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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屹从营中回到家,自门房那儿拿到这拜帖后,便直接举步往妻子屋中去了。

路走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如今臭汗淋漓,怕是会熏着人,所以又折返了回去,在外院书房简单擦洗了下,又换上一身干净的居家常服后,才又重新往内院来。

薛屹过来时,李妍也没闲着,她正在看外头递来的契书。

契书已经拟定好,若是没问题,她就签字画押了。

薛屹过来时,她正好准备摁上手印。但见他来,想着如今二人夫妻关系,便又把契书送去他面前。

“同叶、秦二位老爷合作的食铺,契书已经拟定好,择了吉日就要开张了。这是契书,我认真看了两遍,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你再帮忙看看吧?”李妍说。

薛屹本是要同她分享韩跃递了拜帖来这个消息的,但见她需要自己帮忙看一下契书,便伸手去接了。

薛屹虽读书不算多,也就几年功夫,但他涉世深,且能当官儿,自然精通律法,简单的契书有无问题自是难不倒他。

薛屹虽书读得不多,但头脑聪慧,也颇具过目不忘之本领。契约的纸到他手中后,他几乎是一目十行,很快的,便既快速又认真的过滤完了整张契书的信息。

“没问题。”看完后,一边将契纸递来,一边说,“很正常的生意合作契书,你放心签字就行。”

本也觉得没问题的李妍,听他这样说后,更是放下心来。

签了字,又按下手印后,便让青娘把契书装进匣子中。

这会儿,目光才落到薛屹手中握着的一张帖上,问:“谁家递来的帖子?”

做将军夫人也有些时日,这些时日来,她有与江宁府内其她的官家女眷打交道。相互间,会送拜帖和谢帖,如此,李妍自然一眼就认出了薛屹手中所拿是什么。

而既他把帖子拿到了这儿来,自然是要同她说什么事儿的,所以李妍才主动问起。

本就是要说的,见她问起,薛屹便说:“韩跃府上送来的。”

“韩跃?”李妍还真没想到,吃惊了番后,问,“他要登门拜访?”

“嗯。”薛屹点头。

如韩跃那般秀才瞧不上薛屹这样的武将,但其实,薛屹心中也同样瞧不上他们。

不过是一些只会纸上谈兵的秀才,却眼高于顶,他实在是瞧不上。

逼不得已时简单打个交道可以,但若要他费心费力去与这些人应酬,他实在不愿。

若是旁人,薛屹大可直接甩个理由过去,拒绝了。但他是妻子的亲戚……

虽知妻子同她娘家人并不亲厚,但既是她亲戚,总归是要来问一下她的意见的。

“要见吗?”薛屹问。

李妍这才知道,原来他是过来询问自己意见的,她便笑道:“可以不见吗?”

薛屹眉心微蹙,倒是不明白了:“为什么不可以?”除非官阶在他之上的,他受人掣肘,不见不行,否则,他不想见的人就可以不见。

李妍也是想着,那韩跃是书里的男主角,日后前程似锦。且一直都是开着挂的,有男主光环,不该会有人阻他的路。但又一想,她穿进了书里,书里剧情自然改变许多,韩跃说不定早没了男主光环。

再说,那李娇娇也早不是书里的李娇娇,女主角都变化如此之大,男主角还能没有变化吗?

如此想着,李妍便道:“如果可以不见,那就不见他。他这个人……”虽然背后议人是非不好,但李妍的确不喜欢这个人的脾性,觉得他骨子里傲慢,看不起他们这种市井小老百姓。如果不是形势所逼,他有事想求上薛屹,他定不会递拜帖来找。

“我不喜欢这个人。”李妍如实说。

薛屹听后,心中十分高兴,立刻就道:“好,那就听你的,我去把他拒了去。”说着直接起身,并大步夺门而去。

青娘站在一旁,把薛屹的神色都看在眼中,难免好奇:“将军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青娘都看出来了,李眼自然也看出来了。至于为何高兴……她心里隐约有个猜测在吧。

但又觉得,那个猜测颇有些荒唐。

她心中的这些忖度自然不会与青娘说,可青娘却关心问:“将军为什么突然高兴起来?”

李妍笑,只闲闲问:“他高兴不好吗?”

青娘便站了过来,抬起手,轻轻给李妍捶打起肩背来。

“将军高兴当然好啊。我觉得……将军如今越发看重东家您了。”青娘虽小,但又不傻,一个人是不是看重另外一个人、是不是对她好,她自然看得出来。

李妍今日颇有几分闲心在,倒也愿意同青娘在这件事上攀扯下去:“何以见得啊?”

