名点到的姜冬临愣了一瞬,悻悻地指着自己道:“啊?我吗?”
下午人都到齐了,杨梅背着手慢悠悠走过来问:“打算什么时候还债啊?”
讨债的来了,还欠杨导不少红高粱……
所谓债多不压身,郑曼雨看着空荡荡的冰箱,又嬉笑着问杨导借了点猪肉鸡肉。
本来郑曼雨还想借牛肉的,但是被杨梅拒绝了,让她们先还债。
肉是借到了,但是债也是要还的。
郑曼雨非说要留下来做一顿晚饭给大家吃,宁璇怕郑曼雨把厨房给炸了,只好留下来帮忙。
于是还债小组魏舒、於琼、姜秋松和姜冬临几个人背着背篓拿上镰刀工具,挤着一辆三蹦子车去了。
今天天气还算好,稍微有些风,不像上一回没什么风,又热又燥。
砍红高粱的时候大家刚开始还说上两句话,可渐渐实在是太耗费体力,干脆闷头砍,也不说话。
於琼几次往魏舒那去看,发现她一个人闷头砍红高粱也不说话,她去和她砍一个方向的高粱,可没过一会,再抬头的时候魏舒又去了另一个方向砍。
像是在躲着她。
“啊!”姜冬临一声惊呼打断了众人的思绪,纷纷朝她这看了过来。
魏舒离姜冬临最近,她连忙放下了手中的高粱和镰刀去看姜冬临的情况。
姜冬临的镰刀还拿在手里,她看着自己的左手有些无措。
那指尖被划了两道口子,滴滴鲜血正往外渗出。
魏舒连忙拿过姜冬临的镰刀,皱了皱眉:“是被茎叶刺伤的吗?你的手套去哪里了?”
姜冬临点了点头,有些心虚地回应着:“刚刚太热了,就把手套摘了干活,没想到会这样……”
那伤口止不住地往外汩汩渗血,看着实在是吓人。
等姜秋松赶过来的时候,看着姜秋松血淋淋的手掌又是一声惊呼:“我的老天奶!怎么弄的啊,快去医院吧。”
那伤口看着吓人,其实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魏舒握着姜冬临的手腕镇定道:“没事,我带她先回去简单处理下,就是划伤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心疼死我了。”姜秋松跟在魏舒和姜冬临身后碎碎念着,她担心问着,“疼吗?”
姜冬临摇了摇头,安慰着:“不疼的。”
其实还是有些疼的,血往外流失的那种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於琼站在姜秋松旁边,她安静地看着她们,眼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悦。
魏舒牵着姜冬临往三蹦车那走去,临走前回头看了眼姜秋松和於琼,不放心道:“你们一会也注意下,再热也不要摘手套。就算是摘手套了也不要去干活,歇会就歇会。别不小心弄伤自己了。”
这会於琼的手上没带手套,魏舒看过去,心里一惊:“於琼,你记得戴手套啊。”
“魏姐,我头好晕……”姜冬临说着往魏舒身上靠了靠,她双眼闭着,嘴唇没什么血色,有些惨白。
魏舒不敢耽搁,连忙扶着她往三蹦车上坐。
这会的意外让她们都措手不及,在魏舒走后,姜秋松没什么心思,还愣在原处。
於琼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一会才去把割好的红高粱捆好放在那。
接着给杨梅发信息说让她来清点还债。
只刚发了信息后,没见杨梅回信,连忙打了个电话去,说了下刚才发生的事。
她转头看着姜秋松恍惚着愣在原地,想也是没什么心思再干活了。
于是她拍了下姜秋松的后背,她想笑着安慰,却发现自己怎么笑也笑不出来。只好轻声说:“我们回去看看吧。”
“好……”姜秋松有些六神无主了,她点了点头。
森林小屋那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事,郑曼雨和宁璇两个人站在门口张望着。
三蹦车比去的时候开得还要快,也更颠簸。
毕竟这里村子的地面总是坑坑洼洼的,不像镇子上海铺了些青石板路,路行顺畅。
姜冬临指腹处的伤口还在渗血,血顺着掌心滴落到三蹦车里,那两三滴血看着甚是唬人。
“没事的,小伤口处理一下就好了。”魏舒安慰着她,只不过一直流血不止,伤口应该还挺深的。
肩膀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应声:“有点疼,但是还好。”
姜冬临头晕,魏舒只好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只不过路上一会颠簸一下,实在算不上安稳。
她比魏舒想象中的要坚强很多。
回到森林小屋,魏舒连忙扶着姜冬临往屋子里走。
这会门口已经停了辆节目组准备的车,杨梅正走过来:“快快,扶姜冬临上车,带她去诊所。”
去镇上诊所开车差不多要十几分钟,最起码也得先简单处理下伤口吧。
魏舒皱了皱眉,看门口宁璇和郑曼雨已经走过来,她朝着郑曼雨道:“曼雨姐,你去我房间帮我把药箱拿来。里面有碘伏和云南白药止血的。”
