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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什么?”李妍惊讶得双眼下意识瞪圆, 面含惊色,“有人打了徐……”本要说出“徐青书”名字来,忽而意识到懋哥儿还借居府上, 虽然他这会儿陪在老太太身边, 不会无端跑这儿来,但李妍仍谨慎着压低声音问,“谁打的?”

徐青书是秀才身份,便是面见县太爷, 那也是不需要下跪的。谁那么大胆子, 敢打一个秋闱在即的秀才公?

旺儿道:“打他的也是个秀才, 但不是华亭县的。”又说, “也是巧了, 今儿将军下值后要去一家铺子给夫人买点头, 想赶紧回家便抄了近路。恰好经过那条巷子时遇到了徐秀才被打,之后, 将军赶紧上前阻拦。命奴才把徐秀才送去医馆就医后, 将军直接押着那个秀才去了官府衙门。”

“奴才把徐秀才送去医馆后,因不放心,便也赶去了知府衙门。才知道, 将军把那位秀才给告上了公堂。”

既也是一位秀才, 李妍便猜得到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记得那日宴请徐青书吃饭时, 隔壁韩跃也请了一桌人吃饭。当时韩跃有带着人过来敬酒, 而那群所谓的文人秀才, 压根没把薛屹放在眼中。之后回去后, 私下里说了薛屹坏话。

但这件事情,当时因为薛屹并未当回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怎么会发展到如今这样的局面?

难道是后来他们走了后, 徐青书去寻那些人理论去了?

一时想不通,李妍便也不多想,只对旺儿道:“你去备车,我先到老夫人那儿打声招呼去,然后跟你一块儿去知府衙门看看。”

这件事情其实原与薛屹无关,但如今他把那位秀才告去了官府,事情必然就与他相干了。

这些秀才们背地里都是抱团的,尤其是同一个县来的,都是穿的同一条裤子。且文人心中更多算计,若是再心术不正,必然手段卑劣。

薛屹虽有权势,也见过世面。但他为人太过坦荡直率,自然不是那些心含算计的秀才公们的对手。

李妍知道,自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在那儿陪着,万一有个什么情况,也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并且好趁早想法子。

旺儿得命赶紧去备车后,李妍则去了老夫人的梨青院。

去了后不敢说实话,只说是薛屹外头馆子里备了一桌,想与她单独外头去吃。

薛老夫人听后,欢喜得什么似的,赶紧就说:“那你快去……快去。”

李妍怕露陷,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又耐着性子安静陪薛老夫人坐了会儿后,才慢悠悠起身道别。

等出了梨青院,李妍脚下步子加快许多。

将军府门口,旺儿马车已经备好。

等到李妍坐上车后,旺儿便立刻赶车往知府衙门去。

此刻的知府府衙门口,聚集了许多人。除了普通的江宁府市井老百姓外,另还有不少江宁府辖内县城的秀才公们。

李妍穿过人群,挤到了人群最前面去。

而此刻,一身绯红官袍的知府,正戴官帽端坐于高堂之上。

堂下,薛屹一身玄色军甲,也坐一旁,形容端肃。他眼前,大堂正中央,正跪着个人。

李妍定睛一看,那人身着绫罗绸缎,正一个劲给知府磕头。

眼下大考在即,这些秀才们是断不能行差踏错一步的。别说是这种当街揍打同科秀才之事了,就是随随便便一个人,你若打了,你也人生上的污点。

而若此事并未闹开,或许也还有网开一面的可能。但现在,薛屹直接拎着人到了知府衙门,又惹来众人百姓观看……此事已经差不多算是闹得人尽皆知。若知府再不秉公处置、以儆效尤,怕无法平众怒。

对此,程知府也很失望。

今年是三年一次的秋闱之年,原就事多繁杂。他这几个月来一直都小心翼翼着办事儿,生怕出一点错处。可倒是好,秀才打同科秀才这种事,也让他遇到了。

因今年是秋闱年,所以京里是有派了京官来监考的。

眼下秋闱在即,京官已经到了江宁府内。

有京城里的上峰一旁监看着,难道要他罔顾律法吗?

必然是不能的。

但好好的一个秀才,寒窗苦读多年,如今好不易走到这一步,容易吗?却偏偏为着点小事斤斤计较,如今自毁了前程……要他怎能不愤怒?

既是为给京官一个交代,也是为以此来敲打另外的那些秀才们。所以,程知府知道,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必须严惩。

取消今年考试资格是必然的。另外,要不要再有别的惩罚,得看那徐秀才的伤势情况。

这赵秀才自然有同乡的秀才,那些秀才见知府要取消他今年的考试资格,立刻一窝蜂涌进来,一起跪在大堂之上,拼命求着情。

这赵秀才平时在家乡时蛮横惯了,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到了这儿也是自己家,由自己说了算,性子是一点没有收敛。到了这一刻,真正将要大祸临头了,他才深深懊悔。

见一众同乡为自己求情,他也立刻求道:“学生知道错了,还请知府大人再给学生一次机会。”

程知府望了望一旁京中来的监考官,似是只要他们但凡能松一松口,他便可以顺杆子往下爬,给这个机会。

但这些人不但没有松口,反而更为严肃道:“若这样的事还能给机会,还能容许继续参考,江宁府秋闱岂不是要乱成一锅粥了?”又指责那赵秀才,“都是读书人,什么样的仇怨,至于叫你下如此之手?你这样的学生,别说今天已经没了考试资格,就算有,日后做了官,也是祸害一个。”