青娘:“我会看啊。”青娘具体说不出来,但她就觉得将军和东家间的关系不一样了。

“你还会看……”李妍笑着觑了她一眼后,抬手指了指一处,“这儿酸胀,你帮我好好捏一捏。”

“哪里?”青娘问清楚具体位置后,立刻又加重了些力道认真按捏起来。

青娘很是有一把子力气,恰李妍在后世时喜欢推拿之道,常会出入那些理疗养生馆,颇懂一些。所以,在李妍的精心指导下,青娘经过认真学习和琢磨后,于推拿之术上颇有进益。

青娘一双巧手游走在李妍肩颈处,每一次下力都正好按到重点,李妍觉得自己舒服得飘飘欲仙。

“舒服,太舒服……青娘,你如今手艺越发好起来了。哎哟哟,正好,就是这里,哎哎……”李妍只觉肩膀处又酸又爽。也因青娘手艺实在好,她口中发出了些怪异的轻呼声。

而此刻,去而复返的薛屹走在院中,突然听到屋里传来的这样的怪异声,他脚下步子骤然停住。

然后,拧着眉,带着好奇重又慢慢的一点点继续往前走去。

薛屹虽还未真正行过男女之事,但毕竟也是二十多岁的人,又上过战场、去过京城……很多男女,甚至是女女、男男间的事儿,他也见怪不怪。

记得,京中的朝阳郡主,便有那方便的癖好。

初闻此事时,薛屹只觉实在匪夷所思,不敢相信。但后来,也渐渐就见怪不怪。

可别人有特殊癖好,那是别人的事,若这样的事真发生在自己妻子身上……已经走到门前,抬起的手还未落下去敲在门上,便又收了回去。

第86章

薛屹就这样静立门前有好一会儿功夫, 这段时间内,他心中如走马观花般,闪过许多念头。

甚至最后内心也在挣扎, 若妻子真与她的丫鬟有个什么瓜葛, 他也不会嫌弃,并会努力劝她改邪归正。只要她能改邪归正,那以后的日子还如之前一样。

但若她不能……

薛屹虽是长在乡野的粗人,但心思却是细腻的。考虑事情比较全面, 此番情况下, 他自是把方方面面、各种情况都想到了。

而若她不能……他微垂眼眸, 长睫遮盖之下, 那双黑眸深不见底。

显然,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事, 但若真要他为此放弃李氏,似乎也很难能做得到。

正当薛屹迟疑时, 屋内那刺耳的调笑声忽然停住。

薛屹也从深思中回过神来, 之后,从容的推开门去。只见屋内,妻子正坐圈椅内, 一旁, 她的丫鬟青娘在为她捏肩揉背。

二人看着神态自然, 并非因为他的突然闯入, 而显得神情不自在。

这般情景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李妍可不知只因一个小插曲, 他内心还上演了那样的一场戏。此番见他人回来了, 又没说话,便主动开口问:“你命人把话送过去了?”

薛屹原不知该怎么继续开这个口的,但见妻子主动搭了话, 薛屹便应道:“嗯。”

李妍忽又想到那日李娇娇对她的态度,再想到原本原身就与他们是仇人而非亲人,于是就说:“我娘走得早,我爹娶了新人忘了旧人,这些年来,我已经是孤儿一个了。所以往后,能与那边不来往就不来往,咱们只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薛屹也是这个意思,自然觉得好。

若是之前,他必有许多话说。但今日,因心中所受打击实在是大,便有些提不上兴致来。

李妍自也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她瞥眼去上下打量他,蹙眉问道:“怎么了?”方才过来时还不这样的,“是发生了什么?”

见她是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薛屹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后,略又沉默一瞬后,摇头:“没什么。”

李妍只以为他是遇到了公务上的什么事儿,不便与自己说,也就没继续多问。

青娘仍在为她捶背捏肩,并目光流转在二人身上。薛屹余光一直瞥着青娘,见她没个眼力见,自己这个男主人回来了,她也仍留这儿,并无退去外间侍奉之意。

薛屹不免心中不满。

但也没开口撵她走,而是起身,绕去了妻子身后。

抬手轻轻挥开青娘手,这会儿才开口道:“你先出去。”

但青娘只听李妍这个东家的,所以,她请示的眼神朝李妍落来。

李妍也奇怪呢,青娘为自己捏肩捏得好好的,怎的薛屹要她出去?

但又见薛屹绕来自己身边了,想是有什么隐秘话说,故便也打发了青娘:“你出去吧。”

青娘这才应道:“那我走了。”

青娘走后,李妍以为薛屹是有什么大事要与她讲。刚要开口问,却见他抬起双手,且很快,他手上力道便落在了自己肩膀上。

无疑,他的力道比青娘的又大许多。

但他没经过自己调教,力虽大,但都是蛮力,不是巧劲儿,且又未按压在穴位之上,故并不舒服。

李妍“嘶”了一声。

薛屹见状,立刻停下手中动作,忙关切问:“按疼你了?”

虽那日他们有商量过,日后二人要培养感情,目标是冲着正常夫妻去的。但其实到现在,两个人除了话说得多了些,平时接触多了些,且夜间同床而眠外……也无别的接触。

像这种肢体上的接触,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当薛屹那温厚的手掌按在她肩膀时,李妍整个人背脊一僵,浑身上下也立刻起了鸡皮疙瘩。

总觉得怪怪的。

“没有。”本能否认后,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于是又立刻点头,“是疼。”

“那我轻点。”说着,薛屹手放轻了力道后,又重新按了下来。

如此受了一番他的力后,李妍实在忍不住:“还是叫青娘回来吧。”

薛屹却仍按着她,不让动,只是说:“你觉得哪里不舒服?我可以改。”

李妍则道:“有青娘和幸儿,你何必亲自做这些呢?”不仅掉他的身份,而且她也不舒服啊。没必要。

但薛屹却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只有丈夫能做,别人替代不了的。以后,你若觉得累,便由我帮你松泛松泛。”

李妍诧异,并且觉得受宠若惊。

更多的,其实还是不情愿。

“你帮我捏肩捶背?而且以后都这样?”李妍一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了?”薛屹本来微垂着眼睛,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肩颈处的。但听她话中有深意,便挪了目光,探向她细白得几乎能看清红细血管的脸上,“有何不妥?”