她又转头看了眼杨梅:“先简单处理下伤口再去诊所。”
杨梅在这方面的经验确实不多,只好点点头听魏舒的。
以前在野外工作,多少会一些简单的伤口处理方式,魏舒甚至还学过一些要是被野兽咬伤了该怎么处理。
等郑曼雨把药箱拿到门口乘凉的桌子上,魏舒连忙打开,熟稔地从里头翻出碘伏,止血的云南白药,还找了个纱布。
撒上药.粉拿着镊子摁压了会,也许是力道有些大了,姜冬临“嘶”了一声。
“忍着点,一会就好了。你最勇敢了,看我的眼睛,不要去看伤口。”魏舒低垂着眸子用镊子夹着棉球摁压着,她说得又轻又温柔。
姜冬临乖乖听话去看魏舒的眼睛,没再去看自己的伤口。魏舒的话好似有魔力,这会真的不痛了。
止血止得差不多了,魏舒接着又给姜冬临贴上纱布。
看着魏舒熟练处理伤口的样子,郑曼雨撑大了眼感叹着:“有魏舒在感觉真是安心。”
宁璇也跟着点了点头:“手法娴熟,我之前受伤,看医生也是这么弄的。”
之后魏舒马不停蹄地带着姜冬临坐上节目组的车去镇上的诊所。
去到镇上的时候血已经完全止住了,甚至凝成了有些脆弱地血痂。
诊所的医生小心翻开纱布,瞧见里头的血已经完全止住了,她眨了眨眼道:“这已经止住血了,不需要再处理了。而且我看伤口已经处理过了。”
“是临时处理的。”魏舒补充着。
或许医生该考虑一下换药,或者换一个干净纱布。
更何况医生已经揭开纱布了,理应该换一个。
“不需要再处理了吗?”姜冬临仍然有些不放心。
“那我再重新上药,给你换个纱布吧。”医生看着一伙人阵仗颇大,又是扛着摄像机又是干嘛的……
她一边把旧纱布撕了扔掉,一边翻了下眼皮问:“你们这是……演员?”
魏舒不好回答,她连演艺圈沾边都达不到。
倒是姜冬临大方地点了点头:“在录一个综艺,之后您可能会看到哦。”
“哦,什么名字的节目啊?”医生漫不经心地问,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压根没有多上心,之后说不定也根本不会去看。
节目的名字杨梅倒是没说不给透露,于是姜冬临把节目的名字说了一下。
这随口聊了两句的功夫,手上伤口已经重新换了药和纱布。
从诊所走出来的时候魏舒还有些不适应,身后跟了好几个人,就连这样的情况下,身后也要跟着这些人和摄像机吗?
感觉不管是演员还是偶像模特,出门都要跟着这么一群人,总感觉一点自由都没有。
难怪於琼会说出那样一段话,会羡艳在雪山的时候,会描述出那样令人为之心动的雪山。
原来只有真正处到这个时候,才会体会到自由是有多么重要吗。
两个人坐上了车,姜冬临正喝着工作人员递来的水。
魏舒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还有未擦干净的血渍。
“魏姐,上回你说的观鸟集,这次带了吗?”姜冬临说话比先前刚受伤失血时的状态听上去好多了,更有劲了。
魏舒点了点头:“带了,一会回去吃完饭拿给你看。”
“好呀。”姜冬临唇角扬着笑,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一颗梨涡很是明显。
没一会魏舒和姜冬临就回到了森林小屋,这一来一回耽搁了不少时间,转眼已然黄昏,再说上两句话差不多就入夜了。
还走在院子里,屋子里的姜秋松早就瞧见了魏舒和姜冬临,她朝里头喊了一声,急急忙忙地穿着拖鞋就走了出来。
“哎呀,你慢点。”姜冬临摆着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原来总是精力充沛的人,在遇到在意的人受伤时也会变得不再元气满满。
魏舒没有打扰她们姐妹两个,往屋子里走先去洗手,去把原本残留在她手腕上的血渍洗个干净。
晚间一切都是正常进行的,好像姜冬临受伤也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小插曲,节目仍然要继续录制。
吃饭的时候,郑曼雨炫耀着那盘有些泛黑的土豆肉丝是她的杰作。
桌上的土豆肉丝比正常的色泽还要深,估摸着是酱油放多了……
其余宁璇做的菜大部分都处于能看的程度。
“这能吃吗?”姜冬临弱弱地问了句。
“吃!怎么不能吃啊?你等我吃给你看……”郑曼雨撩起筷子夹了一根土豆丝送到自己的嘴里,她嚼了两下,随后脸色一变,似乎是有些惊讶,“超级好吃,不是我自夸。真的!真的!”
姜秋松半信半疑地也夹了根土豆丝送到嘴里,嚼了两下也附和着:“看起来不能吃,可吃到嘴里味道还是蛮不错的,你们也尝尝。”
于是众人纷纷动筷子去夹土豆丝往嘴里送,只有於琼没有动筷子去吃土豆丝。
“我不爱吃土豆丝。”於琼看着她们一个个都夹了土豆丝,淡淡补了句。
到底也没动筷子。
所有人都吃了郑曼雨做的土豆丝,只有於琼没吃。
不过半分钟,所有人都喝了口大麦茶润嗓。
众人沉默了半分钟,於琼眉骨一扬,唇角扬起一道不起眼的弧度问:“好吃吗?”
