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李妍留了一手。她跟黄掌柜说,要那位小厨拜她为师。
古人重师礼,一日为师,终身为母,日后瞧见是要孝敬着的。
所以,万一哪日这小厨厨艺学成后另起炉灶,她也不怕会有损失。
黄掌柜愣了下,大概也是看出了李妍心中的担忧所在,所以他二话没说,直接就带着那年轻小伙儿到了李妍跟前来,让她喊师父。
“李娘子虽与你一般年岁,但人家学得一手好厨艺。而且,如今把独门秘方都教与你了,你拜她为师,是应该的。今日就先改个口,待得择个好日子,你备些礼,好好的认一认师父。”
那小厨见能学到这门厨艺,开心极了,压根没有任何不愿。
别说拜她为师了,就是拜她为祖奶奶,他也不会犹豫一下。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那小厨立刻说。
真到了这一刻,李妍倒有些难为情起来。她毕竟不是古人。
不过,为保全利益,李妍还是觉得得收下他这个徒弟的。
“就按黄掌柜说的安排。”李妍郑重道,“不过拜师就是个意思账,礼不礼的,不重要。”
黄掌柜说一定要给,这是正经拜师。李妍见状,就说按着他们说的来吧,但礼物千万别送贵重的,几样糕点意思一下就行。
小厨年纪轻,脑子灵活,很好学。又是一把子力气,吃得了苦。
所以很快的,李妍就差不多把这道菜的手艺给传授了个七七八八。
这几天的红烧肉还都是李妍做的,但没在家做,而是直接在这酒楼后厨里做了。正好一边做,一边教那小厨郎。
几天之后,李妍打算放手,让厨郎自己上手。厨郎做的时候,她就在一边看着。
如此又经过几天,之后,李妍就彻底放手了。
想着如今不必再每天晚上都烧红烧肉,她整个人心情都是美妙的。
但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她打算去找下徐青书。
第56章
因徐青书于她有“知遇之恩”, 所以,从一开始,李妍就坚持每日给徐青书铜子儿。
之前在青山镇时, 每日徐青书是把属于他的铜板扣除后, 再给李妍结账。后来她搬来了华亭县,也是如此,青山镇那边的进账,她也是让徐青书扣除之后, 再把结余算给她。
再之后, 徐青书回华亭县, 李妍也仍坚持着给他结算这个钱。虽然他一再的推脱说不要, 但李妍仍是坚持一定要给。
但现在, 她同元宝楼另签了契书, 总也得跟他说一声。
李妍不会短属于他的钱,毕竟当初最开始, 是他给了自己这个机会的。但也不想以后再按进账的比例给, 她打算以后直接一口价,一个月给五钱银子。
这样算,一年就是六两, 不少了。
李妍找过来时, 恰遇到开门倒水的徐大嫂。
徐大嫂见是李妍, 眼角跳了跳。不过须臾功夫, 脑海中闪过了许多念头。
“李妹子?你怎的找这儿来了。”徐大嫂面上仍十分热情, “快家里来坐。”
李妍唤了她一声“嫂子”后, 说:“我来找徐二哥的,有点事。”
如今徐家大房夫妇意见一致,都觉得李妍的身份配不上徐青书了。所以, 是不会给他们机会再独处,去增进感情的。
听说她是来寻小叔的,徐大嫂更是一把将她拉进了自家门里。
“上回你让旭哥儿给送了贺礼来,又没留下吃饭,我前儿还跟你徐大哥说,想请你吃个饭呢。只不过,最近登门的客人实在多,一时忙不开、抽不出空来。等改日吧,改日不忙了,一定请了你们一家来吃个便饭。”
李妍不傻,自知这是客气话,并不会当真。
所以,她也热情回去,道:“嫂子客气了,一点小小的礼物表达心意而已,怎就值得嫂子挂心了?嫂子忙,不必挂念我。”
拉着人往堂屋坐下后,徐大嫂这才话中有话,道:“也不能怪我,谁让二郎如今中了秀才呢?二郎如今是香饽饽,托人登门提亲的人家,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话听到了这儿,李妍大概也能听得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意思就是,徐青书如今中了秀才,身份不一样,她便配不上他了。
所以,这会儿也不让她去找徐青书去,只一个劲儿拦着她,还说这些话给她听。
李妍只觉得好笑。
她好像……并没有表露出半点想嫁徐青书的意思来吧?
本来还打算顺其自然的,觉得她跟徐青书两个,或许以后能有个什么结果。但现在,李妍以后肯定也是不可能的了。
李妍也是有傲气的人,闻言,她也立刻回击了回去,道:“那的确是,徐二哥没了母亲,这些事情,还得嫂嫂您多费些心才是。”又叹息,“可怜徐二嫂去得早,否则,如今夫婿高中、日后前程无量,儿子又聪慧可爱,该正是她享福的时候。如今,这份福气,也不知得落去谁家、落到了谁的头上去。想想我也为二嫂不值呢,陪着一个男人熬过了最艰苦的时候,甚至为给他生儿子赔上了自己性命……如今,她亲手栽的树,却要去为别人乘凉了。”
“所以说,这女人啊,任何时候都得先为自己考虑、为自己着想。为男人忙,为男人转,大多不会有太好的下场。”
李妍的这一席话,都把徐大嫂说懵了,她一时间都不知道此话到底何意。
默了半晌,才略有些反应过来,这话怕不是故意挤兑她的?
正要以话回击时,李妍却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站了起来,说:“其实我今日来,是有银子要给徐二哥的。”然后简单解释了几句为何要给他银子,“既如今徐二哥已经在说亲,我一个寡妇总不好一直往前去凑,总得避嫌才是。所以,我今日就不去找他了。这事儿……改日再说吧。”
说完李妍就告了别,往门外去。
徐大嫂一听一年能有六两银子,急得跟什么一样,立刻追了出去。
“你们孤男寡女的,单独相处不行,但若我也在的话,就没什么需要避讳的了。李妹子,不若我陪你去走这一趟啊?”
站在庭院里,李妍却说:“今日我本是算着时间来的,方才耽误了些功夫,这会儿着急回家去。改日吧,改日再登门说此事。”说完,李妍拂一拂衣袖,直接潇洒而去。
徒留徐大嫂站院儿里,狠狠跺脚,真是肠子都毁青了。
六两银子……够他们两房加起来,差不多半年的嚼用了。
祖上虽留了些钱财,但他们没有产业。没有产业,那就没有稳定的月收入。
大郎和成哥儿虽都有活儿干,但也不是什么能挣大钱的活儿计。
二郎眼下中了秀才,后面肯定还得继续读书。成哥儿今年十四了,再过两年也得说亲了。到时候,又是一大笔开支。
这般着急了会儿后,徐大嫂索性自己找去了隔壁小叔子那儿。
“那李娘子,来了又走,我看她就是故意的。二郎,若再过几日她没寻来的话,你去找她吧。这一年六两银子……可是不少了。”关键是白白得来的,不要白不要。
徐青书听后,却蹙了眉心,心中略有不爽。
但他虽怪大嫂多事、多嘴,却不好直言说出来,只能道:“不过是最开始帮了她一个忙而已,已经拿了她许多钱了。何况,如今我已不是青山镇元宝楼的掌柜,她无需再给我银钱。”徐青书是读书人,骨子里自有清高劲儿。他觉得这个钱不该自己拿,所以不打算继续要了。
可徐大嫂却急得要死:“人家都说给你了,你不要?你傻啊。”又说,“六两银子啊,够你买两三本书了。二郎,咱家虽瞧着门面算尚可的,但你也知道,其实内里没什么银子。你还得继续考学,哪里来的钱?懋哥儿日渐长成,一日日的营养也得跟得上,又哪里来的钱?”