李妍心想,这当然不妥啊。

不过,他自己都无所谓,她一个后世穿越过来的,难道要比古人还封建?

于是也就没说出心里话,只笑道:“没有不妥。你都愿意,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不过……”她开始挑剔,“你这手劲儿也太大了,按的人疼。还有,按的也不在穴位上,我不但没感受到放松,反而更加重了肩颈处的不舒服。”

原以为这样刁难一番,他会知难而退。没想到,被她得寸进尺的刁难一番后,他反而还挺高兴,并认真且诚恳的请教:“那应该怎么按?”

李妍想着,或许他是想以此来增进夫妻感情,也就不再多想,只如之前教青娘一般的教他。

告诉他该按哪儿,又该以什么样的力道来按。哪边该重些,哪边该轻些。

他是挺有天赋的,且也是用了心想跟着学,并非是敷衍。所以,没多会儿功夫,竟渐渐上手起来。

李妍端坐那儿,感受着肩颈处的酸胀,竟又发出了“嘶”和“哎呀呀”的舒爽声来。

薛屹本来是专注着手上动作的,在听到妻子口中这些“熟悉”的叹声时,不由转着黑眸朝她望来。继而,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笑意中,似还含着一抹自嘲。

自嘲中,又有一些释然。

显然,他也明白过来自己是误会了。妻子同她的小丫鬟并无苟且,不过是小丫鬟为她捏肩她觉得舒服,才会呼出这样的叹声。

而现在,他为她按捏肩颈,她也觉得舒服,于是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想明白是自己冤枉了人后,薛屹心中松减的同时,也更多了几分对她误会后的歉意和补偿。于是,越发细心且耐心着为她按捏肩膀。

而这会儿,那些复杂的心思和情绪都没有了,薛屹的心思更专注在手下后,才发现,妻子不仅皮肤细腻,更有一把香骨。

那把软骨握在手下,不由得令薛屹心中一紧,很快,浑身燥热起来。

眼瞅着哪里就要站起来了,薛屹赶忙挪开视线看向别处。手也从她肩膀处挪开,努力逼迫自己不往那边去想。

见身后没了动静,李妍扭头去看,便见身后男人正笔直立在那儿,黑眸仿若藏着许多情绪,正一脸凝重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薛屹却摇头:“没什么。”

而这时候,李妍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急切,似乎呼吸略显粗重。

李妍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他这是想入非非了。

李妍忽然也有些尴尬,但更多的,还是春心萌动。

她也不是尼姑,她也是个有正常需求的正常成年女性。遇到机会合适、条件不错的男性,她也会上头,会生出冲动和想法。

既看出薛屹动了情,李妍便也顺势给了他“可进一步”的信号。

气氛越发暧昧,正当薛屹起伏着胸膛,要压身去亲吻身下之人时。突的,门外传来响动,青娘冒失着跑了进来:“将军,东……”进来后,察觉到情况不对劲,青娘自己又跑了出去。

薛屹眼中有压制住的恼怒,但那怒意一瞬即逝,最后化成不尽的无奈。

方才气氛合适时,李妍倒是有些想法。可如今这份气氛被打破,自然就不合适再继续下去。

李妍也怕尴尬,便赶紧喊了青娘进来。

青娘扭扭捏捏的,先是探了半个脑袋来。见屋内的确一切正常,这才又走进来,只不过,这会儿却是站在门边上。她似是个犯了错的孩童般,只站门口,也不敢进来,然后垂着脑袋:“老夫人派人过来,喊你们去吃饭。”

李妍说:“知道了。”

青娘回了话后立刻又退了出去,李妍则看向一旁闷不吭声的丈夫,主动开口缓和气氛,道:“走吧,别让娘等急了。”