“咸。”於琼简短评价着,像是惜字如金般。
紧接着又喝了一大口大麦茶。
“那是咸吗,那是齁咸!”姜秋松又喝了口大麦茶润嗓。
“曼雨姐的演技也不错,下次可以尝试进军演艺圈了。”姜冬临客观地评价着。
要不是她第一个吃完说好吃,姜秋松也不会半信半疑地下筷去吃,当然姜秋松的演技也还算不错。
只有於琼没吃到,郑曼雨和姜秋松两个人颇有一丝遗憾的气息。
晚饭过后魏舒去拿了自己的观鸟集来,姜秋松这会正坐在桌子旁和於琼聊天,两个人不知道在手机上看什么,笑得合不拢嘴。
姜冬临坐在两人对面,正手机上和经纪人说着自己的情况。
“小临,给你看我的观鸟集。”魏舒把本子递了过去。
姜冬临接过观鸟集,她只翻了前面一两页,连忙感叹着:“魏姐,这都是你自己画的?”
观鸟集上魏舒会素描些小鸟的大致特点和花纹,有正面的也有侧面背面的。
魏舒学过一些素描,倒是不精通,不过她画出来的都极具自己的风格。
“我上过几节素描课。”魏舒点了点头,她一瞥眼,见於琼正在看她,接着於琼又瞥了一眼她的观鸟集。
夜里的温度有些低,姜冬临套了件外套,魏舒穿着一件秋季衬衫,姜秋松刚刚跳了会舞,这会穿着件短袖。
於琼也穿着短袖,只不过她一直没有运动过,晚上的风要比白天肆意多了,吹到她脸上的时候,会扬起她的发丝。
“你不冷吗?”魏舒忽然问於琼,她想到之前坐於琼跑车里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於琼想也没想地摇了摇头,她没再去看姜冬临,似乎因这句话心情变得好些,可又在下一刻,唇角略微下垂。
恰逢这会姜冬临指着观鸟集上最后一页未画完的问:“这是今天在森林小屋这边看到的吗?是不是没画完呀。”
“嗯,这只鸟没画完呢。”魏舒轻扬着唇畔笑着。
说了没两句,於琼看了眼时间忽然打断她们:“时间也差不多了,早点睡吧。明天我们还要看日出呢。”
这时郑曼雨洗好澡从厕所出来,喊着下一个进去洗澡。
魏舒望着於琼愣了片刻,她悻悻收回了姜冬临递回来的观鸟集。
这片夜慢慢沉寂,暮夜将一切笼罩在暗影之中,它任性地收回了房间里的所有光亮。
洗完了澡,魏舒和於琼躺在床上半点睡意也没有。
空气里弥散着如潮水般的疲惫,今夜的月光不算明亮,被厚实的遮光帘阻拦,只透过缝隙挤进几缕稀薄的银辉。
魏舒背对着於琼,她双眼紧闭,好似这样就不用面对。
她有些后悔,后悔白天发的那条微信。
身后总算是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仿佛压抑了许久,伴随着缓慢贴近时产生的窸窣声:“你为什么躲着我?”
身后的气息愈来愈近,魏舒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她,她只能紧闭着双眼,佯装着一副已经入睡的模样。
只是不断颤动的睫毛出卖了她。
“别装了,你压根没睡。”於琼伸手掰过魏舒的身子,迫使她和她面对面。
“为什么?”她再一次询问。
回想了一下,魏舒没觉得自己这一天刻意躲着於琼,只不过……确实很少和她互动了,而且也都是正常范围内没有任何暧昧信息的互动。
“为什么要在微信里说要努力和姜秋松、姜冬临互动。和我说话很难吗?和我对视一眼很勉强吗?”於琼接着说着,她语调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紧接着於琼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颇有些自嘲的意味:“和我扯上关系,就这么让你为难?”
魏舒迫切地想要解释,可解释到了嘴边又变了味:“我只是……不想影响到你的事业。”
“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个。”於琼小声地说着,不想让自己的声音被检测到,于是干脆一挥手将所有机器的声音给屏蔽,“人类的规训束缚于我而言不算什么,我没必要遵守。”
“你喜欢姜冬临吗?”她的询问逐渐变得尖锐起来。
声音不再掩盖,魏舒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了於琼的嘴。
於琼把捂着嘴的掌心往下一拉:“怎么,被我戳中心事了?”
“你在说什么啊?还在录节目呢!”魏舒有些搞不清楚於琼在想什么,她极其小声地提醒道。
是生怕自己的职业生涯不会坠机吗?
平常工作的时候,於琼也是这样的态度吗!
太野了……
“我屏蔽了。”於琼似乎有些生气,气得耳朵变成了绒羽,垂在耳旁。
“所以,你是喜欢姜冬临了是吗?要和我保持距离,甚至要提前发个信息来,和我划清界限?”於琼不耐烦地抠弄着魏舒锁骨旁的小痣。
非人的显化时时刻刻提醒着魏舒,在她面前的是一只雪鸮,她的脑回路和正常人类的不一样的,不要试图用人类的道德感去和她讲道理。
“我不喜欢她。”魏舒皱了皱眉,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将她包裹,一时叫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瞥了眼耳朵羽化的於琼,不自然地舔了舔唇角。
啊……好想摸一下。
会被打吧?