“嫂子知道你清高,可清高不能当饭吃。”
徐青书知道,这会儿若他不答应,嫂子会一直在他耳边叨唠。
所以,他只能暂且应承下来:“我知道了。再等等,若她不来,我去找她。”
得了这个话后,徐大嫂总算是笑出来了。
“得,那你继续忙,我去做晚饭去了。”徐大嫂走了后,徐青书脸上原本挤出来的笑容,立刻消失殆尽。
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繁花,一时间,心思也不在了这书上。
三天过去后,李妍都没再找来。
这几天,她忙着奶茶铺里上新品的事儿,也早把徐青书那事儿给忘了。
这日,当再次找去牙行,准备同那程翱大吵一架时,路上遇到个跪在路边,头上插着朵白花,一旁幡布上写着“卖身葬父”几个字的女子。
一众人围那儿看,伸手指指点点的。
李妍好奇,便凑了过去问怎么回事儿。
就有知情的人说,说这姑娘是郊外哪个村的,家里父亲是猎户,父女俩相依为命。只是前不久,父亲上山打猎出了意外,遇到了山中猛兽,身上多处被撕咬。女子为救父,一个人将父亲拉到了城里来看大夫。可花光了家中积蓄,父亲还是走了。
如今没钱为父亲下葬,只能把自己个儿卖了,把亡故的父亲给安葬好。
李妍听了后,觉得的确有些可怜。
这个时候,又听人说:“方才有个七老八十的人看中了她,说要花五两银子买她回去做小妾。这姑娘也是个硬气的,说做丫鬟可以,但不做妾。她猎户人家的女儿,有些身手,力气也大,就把那老翁打跑了。见她厉害,谁都不敢再来问价。她顶着太阳在这儿跪了大半天了,人都快晒化,也没人再来问一下情况。”
李妍一听她有些身手,不免动了心思。
举步上前去,蹲在她跟前,轻声问:“若我买你回去当丫鬟,你可愿意?”
女子微微抬起头来,望着眼前这张稚气的脸,李妍才知,原她还是个孩子。
瞧这模样,也就十三四岁。
“我要十两银子。”少女说。
李妍点头:“可以的。给你十两,再给你几天假,你回去把父亲安葬好后,再来找我。”然后告诉她自己家住哪儿。
少女仰起稚嫩的脸,脸上略有疑惑的望着眼前这位漂亮的姐姐。
“你愿意出十两银子买我?”她不太敢信,“只做丫鬟吗?”
李妍觉得这孩子挺可爱的,便故意逗她:“不是做丫鬟。”但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惊恐,李妍立刻道,“其实是我看你有些身手,想雇你到身边帮我干活。”然后又说自己经营着一家小铺,正需要人手。自己又是寡妇,雇男工不好,所以她倒是合适。
少女一听是这样,立刻喜道:“真的?”
李妍笑说:“当然是真。”又道,“只不过,已经给了你十两银子了,之后的一年,给你的工钱不会高。但会包你食宿。怎么样?”
若能包食宿,哪怕不给钱都行。
少女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只见她立刻点头,方才一潭死水的双眸,都变得有光泽了。
“我可以!”
“那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回家拿银子去。”说完李妍起身,径自往家中去了。
围观之人中有认识李妍的,就谈论起她来,然后又对那少女说:“你遇到好人了,她是奶茶铺的李老板。李老板也是苦出身,从底层做生意慢慢一点点做起来的。她心地善良,你往后跟着她,不会有苦吃。小姑娘,好好珍惜吧。”
少女听着这些话,心中激动。
然后又听另外一个人道:“自从那叶娘子被调去她的奶茶铺干活后,李老板便一直往牙行跑,想再寻个合适的人在身边做事。今儿我瞧她风风火火的往街上来,必是要再去那牙行的。现儿合适的人寻着了,那程牙郎没了一笔大生意,估计知道后得急得嗷嗷叫。”
很快,李妍便拿了十两银子来,递给那少女。
望着眼前雪白的银子,少女迟疑了会儿后,才缓缓伸手去接。
“多谢夫人。”她稚气的脸上神色郑重,“给我两天时间,两天后,我必来找夫人。”
“好,我信你。”李妍说。
毫无意外的,做完这些后,李妍听到了那道机械音:【宿主再立功德一件,可得积分+20】
李妍细算过,如此一来,加上之前积攒下来的一些,功德分已经积到【+90】了。再差【10】个,就可完成任务,并再得一大礼包。
不知这次能得到什么.
这桩事才忙完回到家,便见程翱火急火燎的寻了过来。
“李娘子。”他明显是急跑着过来的,这会儿气喘吁吁的,“我、我总算给你寻着个合适的人了。”
可李妍对他早没了耐心,再加上,徐家的事儿令她心生厌烦,故而有些牵连到这程翱身上了。此番对程翱,李妍颇有几分不耐烦之意。
“程牙郎不觉得现在才寻到合适的人选,已经迟了吗?”
“不、不迟,是真的很合适,李娘子,你跟我去看看吧。”
李妍觉得奇怪:“怎么之前一直催你,你都说没合适的人。现在我才自己寻到个合适的,你这会儿就急急忙忙过来说也有合适的人选了。程公子,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怎么会!”程翱嗷嗷叫,“你来找我帮忙寻人,是照顾我生意,是给我钱挣。我怎么会有钱不挣呢?李娘子,你可是冤枉我了。”
“好,就算我冤枉你了,就算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你办事效率太低,给我的感觉很不好。而且,我是给过你机会了的。现在,我已经自己寻得了合适人选,所以这会儿你来的正好,不必再在我的事儿上费神了。”
程翱正是因为听到了风声,这才急匆匆赶来的。
这会儿人家已经自己找到了人,那这一单子是飞走了。
李妍想了想,觉得人家为这事儿也忙了许久,若一点银子不给,也实在说不过去。
何况,她在定下人之前,也应该先问一问程公子这边的情况的。
再者,做生意的,总得留个余地,轻易不能得罪了人。
所以,李妍便也退了一步,认真解释起来:“说来也是缘分,今儿去你牙行的路上,恰巧就在路边遇到了个卖身葬父的女孩儿。听说那女孩儿是猎户的女儿,自己也有身手,正是我要寻找的合适人选。所以,就着急给定下来了。”
“但这些日子,为了我的事儿,你也的确付出了辛苦。这一钱银子你拿着,算是我付你的辛苦费。”
之前说好寻到合适的人给他五钱的,但那是因为她需要的人难找。现在,他没帮得上忙,她能给他一钱,已算很是不错。
程翱心里有数,忖了忖后,笑说:“没帮上忙,原是不该拿这个钱的。但……我的确是为这事儿忙前忙后了许久,所以这个钱,我就拿着了。”
“原也是该你拿的。”
程翱说:“那往后再有什么吩咐,李娘子还得跟我说啊。”
李妍说一定,然后把他送去了门口。
少女两天后如约找来了家里,并告诉李妍她叫青娘。
李妍见她身上的衣裳都是脏的,当即带她去成衣铺子买了两身新衣裳。回来后,又烧了水,让她去洗了澡,把新衣裳换上。
小姑娘虽不白,但眉眼还挺好看,算得上清秀。
“以后你跟我睡一个屋。白天的时候,先跟着我打打杂,等慢慢上手了后,我再把重要的事交给你做。”
青娘:“不签卖身契吗?”
李妍笑道:“卖身契就算了,但你得同我签一个长期雇佣的合约。合约什么时候解除,得我说了算。另外,每个月付你多少钱,多久一付等,也都会在契书中写得清楚明白。”
又问:“识字吗?”