说话的是京官中资历最大的,他是最痛恨这样的行径。

“今日程知府断案,只是取消了你这一次的考试资格。若是由我之手主审断案,我必会判你终身不得再入考场。便是闹去天子脚下,我也有我的一番说辞在。同为大周子民,又是同科,你怎能下得了手的?若真有这样的一身蛮力,不如参军戍守边疆去。”

数落完赵秀才,又看向一旁跪着为他求情的别人,他脸色更为冷厉,只听他道:“我看谁还敢为他求情!若敢有求情者,一并罚了。”

京官此话一出,方才还热血沸腾着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秀才公们,立刻没了声音。

毕竟,关乎前程和仕途,谁也不敢拿自己的一辈子打赌。

那赵秀才想着自己好歹是秀才,是读书人,这程知府只是一个州官而已,京官面前,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所以,自然抱着侥幸心理。

可谁知道,这京里来的官员更是不留情面,话说得比那程知府还要狠绝。

若是他来判案,怕是自己一辈子的仕途便断送掉。

到了这一步,赵秀才已经不敢再说什么,生怕再多言一句,便会一辈子都再考不了试。

这案子已经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于是,程知府拍了惊堂木,直接断了案。

这赵秀才除了被取消今年的考试资格外,另还挨了二十板子的打。另外,徐青书那边的相关医药费,都得他一力承担。

案子了结,退了堂后,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薛屹离开公堂之前,与几位京里来的京官告了别。

其实到这会儿李妍已经不着急了,她任人流从自己身旁散去,她就站那儿安静等着他。

等到薛屹打完招呼,一身军甲威风凛凛往外面走来后,李妍望着这个高大的男子自然就露出了笑容来。

薛屹自然也看到她了,脚下步子加快了些,大步往门外来。

“没吓着吧?”一踏过门槛,薛屹温柔关心的话语便传到了耳边。同时,他也伸出了手来,轻轻将人搀扶住。

“还好。”李妍摇头。

若说半点没有吓着,那也不是。但也只是最开始时担心了下,后来来到这儿,看到他稳如泰山般静坐哪儿时,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她那颗悬着的心也就跟着渐渐安定了下来。

到最后,她也如同站在这衙门口的许多老百姓一样,都是抱着看戏的姿态在看。

如今看到这个结果,她也心中快慰。

然后再回想之前,想着若非他恰巧路过那个巷子,若非他英勇果敢又有权势……那么,估计徐青书今日就得生吞下那个哑巴亏了。

怕他担心家里,李妍主动说:“你放心,母亲那里还不知一切真相,懋哥儿也并不知他父亲所遭遇的事儿。”

薛屹正要问这个,见她先说了,便点了点头。

“那你出门来,是怎么跟母亲说的?”他因事情耽搁了时辰,是怕她在家会担心,所以才在一切差不多忙定后,赶紧差旺儿回去禀告一声。

原只是希望她可以稍稍安心些在家等着的,没想到,她竟性子这么急切,直接找过来了。

若她人在家,自有借口可敷衍母亲那里。现在她也出门来了,自然得费些口舌应付母亲。

二人并肩一块儿往门外去,李妍道:“我和她说你今日在外头安排了一桌,约我出门共进晚餐。她听了后,十分高兴,立刻催促我赶紧走。”

薛屹闻声也笑,并说:“既如此,那自然得外头吃过才能回去。”

李妍:“对了,徐秀才伤势如何?”

薛屹道:“皮外伤,未伤及筋骨。但那赵秀才心思实在阴毒,下手挺狠的……所以,哪怕是皮外伤,也伤得不轻。估计,十天半月的静养是必须的。”又说,“好在离秋闱还有大半个月,这些时间,也足够他静养休息了。”

李妍问:“打人的那位,可是之前一起吃饭时,随韩跃一块儿来敬酒的其中一位?”

薛屹颔首。

李妍愤然道:“就因为一些口舌之争?”她气笑了,哼道,“只为一些口舌之争,竟能令他下如此狠毒之手,可见他这个人平时品行就不端。”估计从前在自己家乡时就蛮横惯了,如今来了江宁府,还以为是在自己家乡呢。

谁知道,这里的人并不惯着他,他踢到了铁板了。

那韩跃,书里写多清明端正的一个人,竟会与这赵秀才这样的人厮混。

心中才想到韩跃,一抬头,便就看到知府衙门门外,她的马车旁边,正站着个眼熟的男子。

月色下,男子一身月白袍子,正往衙门里望来,就似正是在等着他们。

薛屹拾阶而下,步伐稳且缓,他黑眸盯在韩跃身上,是以一种俯视的姿态在看韩跃。

而韩跃瞧见要等的人来了,身上半分矜傲之气也无,直接迎了过来。

“薛将军。”他唤他官阶。

第82章

那一世里, 薛屹认识他时,他便就是万人敬仰般的存在。

本朝多年以来形成的风气就是“重文轻武”,他当时连中三元, 一时声名鹊起, 轰动了整个京城。

若非是早早娶了妻室,并且夫妻感情和睦,怕是,连宰相家的千金也是有望能娶得到的。想那时, 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恃才傲物。

而现在, 这样未来的宰辅之苗, 却站在自己面前, 谦卑且恭敬的尊称自己为“将军”。此刻他身上, 竟无半分前世的倨傲。

薛屹不免也觉十分新鲜。

“韩秀才。”既他是以官阶相称的,薛屹便也不唤他为“姐夫”, 只喊了他一声秀才后, 问,“怎么了?”