会被闹着说是变态的……
不知道怎么解释,那就干脆实话实说。
“宋蔷跟我说了,不希望在这个节目里你和我炒CP。你的事业还在上升期,不容许有半点差错的。”魏舒抿了抿唇,拍掉脖颈处时而掐切的指尖,认真地看着於琼的眼睛道,“我知道娱乐圈里有太多黑暗和泞泥,我也知道要是被粉丝反噬有可怕。我不想你去经历那些。”
过了许久於琼才轻笑了一声,只是那声音里带了些失望。
“所以……”於琼的声音轻的像一阵风,却又在这刻十分沉重,“你就听了?努力去和姜秋松、姜冬临互动。你就用这种方式来和我……保持距离?”
接着於琼粗鲁地解开魏舒睡衣最上方的扣子,随即於琼低下头来。
锁骨处传来一股刺痛,湿热的触感令魏舒滞涩一瞬。那滚烫的鼻息喷撒在她的肩头,温热而柔软的唇瓣在此刻带着些惩罚的狠意,重重烙印在魏舒的锁骨之上。
於琼咬她,又一次……
那力道好重,一股股钝痛持续着,似乎要穿透她的骨骼,可被湿热舌头触过之后,又仿佛感受不到痛意,变成酥酥麻麻的。
“我讨厌你!”
耳边的话语随着於琼的声音落下,全都烙印成一道清晰的齿痕躺在於琼的锁骨处,甚至有一丝破皮的意味。
“我很喜欢你。”
“对不起……”
魏舒意识到对于於琼来说,也许模特的职业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可是她不忍心让世俗的污秽去诋毁她一丝。
那声轻叹没有得到回应,於琼背过身躯不在理她。
也许,真的被讨厌了呢……
那她们,还能去海边看海吗?
又能在看海的时候,好好哭一场人生所有的不幸吗。
第49章
森林小屋的夜格外沉寂,不像在临云或是城市里的夜晚,会偶有醉鬼晃悠悠在回家的路上高歌两句。
已经过了蝉叫的时节,夜里的风要比白日里要大上一些,吹得周围的树影沙沙作响。
空气里泛着冷冽而纯净的气息,带着一种独特的干燥泥土的气息,远远还有隐约飘散的烟火气。
只是深夜里的冷冽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银月在深夜里躲进了云层里,只朦朦胧胧的透着极其稀薄的月光。
锁骨上的齿痕灼灼发烫,魏舒侧卧着背对着於琼。
指尖轻轻抚过不久前被於琼咬过的地方,她目光看着前方,眼底毫无聚焦,像个被抽掉了灵魂。
只无意识地抚触着那道齿痕。
她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刚刚於琼说过的那几个字。
我讨厌你。
此刻的内心是五味杂陈的,她后悔,后悔自己不该这么冲动上头,要给於琼发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去惹她猜忌。
可……
真的是冲动吗?
或许潜意识的行为,不过是在激化於琼和她的矛盾罢了。
她怕自己拎不清这份情感,怕自己狠不下心去和於琼保持距离。
“所以,你就用这样的方式?”
耳畔似乎还在回荡着於琼的气恼声,不知觉的,那道齿痕又在隐隐作痛。
不用於琼去骂,魏舒知道自己有多卑鄙,说到底,她就是个胆小鬼罢了。
可这样的后果,就是被那种无所适从的内疚感席卷全身,剥夺她所有的意志吗?
心口像是被细弱的针在扎,又酸涩又无法言说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魏舒总算是被疲惫拖进了睡梦里。
坠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中。
梦里是一望无际的森林,不是农村里的这种,而是真正野外的森林。
树木是扭曲狰狞的,整个森林里被一片雾气所笼罩着。
脚下是厚厚的、数不清有多深的积雪,每一步都踩不到底,魏舒行进在艰难里,每一步都沉重不堪。
这场荒唐魏舒意识不到自己是在做梦,她只觉得背后有什么凶猛的野兽在追自己。
她拼了命地往前跑,可脚下的积雪又冷又深厚,每一步都像灌了铅似的。
忽然头顶掠过一个巨大的影子,伴随着一声清脆又伶俐的鸣叫声。
一只巨大的雪鸮似有秃鹫那么大,自森林里的雾气里悄无声息俯冲下来,鸟喙和利爪叫人看了就会腿软,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神,像是千万年化不尽的冰川。
不知道魏舒哪里得罪了它,被这雪鸮猛地抓住了肩膀,随后用它那弯曲的鸟喙猛地啄她。
怎么,是偷它蛋了还是去招惹它了呢?