青娘用力点头后,又摇头,略有几分自卑说:“小的时候学过几个字,后来就跟着父亲上山打猎去了。我会拉弓、射箭,字识得不多。”
李妍却十分满意:“不识字可以慢慢学,只要认真、用心,总能学得会。但你会拉弓,且身手好,这对我来说就很重要了,比识字还重要。”
青娘得了肯定,整个人神情又不一样,瞬间就明媚起来。
又过两天,李妍便雇了车,带着青娘往江宁府去了。
薛大娘怕她们路上饿着,提亲煮了好些鸡蛋塞她们包袱里,又烙了饼。并又再三叮嘱:“你刘婶子一家就在江宁府,去了后,万万去麻烦他们。她儿子如今是千户,有他照拂,你肯定不会有事儿。”
李妍现在会赶车了,雇了牙行的车后,也没再雇个人,只自己赶车。
到了城门口,便就向城门的守卫打探起刘千户来。
兵卒听说是刘千户老家溪水村来的老乡,倒十分热情,立刻给指了路。
若非他还正当值着,走不开,他就要亲自把人带去刘千户家门口了。
第57章
出来之前, 薛大娘一再叮嘱李妍,要她到了江宁府后,一定先去刘家找刘婶子。
李妍是生性不爱麻烦别人的人, 但思来想去, 觉得异乡若能有个熟人指引,给点意见,或许此行能更轻松一些。
或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但骤然打扰,李妍也挺难为情的, 所以, 便带了许多东西来。
按着小兵指的路, 途中又再问了几个人后, 李妍总算找到了刘家门前。
千户是个军职, 顾名思义, 就是手底下管着一千个兵的将军。
千户在这个时代是正五品官职,在后世能管一千多个兵的, 也差不多是团长级别。
试想, 就她当时的条件,能有机会见着团级干部吗?
穿了个越,如今是大儒见了, 县令也见了, 这会儿, 又要见千户了。
李妍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
不过, 再想到那日刘婶子来家中的亲切劲儿, 李妍便又不紧张了。
纵是再大的官儿, 他之前不也是个村里的莽夫么?
也就是薛家二郎运气差,早早便于战场上牺牲了。若能苟活到现在的话,估计大小也得是个千户。
这般做好心理准备后, 李妍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拾阶而上。
正五品将军的家,虽不是豪宅大院儿,但也不是那种住胡同巷子的小门小户。
至少门前还有两座石狮子呢,气派上就又不一样。
敲了门,开门的是个老翁,问她找谁。
李妍先问了这是不是刘千户的家,见老翁说是后,李妍这才自报家门,说是刘千户老乡,今日来江宁府办事儿,特意带着东西登门拜访一下的。
老翁见她如此说,便说得回去禀一下老夫人。
李妍就这样站门外等着,想着那日刘婶子来家里找婆母时那样热情,这会儿有老乡来找,肯定会热情请进家门去的。
谁想到,老翁折返回来,直接将她同青娘二人拒之门外。
“老夫人说了,她身子欠安,今日不见客。”
这结果是李妍意料之外的,李妍略愣了下后,便又说:“我是溪水村薛家二郎的媳妇,我家夫婿同你们家千户大人当年是一同赴战场杀敌的。只是我夫婿运气不好,还未等到打了胜仗,他就牺牲在了战场上。前些日子,你们家老夫人还去过我家寻我婆母说话的呢。劳烦再跑一趟,帮忙说说这个情况。”
那老翁见是英雄遗孀,立刻就说:“那我再去问问。”
很快回来后,他仍是说:“老夫人真病了,不是不想见,是见不了。这位夫人,实在抱歉。”
李妍就觉得有些奇怪,就算这刘婶子真身子欠安,既然老乡都寻到门口来了,总得先把人请进去再说吧?
何况,若将军府里的老夫人真病了,这看门的怎会不知?
怕是整个将军府都得惊动,并请了名医来瞧了。
她猜度着……估计就是不愿见,随口一说的托词而已。
可既不愿见,之前又何必对薛大娘那般热情?看那样子,老姊妹二人从前交情不错的。
李妍满腹狐疑,但也不能硬堵人家门口不走,所以,只能带着一肚子疑惑暂且先离开了。
一早出门,这会儿太阳已升得老高,她和青娘两个都是又累又饿。
“夫人,现在该怎么办?”青娘毕竟年幼,见被拒在了门外,一时没了主意,险些哭出来。
李妍说:“先找个客栈住下,安顿好后饱餐一顿,再慢慢做打算。”她这次来江宁府,就是寻机会的。但生意哪有那么好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就近寻了客栈,安顿下来后,二人去一楼大堂吃饭。
江宁府比起华亭县来,又要气派豪华许多。
这里街道上商铺林立,来往的人,衣着光鲜亮丽。哪怕是市井人家的儿女,光看谈吐和衣着,也是要比华亭县市井里的人更强一些。
许今年是三年一次的秋闱年的缘故,来来往往的,很多书生。
李妍一边吃,一边观察着四周动静。
而青娘年纪小,心中没有太多复杂想法,且又是长身体的时候,就只顾吃了。
客栈的饭食比较简单,同酒楼里的不能比,也就是一些家常菜。
见青娘吃到最后,几乎要把盘子也给舔干净了,李妍怕她没吃饱,便问:“要不要再给你来一点?”
青娘忙摇头:“不用,吃饱了。”说着,她便打了个饱嗝,然后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夫人,吃完饭了,现在干什么?”青娘问。
“赶了一上午的路,够累,先去睡觉吧。”李妍说.
而与此同时,刘府里,刘婶子这会儿却如坐针毡般,在屋里来来回回的走。
她也没想到,薛家的那个遗孀,她竟然找到家里来了。
她是来干什么的?
不会是生出了什么疑心,刻意过来打探情况的吧?
否则,她还能来做什么?
自从知道这二郎并非是自家的二郎后,刘婶子日日过得提心吊胆。
那日特意去了趟薛家,就是特去探探薛家的情况的。
她没想过要同薛家继续来往,若是可以,她恨不能一辈子都不再同薛家人见面才好。
老头子啊老头子,他一心为老刘家着想,干出来的好事儿。如今,他是撒手人寰走了,留下这烂摊子来,还得她收拾。
刘婶子本来是想着,不如实话告诉二郎算了。但想到他如今的俸禄,以及他的官职儿能给刘家子孙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她就又犹豫了。
如果真的一切摊牌了,如今这大宅院,以及对老大一家的救济……就都没有了。
还有,她那两个孙儿,日后的前程,就得靠他们“叔父”了。
只要“二郎”一辈子都想不起从前,那薛家的人一辈子都见不着二郎的面,那这个秘密就能永远保守下去。
这般想着,刘婶子那颗因为薛家人的到来而躁动不安的心,又渐渐平静了下去。
到了晚上,当“儿子”从营中回来,刘婶子立刻等不及的差人去把他叫到了身边来。
男人一身玄色军甲还未脱下,墨发高束,腰间还配着柄剑,这会儿他进门来时,手握住剑柄进来。
原以为,母亲急急喊自己进门,是因家中来了老乡。
今儿有人告诉他,说是他老家有两个人找他,这会儿估计已经在他家里了。
刘二郎战场上因为一些原因伤着了脑袋,自那之后便失了记忆。有关从前的一切,他全部都不记得了。
有些时候,会有些关于过去的碎片突然冒进脑海中。但每每当他往深处去想时,便会觉得头痛难忍,最后又不了了之。
听说有老乡来找,他还挺激动挺期待。想着,若是旧识的话,或许能刺激一下他的记忆。
但进门后,左右看了看,就母亲一人在,并未见到什么老乡,刘二郎不免蹙了下眉头。
刘婶子见他进门似是在找人般,不免问:“你找什么呢?”
刘二郎挨着母亲坐了过去,如实说:“今儿听城门上的士兵说,有溪水村老家的人找来了家里?”