薛屹想着来日方长,这种事也不急在这一时。

既今日能有这样的气氛,改天也能再有。

往好了想,至少妻子与他想法是一样的,都有心再进一步。

薛屹调整好心情后,便起身,主动伸过手去,轻轻牵妻子手后,夫妇二人并肩一道往薛老夫人那儿去。

而此刻,薛屹的人也给韩跃带了话,说是将军军务繁重,这些日子并无空闲,怕是不能招待韩秀才。

原本,韩跃往薛府递上那封拜帖时,就是用尽了尊严的。他本是秀才,走科举之路的,却要沦落到去讨好一个行伍出身的粗人。

这本就是走投无路下的无奈之举。

而现在,他舍下尊严和脸面,主动示好,换来的,却是别人轻而易举的拒绝。深感被辱的韩跃紧紧攥紧拳头,那白皙面皮映照在落日余晖下,黑眸中有暗流涌动。

第87章

韩跃觉得很烦躁, 他从小到大,几乎可以说是顺遂的,还从未这般烦躁过。

哪怕当年秀才考了几年才中, 当时也并无烦躁的情绪在。他只觉得自己迟早能中, 不过就是时机问题罢了。

果然,后来一举得中后,竟是高中榜首。

但这一回,他的心境却是与之前的那次截然不一样。

他总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觉得自己这次秋闱怕是要名落孙山了。

而他人生的高光时刻应该就是考中秀才后的那一年, 在那之后, 他几乎是每一日都在走下坡路。

事事不顺, 这不免令他焦躁不安。

这时候, 他忽然想起了妻子身边丫鬟翠娥的话来, 她说,是二娘偷走了原本属于她家小姐的运。

回首细细想来, 好像确实是在二娘进城之后, 他们原本蒸蒸日上的好日子开始急转直下的。

事到如今,韩跃觉得自己也不得不往这方面去想。

站在堂屋中,目光往妻子的卧房瞥去。驻足良久之后, 韩跃这才提步往妻子屋前来。抬手, 轻轻叩了两下。

夫妻两人如今早沦落到无事不见面的地步, 也早分房、分床睡了, 更别说夫妻之事。

李娇娇心中对丈夫, 也早不抱一丝一毫的希望。她如今也有自知之明, 就她如今这张脸,若她是韩跃,她估计也会避之不及。

这两天, 她胡思乱想了很多。甚至,想到过左右她也活不下去了,不如与李妍同归于尽。

但总归也只是想想而已,她现在连门都不愿出去一步。

甚至,夜间都不再愿意让翠娥伺候在自己房间,除了一日三餐会让翠娥端进门外,其余时间,都是撵了翠娥去旁边耳屋去住的。

这会儿,听见敲门声,李娇娇以为是翠娥,烦躁道:“别烦我。”

韩跃:“是我。”

之后,再无声音。不多久,便听得声音更靠近了些,似乎她人已经站到了门后边,夫妻二人只有一门之隔。

“你来干什么?”她可以心情不好到冲翠娥发火,但却不敢对韩跃这般。

可分明,喜新厌旧的那个是韩跃,而造成她如今这样的,韩跃也颇有几分功劳。

若他能对自己一如往昔般呵护与疼爱,哪怕她变了容貌,他仍不变心……她也不会这般心如死灰。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很清楚,韩跃的态度,决定了她心情的好坏。

门外,韩跃同样心情如丧考妣,他夹着眉心尽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能当面聊一聊吗?”

“聊什么?”她以为他总算是知道错了,知道这些日子是怠慢了她,故而想找她聊一聊,以好增进夫妻感情,再回到从前。

可当听到他口中答案时,李娇娇才略微亮起的眼眸,又瞬间暗沉下去。

“谈二娘?谈她什么?”李娇娇现在很敏感,她觉得李妍如今变美了,自己丈夫肯定也是觊觎她的美色的。毕竟当初,在最开始时,是李妍和韩跃定的亲事。

李妍的生母与韩跃母亲有几分交情,在那林氏生前,二人谈天时一时兴起,口头上便谈起了这事儿。并且为此,二人还相互交换过镯子,以作为信物。

只是后来,那林氏故去,并且李妍也越长越丑后,这事再无人提及,才算作罢。

再之后,就是她同韩跃的缘分了。

韩跃对她一见钟情,之后打探了她身份后,才想起昔日还曾有过的与李家的那段缘分。

于是,就回家去见他母亲,并求来了这门亲事。

再后来,就是有了她同韩跃婚后大概半年的幸福美满生活。

“你是见她如今貌美,便想到自己当年同她的婚约了吗?”李娇娇心中刺痛,嗓音也变得更尖,整个人近乎歇斯底里的状态。

韩跃则始终沉静、冷漠,情绪似乎不见丝毫起伏,只淡声道:“你别胡思乱想,我是要与你谈别的。”嘴上这样说,但因妻子提到了曾经他同李二娘的过去,韩跃不免也想到了很早之前的一些事儿。

那时候李木匠的妻子还不是如今这位,而是林氏。那林氏曾是城里大户人家的丫鬟,颇有些体面,后赎身回乡,便与母亲有几分交情。那位林氏夫人因是自小在大户人家家里长大的,所以也跟着读了些书,识得些字。

更是做得一手好的绣工活儿。

母亲对她颇有欣赏,且当时李二娘生得粉雕玉琢的,十分可爱。母亲便一时兴起,提了结亲一事。

如今回首过去,他才发现,原那李二娘也不是自幼便貌丑的。

何况,她母亲容色摆在那儿,她也不可能会丑到哪儿去。

如今这样的姿色,虽说比她母亲当年要好,但其实也不过分。

反而是之前的那几年时光,她形容猥琐,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与其说是李家大娘如今的运势被李二娘借走,倒不如说,那些年的时光里,是李大娘抢走了李二娘的运势,故才令她一度活在低谷之中。

这般想着,韩跃便有些失神。

李娇娇拉门的声音,把韩跃瞬间又拉回到了现实中。

蓦然闯入眼帘的,是那张其貌不扬的脸,韩跃一时都没缓过神来,脸上嫌恶之色收也收不住。

而等他反应过来了,想要调整自己脸上的表情时,显然已经来不及。

李娇娇原就因着这副容貌而自卑,她又极在意丈夫韩跃的态度,此番瞧见他这副神色,不免更是伤透了自尊。她立刻背过脸去,尽量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而隐在暗处的脸,却十分阴沉可怖。

韩跃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情绪后,才问她:“之前翠娥说你的运势是被二娘抢走的……这是何意?”

李娇娇始终深埋着脸,不看他,只答他话道:“这还用问吗?她本来什么样的,现在又是什么样。我从前什么样的,如今又……”说到这儿,她缓缓抬手,轻轻抚上自己脸,“难道事实不是摆在眼前吗?”