魏舒想不通。
从头至脚,竟全身都被啄了个遍。
从剧痛到麻木,到最后全都细碎化成了蚂蚁噬心般的难耐。
恰逢空中炸响一声闷雷,魏舒从噩梦中惊醒。
心脏砰砰狂跳似是要炸开一般,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没有被鸟喙啄过的痕迹。
这才意识到刚才那场光怪陆离的是一场噩梦。
她叹息着,又下意识地抚过锁骨处的齿痕,能摸到淡淡结痂。
窗外的天色仍旧漆黑一片,暮夜像是一张铺洒墨汁的画,云层像梦里的雪地那样厚,不着边际,难以寻觅星点。
耳边是沉稳的呼吸声,於琼似乎睡得很沉,只是眉头微微蹙起的样子,又显得睡得没那么安稳。
心中的内疚和不安再次如同潮水般将魏舒淹没,她犹豫间伸出手指,将於琼那散乱的碎发拨到一旁。
静谧的夜里再次响起微弱。
“对不起。”
第二天的录制如常,魏舒睡醒时眼底有着淡淡青黑,她揉了揉眼寻找着身旁於琼的身影。
一觉醒来,她想再找个机会道歉。
只是这个机会不像魏舒想象的那么简单,她很难找到机会。
中午这会郑曼雨在手机上搜了好几种关于罗宋汤的食谱跃跃欲试,捧着手机去厨房找食材。
“郑大厨,又要研究什么新菜式啊?”宁璇瞧着她那架势,揶揄她一句,以为不过是闹着玩。
“一会我要做罗宋汤,包不会有问题的!你们就请好吧。”郑曼雨摇头晃脑着,看样子还蛮自信的。
一旁姜秋松鹦鹉学舌似的,搞怪着学了句:“你们就请好吧……谁信。”
於琼虽然昨天没吃那道土豆丝,却默契地和大家一同摇头。
“罗宋汤的食材里面需要用到牛肉,其她蔬菜的话还可以去菜地里摘,但是牛肉怎么办?”魏舒看着在冰箱里找食材的郑曼雨,好意提醒道。
“不是还有万能的杨梅导演嘛……借点。”郑曼雨嘿嘿一笑,转身往森林小屋院子里边跑边腻歪着喊,“杨导……”
也不知道要是经由郑曼雨做了整顿午饭,其她人的胃还能不能正常活着离开节目。
魏舒叹了口气,主动走到厨房旁帮忙,一会等郑曼雨回来她在一旁看着点,总不会出错吧……
刚套上围裙,魏舒目光不由控制地瞥向於琼。
她内心的愧疚与后悔近乎溢出来,满脑子只想着要怎么去补救。
於琼的目光正好瞥了过来,只不过一触即逝,好像她只是单单看一眼厨房的食材,随后转头噙着笑意去问姜秋松:“我看屋里好像没有什么洋葱和土豆了,我们出去采点回来吧。”
“好呀。”姜冬临朝魏舒看去确认道:“魏姐,我们还缺哪些食材?”
“我去拿工具。”姜秋松是个行动力十足的人,她说着就去拿背篓和摘菜的工具去了。
於琼说的这些话,明明可以直接问她的。
魏舒愣了片刻,恍惚着去看了眼冰箱和桌子上被郑曼雨拿出来的食材。
“你们去采点洋葱、土豆、胡萝卜吧,蔬菜的话看着喜欢吃什么采些什么。”
正好这会郑曼雨拎着牛肉说着俏皮话回来。
魏舒忙着去接过她的牛肉处理起来,再抬眼去看时,於琼几人已然出门不见踪影。
有魏舒帮厨,宁璇自然是放心多了,她从冰箱里看了眼现有的食材,打算做个毛豆烧鸡。
魏舒主要是在一旁和郑曼雨说放多少调味料的量,在什么时间段放什么材料,又要煮炖上多久。
主要掌勺的还是郑曼雨,魏舒给足了她空间。
做罗宋汤是魏舒拿手菜之一,实在是祝元箴太喜欢喝了,每次去魏舒家里的时候都可怜兮兮地说要喝。
于是还没炖好,浓浓的香气飘散出来,令姜秋松咂舌:“闻着还挺香的,就是不知道一会喝着是不是也像模像样。”
郑曼雨在魏舒那确认好汤煮得差不多后,连忙用勺子舀了一小口盛到碗里尝了一口。
“嗯!这个味道和餐厅里那些主厨做的罗宋汤没什么区别,真的!巨好喝!”
揭开锅盖的那一瞬,浓香四溢,姜冬临猛吸了一口气道:“好香呀。”
“那是,这可是魏舒亲自指导的独家配方。”姜曼雨眉眼弯弯,还不忘了夸一下恩师魏舒。
“什么独家配方……”魏舒无奈地摆了摆手。
各色菜肴摆满了桌子,大家陆续落座准备吃饭。
这些天基本上座位大家都已经有了固定的位置,魏舒原是和於琼挨着一起坐的。
可当魏舒盛了一锅汤摆到桌上时,却见於琼不在原来的位置,改换坐在了姜秋松和姜冬临姐妹俩的中间。
魏舒故作镇静坐在姜冬临身旁,接着抬眸去看於琼。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来,却只像扫过空气一般,眼神没有丝毫停留给魏舒的意思。
“来来来,快尝尝我的美味罗宋汤!”郑曼雨热情地给每一个人盛汤,嘴里一面自夸一面夸着魏舒。
所有人都喝了,只是到於琼那儿,她摆了摆手,歉意一笑道:“我这两天肠胃不舒服,实在是吃不下,陪你们喝点大麦茶吧。”
“这样啊……平常要好好吃饭啊,不能饮食不规律啊。”郑曼雨没有疑虑,毕竟连姜冬临刚刚喝了一口都说好喝,姜冬临是不骗人的。
只是这话听在魏舒的耳里就不是那滋味了。
肠胃不好?