见他竟提这事儿,原本就为此心慌意乱的刘婶子,更是慌乱起来。
“哪、哪有。”甚至,因为心虚,眼睛都不敢往儿子那儿看,只避开目光,说话也是结结巴巴,“许是你听错了吧?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对,一定是你听错了,估计是别人的老乡来找。”
刘二郎觉得母亲言行很奇怪,但既她说没有,他便也就没再多问。
见儿子不追问了,刘婶子心情又平复下来。
也怕事情迟早有东窗事发的一天,刘婶子便又催促起来:“你那大侄儿今年十一了,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把他弄到江宁府来,再安排个事儿给他做?你是千户,手上总归是有些权力的。”
弄个人来,占个位置,这点事于他来说的确是小事。
但他骨子里并非是那样的人,不想动手手上权力,随意安排自家亲戚。
可母亲一再提起此事,他看着她老人家鬓边的白发,还有眼角的皱纹,不免也心软下来。
“可以是可以,但……我权力也不大,要想能给他安排得多好,也是不可能。另外,他才十一,年纪也略小了些。不如母亲再等等,等过了年,等他满了十二,我再安排不迟。”
凭刘婶子此刻急切的心,她是一刻都等不及了的。
但他话已经说到这儿了,她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只能说听他的。
“事情可以先不安排,但得先接了大牛到城里来。他十一岁了,是个半大的孩子,不如先接他进城见见世面。另外,跟在你身边,也学些为人处事和人情往来的本事。等到来年,你安排他进了军营,他也能更好的上手些。”又说他这俩侄儿实在苦,他这个当叔父的既然出息了,就怜惜怜惜自家侄儿,也让他们跟着享享福。
刘二郎虽对那两个侄儿无甚印象,但到底是血亲,接来吃点好的住好的,他自然没意见。
“那就先接过来。”
见他答应了,刘婶子立刻喜笑颜开:“欸,娘这就派人去乡下接去。”
刘二郎点点头后,托词身上又脏又热,借故离开了。
但他离开母亲屋子后,紧皱的眉头不但没有舒展,反而越皱越深。想了想,他还是转身往门口方向去,特意问了守门的仆人。
刘婶子忘了跟守门的串气儿,所以刘二郎一问就问了出来。
“知道了。”刘二郎点头,面上尚算平静,只叮嘱道,“就当我没来问过你,这事儿别叫老夫人知道。”
老夫人虽辈分大,但这个将军府总归是主君的,他才是一家之主。
所以最该听谁的,府上下人们心里清楚得很.
刘二郎觉得奇怪,既真有这样的事发生,母亲为何要瞒自己?
有老乡进城来投奔,这并不算什么事。凭这些日子来的相处,凭他对母亲性子的了解,她不该是这种自私之人。
但既然她老人家有心相瞒,即便他立刻去她面前问,她也不会说。所以,不如不问。
刘二郎派人去打探了李妍和青娘二人如今的所居之处,寻到人后,也没立刻去打搅,而是命人暗中观察她们二人的动静。
得知,那位李娘子就是个纯粹的生意人,进城来是寻求合作机会的后,刘二郎便打算寻机会见一面。
这日,恰好他下值得早。下值后并未如从前般先回家去,而是直接寻到了李妍所在的客栈来。
李妍这两日白日都在外忙碌奔波,等到傍晚时分回客栈时,却听客栈里掌柜说:“李娘子,你有位老乡找你。”
“谁?”李妍愣了好会儿,才反应过来掌柜说的是什么,“老乡?”谁啊?
然后,她顺着掌柜手指的方向,向客栈东南角的角落看去,就瞧见那角落里正坐着个人。
隔的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反正从李妍这个角度看去,可以大概瞧见他脸部的轮廓。
男人穿着一身暗色衣裳,麦色的肤色,那张脸略显冷峻。
此刻,李妍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人正是那刘千户。
只是奇怪,那日刘家婶子才把她拒在门外,怎的这会儿这刘千户亲自寻到她跟前来了?
莫非是刘婶子知道那样失礼,事后想来觉得愧疚,故特意派了她儿子来道歉?顺便,要再把她和青娘两个请回家去?
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来了。
念头在李妍脑海中一闪而过,之后,李妍举步往角落方向去。
而瞧见她走来的刘二郎,这会儿也站起了身来。
二人互相打量着彼此,都是一副对彼此很不熟悉的模样。
走近了后,李妍停住步子,略蹲了下身,请安道:“李氏见过刘将军。”
刘二郎背在腰后的手抬了抬:“无需客气。”
走近了后打量,这才发现,近处看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英俊。五官十分端正,几乎都是按着黄金比例站在那儿的,尤其那双浓眉,如剑般飞入两鬓,显得英气逼人。
安既请过,李妍便也逼自己自在些,她问:“刘将军找我有事吗?”
“李娘子先坐下再说。”刘二郎引手,请着李妍在他对面坐下后,他这才也弯腰落座。
第58章
首先, 刘二郎为上次她寻上门、母亲却拒她进门的事道歉,道:“那日母亲的确身子欠安,故怠慢了李娘子, 还望李娘子不要见怪。”
李妍也是没有想到, 他一个正五品军官,手上管着千人的将军,也是战场上杀过敌、立过军功,历过生死的人……可坐自己面前, 竟跟寻常她接触到的那些百姓无二样。
并不会让人觉得他因权势大, 便有压迫感。
还是挺平易近人的。
再一想, 他也不是生来的贵胄, 也是从底层爬上去的, 从前也是村里的农夫……便也就能理解了。
对那件事, 李妍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觉得刘婶子先后态度变化有些大。但人家愿不愿意请人进门为客, 那是人家的权力, 她又怎会去怪人家呢?
所以,见这刘二郎为那事儿道歉,李妍立刻说:“将军言重了, 怎会见怪呢?何况, 贵府老夫人又的确是身子欠安, 不是故意的。”然后关心问, “老夫人如今身子可好了?”
刘二郎点头:“已经好全, 多谢娘子关心。”
李妍就说:“既如此, 那改日我登门去拜访一下老夫人。”
刘二郎点头说好。
李妍说话的时候,刘二郎一直暗中观察着她,并也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些许有关她的记忆。
但遗憾的是, 哪怕他已经努力去回想了,也仍是什么都想不到。
可既已来见,刘二郎也不愿就这样白跑一趟,所以,斟酌之后,他问:“李娘子对我可还有些许印象?”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若非是他语气正直,她都要觉得他是不是有些暧昧了。
李妍略愣了片刻后,才抱歉着笑说:“我是……在你同我夫婿已经奔赴战场后有两年,才嫁去的薛家。当时战事胶着,我婆母怕夫婿会在战场上出什么事儿,故娶了我回来冲喜。但可惜的是,夫君还是走了,战死在了战场上。”
闻声,刘二郎却蹙紧了眉心:“薛家?”
“对,薛家二郎。他不是你朋友吗?怎么了?”见他反应奇怪,李妍便顺口问,“可是他临终前有什么话,托了你带回来?”
“不。”刘二郎摇头,此刻他脸上表情十分严肃,目光深黑,正认真盯着李妍看,“我并不记得薛家二郎。”
“可你们是一个村的啊,我听我娘……就是我婆母,我听她说,你们从前交情很好的。而且,当时是同一批一起参军的。你怎会不记得他?”
“我失去了记忆,关于从前的一切,都不再有印象。”
李妍:“……”原来如此。
二人突然都止住了话,李妍想了好一会儿后,才问:“你……是完全想不起来以前的所有事了?”见他摇头,李妍又再问,“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刘二郎仍是摇头。
李妍突然脱口而出:“既然如此,那你怎知你就是刘二郎?怎的不是别人?”