而一旁李妍,虽心中对韩跃诸多成见, 但此刻也会打个招呼, 喊他一声“姐夫”。

韩跃也是因为这件事而深受震撼, 事情虽不关乎他, 但这也让他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 他们不过只是秀才而已, 连个举都还没中,更是没个一官半职的在身上,竟就妄想着不把朝廷正五品的军官放在眼中。

虽说文臣武将自来不和, 朝堂上也多有意见相左之处。但,那些事离目前的他们这样的秀才来说,还是极遥远之事。

武将再粗俗,甚至蛮横,可他们也是凭着自己真本事挣来的功名。不论是什么途径,只要是能当上官儿的,人家必是有人家的真本事在。

人家不是没有手腕,只是不到时候不愿多做纠缠而已。而一旦抓得着机会,必不会善罢甘休。

这件事,也算是令他彻底想明白一件事,要广结善缘,而非恶缘。

还有,交友要慎重,不能再如从前那般,广结天下之友。毕竟,万一再遇得个赵秀才这样的,且还不能及时抽身,若为其所连累,就不会如今日这般幸运了。

今日之事,算是给韩跃的人生上了一堂课,也算是给他敲响了一个警钟。

韩跃这会儿特意候在这儿等着,一是来向薛屹撇清他同赵兄的干系的。二则,也是关于那日的事来向他道个歉的。

他刚想开口说话,瞥见一旁李妍在,话便含在了口中,欲言又止。

李妍知道他想避开自己,她自己对他的事也不是很感兴趣,索性识趣着告别:“我去车上等你。”

但薛屹却没让妻子走,而是伸手握住了她臂膀,将即将离去的她又拉回到自己身边,并看向韩跃道:“你要说什么,不必避着我娘子。你说的那些,我能听的,她也都能听。”意思就是,他们夫妻间没有秘密,不需要防着备着。

李妍虽不愿听他们说的那些话,但薛屹的这一举动,还是令她颇为心生好感的。

至少,在外人面前,薛屹是极拿她当回事,极尊重她的。

而这一举动,无疑是打了韩跃脸,算是落了韩跃脸面。

既薛屹让自己不走,李妍也不会执拗的非要走。所以,她就留了下来,等在了一旁。

韩跃默了会儿后,才诚恳道:“那日之事,我一直想寻个机会向你道歉。可最近事情多,比较忙,也就耽误到了现在。”韩跃此话,倒不算是假,有关那日之事,他一直想着若再见面时,他会向眼前这位表示一下歉意。

但他虽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却也并未太当一回事。

若对此真心极诚的话,就不存在什么忙不忙的事儿。

薛屹心中明白,却并不点破,只大方一笑,便说:“也不是什么事儿,韩秀才不必放在心上。”又说,“再者,那日之事也不是你所为,是他人所为,你何必道歉。”

韩跃表情认真:“虽非我所为,但那日的筵席是我筹办的,人也是我带过去敬酒的。只是我也没有想到,那赵兄竟是那样的人。从前相处,也未见他行事偏激。但事情已然发生,也只能怪我识人不清。”

薛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如今再纠结这些,也无甚用处。”薛屹是觉得如今事情已经发生,再去纠结之前孰对孰错,毫无意义。

韩跃点头:“将军深明大义,不拘小节,这是将军之气度。但那件事跃一直放在心上,若不当面致以歉意,跃心中实在难过。”说着,韩跃朝薛屹抱手,“今日打扰将军,告辞。”然后又往一旁李妍看去一眼,微微颔首,以示敬意。

韩跃如今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文人清高的样子。

想之前,当初她为嫁妆一事在原身父亲李尚平那儿闹一场时,那韩跃在薛屹这个正五品千户面前,那可是丝毫不让的。

形势比人强。

如今,当薛屹这个正五品千户以其身份和权势轻轻松松便让一个秀才失去考试资格时,他才知道,原来平日所为他们这些文人瞧不上的武将,也是不容小觑的。

之前李妍只觉他这个正五品的千户听着威风,而如今,经历过这一场后,她是真切感受到了他身份和权势所带来的便宜。

原来这薛二郎,原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可靠。

人都是慕强的,李妍自然也不例外。薛屹今日展现出来的这份可靠,令她心中顿生一股踏实感。

离开知府衙门后,薛屹带李妍去了闹市的一家食肆。

这里虽不如星月酒楼那般豪华,出入皆是非富即贵之辈,但里面环境也极不错。因为人流量不算多,不会显得嘈杂,在这样的闹市中,深得一份“闹中取静”的意境。

薛屹说:“寻常我会与同僚过来吃饭饮酒。”

这样中等消费的地方,除了有薛屹这等贫寒出身的军将会来消费外,另还有一些参加秋闱的秀才会来。时常的,三五成群,聚集在此,上聊朝堂,下聊民生。

又或是,聊一聊近来江宁城内的奇闻趣事。

今日,江宁城内最大的趣事便就是秀才打秀才一事,所以,薛屹卜一进来,便就听得坐角落的几个书生打扮的人正热议这件事。

提起秀才打秀才,自然少不得要提把那赵秀才拎去衙门公堂的薛屹。

而对薛屹此举,众人说法不一。

有说他公正严明、刚正不阿的,也有说他不怀好意,公报私仇的。

而薛屹对这些,只充耳不闻,就权当说的不是自己。

“薛将军,您要点什么?”薛屹从前是这家食肆常客,所以掌柜和店小二都已经认识他了。

此番瞧见他来,自然热情招待。

而坐角落的几个书生,听到“薛将军”三个字,立刻噤若寒蝉。方才的热议声没有了,只都默默垂头吃饭,以眼角余光打量这边。

薛屹目不斜视,只向店小二点了几道食肆里的招牌菜.