於琼什么时候肠胃不好了?
她看着掌心边的那晚罗宋汤怔怔出神,只觉得喉咙发紧,抿在嘴里的汤食不知味,隐约间有一丝苦涩。
后面的录制魏舒变得很沉默,虽然原来魏舒话也不是很多,可那种压抑着心事的样子令郑曼雨若有所思。
今夜节目录制结束,工作人员忙着收拾设备器材。
“下次见呀宁姐。”姜秋松朝宁璇道别,拉着姜冬临一步三回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问,“宁姐会不会玩狼人杀?”
“狼人杀是什么?”宁璇闻言一愣,她转头看像一旁还在收拾的郑曼雨。
“就是一款桌游,警匪游戏,抓卧底的。”郑曼雨眨了眨眼来了兴致,她朝姜秋松问,“下次你带一副狼人杀的牌来,咱们几个玩一下怎么样。”
姜秋松和姜冬临自然是没问题,郑曼雨又将目光瞥向於琼和魏舒两人。
这两人好像吵架了,今天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我没问题。”魏舒摇了摇头,“我玩的不太好。”
於琼已经收拾好了走到车旁边,她轻声说了句:“魏舒没问题我也没问题。”
给人一种她们又没吵架的错觉。
可只有魏舒清楚,於琼这回是真生气不理她了。
魏舒往於琼那走了两步喊她:“於琼,我有话跟你说……”
然而於琼上车之后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她,车只狠心掠过,扬起一层薄薄的尘土。
气氛嘈杂,略带着一丝疲惫。
坐着节目组的车回去的路上,魏舒的心情低落到了谷底,她又犹豫着划开手机给於琼发信息。
【魏舒:对不起。】
然而红色的大感叹号晃在眼前有些刺眼。
什么意思……
被拉黑了?
这片闹市区行人较多,车子正在缓慢行驶着。
“麻烦在路边停一下,我走过去就行了,谢谢。”魏舒深吸了口,她现在需要一个人待着缓一缓。
“那我就靠边停咯。”司机瞥了一眼后视镜,打着双闪靠边停。
这会魏舒心里很不是滋味,往常是她回避着於琼,这会又轮到她来回避自己了,那感觉确实很不好受。
可是再怎样,也不至于到於琼把她拉黑的地步吧。
魏舒拖着行李箱,有些失神地走在马路边。
时不时划开手机,不敢相信地又给於琼发了条信息。
昏暗的路灯将魏舒的影子拉得很长,行李箱在地面上拖着辘辘声响。
魏舒的指尖点了发送消息,正看着那条刚发过去的消息有些恍惚。
还是红色的感叹号。
忽然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从侧面蹿了出来,浑浑噩噩间两人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
“嘶……”魏舒被撞得一个趔趄,行李箱脱手横倒在地,手里紧紧捏着手机,手背磕在地上,登时一股钝痛待着微微的灼烧感传来。
“抱歉。”
一声清冷迷离,像是飘在海里的浮游生物一般的声音响起——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魏舒: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别不理我,别拉黑我[爆哭](红色感叹号)
魏舒:[害怕](红色感叹号)
完美的雪鸮大人(愉快玩消消乐中)
第50章
这是第二次被人撞成这样。
手背上灼烧的痛感令人不适,可这都只能归咎为魏舒自己没有看路,只顾着看手机了。
果然有些来自长辈的叮嘱还是很有必要的。
譬如走路不要看手机,多看路。
“没关系,是我自己没有看路。”魏舒摆了摆手艰难地去拿行李箱,然而手背上的火辣令她的手指不太能活动自如。
试图站起来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犹如天旋地转般。
魏舒没能适应身体的变化,吧唧一声,又跌坐回路灯下。
“女士,您没事吧?我扶您……”
那迷离幽幻的嗓音自身前传来,像是来自悠远上个世纪的老式唱片机,既好听又优雅。
女人伸手过来,魏舒也不好拒绝别人的好意,她恍惚着抬起头,这才看清撞她女人的面貌。
一身利落的深色长风衣,身型略有纤细,像是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她的皮肤在昏暗的路灯下有些苍白,头发随意拢在脑后,两颊的刘海似乎有段日子没修剪了,略微有些长。
女人意识到魏舒在看她,干脆不自然地扬了扬唇瓣,灰蓝色的瞳孔平淡无波,尽可能表现出友好的模样。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样子,却没想到力气还挺大。
而且笑起来有些诡异……
“谢谢。”魏舒握上女人的手,随着她的力道从地上起来。
两人手掌短暂接触的瞬间,魏舒察觉到女人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下,像是个猫科动物一般。
不过这样的瞬间在下一刻,女人便移开了目光。
好凉……
魏舒叹息着,女人的掌心像是海水一般冰凉,似乎还带着一股湿冷的气息。
头还晕着,魏舒并没有在意刚刚细微,甚至以为是她的错觉。
下一刻,她感觉舌头有些发麻,唇瓣正翕合着,说着不像她会说的话。
“女士,我头太晕了,能劳驾您送我回去吗?”