刘二郎这才说:“当时我父亲也在军中,有他可证实我的身份。”
李妍点点头,表示了解。
“所以……你今日突然来见我,其实是想我帮你回忆过去的?”李妍也不傻,话到此处,她自然也明白了刘二郎寻她的真正目的。
见刘二郎不说话,李妍因没能帮得上忙,反倒挺愧疚:“那真是抱歉,我帮不上你的这个忙。”
刘二郎笑笑,说没事,然后又说:“既你是薛家二郎遗孀,我又同薛二郎情同手足,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说完,刘二郎站了起来。
见他站了起来,李妍也赶紧跟着起身。
刘二郎又说了几句告别的话后,便负手离开了。
李妍看着他背影看了一会儿后,才想起今日自己累着了,便打算上楼去歇着。
来江宁府这几天,她找了几家食肆谈合作,另外,也去拜访了高老前辈一趟。在高老前辈家中,她给他老人家做了几顿饭。
而高老前辈听说她要把生意做到江宁府来,十分赞成,并自己动用关系,帮李妍谈成了生意。
此行还算顺利,李妍也不打算久留。估计明儿下午,最迟后天上午,她就得离开江宁府回华亭县了。
如果这期间刘二郎不曾来找,她肯定就直接自己回去了。但既刘二郎亲自找了过来,且又向她解释了刘老夫人是因身子不便迎客,这才将她拒之门外之事……那她但凡懂些礼数,总得再备礼登门,不能就这样不告而别。
李妍心里清楚,这刘将军好说话,且又有同乡之情……既有这个机会,她还是想可以搞好交情的。
日后,也是一方倚仗。
这般想着,李妍次日一早便早早起床,然后去买了礼物,等到差不多辰时正,便又带着青娘往刘府去了。
因有之前刘二郎打过招呼的缘故,李妍这会儿来,门房的态度又不一样。
这回没先去禀告老夫人,而是直接请了李妍二人进门。
李妍诧异:“不先去禀告老夫人吗?”
门房则说:“将军打过招呼了,说既娘子是老乡,哪有把老乡拒在门外的道理。何况,老夫人如今身子已大安,可以见客了。”
李妍则说:“我今日是特意来拜见老夫人的,若老夫人得空,不如引我去见一见她老人家吧。”
“娘子这边请。”门房把李妍请到外院通往内院的门后,自己没进去,而是指着前面说,“老夫人就住那边,娘子进去后,会有丫鬟迎娘子。”
向门房道了谢,果真,跨过月洞门,一个小丫鬟便迎了来。
“李娘子请进来。”等走到刘老夫人屋外时,小丫鬟让李妍门外稍候,她先进去通禀了老夫人。
而刘婶子对李妍的到来全然不知情,当丫鬟当面说一个李姓娘子的人这会儿就在门外候着,求见老夫人时,刘婶子懵住了。
“就在门外?”刘婶子问,“哪个门外?”
丫鬟:“就您屋子外面。”
刘婶子急道:“谁让她进门来的?”
丫鬟见老夫人似是不高兴的样子,忙跪了下来,回说:“奴婢也不知道,是、是门房放人进来的。”
刘婶子这会儿慌得找不着北,一直在屋内来回徘徊,然后嘴里又碎碎念着,开始骂那死老头子。
但转念一想,这李氏是去年才进的门,她又不认识二郎,就算叫他们二人碰上面了,又能如何呢?
而且,当时李氏被娶进薛家门,是为那薛二郎冲喜的,所以这夫妇二人也并未见过面。
想到此,刘婶子心里也挺是有些难过的。人家夫妻如今就差见面相认了,可她身为知情者,却有意瞒着此事,不叫他们相认。
刘婶子觉得自己这是在作孽,以后会遭报应的。
可转念又一想,这一切都是天意啊。那薛二郎失去了记忆,又被同在战场上的老头子认了,如今成了她的儿子刘二郎……日后,他能帮扶大房一家,让他们刘家振兴。
若非是天意,这一切怎会这般顺利?
想到这儿,刘婶子心中愧疚又褪去大半,腰杆也更挺得笔直起来。
“让她进来吧。”调整好了状态,刘婶子改了口。
丫鬟忙应声说“是”,然后退了出去。
紧接着,很快的,李妍和青娘一并被请了进来。
如今在将军府,李妍不好凑近乎唤她“刘婶子”,便给她请了安,唤她“老夫人”。
见她给自己请安,又喊自己“老夫人”,刘婶子倒是有些不自在起来。
“叫什么老夫人,还是喊刘婶子吧。”她说,然后又指着一旁,“快坐下说话。”
李妍应声,于一旁坐了下来。
刘婶子这才解释:“那日的确身子不适,所以怠慢了你。你……可千万别怪婶子啊。”
李妍道:“怎么会呢,是我冒然登门,打搅婶子了。”
刘婶子又问:“你娘近来身子如何?”
“我娘挺好的,还时常挂念您呢,多谢婶子关心。”
“谢什么谢,你别这样客气,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好,我知道了。”李妍笑说。
二人相谈甚欢,而隐身在暗处的人瞧见这一幕后,悄悄离开了。
等到晚上刘二郎回了府,那白日时隐在暗处偷窥李妍和刘婶子聊天的人,立刻去了刘二郎跟前,汇报情况。
包括刘婶子听到李妍已经进了府内的反应,也包括后来二人聊天的内容……等等,都一一详细禀给了刘二郎知晓。
刘二郎听后,点点头:“知道了。”
母亲为何怕见到那李娘子?而且,从他失去记忆之后,母亲似乎就不愿提起从前在溪水村的事。每每他问起时,她总很明显的想绕开话题。
母亲也并未提起过,他曾同薛家二郎交情极好,情同手足。
若那薛二郎的遗孀李娘子,她所言非虚的话,母亲的行为就越发的奇怪。
既是同村,又曾情同手足,如今人家遗孀来寻,不该立刻请进门好好招待吗?
他看得出来,娘怕见那李氏,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而与此同时,刘婶子也心里很慌。
她觉得,这个谎言包不住了,迟早得叫他知晓真相去。
既然迟早得露馅,不如赶紧先捞些好处。
所以,刘婶子又赶紧再找到儿子这儿来,又提了一遍让他侄儿进城一事。
刘二郎点头:“过两天我有两天的假,到时候,我亲自去接大牛进城。”
“不行!你不能去!”听说他要回溪水村,刘婶子一下子就急了,想也没想,立刻就阻止。
等到反应过来时,话已经说出口,然后又赶忙找补,说:“你能有心接你侄儿来住,已经是你这个做叔父的心意了。你平时很忙,娘是看在眼里的,所以,有点时间休息,还是赶紧休息,接你侄儿……你随便派个人去就成。”
刘二郎没再坚持,只点头说:“那就听娘的。”
见他没再坚持,刘婶子松了口气。
而刘婶子身上的这些细微变化,都被刘二郎看在了眼中。
刘二郎嘴上说不会去,但心里已经决定了要回村看一看,私底下,也更是付诸了行动.
李妍出门几天,薛大娘一直都很担心。
当她人好好的出现在面前时,薛大娘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她是接受不了自己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一年的相处,她早把李妍这个儿媳妇当成了女儿来待。在她心中,李氏是同旭哥儿月姐儿一样重要的存在。
“阿弥陀佛,可算是回来了。”瞧见人,薛大娘脸上露出灿烂笑容,然后一把接过李妍的大包袱,“这几日累了吧?快进来歇着。”也不忘招呼青娘,“小丫头,你也辛苦了,快进来歇息。”
青娘却一点不怕累,从前她跟父亲进山狩猎,比这个累的时候多了。
去了江宁府,她也见识到了许多,也吃到了美食,开心得很呢。
“薛奶奶,我不累的,我可开心了。”青娘小小身板活力满满,干劲十足。
一路上,这些包袱都是青娘背的时候多。
等到二人吃了饭,青娘去房里睡觉补充能量后,薛大娘拉着李妍在堂屋说话。
问她可去找了刘家,又问她这几日在江宁府,可遇到了什么事儿。还有,生意谈得顺不顺利。
在薛大娘面前,李妍毫无隐瞒,把遇到的一些事儿都事无巨细的说给了她老人家听。
听说刘婶子一开始竟然把儿媳拒在门外,她十分生气。
再怎么样,她也不该把人拒在门外啊。
乡里乡亲的,那日过来,也是一副十分亲热的样子。可当真去寻她了,她又不见。
妍娘一个女子,在江宁府无亲无靠的,特特去投奔她了,她竟也狠得下心。
不知心里怎么想的。
“后来呢?”薛大娘伸出手去,紧紧握住儿媳手,心中万分心疼。
李妍:“后来那刘家二郎到客栈找了我,向我道歉了。然后也跟我说,若有需要帮忙之处,随时去刘府找他。”
听到这话,薛大娘又呼出一口气来:“那这刘二郎还算不错。”
李妍这才说:“娘,您知道吗,那刘二郎失去记忆了。”
第59章
“什么?刘家二郎失去记忆了?”薛大娘骤闻得此消息, 十分诧异,“怎会失去记忆的?是否是受了什么伤?”