韩跃与薛屹夫妻道别后,便颇有几分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家中。

李娇娇早焦急的等候在了家中,眼瞅着天黑透、整条巷子也早万籁俱寂,也不见丈夫回家……李娇娇不免心生不安。

可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她也不敢冒然出门去。

所以,只能大门紧闭着,然后她于家中焦急着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功夫,总算听得“砰砰”两声敲门声。

死寂中忽然响起的敲门声,令原本就心情高度紧张的李娇娇更是神经绷紧。

“谁?”于黑夜中紧张问一句后,她抱着期待等着对方回答。

当听到丈夫的声音“是我”二字后,李娇娇心情立刻由惴惴不安转为喜悦,然后赶紧跑着去拉开院子门的门闩。

“你可算是回来了。”拉开门后,李娇娇顾不得许多,立刻扑进丈夫怀中。

而韩跃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则是微抬着手,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要说感情也算纯粹,他绝对没有二心,可如今却再无最初成亲时的那份心动。

同房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甚至,每每她提起此事,他多会以“太累”为由多次婉言拒绝。

累是真的累,他并未故意诓骗她。但若不是如今这样的处境,而是从前,即便再累,也会想着夫妻之好。

如今,外表看似什么都没变,但他心中清楚,其实内里有什么在慢慢改变。

韩跃一直抬着的手始终都没抚去妻子后背,最终垂落在自己身侧后,他声音带着疲惫的宽慰她:“没事了,进屋说吧。”

李娇娇猛点头,然后抬袖子擦拭眼角的泪,应他话道:“好,我们进屋去说。”

但进了屋去后,韩跃也并未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尽数说与妻子听,只是掐头去尾的简略说几句后,便说:“今日累了,歇下吧。”

竟有秀才打秀才这样的事儿,李娇娇听得是惊心动魄的。还欲待问时,却听丈夫不欲再说,李娇娇也只能作罢不提。

韩跃说完后,直接站起身子往寝卧去,徒留李娇娇只身一人独留在堂屋内。

感受过被爱,所以她能深刻体会到丈夫如今对自己没多少爱了。

李娇娇忽然觉得很委屈,同时也很害怕。她原就在韩家举步维艰,不受婆母和上头两个嫂嫂的待见,若再无丈夫的宠爱,怕是日后日子艰难。

这个时候,她内心多少是生出了些嫉恨来的。她觉得一切的改变,都是从二娘帮薛家小郎君抢了宗哥儿入学名额开始的。

从那之后,二娘日子一帆风顺,而她的,却是每况愈下。

想到如今二娘的脸,再看看自己的脸,她很难不信是二娘克化自己。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在渐渐被二娘所抢。

同为李家女时,二娘处境尴尬、形容丑陋。而她呢,得母亲和养父宠爱,并拥有一张绝世好容颜。

虽算不上倾国倾城,但在华亭县那个小地方,却是足以令韩跃一见倾心,并力排众难迎娶她为妻的。

而现在,眼看着二娘一日美过一日,而她这张脸却日趋寻常……如今再站二娘面前,估计没人会再夸她一句美貌,都成了夸赞二娘的了。

她想,除了娘家母亲弟弟拖了后腿外,她如今的这张脸也是失宠于丈夫的原因。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如今会变成这样?

就像是……二娘背地里使了什么巫术,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夜很静,李娇娇一个人静默着坐于堂屋内。屋外圆月高挂,她忽得想起去岁初嫁进韩家时的第一个月圆之夜。

那时候,她倚靠在夫君怀中,兴致勃勃的欣赏着天上月色。

与如今的心境,又截然不同。

她忽然很惶恐,不知自己的未来该如何走得下去。上一次有这样的惶恐和困惑,还是父亲病逝的时候。之后母亲带着她改嫁李家,她的日子就尽是平安顺遂。

可如今,似乎一切又回到了父亲病逝那一年。

就像是,这些年的娇荣就是做了场美好的梦般。

第83章

从食肆吃完饭出来后, 再回到家中,已经很晚。

李妍很困,简单梳洗一番后, 便直接进入了梦乡。

一夜好眠, 次日醒来,她神清气爽。

并且夜里还做了个梦,当时在梦中时,记忆深刻。如今醒来再去回想, 竟只剩下点模糊的影子了。

不过, 因是才醒的缘故, 李妍仍能大概记得梦中内容。

她梦到了李娇娇。那李娇娇原不该有这样的好日子过, 完全因为夺走了李氏独女——也就是原身的气运, 她才过了那么些年的好日子。

梦里, 似乎有个老道士,说如今她附身在了原身身上后, 一切所谓的定数又被改变。

那原本归到李娇娇头上的好运, 也渐渐一点点又重新回到了原身的这副躯壳上。

甚至,她梦中还看到了原身。竟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容貌,她站在老道士身边, 一脸明媚笑颜的看着她, 并且在向她道谢, 说谢谢她。

谢谢她帮她把日子过好了, 谢谢她把原本属于她们母女的一切给夺回来了。

也谢谢她让她彻底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来, 如今, 她可以毫无怨气的离开这儿,去重新投落到一户人家,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了。

最后, 她还给了她祝贺,让她珍惜身边的人、珍惜眼下的好日子。

这事越想越怪异,但再转念一想,她连异世穿书这样的事都做到了,如今不过只是做个梦而已,又有什么不能信的呢?