韩跃垂眸望她,却只看到她低头时露出的那一截脖颈。便是如今这段脖颈,也再不见昔日的细腻。

韩跃别开眼,只把目光落向别处去,再道:“可夺人运道这样的事……听起来,何其的荒唐?”

李娇娇知道,他是读书人,并不信这些牛鬼神蛇之说。可若非这样的事真切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她也不信的。

“这是真的!”李娇娇信誓旦旦说,“这世间真有这样的事儿。”她之所以这般笃定,是因为小的时候见到过。

但有些事她不能说,因为,她曾经拥有的那一切,都是从二娘那儿得来的。

所以她也很怕,怕自己曾经所拥有的只是昙花一现。如今,又全都还回去了。

不,不只是还回去这么简单。

如今,她连本来她所该有的都没有了。

若没占了二娘的东西,她也不该是长这副模样的。她小的时候虽说不算出色,但也不丑。

“真的,你信我,这是真的。”李娇娇也不深说原因,只一个劲告诉他这是真事儿,要他信她的话。

李娇娇原是自卑的,不敢抬脸看韩跃。但一时情急之下,也就忘了这个事儿。所以这会儿,她是仰着脸看韩跃的。

韩跃就这样平静望着她这张脸,似乎陷入到了沉默中有一会儿,之后,才开口,问出了问题的关键,道:“你这么坚定的说这是真事儿,是不是其实你才是那个夺人运道的人?”韩跃无疑是聪明的,很快,他就想明白了问题的关窍所在。

否则,什么“夺人运势”这种话,一般人不会说出口来。

果然,被他这么明着一拆穿,李娇娇立刻就愣在了那儿。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她脸上的神色,明显出卖了她。

而此刻,韩跃望着她脸的神色,越发冷漠。

原来从一开始,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从一开始,他看中的她的那副好皮囊,她的所谓贤良淑德、聪慧过人,以及她传及十里八村的好名声……全部都是假的。

如今她沦得这一切也不冤,原就是该是属于她的。

再想到她的那个母亲,韩跃似才忽而醒悟过来。原还奇怪,她有那样的母亲,怎会养出她这般的女儿来,原来一切都是虚假、是障眼法而已。

原来,这母女二人,从根上就是坏的。

也就不奇怪,为何她那样的母亲又养出了个她兄弟那样的熊孩子。

说实话,到了这一刻后,原心中还存着的那点挂念也尽荡然无存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所看中、所在意的一切,就都是假的。

韩跃忽然觉得好笑,于是弯了唇,自嘲般的笑了起来。

被拆穿后的李娇娇先是羞得无地自容,后又满眼幽怨和愤恨。

她认为韩跃这样说,一定是看中了李妍美貌,故而移情别恋了。

他在帮李妍。

“你看她貌美,你对她生了觊觎之心。可你有没有想过,她如今是有夫君之人。而且她的夫君是军官,并非白丁。难道,就凭你如今秀才的身份,能争得过那薛屹?”

二人鸡同鸭讲,韩跃只觉得她定是疯了。

她定是疯了,才会说出这种疯话来。

“你在乱说什么?”韩跃皱眉不悦,如今是越发的看她不顺眼。从前觉得她虽容貌变了,但至少心地善良,可现在再看,她竟一无是处。

和这样的人实在过不下去,韩跃动了和离的念头。

第88章

韩跃想和离, 不是他移情别恋,而是看透了眼前发妻的本质。

她并非是他初见时的那般冰清玉洁,她所谓的纯良都是装出来的。连同她的这张脸一样, 都是假的。

若一开始他知道她就是这般人, 他别说力排众难迎娶,他就是多看一眼也不会。

但韩跃也考虑到一个问题,他身为读书之人,若无故休妻, 怕会于名声有累。

所以, 次日, 韩跃也不顾薛屹是不是拒了他登门拜访, 直接就找上了门去。

傍晚时分, 薛屹才从营中归家, 老远便就见家门前站着个人。

因离得远,看不太清, 还以为是妻子见他久不归家, 不放心他,故而来门前等候。他心情还激动了下,立时轻“驾”了声, 让马儿步速略快一些。

可等到快行至门前, 当看清楚站在廊檐下等着的人是谁时, 薛屹立马兴致全无。

而这时候, 韩跃自也看到了他。

瞧见了人, 韩跃自然主动迎了过来。

薛屹虽不喜韩跃, 也不愿多同他打交道。但既没撕破脸,人家又无过分举动,薛屹自然也会以礼数相待。

“韩秀才。”翻身下马后, 薛屹客气且疏远的称呼他“秀才”的名号。

相比之下,韩跃则拘礼许多。他先拱手向薛屹问安,之后又表示自己此番不请自来是打扰了,还请将军赎罪。最后,才表明来意,道:“我找将军,是有要事说。”

“哦?”薛屹也奇怪,若无所求而来,他们之间能有什么要事说呢?

韩跃却不愿在这儿说,他左右望了望后,欲言又止,最终也不见薛屹邀请他进屋去说话后,他则直接道:“此事重大,这里不是说事儿的地方。”

薛屹沉望了他一眼后,又抬头看了看天,这才说:“若真有要事儿,韩秀才请进门来说。”

说完,薛屹率先一步登门。进了宅院后,他悄悄附在门房耳边,与他说了几句话。门房听后,立刻颔首,然后就一溜烟跑了。

这之后,薛屹才转过脸来看韩跃,引手道:“这边请。”

因不是重要的人,甚至,薛屹心中对他是有敌意且有防备之心的。所以,并未请他往书房去,而是只请了他去待客的花厅.