李妍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然后又继续说,“那日他特意来客栈找我, 亲口说了他已全然记不得从前之事了这事儿。我听他的意思, 是在战场上的时候受了什么伤,当时就失去了记忆。他找我……估计也是因为知道了我是溪水村的,算是同乡,故想探一探情况, 看能不能令他想出点什么来的。可惜我是才嫁去的, 并不认识他, 更不会同他有什么交集……我看他当时的样子, 颇有几分失望。”
薛大娘闻言便感叹道:“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这刘家如今虽然外表瞧着好, 其实内里也有他们自己的苦楚在。儿子虽回了家,又当了官儿, 可若没了记忆, 那岂不是看那刘婶子也是当陌生人看的?也难怪你刘婶子起初不愿让你进门,估计也是怕你知道这事儿吧。”
李妍却说:“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有什么好隐瞒的。何况, 像刘家二郎这种情况, 其实更该与从前的旧识多接触。或者说, 从前的一些场景可以复刻一下, 让他在熟悉的场景中再经历一次, 或许就能想起些什么来。我看那刘二郎, 他自己就是很想记起从前之事儿的。”
“刘婶子却觉得这是丢人的事儿?那她想法真的狭隘了。”
这样一想,薛大娘不免也跟着点头附和,很是赞成儿媳的话:“你说得对, 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既生病了,就该好好治病才对。你婶子太要脸面了,反而是对孩子不好。”
不过这是人家的事儿,婆媳二人再说得欢快,也不好将手伸去人家,去管人家的私事儿。
只能在抒发过自己的一番见解后,立刻抛之脑后去,又都忙起自己的事情来。
李妍在江宁府寻得了一些机遇,但开食肆也得有资金成本,眼下她虽然也攒下了一些钱财,但离自己一个人投资开食铺还很远。
何况,她只想“技术入股”,只拿火锅底料配方入股,哪怕少分点分成都行。其余的,她不想操心。
如今她同四方食肆的叶高正也有契约在,所以,次日一早,她便先去找了叶高正,同他说了这事儿。
李妍此去江宁府寻机会,也是事先跟叶高正打了招呼的。所以对李妍的归来,叶高正很期待。
“叶大哥如果有本钱投入,可以做大股东。我呢,只能拿配方入股,我前期不投入本钱,当然,到时候分红的时候,我也可以少分一些。”
叶高正之前经营的四方客栈是祖上留下的祖产,落到他手中后,中规中矩经营了十多年,不说能挣多少钱,但至少是衣食无忧的。
去年年底,他同李妍合伙又经营了个四方食肆后,手里的钱渐渐丰厚起来。
那四方食肆是让他尝到甜头了,所以,他有心想大干一番,争取更多挣些钱。
他手上目前有个五六百两,就想着要不要全部拿出来。
可那几百两银子是他的棺材本,若全部拿出来后,万一折腾没了……那他之后的日子务必会很艰辛。
李妍看出了他的野心和犹豫,倒也不继续劝,只说:“叶大哥想好了,风险和机遇是并存的,而且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给叶大哥几天时间思考,但江宁府的贵人,也在等着我的答复,叶大哥千万别让我等太久。”
叶高正立刻说:“多谢李妹子,我一定好好想想,然后尽早给你答复。”.
李妍在离开华亭县去往江宁府之前,有找过徐青书。但当时被徐家大嫂拦截,她欲日后每年付徐青书六两银子之事,就暂时被搁置了。
她一时忙得忘了这事儿,但徐家大嫂却一直记得。
前几天,还特意来打探过情况。不过得知李妍出了远门、不在家,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如今,李妍已经出远门回来了,徐大嫂得知消息后,不免又去催小叔子。
“二郎,那李娘子已经回了华亭县,你去瞧瞧去啊。”
这几天,大嫂一直来催他要钱,对此徐青书心中颇为不耐烦。
但毕竟是嫂子,长嫂如母,哪怕徐青书心里有些不高兴,面上也始终恭恭敬敬的。
如果李妍自己找来,坚持要给这个钱,那他会在推谢过之后收下。但若她不自己找来,要他去要这个钱,徐青书是万万做不到的。
对嫂子,他还是那些话:“不过是最初帮了她一个忙而已,是她自己心善、又念着恩情,这才坚持要给。但其实,这一年来她已经给了不少了,再多的也不好拿。我知道嫂子是为我和懋哥儿好,但我也实在舍不下这个脸。”
徐大嫂就说:“什么叫给得不少了?一年六两银子而已,你可知如今那李娘子一个月能挣多少钱?要我说,你对她、对她那侄儿,有着很大的恩情,这一年只给六两,都是少了的。”说完,又悄悄附在小叔子耳边,轻声道,“我听人说了,就光是她的那间茶饮铺子,一个月就有二三十两的赚头。何况,她还有别的产业在呢。”
读书人一般都清高,视金钱如粪土,徐青书也不例外。
“有钱也是人家的钱,那是人家凭本事和辛苦挣来的。嫂子,咱不能眼热。”
徐大嫂觉得小叔子是读书读傻了,成了榆木脑袋。
“这个钱你不去要,嫂子去要,嫂子不嫌丢人。”说完,也不等徐青书回答,徐大嫂直接气呼呼走开了。
“嫂子!”徐青书喊她,却只见她风风火火的,只转眼间,身影就已闪到庭院外.
李妍正在院中教青娘制奶茶饮子,门外,徐大嫂声音响起:“李妹子,在家吗?”
迅速又交代青娘几句后,李妍赶紧来开门。
李妍如今在整条巷子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缘也好,天天来找李妍的人挺多。或是送些吃食来,或是寻李妍有别的事儿。
李妍以为是邻居,门一开,却见徐家大嫂站在门外。
“徐大嫂?”李妍诧异极了,“你怎么来了?”