刚一说完,魏舒的头更晕了,连身侧略有些晃眼的路灯都有重影。
耳边再次响起女人迷离幽幻的声音。
“很荣幸为您效劳,女士。”
很怪的对话,两个人听起来不像是本地人。
接着她感觉到衣袖被人牵起,行李箱在人行道上发出辘辘的声响,魏舒这才意识到她正被人牵着走。
接着她又无意识地开口说着:“我住在诺纳维斯酒店606房间,女士。”
“没问题,请放心,我会带您回去的。”女人面无表情地说着,她平淡的话语好似有魔力,令人焦躁不安的心绪都平静下来。
这不太正常,根本就不符合她的行为逻辑。魏舒向来独来独往惯了,她最怕麻烦,也很少麻烦别人。
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还请求一个陌生人送她回酒店?
拜托,她但凡能说会道,会麻烦别人,於琼也不会把她拉黑。
这根本不是她。
魏舒在心里想着,忽然觉得头晕得更厉害了,像是无数根银针不停地轮换扎着。
掌心刚才那冰冷的触感还未消散,她们似乎已经离开了刚才的闹市区,这片街更为安静,只能听见行李箱拖动的辘辘声和自己沉重的步伐。
而身侧的女人则像一个幽灵一般,步伐轻盈,听不见任何脚步声。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头晕目眩,她刚刚明明摔倒的时候擦破的是手背,而不是磕到脑袋。
她这会一切的不正常更应该去医院才是,而不是回酒店。
然而魏舒如何在内心疯狂呐喊,她现在都无法做出相应的行为。
她似乎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而且持续的疼痛令她的思绪混乱,维持不住清醒的意识。
魏舒步伐踉跄,像个喝醉了的酒鬼,步伐虚浮着。
外人看起来像是醉了。
只是在向女人那一侧歪的时候,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些什么,而女人牵着她衣袖的手掌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女人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触碰,放下了行李箱两只手抓着魏舒的胳膊帮她稳住身形。
女人似乎不喜欢肢体接触。
魏舒思绪像是乱缠的线,忽然后脖颈一凉,觉得这一刻身体稍微恢复了些力气,至少能正常走路了。
只是……
头还是很痛。
进入酒店大堂,明亮又刺眼的光线令魏舒稍微清醒了些,但头痛仍然没有任何缓解的迹象。
就这样被女人带着走向了电梯。
电梯的楼层停留在八层,似乎刚刚才有客人上去过。
魏舒思维涣散,目光无意识地瞥到电梯旁竖着的立牌上。
明黄的立牌上写着小心地滑的图案和字,上面则贴着一则不算起眼的温馨提示。
近日夜间治安事件频发,温馨提醒各位游客,不建议深夜独自外出。
“叮——”
电梯门开了,四面是清晰泛着暗黄的镜子。
女人扶着魏舒走进电梯,按下了楼层,却没见电梯有任何反应。
电梯门缓缓关上,女人平稳的脸上皱了皱眉。
她又按了一遍六层楼的按钮,依旧没反应。
魏舒的思绪在脑海里有些崩溃。
是看不见电梯上方的磁卡区域吗!
很明显是要贴磁卡电梯才会去对应的楼层好吗!
可魏舒仍然浑浑噩噩,无法发声。
电梯门又开了,前台站在门口问:“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女人点了点头问:“我朋友喝醉了,电梯坏了吗?”
“是忘带房卡了吗?您可以和我确认下信息,我这边带您上楼。”前台对这样的事似乎见怪不怪。
然而女人没有求助前台,直接转头问魏舒:“您……你房卡放哪了?”
舌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说道:“在包里,你找……找一下吧……”魏舒似乎真的喝醉了似的,说话含糊不清。
女人朝着前台点了点头:“谢谢您,很感激您的好意。暂时不需要帮助,我找一下。”
前台听见有带房卡,连忙点了点头,不打算再多管闲事,转身回去接着和同事一起聊天。
魏舒靠在电梯边缘,她恍惚间听见好几次电梯的“叮”声。
再回过神,魏舒跌坐在沙发上,套房暖色调的灯光在眼前晃着。
她朝门口看了一眼,行李箱抵在门口,似乎是防止她逃跑。
女人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平淡的眼眸低垂着看她。
“密码?”女人举着魏舒的手机,手机屏保的光映衬着她的脸色更为苍白。
头痛的感觉仍然没有消失,甚至还有些想吐。
魏舒冒了一身冷汗,有些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
这个陌生女人是什么来头?