薛屹差门房去给妻子送了信,李妍得知韩跃竟不请自来,直接上门堵人了……也是好笑。

但既登了门,便就是客人,不能一杯茶水都不让喝。所以,李妍命幸儿去厨房烧水奉茶。待茶泡好后,李妍则带着幸儿一起,带着茶水去了薛屹待客的花厅。

而这会儿,厅堂内,薛屹和韩跃二人皆神色凝重。

瞧见李妍过来,韩跃则道:“夫人来得正好。”他如今称呼李妍为“夫人”,而非再是从前的“二娘”,一则是对李妍的尊重,二则,也是有心想尽快与李家大娘撇清楚干系。

而听韩跃如此说,李妍便也问:“我来得正好?你们商量事情,与我何干?”

韩跃道:“今天的事儿,还真与夫人相干。”

因他神色严肃,又见薛屹这会儿也神色严肃……李妍不免心中也有所猜测。

“幸儿,你先下去。”李妍打发丫鬟走。

幸儿奉了茶后,便蹲身退了出去。

李妍捡了个薛屹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韩跃则又当着李妍的面,把方才对薛屹说的话又再说了一遍。

韩跃是觉得这事儿十分离奇,但对李妍来说,她都是魂穿到别人身上的了,很多事情早就见怪不怪。甚至,是李娇娇夺了原身运势一事,她也早有所猜测。

但如今,原身已经放下了这里的一切,毫无怨念的离开了这个世界,李妍便也只想过好眼下自己的日子,不愿再平添是非。

所以,当韩跃说出这些话后,李妍反应却很平淡。

甚至,她怼韩跃道:“姐夫你这是在说什么啊?什么‘夺人运势’这样的话,实在荒谬。若这世间真有这样离奇的事儿,那那些权贵人家玩老百姓的命,岂不是轻轻松松?”

身为读书人,的确不该说这些。可韩跃有自己的私心在,便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见李妍并未上自己的道儿,韩跃也不放弃,又说道:“当年令堂还在世时,我与夫人是见过面的。”从前韩跃是最不愿提起当年之事的,因为他与李家二娘当年有一桩婚约在。而他不会放着如花似玉的李大娘不要,却去娶李二娘。

但今时不同往日,情况不一样了。

虽他也并不想与李二娘再续前缘,但他却是不愿与李大娘再做夫妻。

而李妍见他提起当年之事,心中最是惶恐。毕竟,她并非是真正的李妍。

不过,心中惶恐,面上却尽力不显示出来。

只安静着听那韩跃继续说:“当年夫人虽年幼,却承了令堂容貌,并非丑陋之人。之后,令堂病逝,令尊再娶岳氏为妻,夫人的境况就不一样了。”

韩跃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灼灼望着李妍,他在观察她脸上的表情。

“夫人年幼时,也是玉雪聪慧的,怎会短短一两年功夫,就变成外人口中所传的那样?再之后的日子,想不必我多言,夫人自己心中也有数。”

闻得此言,李妍只是笑:“母亲突然病逝,我骤失亲人,一时难以接受,自然自暴自弃。但后来,我成了亲,我婆母和一双侄儿待我极好,我又重拾了继续好好生活下去的信心,自然神态容貌又不一样。韩公所言这些,我并不相信的。我承认,我同继姐素来不和,但再怎么不合,我也不会胡编乱造那种谣言污蔑她。如今,我寻得了如意郎君,便只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其它的什么恩啊怨的,我一概不想管。”说这些的时候,她是认真望向薛屹的。目光中流露出的深情,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薛屹看在眼中,心头莫名一紧,自然帮妻子说话:“你们夫妻间的事,我们不掺和。”薛屹是在战场上杀过敌的,之后,又于官场浸淫了一些时日,多少懂得看人心。

韩跃此来目的,他心中再清楚不过。

他们夫妻间生了嫌隙,或许他想斩断这份夫妻之缘了。但因身份所累,且又寻不到对方错处,故便想借妻子之手。

韩跃自然也是聪明之人,薛屹只这一句话,他便也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些盘算已经赤.裸裸曝光在了人家面前。

但他也不气馁,只又继续说:“夫人,你宽宏大量,不计较别人曾经对你造成的伤害。但是,有些人当过凤凰之后,却不愿再回头去做麻雀。你心里放下了过去,但却有人没有放下现在。”然后,他把妻子心中对李妍这个继妹的恨,丝毫无保留的全部告诉了李妍。

言罢便站起身,又继续说:“我也不是无情之人,并非有了功名,就忘了糟糠之妻的好。只是,佳人再非佳人,容貌倒是其次,她是连心性也彻底大变。我曾看中她温柔贤惠且心地善良,可如今,她变得面目可憎,心也不善了,她已不再是我曾想娶的妻。我知我这么做,将军与夫人或许瞧不上,但若这件事搁你们二人身上,你们未必会有包容之心。”

说完这些后,韩跃直接抱手:“今日所言颇多,也有诸多打扰,实在抱歉。”