李妍想了好会儿后,才忽然想起,之前寻去徐家,说了给徐青书银子一事。
想到这个后,李妍都笑了。
登门即是客,李妍只将门开大一些,请着人进门:“嫂子快进来吧。”
徐大嫂也十分热情、客气,脸上一直堆着笑容,手里还拎了盒点心。
“稻香斋买的,给孩子们吃。”徐大嫂说。
李妍道:“嫂子来就来,客气什么?带回家去给懋哥儿吃吧。”
“懋哥儿有,我也给他买了的。”
李妍将人迎进门去,薛大娘也来堂屋露了一面。
“徐家大嫂子啊,这是我家妍娘最新研制出来的冷饮子,你尝尝看。”薛大娘端了冰饮子来待客。
见她老人家亲自端喝的来,徐大嫂赶忙站起。等她走了之后,她才又坐了回去。
薛大娘也没闲着,出去后,就同院子里的青娘一起忙了起来。
见他们都忙着,徐大嫂倒有几分难为情。但想着一年六两啊,她又觉得可以豁出去自己这张脸。
“嫂子是为那六两银子来的吧?”李妍也不想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说。
徐大嫂扭捏着说:“你忙,许是把那事儿给忘了。我知道我特为这个来,你瞧不上我,但六两银子可为家中两个孩子各添置两身新衣裳了,我得为二郎来讨这个钱。”又道歉,“妹子,那日嫂子的话说得直接了些,嫂子向你道歉,还望你别往心里去。”
李妍做人、行事的宗旨,就是不轻易与人结仇。
本来也不是什么事儿,而且,当时她也没嘴软,立刻就给阴阳回去了。
此番,人家也为那事儿道了歉,李妍觉得自己没必要抓着不放。
“嫂子也是为徐二哥好,我心里明白的。嫂子一片良苦用心,我怎会想不明白呢?”李妍笑道,“这几日太忙了,之前还去了一趟江宁府,前儿才回来。这事儿,我一时撂下后,就给忘了。正好今日嫂子来了,我把银子给嫂子带回去。”
想了想,又说:“就不一个月一个月的给了,麻烦。以后我按年付,今天也直接就把一年的给付了。嫂子且稍候,我去拿钱。”
见她这么好说话,二话没说就要给银子,而且还是直接就给六两……徐大嫂心中既有几分不安,又很是兴奋。
李妍很快便拿了银子出来,交到了徐大嫂手中:“嫂子,你拿着。”
如此这般,徐大嫂倒是难为情起来:“这、这……唉,这实在也是不好意思了。”
钱给都给了,李妍好听话自然得说:“嫂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徐二哥对我有恩,他的恩情,做小妹的会一直记在心中。这个钱,本来就是该给他的。嫂子,我怕我事多,以后会忘了这事儿,还请嫂子记着,得提醒我。”
“好、好,嫂子记着了。”看她给钱这么爽快,一点都不搜搜抠抠的,徐大嫂有些后悔那日对她说的话了。
又想着,她虽然很忙,但看着生意做这么大,钱是肯定挣着的。
若她真跟二郎成亲了,婚后就算不能呆家里相夫教子,但她有能力挣钱,也是极好的。
另外,她这么大方,到时候她继续照拂二郎一家的起居生活,让这李妹子每月付她些辛苦钱,她肯定会愿意。
她乡下来的,吃苦能耐,她自然有她的好。
城里的富户千金虽好,可自幼娇生惯养,其实也难相处。
别到时候,仗着有钱压她这个嫂子一头,她这个嫂子还得日日跟个嬷嬷似的伺候她。
最后,还能落着钱。
亏大发了。
这般想着,徐大嫂心中主意又改变了。
“李妹子,上回二郎高中,你特意送了礼去道贺,我们还没请你吃饭呢。这次,你定个时间,我在家弄一桌,你无论如何也得去吃这个饭。”恰这会儿薛大娘进了堂屋,徐大嫂正好一并邀请了,“婶子也一块儿去,还有旭哥儿、月姐儿,我们两家子一块儿热闹热闹。”
薛大娘不说话,只看向儿媳妇。
李妍听徐大嫂这样说,心里大概有些数,估计是又觉得她好,想继续撮合她跟徐青书了。
但徐青书高中后也有些日子,之后却一直都未来找过她,可见他自己心里也是有一本账在的。
李妍这个人心性儿比较清高,不喜欢吃夹生饭。何况,本来她也对徐青书没有什么情感上的羁绊的。
所以,闻言李妍直接拒绝了:“嫂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饭就不吃了。一来我忙,实在腾不出空儿,二来,就是送了份礼去,实在没必要。”
第60章
见她拒绝, 徐大嫂有些着急。
“吃顿饭而已,哪里就麻烦了。”徐家大嫂还在争取,“我在家做, 你到饭点儿的时候去就成, 左右你在家也是得吃饭,而且还得自己烧,更麻烦。”
人家如此热情,李妍若再拒绝, 倒是不好了。
所以, 李妍也就说:“那就劳烦嫂子了。”又道, “别做多少, 就一些家常菜就成。”
见她答应, 徐大嫂十分高兴:“那就定明儿, 明儿中午,你们都来吃饭。你们忙, 我就不打扰, 我先走了。”出了堂屋,走到院子中,又招呼青娘, “你这丫头明儿也一起来。”
青娘还小, 又单纯, 不懂大人间的弯弯绕绕。见这夫人也请她去吃饭, 她开心得跟什么似的。
李妍和薛大娘一路把客人送到了院子门外, 之后, 薛大娘把李妍拉去了堂屋说话。
“你同那徐秀才,到底怎么回事?”薛大娘关心问。
李妍也不瞒着她,只把那日去徐家后徐大嫂对她说的那些话, 都说给了婆母听。
薛大娘听后很是生气,她也是才知道的,竟有人这样糟蹋她儿媳妇。
“那这顿饭咱们不去吃了,什么东西,不就是中了个秀才,竟就在那儿挑挑拣拣起来。今儿又这般热情起来,不会是知道人富家千金也不好娶,又来回头笼络你吧?妍娘,我看过了,这家子人有些势利眼,现在是在权衡利弊之后又选择了你,可日后那徐秀才高中举人、进士,他们还是一样会瞧不起你。”
“我说呢,怎的这些日子不见那徐秀才找上门来,原是他自觉高人一等,瞧不上你了。”这些话说出来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儿媳可能这会儿心情很不好受,于是又赶紧安慰,“妍娘,不是你不好,是他们没有眼光。”
李妍却不甚在意这件事儿,只笑说:“娘,我可没把这点事儿放心上。”她素来是个头脑清醒之人,一心只把事业和钱摆在第一位。感情这种事儿,不过是美好生活的一味调剂品罢了。
有固然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影响她正常生活。
见儿媳说没放心上,薛大娘心放下了一半。
“没放心上的好,他不值得你为他伤心。”又说,“这饭咱不去吃了。”
“既答应了,饭还是去吃。”李妍自己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她笑着,“买卖不成仁义在,没有缘分结亲,那也不能把人得罪死了。再说,那徐秀才对我、对旭哥儿,的确有恩情在。”
“也对。”薛大娘也赞同儿媳的话,“那这事儿你看着办,娘听你的。”
次日,巳正时分,李妍便关了门。同婆母薛大娘一起,带着月姐儿和青娘出了门。
到了街市,买了几样东西,便往徐家所在的巷子去。
昨儿徐大嫂已经跟徐家所有人都打好招呼,这会儿李妍一家过来,徐家所有人都很热情。
甚至,连懋哥儿都主动着亲切的到她面前,主动喊她:“姨母。”
李妍抬手轻轻抚摸了下他的小脑袋,拿出了个特意给他买的礼物,送给了他。
一旁,徐青书也站那儿。李妍先是没刻意去看他,只余光瞥见了他袍摆的一抹青绿。
待得应付完懋哥儿后,她这才抬眼朝着徐家其他人一一看去。目光,自然也就顺势在徐青书身上落了会儿。
见她看来,徐青书也温和着冲她笑,神色、目光,皆是温柔。
李妍也礼貌性冲他点头,然后很自然的,目光挪开去,看向一旁徐大嫂。
徐家庖厨里的香味儿已经散到院子里来,满院子都是菜香味儿。
“就还剩个汤,二郎,你先带他们去堂屋坐,一会儿汤好了就可以开饭。”
李妍没进堂屋去,而是转身进到庖厨去:“嫂子,我帮你吧。”
“那怎么能行……你是贵客,哪里能进庖厨,快去歇着去。”徐大嫂话说得极好听。
李妍客气了下后,便也就进了堂屋去坐。
这会儿,徐大郎徐家砚坐上位,他身旁,坐着徐青书。
夫妻俩是商量好了的,但还没来得及同徐青书说。这会儿,徐家砚只望着李妍笑,似乎对她又挺满意起来。
笑完后,他则看向一旁薛大娘,说道:“您老人家也请放心,日后妍娘就是您的亲闺女,我们也会把您当成妍娘亲娘待的。二郎性情温顺恭谨,他也必会孝敬您的。”
徐家大哥这一番话说的,似是李妍同徐青书之事已是板上钉钉了般。
而且一个外男,却直呼李妍闺名,也颇有冒犯之意。
他的姿态,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家长姿态,似乎能松口同意这门婚事,是对李妍、及李妍一家的恩泽般。
便是连他自己亲弟弟徐青书,也觉哥哥这样做不好。何况,是李妍同薛大娘婆媳了。
薛大娘当即便要回击,李妍及时按住她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另外,她看了徐青书一眼,见都这般情况了,他竟也没有出言来说自己兄长一二,便也知道,在他心中,自己兄长、侄儿,甚至是嫂嫂,也都占有极重要的位置。
她若真与他成亲了,估计在他心中能排的位置,不仅在他儿子懋哥儿之后,也得在大房这边的三个人之后。
李妍庆幸自己还好也没对他太动心,否则,动情之后再看出这样,难免不会伤心。
李妍不会嫁给徐青书,但也不想同徐家人结仇。比较,一来徐青书是她和旭哥儿贵人,于他们二人有恩,之后也帮过她的忙,她不能为这点事儿就立刻反目。二来,徐青书如今是秀才,日后前程无量,若有交情,以后也能得个倚仗。
所以,李妍笑着郑重开口,说道:“徐二哥于我的恩,我一直铭记在心。我知我一介市井之妇,般配不上徐二哥,我也从未有过这般奢望。二哥之恩情,小妹会一直牢记于心,二哥若愿意,我愿与二哥结拜为异姓兄妹,往后,我若有麻烦之处,会来劳烦二哥,而二哥若看得起我,也遇得一二烦心之事,但凡小妹能帮得上忙,定会出手。”
李妍的一句“结拜”,倒是把徐家兄弟说得愣在了那儿。
徐家砚怎么也没想到,这丫头一介市井之妇,她竟不想做秀才娘子?