何况,梦里的一切,其实与实际情况还是相符的。

这种事多思无益,李妍索性不再去想。今日她要出门谈合作之事,故不能再浪费时间,只赶紧唤了小丫鬟来帮自己梳洗。

之前由高家老夫妻牵线搭桥,又约同叶高正一起,打算在这江宁府内再经营一家食肆。

今日,叶高正处理好了华亭县那边的事儿,总算得空过来一趟了。

李妍如今再经营食肆,只出配方,算是以配方入股分。而有关食肆的经营,她皆不插手。当然,这样一来,她年底分红所得的分成,自然就少了些。

不过,如今有薛屹在,再无需她一个人养着这一大家子了。所以,也就不需要再像之前的那一年一样那样的拼命。

事业自然得有,钱肯定也想挣,但她不会再像陀螺一样,一天几乎十二个时辰不停歇的忙。

只要每天都有钱入账,完全足够覆盖她自己的所有支出,还能略有盈余,也尽够了。

省下来的时间,她也可去做别的事去。

合作谈得很顺利,三方会面一起吃了个饭,事情便算差不多谈妥当了。之后,就是拟定契书划分分红,再各自画押。

因天热,吃完饭后李妍就拒绝了叶高正与另外一个合伙人的一起品茶继续谈细节的这个邀请。总之细节最终都会落定在契书上,她如今又背靠薛屹,有“千户夫人”这个身份在,她底气自然比之前的足了许多,也不怕合作伙伴会在契书上坑害她。

如今再做生意,心境又不一样,完全没了一年前的那种束手束脚。

但出了食肆的门后,李妍也没直接回家,而是想着既然已经出门了,索性街上逛逛。

于是,带着青娘和幸儿沿街逛了起来。

江宁府自比华亭县繁华许多,这里商铺鳞次栉比,街道一条比一条繁华。不似华亭县,阖县就那么一条街道热闹,其余的都是小巷子,大部分时候清静得很。

去逛了会儿成衣铺子后,又逛了首饰铺子和胭脂水粉铺子。李妍为自己和家人添置了不少物什,另也给青娘和小丫鬟幸儿也各买了一身衣裳。

最后逛累了时,看到街边有家甜水铺子,李妍则又带着青娘和幸儿去了甜水铺吃东西。

主仆三人坐在角落,一位带着丫鬟进门来歇脚的老夫人一进来就瞧见了静坐角落里的李妍。几乎只是一瞬间,她目光便被李妍吸引了过去。

老夫人便是那日李妍去见高老夫人时,在高家见到的乔老夫人。

乔老夫人今日出门逛街,逛得累了,便歇于甜水铺子里打算吃点糖水。可就那么巧合的,竟于这儿瞧见了一道熟悉身影。

“眼熟,实在太眼熟了。”远远瞧着那抹倩影,都无需看她那张脸,只一个背影,乔老夫人都觉得眼熟。

只是,许是她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这般瞧着眼熟,却实在想不起来曾在哪儿见过。

但既遇到了,乔老夫人便想着过去打个招呼。这孩子她那日在高家时见过一回,为人处事不错,容色又好,她没有不喜欢的。

这般想着,乔老夫人便笑盈盈的朝李妍走了去。

“这可是薛夫人?”走到人身后时,乔老夫人忽然笑着开了口。

李妍正与青娘和幸儿一起大口吃着冷饮,吃着的同时李妍也会问青娘口味如何,与自己之前在华亭县时做的那些又有何区别。

正入神谈着这些,便没在意到身后动静。所以乔夫人突然开口,李妍着实吓了一跳。

李妍惊得立刻回头来看,待见是一位衣着光鲜的老夫人,且这位老夫人瞧着十分面善时,她便立刻站起了身来。

“您是……”先是没将人认出来,是过了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眼前老夫人是谁的,于是立刻睁圆眼角喜道,“您是……是乔老夫人。”她完全想起来了,那日在高家时,高老夫人旁边就坐着这位乔老夫人。

“您快请坐。”既认出了人,李妍自然热情招待,忙让出自己的位置来,请她坐下。

乔老夫人是长辈,故也无需客气,也就直接在李妍方才坐的位置上坐下了。李妍则退去一旁,四方桌的另外一边坐下。

“这里的蜜豆糖糕不错,您可要来一份?”她举荐着。

乔老夫人也是个慈爱的老人家,闻言则笑说:“那好,那我也来一份这个……蜜豆糖糕。”又让跟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小丫鬟坐另外一桌去,“你们两个想吃什么就点。”

李妍又推荐了自己方才吃的另外一个荔枝酥山,其实就差不多相当于后世的冰激凌。但这道太冰,怕不适合老人家食用。

“荔枝酥山,我也来一份,我不怕凉。”乔老夫人年轻时也是个有生活意趣的人,也贪过嘴。如今老了,这样的寒食自然不能多饮,但少吃几口也无妨的。

既坐一起了,必是要聊天。乔夫人倒大方打量着李妍,后又问起她身世来。

李妍觉得有关自己的身世也不是什么秘密,于是就把自己的过往说了。

乔老夫人觉得她眼熟,似曾相识,但又觉得她年纪这般轻,若是最近几年见过的,不会没有印象。而若是前些年见过的话,那她还小,可能见的就不是她了。

所以,乔老夫人又问:“你母亲是哪里人士?生前……可曾出过华亭县,去过别处?”

李妍原以为乔老夫人打探她身世也就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竟又问起她母亲来。

李妍只略微一愣,便有些反应过来,乔老夫人之所以问这些,怕不是单纯的只是想与她话家常。

所以,李妍斟酌一番后,回道:“母亲在嫁给父亲之前,曾与一大户人家做过丫鬟。但后来攒了些银子,自己赎身出了府。”

“这就是了。”乔老夫人总算知道问题的根本在哪儿了,“我说我怎么初见你便觉着眼熟,原不是眼熟你,而是眼熟你母亲。一大户人家……可知那户人家姓什么?”