见他坦荡,且又说了这些肺腑之言,薛屹心中对他倒也颇有三分钦佩。

在韩跃说告辞后,薛屹秉着待客的礼数,也站起身:“我送你。”

送至门前后,韩跃又再郑重与薛屹道别,他说:“将军是耿正之人,令夫人也是心善之人。就算你我毫无交情,我也会提醒一句——小人难防。多话不说,告辞。”韩跃又再抱手后,这才转身而去。

而薛屹则立在台阶之上,沉默望着他人走远。

如今盛夏已过,天又一日日短起来。这会儿功夫,日已西沉,天幕呈蟹青,天已然暗沉下来了。

驻足望了会儿,心中也想了些事儿。当那人影彻底消失不见后,薛屹则立刻转身,往妻子那儿去。

其实薛屹心中也有诸多疑惑,比如说,梦里的那一世,他回家之后见到的李氏,与身边的全然不同。

但他想过,不管真实情况为何,他都会信任身边的妻子。

只要是由她口中说出来的话,他毫无条件的选择相信。

但彼此间,必须要坦诚相待一次了。

所以回去后,薛屹找去了妻子那儿。

方才因为韩跃的突然造访,又说了那些事儿,弄得李妍也早没了吃饭的心情。所以,便差幸儿去老夫人那儿说了一声,说她晚上不过去吃饭了。

回了房间后,她便懒洋洋窝在屋子内。心中跟过电影般,也想着许多事儿。

她猜度着,或许没一会儿,薛屹该找过来了。

果然,她这个想法才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见窗外院子里出现了那道高大的男人身影。

其实李妍也想过,既然夫妻两个是奔着好好过日子去的,那么彼此间很多事情应该坦诚相待。再说,那件事上,她也并无什么过错。

说了又怎样呢?

若他不接受,那说明他们彼此间没有缘分。

第89章

所以, 在薛屹才将跨进门来时,李妍就已经从软榻上爬了起来,在等着她了。

见她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 似在严阵以待, 薛屹便坦诚道:“我们好好聊聊。”但他不是受了挑拨来质问她的,他又说,“妍娘,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信你。只要是从你口里说出来的话, 我就信。”

他嘴上这么说, 心里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不拘真假, 只要是她亲口说出来的话, 她就信。而且今日说过之后, 以后都不会再提此事。

李妍道:“你先坐。”她很郑重。

等薛屹于矮榻上落座后, 李妍捡了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然后郑重说起:“若我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李妍, 而是来自于异世的一个亡魂, 你会信吗?”说这些的时候,李妍目不转睛的一直盯着薛屹看,生怕会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薛屹似乎连犹豫思考一下都没有, 直接也以严肃且郑重的神色回过来, 并坚定道:“我相信。”

他这般反应, 倒是令李妍十分意外。

她想过, 就算薛屹信任她, 但事关这种事情, 他总得有个反应的。

古人是最忌讳怪力乱神之说的。

“为什么?”李妍说,“还真是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了?”

然后,她就听到薛屹说出了和她遭遇一样的荒唐事儿。

当得知, 他是见过这个世界真正的李妍的,且是拥有了前世的记忆的……李妍惊得双眼圆瞪,好半晌之后,才说出话来:“你……你是重生之人?”

“重生?”薛屹微蹙眉,他不是很懂这个词的意思。

李妍就说:“也就是说,你有两世的记忆。”

薛屹点头:“那确实。”

这样一来,夫妻二人倒算是同类人了。

因为同样都遇到了这百年难见的荒唐事儿,所以,才会互相信任。

之后,李妍便细细追问薛屹有关前世那个李妍的情况。薛屹也都不厌其烦的,认真着一一细说与了妻子听。

李妍听后便知,他说的都是真的。

而他所言,正是那本书里写的。

书里的李妍,最后就是他口中的下场。

“我前些日子还梦到过她。”难得抓到了一个能和自己聊聊这些事儿的人,李妍十分珍惜,便也与她倾诉着内心的想法,“她是投胎转世去了,她没带着遗憾离开。她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进了我的梦,并告诉我她是彻底放下了后才走的,是对这个世界再无遗憾、执念,也无怨怼和留恋,这才转世去了。”

提起书里的李妍,李妍难免会生出几分同情心来。

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来看,书里的李妍无疑是可怜的。

顺着妻子所说,薛屹不免也想到了所谓的前世的那个李氏。

她木讷、不擅言谈,为人十分古怪。她跟母亲和两个侄儿相处得都不好,但却能于细节处看出,其实她是个心地善良之人。

最后,他功成名就,看在她也算照顾了自己母亲几年的份上,想给她一份荣华富贵,但她却拒绝了。

她宁可回到乡下自己祖母老宅去住,宁愿一个人孤独的过完此后余生,也不愿意跟他去京城,去过衣食无忧的日子。

只光这一点便可知,她绝非邪恶之人。

夫妻二人经过今日这一番谈心后,心自然是更近一步。彼此之间,似乎再无任何秘密。

更甚至,因为有着同样遭遇的缘故,李妍还会把薛屹当成是这异世里唯一可以与她说些知心话的知己。

所以,今日这样的一番坦诚相对,不仅没有伤到本就不算深厚的感情,反倒是令那份感情更坚固几分.

