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眼看快到楼府，楼铭瑄为难道：“那批货……我找好别人送了，要不……等下个月？”

从楼臻踏入院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楼清知铁了心要走，“你觉得我下个月还走得了吗？”

楼铭瑄还是为难，“那批货很复杂，你去……太危险了。”

楼清知大概猜到原因，“谁去都会危险，那就让我去吧。”

“你！就是因为危险才让别人去，你怎么还上赶着？！”

楼铭瑄想不通，为什么弟弟总是放着安稳日子不过，总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活。

出国闯祸是这样，回国搞男人也是这样，如今又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脑子里是有水还是有泡？！

楼清知沉默了，歪着头靠在窗边，车窗成了外界的相框，把他隔在画外。

楼铭瑄打好腹稿，做好准备应对臭小子胡搅蛮缠，偏偏楼清知骤然没了声音，认命似的缩起来，楼铭瑄只恨他这颗心太软，看不得别人委屈，“你就非去不可？”

“嗯。”

楼铭瑄无奈叹气，上辈子肯定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这辈子才给楼清知当哥。

“真的很危险。”

“但我想去。”

车停，楼铭瑄没再出声，先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楼清知没追他，在车里摸了几张钱，去街边买了几笼新鲜热乎的包子，带回去分给其他人。

他咬着包子跨进楼府，轻轻一咬，汁水在口间回荡，一转头对上楼铭瑄阴沉沉的脸。久5贰⑴⒍O儿吧⒊

楼清知一梗，差点噎住，“你站这儿干嘛？”

楼铭瑄恨铁不成钢，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咬牙切齿地骂他是个小讨债的，“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楼清知莫名其妙，楼铭瑄冷哼一声走了。

当晚，楼清知关了灯，咬着手电筒，收拾出两箱行李，一鼓作气提不动，二鼓作气胳膊抽筋，三鼓作气腰酸背痛。

这次受伤着实损了元气，楼清知只能含恨断舍离，拎着一个箱子偷摸往外跑。

月黑风高，他一手拎行李，一手提椅子，摸黑来到西宅院的墙边，狼狈地翻出院子，一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楼清知猛抬头，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耳朵！

“你跑哪儿去呢？”

“怎么是你……？”

楼铭瑄揪着他的耳朵拧了半圈，抢走行李箱，“是你不信我。”

楼清知没吱声，被楼铭瑄一脚踹进车后座，“滚吧。”

楼清知拉住他，“我只是……”

他确实不相信楼铭瑄能说动楼臻那个老顽固，腿上的伤势还在隐隐作痛，他不敢把自己的未来交给任何人。

但楼铭瑄受伤的眼神哽住了他心中所想，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我只是担心。”

楼铭瑄定定看着他，兄弟两人沉默良久，最后是楼铭瑄先低头主动上了车，他松下紧蹙的眉心，他总是拿这个弟弟没办法。

楼铭瑄送他去旅馆，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楼铭瑄的嘴没停过，一直在叭叭叭。

“明天一早去码头，航线你很清楚，最迟七天，到了九龙不要乱跑，我安排了人去接你，记住，千万不要乱跑。”

楼清知嗯了一声，楼铭瑄摸摸他的头，“潘久安，我朋友的弟弟，是他接你，别看他脾气炸，但很好哄，顺着他一点，他会护着你的。”

楼清知枕着胳膊，眼里很空，“以前没听你说过这些。”

“我跟你一个小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我只比你小五岁。”

“五岁呢，我能跟爹谈事了你还在穿开裆裤。”

“没有……”

楼铭瑄长叹一口气，“我跟于淼打过招呼了，他说半个月之后他有事去一趟香港，能替我看看你。”

“……”

楼清知扁扁嘴，这回遭这些罪，都是于淼那傻愣子害的，在黔阳害他举步维艰，他回锦城也要被他连累，冤孽。

“潘久安很在意这批货，要是问你货的细节，你就说是我亲自准备的，你什么都不知道，我给你安排了一点学业，乖乖上两年课……”

楼铭瑄说了很久，等他发现身边人没了动静，楼清知已经睡得很沉。

他讲得太投入，楼清知突然死了他都发现不了。

楼铭瑄撑着下巴，睡不着，百无聊赖。

楼清知这一去，八成不会回来了，下次见面不知是何时，这臭小子竟还睡得着。

修长的手指擦过楼清知的脸颊，把碎发捋到耳后，一声叹息轻不可闻。

楼铭瑄看着他的脸，不自觉红了眼眶，用深呼吸压住喉间酸涩。

楼清知出生之前，两个母亲都围着楼铭瑄打转，大夫人绣工好，给他绣了许多栩栩如生的小玩具，二姨太总会跟他抢，他跑得快，是抢玩具练出来的，他会爬那堵高墙，也是因为二姨太会骑在墙头冲他做鬼脸。

二娘在时，他是全世界最无忧无虑的小孩。

楼铭瑄立在窗边，叼着烟，火光在夜色中摇曳，泪水浸湿了烟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