这个李妍是真不知道,或许原身知道,但她的确不知。

所以,她摇头:“母亲没与我提过。”

不知是谁家也无碍,左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只是她觉得这个后生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心中困惑,她想解开谜题,故才有此一问的。

现在既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后,乔老夫人便也并未再当一回事。

只是,她瞧李妍觉得投缘,又是故人家曾经的丫鬟之女,且她这个人嘴又甜人又好……几重原因加在一起,乔老夫人便越瞧李妍越心生欢喜。

二人相谈甚欢,而这一切,落在了也坐另一角落里、一个人过来吃甜食的李娇娇眼中。

昨儿晚上丈夫回来后,对自己越发冷淡。今儿一早,天还没亮,他便穿戴起身出门去了。

他动作很轻,以为她睡着了不知道。但其实她辗转反侧一整夜都没睡得着,之后一直安静的躺在床上,直到外头天光四亮,她实在躺不住了,这才起床来。

自从跟他来了这江宁府后,就一直蜗居在那巴掌大的四方天中,还不曾出门来过。今日,鬼使神差的,她竟想出门上街来逛逛。

带着丫鬟翠娥出门逛街,买了些日常所需物品。最后又累又热又渴……便找到了这家甜水铺子。

她才坐下来,便见继妹李二娘也带着两个丫鬟风风火火的进门来了。

她一身翠绿的罗裙,哪怕隔得远,也能一眼就看到她白里透红的肌肤。那样子明媚,娇俏……便是比起从前的她来,也是胜过许多的。

何况是现在的她。

不知从何时开始,李娇娇渐渐不愿再见到继妹李妍。她不想看到她那张美丽的面孔,也不愿知道她现在的日子如何好过、身份又如何尊贵。

她只知道,原就日渐落魄的她,在二娘的衬托下,她更显败破。

所以,她坐角落中一动不敢动,生怕她会察觉到自己,然后过来打招呼。

所谓的打招呼,不过就是到她面前来显摆的。

之后,她则又看到了一位衣着华丽的老夫人坐去了她那儿,并与她相谈甚欢。

看到这一幕,李娇娇心中实在不是滋味儿。

想想一年之前,她过的什么日子,二娘什么日子。再想想现在,竟是调了个个儿。

李娇娇觉得,自己日子之所以过成如今这般惨淡,都是继妹李妍克化的。

她如今拥有的一切,她所有的风光,都本该是属于自己的。

正是因为有她的存在,自己才落魄成如今这般。

都是她害的,是她不好,都是她的错!

见一旁小姐浑身颤抖,整个人脸色惨白,翠娥吓坏了,忙问:“小姐,您怎么了?”

李娇娇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翠娥喊她一声她根本没有反应。直翠娥又喊了她一声,她这才从自己的世界之中惊觉过来。

此刻的李娇娇双眼猩红,似还有些懵,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是缓了好一会儿后,才惊觉过来,原来是带着翠娥出门来了。

“没什么。”她摇头,脸上血色回归了些。

翠娥也注意到了那边角落里的李妍主仆,她同自己主子一样,是对李妍百般瞧不上的。从前还在李家的时候,她这个所谓的李家二小姐是连自己这个李家大小姐的丫鬟都不如的。

从前她在二娘跟前,也能摆点谱儿、给她点颜色瞧。

可如今,不过才一年时间,她的境遇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翠娥心中也气不过。

“得意什么,还不知使的什么巫术呢,如今竟跟换了张脸一样,这不是妖怪是什么?如此异象,绝对不是好事情!”

李娇娇那目光一直流转在李妍脸上,其实她也一直都很想不通,她当年那样丑陋的一张脸,如今怎会变得如此貌美呢?

“翠娥,你说……她是不是真是什么妖怪?”李娇娇问。

翠娥自深知主子心中所想,立刻附和道:“必然是的。否则,她怎会同换了张脸般?”

李娇娇隐在袖中的拳头轻轻攥紧起来,一脸的凝重:“若真是妖怪,自然得揭露她的丑陋行为。”

翠娥又附和:“最好让她现出原型来,再乱棍打死才好。”

主仆二人说话间,乔老夫人已经离去。没一会儿功夫,李妍也起了身,带着青娘和幸儿准备离开了。

李娇娇见状,立刻也起身赶紧迎身而去。

李妍都没发现这主仆二人,突然的,前方路被二人拦去后,她一双漂亮的杏眸轻轻转动,目光漫不经心的落在了面前主仆二人身上。

“姐姐?”李妍好奇。

李娇娇在打量李妍的同时,李妍自也在打量她。李娇娇吃惊于李妍如今越发出色的容颜,李妍自然也惊讶于李娇娇如今颜值又下降了许多。

她记得,初见这位原身的继姐时,她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一眼美女。

可现在,再看她这张脸,再看她五官、肤色,甚至是五官比例……竟是没一样拿得出手的。

其实她也很奇怪,不明白这李娇娇颜值怎会下降得这么厉害。

而正在李妍疑惑时,脑海中那道机械音又再次响起:

【宿主美貌值+10。恭喜宿主,已完成美貌修善任务,回到原本的正常容貌。】

第84章

若非此刻那机械的系统音突然响起, 李妍都要忘了自己在攒美貌值积分一事儿了。

如今不仅又攒了积分,而且美貌值积分已攒满。

下意识的,李妍便抬手去摸向自己的脸。原本她就已经对自己的容貌很满意了, 今日又积得了些积分, 容貌自然又更上一个台阶。她不知道,明日一觉醒来,这张脸将会又达到怎样一个新高度的美。