韩跃原是想伙同薛屹夫妻一起对付李娇娇的,倒不是要如何陷害于她。如今这种情况下,他只想与之和离,立刻撇清楚关系。

甚至,只要她愿意和离,哪怕多费些金银钱财,他也很是愿意。

但哪知,他已经那样激将的情况下,那李二娘仍是不为所动……这就令他十分为难了。

虽然秋闱在即,他此刻就该一心扑在书本上,不该为别的事所动摇。但他心里也深刻知道,眼下当务之急,处理了李氏,要比考试更重要一些。

秋闱今年不入场,大可以三年之后再入。而若不即刻结束掉与李氏的这门婚约,往后缠上他的麻烦事会很多。

之前只是觉得她那母亲行为怪诞,但看在她的情面,和他们夫妻一场的情分上,他并不太计较。

可如今,李氏与其母行径如出一辙。更甚至,是有过之无不及……韩跃自然心中害怕。

再加上,如今也算弄明白了一些事,知道她们母女二人这些年来是偷了原本属于别人的东西……他就更不敢再继续留着李氏在自己身边了。

但韩跃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得缓而行之,伺机行动。

有时候越急的时候做出的决定反而越不理智,反而会越坏事。

所以,他逼迫自己冷静。

并且,他也书信一封送往了华亭县,把妻子李氏的情况悉数说与了岳母知晓,并让岳母前来照顾。

很快,岳母岳氏便赶来了江宁府。

而韩跃也正好趁着这个借口搬了出去,只把这临时赁来的房子完全留给她们母女主仆住。

屋里没有外人时,岳氏立刻紧张的一把抓握住女儿手,吃惊道:“娇娇,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女儿的脸,怎么变成了这样?

李娇娇也很痛苦,她接受不了自己由“美人”变成“丑女”的事实,哪怕在母亲面前,她也不愿让母亲看到自己的脸,一直用手捂着。

“我不知道,娘别问我了。”

岳氏哪里还有平时半分的嚣张劲儿,这会儿,早吓得丢了魂魄,只颤颤的转头看向一旁翠娥。

翠娥也摇头:“奴婢也不知道。”这些日子,翠娥没少受李娇娇的折腾。

李娇娇完全接受不了现在的自己,她都不敢再出门了。而在家里,她无处可发泄,便只能把许多气撒在婢女翠娥身上。

翠娥苦不堪言,可却没有法子。

“不可能一点事儿没遇到大娘就变成这样了,你再想想看。”好在岳氏还算留些理智在,又特意提醒,“有没有遇到过二娘?”

翠娥道:“奴婢想起来了,有遇到过二娘,且也正是因为那日遇到了二娘,小姐才变成这样的。”

“这就对了。”岳氏喃喃。

“娘,那我们该怎么办?女儿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女儿该怎么办。”母亲行以巫术,把原本属于李妍的福根都转嫁到了她身上。所以,这些年来,她的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而且,李妍越不好,她的日子就越好。

李娇娇心里其实一直知道,但既然母亲选择不告诉她,她也就装作不知。并且,理所当然的享受着这一切。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万一哪天被反噬了呢?

人在风光时,是想不到这些后果的。

可如今,被反噬之后,李娇娇自然也责怪起母亲,觉得她当年不该与那巫婆为伍,做出这些事来。

女儿没了福根,且她如今这副尊容,女婿自然也看不上了。她心里也很气呢。

可这个时候她却还反过来指责自己,岳氏也十分生气。

“还不是你不争气!你已经得到了这样好的生活了,你怎么就守不住呢?你如果争气,生个儿子出来,你这韩三奶奶的位置也坐得稳。娘挖心挖肺的为你铺路,你倒好,还反过来说我。”岳氏也并非是良善之人,如今母女互咬的时刻,她自然分毫不让。

当初,机缘巧合之下得遇一巫婆,凭她给的法子这样做也是为自己前程考虑。

如今,女儿没了前程,她本性自然也露出来了。

母女此番都在气头上,说话自然都不好听。可当争吵过后,都冷静下来时,也都知道,这种时候就该母女一条心一致对外,而不是继续激化内部矛盾。

所以,哪怕抱怨母亲,李娇娇仍哭着问母亲:“娘,我该怎么办啊。我不想一辈子都这样,我不想一辈子都躲屋里出不了门,见不得人。”

可岳氏也没有办法。

那巫婆只告诉她当时如何夺取别人福根,可没讲反噬之后的应对法子。

也是后悔,早知有今日,当时就该多问一句的。

可如今,早不知那巫婆去了哪儿了,又或者,她还在不在人世间了。

但灵光闪动间,她忽然想起来那巫婆说过的一句话.

这几日入秋后,许是突然间的冷热交替,李妍竟病倒。

由初时的只是轻微咳嗽,到之后的高烧不退,再到现在的昏迷不醒,且一直梦魇不断。

薛家上下所有人都十分紧张,甚至,薛屹已经给请了好几个江宁府中最有名气的大夫来瞧,也都瞧不好。

一时间,薛家夫人被鬼上了身的说法,自然而然就传了出去。

这一日,韩跃突然登门造访。

薛屹听说是韩跃,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亲自迎了出去。

门外,韩跃瞧见薛屹急匆匆而来,便知他这些日子为薛夫人的事忙得焦头烂额。

此时此刻,他是完全站在薛家夫妇这一边的。

“薛将军,可知夫人为何邪祟入体?”