她可知,商人总归是商人,只有士大夫才是这世道真正握权之人?
二郎如今虽不是士大夫,但以后会是,她就真一点不心动?
徐家砚愣了会儿后,脸色黯淡下来,却也勉强继续挤出笑容,说:“结拜兄妹?李妹子怎的突然来这一出?”
李妍也笑说:“我知我出身不高,又是寡妇,配不上做二哥的义妹。不过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说的,大哥二哥千万别为我这一番话为难。”
李妍这话一出,倒是把徐家砚后面的话给堵住了。
原以为她是巴不得做秀才娘子的,可现在人家明着婉拒,若再把结亲之话说出口,万一再被明着拒绝……也难看。
那今日……不如就吃饭。
吃饭时没了之前的热闹,一顿饭吃得极冷清。
吃完后,李妍立刻起身作别:“今日劳烦大哥大嫂招待我了,改日若你们得空,我也请你们吃饭。”又说,“已经打扰许多,便不多叨扰了,我们先告辞。”
徐家大房夫妇这会儿心里都不太高兴,觉得李妍有些不识抬举了,或是在故意拿乔拿捏人。李妍说要走,他们也没说送一送去。
这会儿,徐青书站了起来:“我送一送你们。”
待送了人到门口,又折身回去后,徐家砚的怒火已经憋不出,一时爆发了出来。
“她算什么东西?敢在我们家拿那样的话落我们面子。你嫂嫂也是见她为人勤快且踏实肯干,这才勉强愿意为你迎她做续弦。为今日这顿饭,你嫂嫂费了心思也费了精力。可她倒好,还给装上了。我看这商妇太过狂傲,一个小小女子,竟这般有心计,实在可怕。”
徐青书有些心累,没外人在时,这才说起兄嫂来。
“自从我中了秀才,兄长和嫂嫂便再看不上李氏。言辞间,也多是对人家的轻慢。现在之所以又肯答应,不过也是看人家有钱且大方,又是寡妇,或许好拿捏。可如今人家也有骨气,不愿低声下气的吃这碗夹生饭,你们倒是不高兴上了。”
“你们或许根本不了解她,她原就不是一般的妇人,她原就是有骨气之人。”
兄嫂之行径,他早看不过去。只是毕竟是兄嫂,且所做一切也是为他好,他一时开不了这个口。
而且当时当着她们婆媳的面,他不好直接就落了兄长脸面,只能忍着。
现在,就只他们三个人在,徐青书自然一吐心中不快。
见弟弟这般不识好歹,徐家砚也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便瞪圆眼角怒道:“我跟你嫂嫂不是为你好?你现在是秀才老爷了,翅膀硬了,就敢说起我们的不是来了?你现在敢这般,日后真当了官儿,还不得骑我们头上拉屎?”
见情况不对,徐大嫂立马打起圆场来:“你们兄弟两个杠什么,都是一家人,彼此最亲近的人,若真为一个外人给吵上,太不值得。”
二人都想到从前的确兄友弟恭,兄弟感情好得很。连分家时,都互相谦让。如今,若为这个闹出嫌隙来,也的确不值当。
徐青书也不愿同兄嫂闹掰,最后,还是他先向兄长低的头。
“刚刚是我脾气不好,大哥,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他态度诚恳。
见状,徐家砚也反思了自己,也低了头:“大哥也不好。”
徐大嫂也立马于一旁打圆场:“亲兄弟,哪有什么隔夜仇,这样说开了就好。”
徐青书也趁机说:“我想趁胜追击,今年秋天下场。婚娶之事……暂时先不考虑,等之后再说。”
一家子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徐青书若中了举人老爷,徐家大房也必是跟着沾光。
所以,眼下来说,自然是弟弟考学最重要,其它事儿都可以先放一放。
这回,徐家砚也说:“你安心读书,家里一切有我跟你嫂子呢。”
对兄嫂,徐青书有感激和愧疚:“多谢兄长和嫂嫂为我的事儿费心了。”
徐家砚:“往后再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哪有什么费心不费心的?自家子兄弟,说这些见外。”
兄弟二人又话了几句家常后,徐青书说:“李娘子是个好女子,虽出身贫苦,但她自身优秀。我同她的事儿,还望兄嫂能给我们点时间,慢慢相处看看。”怕兄嫂会再插手,徐青书索性又说,“我是续弦,总得择个能长久处下去的,此事急不得。”
既他这样说,徐家砚夫妇便也道:“你已经大了,如今又是秀才老爷,你能为自己的事儿做主。那你的婚事儿……我同你嫂嫂就不插手了。”
“多谢哥哥嫂嫂体谅。”徐青书抱手作揖。
下午,徐青书又来找李妍。
不为别的,只为今天之事来向她道歉。
李妍却并未太把那事儿放心上,闻声只笑:“过去就过去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又放低姿态,也表了自己的歉意,“我今日行状也有些鲁莽,还望你兄嫂别放心上才是。”
徐青书:“他们不是小气之人,而且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好了,不会放心上的。”徐青书是有心想同她聊一聊除此之外的事儿,便另起了话头,“前些日子去了江宁府,可有什么有趣的见闻?”
最有趣的,自然就是刘家二郎,那位千户大人失去记忆之事。
但这事儿,她会同薛大娘说,却觉得与徐青书说不上。
于是只笑着摇摇头:“就是去拜见了高老前辈,然后在高老前辈的介绍下,认识了几个酒楼东家。本也是为寻合作去的,等到寻到了,自然就速速回家来了。”
徐青书心中对李妍有很深的钦佩,觉得她与一般女子不一样,她身上有股子韧劲儿。
从最开始,他刚认识她的时候,就深觉她与众不同。
这种欣赏,无关于她的美丑。
但如今容貌美丽之后,这种魅力自然更大.
刘婶子在家思来想去的,越发觉得不能这样一直干等下去。
她深知他已经起了疑心,纸是包不住火的,在他自己的好奇心驱使下,他迟早得知道真相。
可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刘婶子既舍不得荣华富贵,又怕日后真相大白后,他会找他们一家算账。所以,为避免这一切,刘婶子动了要他娶自己娘家侄女的念头来。
这日,等刘二郎回家,刘婶子亲自寻了过去。
“接你侄儿进城,我亲自去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