而这一幕看在李娇娇眼中,却成了李妍得意于如今她自己的脸, 有故意侮辱自己之嫌。

此刻的李娇娇, 是又恨又愤。

憎恨李妍的得意, 愤怒李妍对自己的侮辱。

当心里那最后的一道防线也彻底崩塌后, 李娇娇索性彻底卸下伪装。也不再把委屈憋在心中, 装着一副温柔贤良的模样, 只听她阴阳怪气道:“妹妹如今……当真是好漂亮的一张脸。”

李妍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骤然听得李娇娇这样说, 不免目光朝她投落而来。然后, 不知是不是她错觉,只方才须臾之间,她竟觉得这李娇娇的脸又变丑了几分。

李妍目光落在李娇娇脸上有几息功夫, 但也只是多停留一会儿, 很快就又挪开目光。原若是正常的人, 也不会在意这个, 可此刻, 偏是李娇娇心中最为自卑且敏感的时刻。

只是多看了她两眼, 她便立刻抬手抚上自己脸,并且看向李妍的眼睛,更流露出恨意来。

李妍突然意识到了这个, 她虽不明白为何随着她渐渐变美后,李娇娇会变丑……但同样身为女子,她能明白李娇娇此刻的心情。所以,也不与她打言语上的讥锋,只是笑说:“姐姐也是出门逛街的?江宁府如此之大,你我能在这儿遇上,实在是巧。”

可李妍的一番好意在李娇娇看来,就是对她的故意挑衅。

李娇娇似乎已经气得失去理智,回怼的话几乎脱口而出:“这偌大的江宁府,难道只二娘逛得,我便逛不得?”

听她这样说,李妍便觉得没什么再继续纠扯下去的必要了。

她并无恶意,可这李娇娇分明是带着恶意来的。

所以,李妍只微微一笑,并不再多言:“我还有事,就此别过。”说完,她就带着青娘和幸儿离去。

李娇娇倒也没缠着她不让走,只是李妍离开后李娇娇也没即刻离开,而是静立原地未动,只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

翠娥看着这一幕也是十分气不过,于是继续煽风点火道:“瞧她那得意的样儿,分明是没把小姐您放在眼中的。”又说,“她就是瘟神,是来克化小姐你的。是她吸走了小姐您的好运势,如今她倒是过得自在潇洒,可小姐您的日子却不尽如人意。”

若是一年之前,李娇娇必不会信这些。但时至今日,李娇娇自也十分认同翠娥的话了。

她就是来克化自己的,自从二娘变得奇怪起来,自己的日子每况愈下。直到如今,一落千丈。

而她呢……在自己日子日渐衰败的同时,她却一跃枝头,成了凤凰。

李娇娇很是不甘心。

可她能做什么?.

秀才打秀才事件之后,之前很多猖狂的秀才公们,如今也都渐渐老实起来。

也仍会三五成群的出门会客、做学问,但不会再如之前一般什么话都说。如今再谈论起朝堂政事,甚至是江宁府内的一些趣闻趣事时,也都会三思再行。

一时间,整个江宁府去了浮躁,反倒是安静不少。

如今京中的监考官也来了江宁府,但凡够得上门路的,都会备些薄礼登门拜访一下这些考官。虽说也不会给什么特权,更不会提前泄露考题……但能这般提前去露个脸,于日后前程也算是助益。

若别人不送礼,韩跃高云鹤二位倒也不会动这个心思。但眼下是别人都去送了,若他们不送,反而显得不好。

可想登京官的门,也得要门路的。那高门府邸,不是谁想进去就能进得去的,得需人引荐。

而因韩跃高云鹤等人之前与打人的赵秀才走得近,所以这门路自然就闭塞许多。

眼瞅着别人都得了门路,韩跃和高云鹤两个自然也着急。

最后,高云鹤有些病急乱投医,直接对韩跃说:“弟妹不是那薛将军的妻姐吗?那你就是薛将军姐夫。凭你这身份,去求一求薛将军,他总会给你这个面子的吧?”

若真可以走这一条路,韩跃早去登薛家的门了。

可他同那薛屹,并非是一路人。

他也怕自己这番厚着脸皮登门,会自取其辱。

但眼下这种情况,好像也容不得他去多想什么是不是自取其辱。再耽搁下去,估计真能影响仕途。

韩跃无疑是个十分清傲的人,他虽那日放下身段去向薛屹示了好,但其实也是形势所逼。若非不得已,他并不会去低那个头。

可这样的头低一回已然需要付出莫大的勇气了,何况是再低一次。

而且,就算他去求了,也不一定有用。

但眼下境况,若不去求,那就只能一直僵在这儿。

韩跃正犹豫着,高云鹤突然又说:“你若为难,不如叫弟妹跑这一趟。”高云鹤当然能理解韩跃此刻的为难,文人清高,且韩兄弟同那薛将军虽为连襟,但素来不对付。若要他彻底舍下颜面登门去求,怕他迈不去那一步。

所以,他提议可让弟妹去找那薛夫人。

而韩跃闻言,面上沉默,心中却是动摇了。

高云鹤见状,也不继续多言,只给他留足了思考时间。

“我先回去温书了。”他说着,伸手去在韩跃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高云鹤就住这附近,这整条街整个巷子,几乎住的都是他们这样赶考而来的秀才。