古古怪怪,看起来不像个好人。
“希望女士您能配合我解答我的一些疑问,还请您告诉我,手机密码是多少呢?”女人瞧着魏舒恍惚的神情并不意外,她耐心地换了个更为和蔼的方式询问。
可这种方式只会令魏舒觉得更加诡异。
魏舒猜测着刚才自己那些不合理的行为,肯定和面前这女人脱不了干系。
她从牙缝里吐出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虚弱。
“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尽管她真的很想吐,头疼得想打人。
女人只微微偏了头,对这个提问毫无反应,只似乎有些不耐烦,声音更冷了些:“手机密码。不要让再我重复问了。”
随着女人的话音落下,魏舒的头痛加剧,压力骤增,她捂着自己的脑袋不停喘息。
强烈的眩晕感和失控的局面令她干脆想从窗户那跳下去。
“960301。”
魏舒毫不怀疑,再不报出密码,眼前这个没人性的女人可能会采取非常手段。
就像刚刚在路边那样。
对面的女人低垂着头,屈起一节食指在手机屏幕上输入密码,刚好一则新的微信赫然从屏幕上方弹了下来。
【完美的雪鸮大人:我现在心情好点了】
【完美的雪鸮大人:给你一分钟时间哄我】
“雪鸮?”女人对这样的字眼似乎有些敏感,她低声喃喃地说着。
不是把她拉黑了吗!非得这会放出来吗!
魏舒的身形不自然滞涩一瞬,接着她捂着头佯装喘不过气,偷偷抬眼观察的这这个女人。
这会才发现,女人的大衣有些偏长,快垂到地上,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一般。
而女人的脸……
看着很年轻,像个大学生。
只是大学生可没她这么无情。
魏舒这一刻忽然很想念祝元箴。
随后她眼睁睁地看着女人的指节在手机上轻轻点了一下。
【魏舒:。】
“你发了什么!”魏舒紧张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女人的眸光轻轻瞥过来,慢吞吞地问:“你紧张什么?这是谁?雪鸮大人又是什么意思?”
“女朋……是我朋友,她很喜欢雪鸮而已。”魏舒差点恬不知耻地脱口而出,她心虚了一瞬又改口。
接着女人在手机上又敲了一个句号发过去,随即将手机屏幕转了过来对着她。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醒目的红色感叹号再次提示。
她又被拉黑了!
魏舒看了一眼聊天记录,荒谬和愤怒的情绪险些压过此时剧烈的疼痛。
看起来於琼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只要好好道歉,还有机会去解决她们两之间的问题。
但这人怎么喜欢把人反复拉黑啊?很好玩吗?
魏舒记得之前资料显示於琼生日是在十月一日,天秤座。
最喜欢冷暴力,不是拉黑人就代表感情结束吗?
星座不准星座不准星座不准……
然而女人对魏舒的情感关系不是很感兴趣,她只是漠然的翻转着手机,指尖不停地在手机上划着,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瞳孔骤缩,眸光变得幽深起来。
“十七?你果然认识十七!她在哪?”
魏舒呼吸滞涩一瞬,她的思绪在这一刻高速运转着。
这是研究所的人!
她被发现了吗?
什么时候……
魏舒正强迫着自己思考怎么去和女人周旋,接着女人的目光又落回了手机屏幕上。
【完美的雪鸮大人:?】
【完美的雪鸮大人:怎么,还没到三十岁,已经得帕金森手抖了吗?】
【完美的雪鸮大人: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这个句号是什么意思!】
女人无视了於琼发的信息,灰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困惑。
接着她直接将手机举到魏舒面前,语调依旧平淡:“打电话给十七,现在。”
手机举过来的瞬间,魏舒恰好看见了於琼发来的信息,她缓慢地眨了眨眼。
魏舒没去接手机,她没法打给十七,生怕这是研究所的人。
于是她勉强轻笑了声,故作轻松道:“你认识十七吗?我表妹没说过有你这么个朋友啊。对了……她叫於思琪,十七号生日,所以小名叫十七……”
她知道这会自己的声音有多颤,可她没有办法,只能这么周旋着。
刚一说完,於琼那头打了个微信电话过来。
欢快悠扬的手机铃声将这片刻的沉默打碎,面前的女人冷哼了声。
屏幕上执着闪烁的微信电话扰乱了魏舒的思绪,头痛的感觉刚刚好容易缓解一会,又随着女人的冷哼声加剧。
她近乎能听见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跳声,她艰难的开口道:“要是不接的话,她会一直打下去。”
虽然她自己也不确定……
“或许……我先接个电话说两句打发她?”魏舒努力提出合理的要求,哪怕只是让她给於琼打个电话。
女人沉默了片刻,极轻地点了点头:“免提,告诉她,你在忙。”
魏舒深吸了口气,接过女人递过来的手机,她轻颤着指尖摁下接听键,并同时摁了一下免提。
刚一接通,那头恼火与冷讽声隔着电话传来。
“你什么意思?魏舒,你这个缩头乌龟……”
魏舒阖了阖眼,连忙打断於琼的话:“亲爱的雪鸮宝贝,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那样了好吗……”
声音缱绻温柔到连她自己都陌生,那腻死人不偿命的话,魏舒都不敢相信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的。
女人警告的眼神传来,示意着她别说多余的话。
电话那头於琼沉默了片刻,冷哼了声心情似乎好些了,冷硬的话稍稍柔和了些,也仅仅是一些。
“犯病?”她接着讽刺道,“你要不要去精神科看看?或者直接去口腔科看一下。”——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於琼:谁是你女朋友?
魏舒:是亲爱的雪鸮宝贝,最完美的雪鸮大人~
於琼:别……别妄想往自己脸上贴金!
魏舒:可爱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