高云鹤离开后,韩跃一个人安静的坐堂屋内失神,似是内心在做着最后的一番挣扎般。

待得日渐西斜,整个屋内都渐渐昏暗下来,韩跃这才缓慢起身。起身又站定会儿后,这才大步往另外一间屋去。

这几天李娇娇的心情都处在低谷之中,恰逢韩跃也诸事缠身,不愿多理会妻子,甚至每日晚上温习完功课后也都直接留在书房睡……夫妻二人虽同住一个屋檐之下,但却是有几天不曾见过面,更不曾说过一句话。

分居虽只有几日,但当韩跃再踏足这间屋时,竟有些不适。

就好似……夫妻分房已久,而不是只有短短几天般。

走到门前,韩跃抬手。又迟疑一下后,方才将高抬起的手轻落下去。

这会儿李娇娇正静坐窗前发呆,忽然听到敲门声,立刻将思绪从窗外拉回来。

原以为只是自己错觉,当那敲门声再次响起,李娇娇脸上总算浮现出笑意,然后立刻起身过来开门。

门外,韩跃抬起的手正准备第三次落下,眼前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而望着眼前这张近乎陌生的脸,韩跃吓得本能往后退去。

“你……”想问一句“你是谁”的,但再细瞧,这眉眼神态间,分明就是妻子模样,韩跃整颗心被好奇充斥,“你怎么会……”

而这时候,李娇娇才忽然想起自己脸又变丑了的事来。

自尊心受损,她立刻抬手紧紧捂住自己脸,眼泪夺眶而出。

“不许看我!”自从那天回来后照镜子发现脸竟然又丑几分,李娇娇又气又急,最后把屋里镜子给扔了。

这几天,她一直躲在这间昏暗的小屋中,一日三餐都是翠娥端来的。

方才丈夫敲她的门,一时兴奋下,竟忘了脸的事儿。

韩跃拧着眉心问:“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他还记得初见妻子时的情景,若非她容貌不俗,他也不会对她一见钟情,最后非卿不娶。

可之后的日子,他是一点点见证她的容貌跌落的。到如今,不过一年时间,她这张脸怎会有如此之大的差距?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我带你去看大夫。”韩跃觉得再耽误不得。再耽误下去,他也怕妻子会变得奇丑无比。

可李娇娇却不肯,只见她拼命摇头:“我不去看大夫,我不出门见人。”要她以现在这副尊容去见人,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这个时候翠娥闻声过来了,翠娥刚刚是去厨下做饭去了。

翠娥来了后,立刻向韩跃这个男主人哭诉告状道:“姑爷,是有人在暗害我家小姐。你定要为小姐做主啊。你若不为小姐做主,小姐都不知道该向谁讨要公道去了。”

韩跃不知这种事竟还会有人暗害,但见翠娥说得情真意切,便问:“是谁害的你家小姐?”

翠娥便说:“是二娘。”她一口咬定了说是李妍后,并又道,“姑爷不知,如今她可美貌了。定是她施了什么巫术,才将原本属于我家小姐的美貌转移到她身上去的。可怜我家小姐心地善良,有苦难诉。”

原还以为真是有谁害了李氏,可听翠娥这样说后,韩跃不免觉得荒唐。

子不语怪力乱神……身为饱读诗书之人,要他如何去信这些?

但提起那姨妹的容貌……记得那日在知州衙门口见时,的确比上上次见又美了些。

再想到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韩跃不免也沉默了。

可这世间,又怎会有这样的事?

如今夫妻早渐渐离了心,所以,哪怕心中动摇,但本能的,韩跃仍是不愿去信翠娥的话,只是唬她道:“不许胡言乱语!”二娘如今到底是正五品官之妻,他不敢得罪。

因顾念着薛屹,所以宁可伤妻子的心,令她失望,也不愿这种时候在言词上偏袒妻子半分——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啦~~~

三次元有点事情,这几天耽误更新了呜呜呜,实在抱歉哈~

这章留言的发小红包包~[撒花]

第85章

心中还对他存着一丝希望的李娇娇, 这种情况下,见他是这样的态度,不免一颗心越发跌落谷底。

翠娥却还在为自己主子争取:“是真的!姑爷, 您就信了奴婢的话吧。”

“翠娥, 你不必说了。”李娇娇冷言制止。而这一刻,她冷下去的不只是言语,更是一颗心。

这是她的丈夫啊,如今她受了委屈不说帮她, 反而胳膊肘往外拐去, 竟帮二娘说话。

韩跃知她伤心, 原该用心安抚几句的, 可他却不愿。夫妻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 早已离心, 便是装模作样去说几句好话宽慰,他也做不到。

“你……好好休息。”最后, 韩跃只是说了句让她好好休息这样的话, 另还加了句,“别胡思乱想。”说完,他则转身离开, 又往自己书房去了。

“小姐。”翠娥很为主子不平, 她懂她心中的伤心和失望, 故忙扶着她往屋里去坐。

关了门后, 翠娥望着眼前小姐平平无奇, 甚至可以说是略显丑陋的脸, 她心中难受。

但也没有办法了,翠娥只能向主子讨主意:“小姐,现在该怎么办啊?”很明显, 小姐她失去了姑爷的宠爱了啊。李家无人可给小姐倚靠,若再失去姑爷的爱,小姐还拿什么跟二娘斗啊。

怎么办?李娇娇也不知道怎么办。她只知道,她现在满腔愤恨,她恨透了李妍。

若是可以,她恨不能拿把刀去割花了她那张脸。

大不了,就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如今妻子对二娘成见颇深,韩跃自是打消了让妻子去找二娘的念头。所以,只能还是他自己去。

这般想着,韩跃便亲自书拜帖一封,差自己小厮送去了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